岑野跟着云栀上了楼。
门打开, 云栀给岑野拿了一双拖鞋，“你换这个吧。”
“好，谢谢。”
岑野换好了鞋, 走进了客厅。
“你先去沙发坐, 我给你倒杯水。”云栀径直走向厨房，拿了一个玻璃杯, 给岑野从自动热水器倒了一杯热水。
她拿着水杯走到客厅, 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岑野。
“谢谢。”岑野接过水杯。
他喝了一口。热水下肚, 确实添了不少的暖意。
岑野放下水杯，很随意地聊天，“今天的晚饭好吃吗？”
“挺好吃的。”
云栀饶有意味地回答, “恪青哥了解很多摄影方面的事情，我们聊得挺不错的。”
岑野睨了一眼云栀, 过了几秒开口, “嗯，挺好, 志同道合。”
“哦对了。他还去看了我之前开的一个摄影展，关于奇特夫古城的, 他很喜欢。所以……还得谢谢你当时替我把相机捡回来。”云栀继续说话。
岑野眼皮跳了一下。他捡相机可不是为了让云栀和那个谢恪青增添感情的。
云栀见岑野有些黑脸, 非但没有收敛的意思还继续火上浇油，“我跟他小时候就认识, 那时候我哥一直在国外。我很羡慕有哥哥的人，所以一直跟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地叫。”
“他倒也不烦我，对我特别耐心, 也是, 恪青哥的脾气一直都很好……”
“云栀。”岑野半耷拉着他的眼皮，语气清冷,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云栀抱有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拉着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岑野站起来，那颀长的身型挡住了吊顶灯光，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云栀抬头看他，“再喝几口水吧，外面太冷了。”
说着，她拿起水杯，也站了起来，把水杯再次递到他面前。
云栀站在茶几和沙发中间的过道，挡住了他的路。
她固执地抬着手臂，手里拿着水杯。就好像他不喝就不让他走似的。
岑野扫了一眼水杯，胸腔震颤发出轻笑，“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水里下了毒逼着我喝呢。”
“真下毒了，你喝吗？”
“喝啊。”尾音勾起，这两个字说得轻佻散漫，有一瞬恍然让她觉得眼前的岑野回到了从前。
他接过水杯，仰头把大半杯水喝下。
热流从喉间滚动，进入胃里。回来以后就没吃东西，这一杯热水下肚确实舒服不少。
他把水杯还给她，“毕竟我们是朋友，我自然相信你。”
云栀给他让了路，“那我很感谢你的信任。”
“晚安。”
“晚安。”他从她身边走过，换了鞋，拉开了门，又关上。
室内又是只有她一个人了。
岑野走到楼下，一阵冷风灌进他没有拉上拉链的衣服里。
热水在胃里的温度尚有留存，以至于身体仍有暖意去抵消些风的寒凉。
这杯热水，可真是好喝，又不那么好喝。
他自嘲道。
岑野从口袋里拿出那条银色的栀子花手链。纤细的链条上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栀子花吊坠。
他当时买下它的时候，就想着，云栀戴一定很好看。
只是可惜终归是没送出去。
阳台上。
云栀看着岑野离开。
今天晚上说的这些话，她自然是有目的。他大概也能知道自己的目的。
她还是不死心，只要看到岑野，她就不死心，反复劝说自己有什么用呢，心会有自己的想法的。所以才有了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
就是不知道激将法对他管不管用。
要真是不管用，就真只能做朋友了。
“许妗，我女神！她真是浓颜系的神啊啊！”
“我去，她真的要来我们这里拍摄吗？”
“马上可以近距离get女神的美了！啊啊啊好期待啊！”
工位上的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讨论。
云栀穿着一件浅色大衣，里面是白色丝质衬衫，长发披散在肩头，路过她们工位的时候拍拍离得最近的小姑娘，“行了啊，别在这一个劲激动了，该工作了。”
“好嘞云姐！”
云栀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刚刚被拍肩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云栀，对着另外两个人说，“咱们云姐是淡颜系的天花板，许妗是浓颜系的天花板，我可不可以嗑她们！”
“你怎么什么都嗑！不过说真的，都是大美女哦，我们云姐去当明星肯定野会很红的！”
“那必须的啊！”
云栀坐上办公椅，就收到云祁的电话。
“阿栀，我刚回了趟家，苒姨做了点红枣银耳，让我问问你在不在工作室，在的话我给你送过来。”
“在的，你要是方便的话就送过来吧，辛苦哥了。对了，也帮我谢谢妈。”云栀一边说着，一边撕掉桌面上的一个便利贴，上面写的是上次相亲的时间。
为了逃避催命一样的相亲，这段时间她都没有主动联系邹苒。
“行，那我等会过来。”
一个小时以后。
云祁经常会来工作室看云栀，所以工作室的人都认识他。
云祁拎着手里的保温饭盒，往云栀办公室走。路过摄影棚的时候，他停住了脚。
云祁偏头，视线越过围着的人群，看向许妗。
许妗穿着黑色的长裙，那张被女娲雕刻得完美的脸上化着淡妆，头发长而卷，坐在一张皮质沙发上摆出慵懒的姿势拍着照片。
云祁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脸上的表情平静寡淡。但心脏却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细线牵动。
线的另一头可能就在许妗的手上。
许妗换了一个动作，目光无意扫到了人群之外的云祁。
她的瞳孔收缩，唇微张，手上的动作也僵硬了一下。
云祁微眯了一下眼，眼波无动，转回头离开。
许妗最后看到的是他手里拿的一个保温饭盒。
“许小姐，眼睛看这边，手再放松点。”摄影师对她喊。
许妗长睫颤了一下，继续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拍摄。
云祁推开办公室的门。
云栀抬起头，“哥，你来啦？”
“嗯。”云祁把保温饭盒放到云栀的桌子上，“这个还是热的，要不要现在喝一点？”
“等会再喝吧。我现在还不饿。”
云祁在云栀对面坐下，“谢恪青去找你吃饭了？”
“是，昨天晚上去吃的。”
“嗯。”云祁点了点头，“这家伙竟然想抢我妹妹。”
云祁含糊了些措辞，但也希望自己的话能暗暗提醒云栀。
云栀没往男女感情方面去想，毕竟昨天晚上谢恪青说他想联系自己原因是那个摄影展，说得情真意切的。
“放心吧哥，都是小时候不懂事开玩笑的。哥的地位别人肯定是撼动不了的。”
云祁见云栀并没有多想，想来谢恪青也没表现明显，自己就不必在这扰人姻缘了，万一他们接触下来云栀觉得合适呢，说不定也能让她忘记之前那个男人。
“那自然是，谢恪青那家伙怎么能跟我比。”
云栀弯唇，“行了哥，什么时候那么幼稚了。”
云祁微抿了一下唇，看似无意地转移话题，“刚刚路过一个摄影棚，是有明星在拍照吗？”
“嗯。许妗，谢恪青他公司的。我们工作室好多女生都挺喜欢她的。”
“哦，这样啊。”云祁点了点头，“经常来你这，但还从没仔细看过他们拍摄呢。”
“那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云祁从善如流回答。
云祁和云栀从另一个入口进入摄影棚，站的角度可以更加清楚地观察到摄影过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云栀还是跟云祁介绍了一下。
云祁嘴上回应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许妗的脸上。
伦敦那一夜翻云覆云以后，许妗就不声不响离开了，只留下一条短信。
【我们之间不太合适，分手吧。】
再之后就是在国内的娱乐新闻上看到许妗的身影，这几年从娱乐圈新晋小花一路走到一线。
这还是第一次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再看到她。
想到两人谈恋爱一年之间的点点滴滴，又想到她分手的毫不留情，云祁的目光泛着寒意，像是在眼眸表面覆了一层薄冰。
这一组照片拍好了，摄影师阿光看了一下照片，对着许妗说，“好，许小姐去换一下衣服，我们等会拍下一组。”
许妗站起来，身边的助理拿着黑色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许妗朝着摄影师等一众工作人员说了一声辛苦了，转身朝着试衣间的方向走去。
这一转身，就看到了云祁。
自然也注意到了云祁身边的云栀。
云祁刚刚正在和云栀说话，两个人站的距离近，又是较为昏暗的地方，所以看上去云祁的眉眼格外温和。
许妗的目光闪了一下。
云祁和云栀说完话，回正头，和许妗再次对视。
是许妗先收回的视线，她抬着优雅的步伐往前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往前走。
只是离云祁走得越近，那颗心脏跳得越快。
直到快要越过他身边的时候，听到了男人一声低沉的声音，“等一下。”
许妗站定脚步，没人知道她毫无波澜的面容之下，大脑早已混乱，心乱如麻。
云祁朝前走了一步，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个耳坠，又直起身。
他转身，眉眼低落，凝着手里的耳坠，指腹轻轻摩挲，“许小姐这么不小心，怎么把耳坠掉了。”
云祁缓慢抬眼，眉眼弯着，眼底深处却没有什么笑意，“耳坠真好看。”
许妗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敢大出，她眨了一下眼睛，伸手，手心向上，“谢谢云先生。”
云祁轻笑一声，细听有些散漫倦怠。他把耳坠放在了许妗的掌心。放完以后没有马上抬手，手指骨节弯曲着，轻轻划过她的中指骨节。
那一瞬间，指尖的皮下似乎钻出了无数的小虫，啃噬着她的血肉，许妗快速收回手。
他们站的角度偏，又有云祁身体遮挡，没有其他人看到，但是云栀却看得清清楚楚。她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这平时清风拂袖的哥哥在对着对面的人做着如此轻慢的事。
许妗转身，脚步看上去无异，可云祁却看出她的些许慌乱。
云祁重新站回云栀的身边，神色自若。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到他们。
云栀看了一眼走远的许妗，又看了一眼云祁，“哥，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和许小姐认识？”
“嗯。”
“看上去关系匪浅啊？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对什么女生这样。”云栀还挺感兴趣的，毕竟自己哥哥平时看上去就是一个工作狂，丝毫不近女色的那种。
“什么关系匪浅。”他颇为无奈地看了一眼云栀，说了实话，“被她甩了而已。”
云栀惊讶，“你？被她甩了？”
“嗯哼。”
“别这么惊讶。”
云栀是真没想到会这样。毕竟自己这哥哥长相好，能力好，性格人品也自然不用说。这也能被甩？
云栀看向云祁的目光透着些可怜的意味。
云祁咳了一声，“别这样看我。”
“这大概是我们云家人命里注定的劫。”
云栀想到上次从寺庙回来，云祁问了一嘴那男人的事情，云栀当时说的就是——“前男友。”
“你甩了他？”
“不，他甩了我。”
许妗换好了衣服。
她摸了一下耳朵上重新戴上的耳坠，轻吁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这才出去。
许妗这次穿的是红色的抹胸裙。
他们开始了下一组拍摄。
一边的云栀想到了什么，对云祁说，“难怪刚刚你装模作样地要来这里看呢。”
云祁被挑破了也一副从容姿态，“嗯，还是得装装样子。”
云栀：“……”
另一边的阿光总觉得对这组照片不太满意，似乎缺了些什么。
他对出图照片要求很高，盯着照片琢磨了半天该怎么完善才好。
“对了！缺了个手模。许小姐，我们需要一个手模来配合拍摄。”
许妗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都听您的。”
阿光在现场巡视了一圈，看到云祁的时候眼睛亮了，跑到了云祁边上。
他进工作室的时间最长，自然也和云祁打过好多次照面，之前就注意到云祁的手很好看，问他愿不愿意给他做一次手模，不过被云祁拒绝了。
“云哥，帮帮忙呗！我们缺个手模。”
云祁看了一眼阿光，又将视线投向远处的许妗。
许妗自然也不会想到，摄影师会把目标放到云祁身上啊。毕竟他一看就不是能轻易差遣的人。
阿光见云祁不说话，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对着一边的云栀说，“云姐，让云哥帮帮忙了呗。”
云栀弯着唇看了一眼云祁，“哥，帮个忙？”
“嗯。”
云祁淡淡地嗯了声。
阿光打了个响指，“奈斯，这下绝对完美出图！”
身后的许妗：“……”
拍摄不需要云祁出镜，他只要露一双手就行。
云祁走向许妗，嘴角勾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许妗看着别处，等待阿光给出指挥。
“云哥你把手贴在许小姐的侧脸，然后指节弯曲一点，自然一点。”
“许小姐，你的手抓住云哥的手臂，然后视线微往左侧。”
云祁低眼看向许妗，伸手触上她的脸。
他的指尖触碰到许妗的脸颊时，许妗的心颤了一下，呼吸也收紧。
她僵硬地按照阿光的指示做出动作。
“眼神再柔和一点，对对对……就是这样。”
“下一个动作，云哥从背后手托一下下巴，稍微碰到一点就好。”
“是这个感觉了！”
“许小姐你靠在沙发扶手，然后云哥你的手轻轻挑一下她耳边的头发……人可以再往边上一点，露出西装衣角，对，可以！”
阿光越拍越有感觉。
这双骨节分明、青筋凸起的手和许妗的脸一搭，简直是张力十足。
拍摄很顺利。
又有谁会听到，云祁在弯腰躲避出镜的时候，对着许妗轻轻说了一句话。
“妗妗好像很紧张啊。”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