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市只有一个火车站, 所以也不分什么南站北站。
在经历七天的长途跋涉后，从帝都而来的火车终于在云山站停下了。
调查团一众人只觉得自己睡得骨头都软了。
因此火车一到站就迫不及待的下了车，然后带着自己的行李哼哧哼哧的出站。
这会儿才五点多, 难得温度并不高，甚至带着一点微微冷涩的感觉。
公玉景深吸一口气，那种仿佛带着霜露一样的微冷空气进入他的肺腔，像是一只手抚平了他身体里的燥意，变得自然妥贴了起来。
他惊讶的感叹：“这云山市的空气质量不错啊。”
要知道末世后一视同仁，没有了树木调节, 都靠木灵师们改造当地的环境，尽管帝都建立城市其实要更落后一些, 但它的环境却是无可质疑的第一。
这也是不少人选择在帝都定居的一个原因。
环境好，污染小，不容易染病, 活的比较长。
但此时公玉景竟然有一种感觉：云山市的环境或许比帝都还要好。
他不是木灵师，没有去寻根问底, 只想着真不愧是秦灵师的家乡, 她执意选择留下，而非前往帝都的地方。
果然有独到之处。
有的木灵师有和他一样的感觉，有的木灵师却是浑然未知，用一种挑剔的目光看着眼前简陋的火车站。
太小了。
他们中一些人也不是都宅在帝都, 偶尔会去其他的城市出差，不过看他们表情就知道, 即便去也是去广城那种超一线城市，那里环境且不说, 单论建设不会逊色于帝都太多。
相比之下，云山市可真谓是乡下地方。
有人小声抱怨：“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里？以她的贡献, 如果去帝都，肯定会立刻被尊为座上宾！”
不可能像其他普通的木灵师一样，连在帝都生活都成困难。
最大的问题解决了，按理说就该包袱款款的去帝都啊，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必来这个乡下地方出差了。
“大概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是个新人，去了帝都可不会像现在留在云山市被众星捧月吧。”
言下之意就是说秦晚宁可做鸡头也不做凤尾。
孔芷莹和乔传光警告的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心中则想着这种各方势力混杂的调查组，果然不能对他们的素质有多大信心。
这就像即便秦晚再厉害，也不可能人心向背的一股脑偏向她。
某些酸鸡总是避免不了的。
但这也太蠢了吧，孔芷莹瞥了一眼快步走过来迎接他们的云山市领导，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不免摇摇头。
这会儿的火车站还是奢侈品，要运输重要物资，要传达重要信息，即便是公共交通，也定下了不菲的费用，以至于人口的流动非常少，更多是一些出公差的人。
所以火车站常年有人守着，负责接收物资，也负责招待从别的地方过来的领导。
这人瞥一眼众人的站位和气质，立刻就明白一行人中管事的是谁，他热情地伸出手：“各位领导好，我是云山市这边负责交接的，我叫赵柯。”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眼前这两位领导的年龄，又补充了一句：“叫我小赵就好。”
孔芷莹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小赵，我叫孔芷莹，是此次从帝都研究院而来的高级木灵师，是调查组的副组长。”
她主动给赵柯介绍众人：“这位是乔传光乔教授，调查组组长……”
几乎将研究院的众位木灵师都给介绍了一遍，然后才是编外人员，但编外人员就比较简略了，有的负责操纵器材，有的就是公玉景这样纯粹蹭一个出差机会。
当然他们事后回帝都也是要写一份调查报告的，从非木灵师的角度。
公玉景所代表的是公玉老先生以及他们背后的公玉家族。
这么一大群人，如果换做别人，肯定已经晕头转脑，但赵柯非常擅长记忆，哪怕只是一面，也迅速的将人和脸对应上，他心中飞快思索起来：为什么会有调查组来他们云山市？
而此前竟然连一份文件都未发下？
说明这个调查组成立的很快速，很仓促，来不及提前七天通知他们。
至于动用传真设备，那就太搞笑了，还没到这个重要的份上。
心中思索不妨碍他反应过来，他笑着道：“欢迎各位领导前来调查……唉事出紧急，我们这边什么都没个准备，不如各位领导暂时在会客室歇一歇，我已经让人去通知汤市长了。”
孔芷莹看了一眼乔传光，两人点了点头。
此次调查组确实来得太急了，他们得把具体事项传达给云山市这边的领导班子，让他们帮忙配合。
于是一行人转到会客室。
公玉景撇了撇嘴，他迫不及待的想进入云山市感受一下，到底只是火车站空气好，还是整个云山市都这样，于是蠢蠢欲动：要不请示一下让我们先走？
不过想了想到底放弃了，他们这些外地人还是先过个明路为好。
来到会客室，茶水已经备上了。
赵柯笑容满面的给他们介绍：“这一杯是用薄荷叶子泡的，天气太热了，我们云山市现在流行用薄荷茶消暑，这一杯是牛奶，已经提前煮过放凉的，看看诸位喜欢哪一种？”
本来还有人想嘲讽一下就一杯薄荷茶还值得炫耀，听到后面却是闭嘴了。
牛奶？什么牛奶？当然只可能是从牛奶葫芦里倒出来的。
创造出牛奶葫芦的秦晚就在云山市，这可谓是云山市的一大特产了。
其他地方比不得。
公玉景稍微矜持了一下，等着孔芷莹和乔传光两人就座就迫不及待的坐在了一个远离他们的位置，然后端起牛奶杯子，急急的喝了一口。
这一喝，他的眼睛骤然瞪大。
怎么能这么好喝？
味道也太纯正了吧？！
这一点就是公玉景自己的滤镜了，帝都人才济济，有大型的养牛场，他是喝过牛奶的。
牛奶葫芦到底是素的，会更偏向水果的清新，少了几分属于荤菜的醇厚，但好在更多人之前都没接触过牛奶，对于这种清甜的味道接受良好。
如果哪一日真喝上奶牛挤出来的奶，或许还不习惯。
公玉景又连喝了几口。
心里对自己的感觉更加肯定。
这牛奶确实比他购买的复制种要好，想到自己在拍卖会上买了原始种，却一口都没喝，全让给了他爷爷，公玉景心中惊讶更甚：这不会也是原始种吧？
他一点都不觉得这火车站简陋了，瞧瞧人家，这奢侈劲儿。
而且还特地说煮过。
之前云山市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会来，就不可能是提前为贵客准备的，只能说他们平时就这么喝？！
公玉景由衷的羡慕起来。
这就是在原产地的好处吗？
很快，一整杯牛奶就被他喝完了，他还颇有些意犹未尽，眼皮抬起往周围望了一望。
就看见杜一霖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说：平时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吗？
做出这副馋样，真是丢我们的脸！
可再看他，他也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杯子，杯中的牛奶少了一些，显然也是喝过、感受过它的美味的。
公玉景撇了撇嘴，真会装样子！
忽然，目光落到旁边一亮，那是一个服务员小姐姐，她手里拿着一个装满了牛奶的玻璃壶，想来是给他们添杯的。
他赶紧抬起手，举了举空杯子示意。
那服务员会意的走过来，给他倒了八分满。
这下公玉景哪里还有空去搭理对方？端起杯子慢悠悠的品了起来，那模样不像在喝牛奶，像在喝好不容易收到的一瓶酒。
和公玉老先生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倒是杜一霖看着其他人陆陆续续喝完，有人给他们添杯，而那玻璃壶里的牛奶越来越少，顿时就急了，几口将剩下的一点喝完，可当他想举杯的时候，服务员已经端着倒空的玻璃壶离开了。
杜一霖：“……”
等离开后再回来，手里玻璃壶装的就是薄荷茶了。
他只好放下牛奶杯子，端起旁边的薄荷茶喝了一口，瞬间也是一喜。
这薄荷茶竟然半点不比牛奶差！
这是天然植物！
他眼中闪过震惊之色，帝都当然也有薄荷茶，但帝都的饮品太多，尤其是有十株从地下基地里带出来的老茶树，每年摘的茶叶不知多少人盯着，开放兑换的时候简直要打起来。
原先关系好的朋友也不管用了，都开始对着后勤人员吹牛，说自己有着怎样的功绩，你必须得先给我兑换。
要知道他们之前都很低调的。
可在茶叶面前，全部都放下了矜持。
所以，在杜一霖心中最高级的饮品，当属这老茶树上的茶叶泡成的茶水。
至于其他什么薄荷的叶子、金银花……都一视同仁，差不了太多。
当然，天然植物还是比木灵植物要高贵一些的。
杜一霖自己喝惯了天然植物叶子泡的茶，所以一下就认了出来，他震惊的地方就在于凭什么一个火车站，居然还能拿天然植物泡茶招待他们？
但看一眼孔芷莹和乔传光，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虽然现在的火车站多用来运送货物，可也会有领导莅临，在会客室放一些珍贵茶叶，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招待贵客，这不是很正常？
然而他哪里知道，这薄荷茶在云山市已经快烂大街了。
对于赵柯开头说的我们云山市现在都流行喝薄荷茶不屑一顾，认为这就是小地方拿来吹牛的。
他赶紧多喝了几口，生怕又遇到牛奶那样的窘境。
毕竟小地方嘛，就算有好东西也不会太多，给他们尝了个味就很可以了。
他原谅他们招待不周。
……
等调查组众人喝过一轮茶水，汤洲也终于带人过来了。
不同于赵柯的懵懂，他一听到调查组三个字，心里就是咯噔一下，立刻知道这些人是冲着秦晚来的。
在秦晚测试出初始本命种升到五级的那一天，他有特地问过秦晚要不要保密，秦晚说不用。
他哪里知道秦晚之前的本命种等级就不是二级，而已经升到了三级，借着此次机会，一并过了明路。
这样一算，那回昏迷吸收的能量看似很多，其实真正用于她本命种升级的很少，也就给她跨了两级，跟她吸收的能量石数量根本对不上。
汤洲心中担忧，不知道帝都那边是怎么想的，但在面对调查组众人的时候，他脸上爽朗的笑容却是看不出半分阴霾，热情地与众人寒暄着。他大声说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已经在农科所的食堂为你们准备了接风宴，刚好有一批实验田里的天然植物成熟了，请诸位赏光。”
本来想说要去见一见秦晚的孔芷莹和乔传光迟疑了。
那可是有天然植物的接风宴啊。
在帝都，即便是高级木灵师也不是顿顿都能吃得起的，毕竟相比起他们，有更多活死人需要。
他们总不能和一众德高望重的老将军、老前辈们抢。
这个迟疑的缝隙，再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汤洲已经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上了车。
算了，反正调查组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也不急这么一会儿。
因为从小较劲到大，杜一霖总是会不自觉的去关注公玉景，离开火车站时，他就注意到对方明明第一个离开座位却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杜一霖立刻警觉起来，走过去低声问：“你耽误这么久，偷偷做了什么？”
公玉景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偷偷？我分明是光明正大的买了些土特产。”
土特产？
杜一霖瞠目，然后——真不愧了解你的都是你的敌人，他立刻就明白了公玉景买的特产是什么。
“你去买原始种了？”
他也尝出那牛奶出自于原始种。
没办法，原始种的特殊性在桑榆系列好像表现的格外明显一些。
所以当帝都的人发现秦晚竟成为了第一例基因异变者，他们在惊讶之余也有一种了然之感。
她这个新觉醒的木灵师好像本就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公玉景在这一点上倒没瞒着：“是，然后我还买了一些薄荷茶叶。”
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赵柯告诉我，前不久秦灵师醒来后，又在农科所放了一批原始种，他在农科所有亲戚，及时得到消息，抢在所有人之前买了好多。”
杜一霖瞪了他一眼，就想往回走。
公玉景笑容更大：“你也别想绕回去买土特产了，我已经把他手里能买的都买了，剩下的他们要留着自己喝。”
杜一霖不信。
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如果有，那一定是价格还没谈拢。
他快速的返回了火车站。
过了许久，公玉景才注意到他跟上来，两手空空，那叫一个得意啊，当即笑出了声。
果然，我抓时机抓重点的能力是最强的，其他人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杜一霖冷哼一声：“我只是暂时没有买到而已，他已经答应我了，说他的亲戚跟秦灵师交好，愿意帮我问一问，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秦灵师丹田中的牛奶葫芦再成熟一轮了，而我不仅要买牛奶葫芦的原始种，我还要买桑榆水葫芦和牧草的。”
公玉景眼珠子转了转，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想：等见了秦灵师亲自向她求购，可不比绕一个大弯子要省事要有保证的多？
还能够和秦灵师拉一拉关系，找别人这好处就让别人得了。
真是个傻的，他怜悯的看了对方一眼。
＊
到了农科所的食堂，调查组一行人直接占了两个大包间，陆续有人上菜。
虽然众人都觉得云山市的领导知道他们身份后，肯定会竭尽所能的拿好的招待他们，可等看到这一大桌子菜的时候还是震惊了，孔芷莹忍不住问：“你们云山市实验田的产出这么高吗？我们这次可能要待一个多月，不必太过破费。”
汤洲笑了笑：“孔教授您多虑了，这一桌子菜是考虑到调查组的人多，怕不够吃，其实不全是天然植物。”
他介绍道：“比如这个排骨玉米汤，排骨用的猪肉是昨天杀的，我们云山市有一个大型的养猪场，由于人才不足，在培育猪崽子方面赶不上趟，所以我们领导班子就特地去了外地采购，当时花了不少心思才把这个养猪场建起来，而养猪场也没有辜负我们，直接就供应起了整个云山市的猪肉。”
至于他们种的红薯太多，人根本吃不完，怕烂掉，只好都喂给猪或者出给隔壁省这种话就不必说了。
“这玉米才是天然植物，由康灵师培育的，他的实验田就在秦灵师实验田附近呢，大家若是好奇，稍后可以安排参观一下。”
“本来按照康灵师的估算，这玉米还有一阵子才能成熟，却不料它竟然提前了，康灵师还在检查原因。我呢，不是木灵师，也不懂这些，心想着可真是赶巧了，成熟的好！咱们云山市地方小又穷，没什么好东西……”汤洲卖了一波惨，这才继续道，“也就是这一批天然植物成熟的够及时，我们才没有怠慢各位，刚从地里拔下来，就送到厨房了，康灵师自己都没吃过……”
介绍过天然植物，他又介绍了木灵植物。
像什么拔丝红薯，就是用吕宋红薯种的，他们特地只让它长到半大就挖了出来，这红薯特别嫩，还没有沾染太多杂味，吃起来那香甜就自然很多。
还有几种青菜，全都是地里刚送过来的，别提多新鲜了。
汤洲吹吕宋红薯吹得兴起，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某些人脸上的不以为然之色。
心想着你们嫌弃咱这地种不起太高级的红薯种，倒是多给我们拨一些资源啊。
——虽然木灵植物怎样用珍贵资源做成肥料，还是免不了那股人工制造的味儿，比之天然植物少了几分自然清新，但种子好，配合着后期照顾好，等进了厨房，又有在这方面浸淫多年的老师傅出手——他们有一些特殊的处理食物的技巧，就如同曾经能给天然植物去除杂味，他们也能给木灵植物来一顿马杀鸡。
最终是能做出那种近似于天然植物口感的。
帝都的人吃的习惯了，会觉得它们非常美味，并不觉得它们比天然植物要差，甚至某些人还习惯了将天然植物用作调味品。
至于吕宋红薯，那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也就这种小地方才当成宝。
这样想着了，他们对这一顿接风宴的期待感低了很多。
目光落在玉米排骨汤上，才那么几块玉米，够多少人分啊。
汤洲没有太讨嫌，大致介绍了一下就坐下了，招呼着众人别太客气。
至于酒，那是没有的。
云山市请客吃饭常用的酸涩米酒，他们想来是吃不惯的，就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玉米没人去抢，大家步入职场多年了，不是那种老板吃饭我转桌的愣头青，孔芷莹和乔传光也没客气，各自夹了一块玉米，至于排骨他们没碰。
以他们的地位，并不缺油水。
本来只是试探性的吃一吃，谁知刚一入口，两人就瞪大了眼睛，顾不得矜持，快速的将一截玉米棒子给啃完了。
孔芷莹迫不及待的问：“这用的是什么玉米种，竟然这么好吃？”
汤洲愣了一下，天然植物都是用的基因库里面的基因培育的，他哪知道是什么种子？
他笑了两声，缓解尴尬：“我们云山市用的是初版基因库，至于具体是怎么培育的，还要问一下康灵师，稍后你们可以和他交流心得。”
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像帝都一样，保存了全国各地所能收集的最齐全的基因，其他城市用的是返回地面计划提出时由研究院总结归纳的多款常用基因。
这就像常用汉语文字一样，只要能用于日常生活的就好，至于那些生僻的文字，一般人谁需要去刻意记住啊。
这便是初版基因库。
一些城市有更高的需求则会引进更多的基因。
就好比玉米，在初版基因库里面只存在一种玉米基因，是特地挑出来产量大、耐旱耐涝容易种植的。
口感方面就不要有太多期待了。
但是呢，再版、典藏版等基因库里面，就可能存在玉米七号、玉米八号这种细分的，各自有不同的优点和缺点。
木灵师可以通过培育观察对比，增加自己对玉米这一种类的了解。
所以乍一听到汤洲说初版基因库，乔传光根本就不信，觉得他在驴自己。
众人也觉得这话挺荒谬。
他们没吃过云山市的玉米，不知道它有多好，但既然两位高级木灵师都那么夸——他们那嘴吃过多少好东西，得多挑啊，既然说好那肯定是非常好的。
而初版基因库里面的玉米是什么味道，他们能不知道？
虽然不少人其实没吃过或者吃过也回忆不起来了，但不妨碍他们对初版基因库的刻板印象，那就是注重产量，普遍难吃。
乔传光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他跟一个根本不是木灵师的人聊这些不亚于牛头对马嘴。
白费。
到时候再问康灵师吧，对方应不至于胡说八道。
用玉米做了开胃菜，孔芷莹和乔传光都很满足，觉得接下来菜色不尽如人意他们也能忍受了。
但等吃到一些天然蔬菜，他们的脸色就微微变了。
没有一味的再吃一种，反而频频的下筷品尝其他，这吃的越多，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越发微妙。
似乎其他的蔬菜也很好吃啊，并不比玉米差多少。
这时其他的木灵师也吃上天然蔬菜了，纷纷震惊失态，他们体会到了和乔传光、孔芷莹一样的感受。
这接风宴是真的丰盛啊！
汤市长说的什么临时从菜地采摘的，这肯定用了春秋笔法！绝对是特地挑的那上好的用来招待他们。
然后有些人就抱着这样的期待也吃上了那些木灵蔬菜。
嗯……
真心的说，有点难吃。
特别是在和天然植物的对比之后。
但也有反应快速的，瞳孔一缩。
是，木灵植物比不上天然植物，这是它天生的短板，全世界哪里都一样，但是他们怎么觉得这个所谓的吕宋红薯也不比他们在家里吃的高等红薯差多少呢。
这吕宋红薯是何方神圣？
莫非是因为他们狭隘的地域歧视，竟忽略了这般美味？
众人不免瞥了一眼陪坐的云山市领导，心说：别看他们都在小地方，但这吃的是真好啊。
莫名就有点羡慕。
在末世的五百年后，即便是不注重口腹之欲的人也被迫注重了起来，因为口腹之欲跟健康挂上钩了。
他们可以吃的不好，但他们无法拒绝对长寿的追求。
殊不知汤洲等人心里其实也挺震惊的。
他们之前吃的食物也没这么好啊！
难道是……后勤人员阳奉阴违，特地开了云山市的特殊仓库，拿出了一些别样的调料？
汤洲觉得也只有某些香料能化腐朽为神奇了。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后勤人员自作主张？但，从帝都来的！高级！木灵师！怎么能不尽力招待？
可若是服气，那也不是真服气，他们自个儿吃的哪有这么好。
泛酸、得意，诸多情绪五味杂陈，汤洲城府够深，没有表现出异样，其他人则死死憋着不肯丢脸。
别以为他们看不出一些木灵师眼中的轻视，那样看乡下地方土包子的表情换成这一脸没见过世面的震惊，必须得说，他们爽了！
这好东西，没吃过就没吃过吧。
一顿而已。
本来酒桌文化在华国传了五六千年，多少事都是在酒桌上促成的，他们也应该顺势的聊一聊调查组接下来的安排，可美味与健康在前，大家埋头苦吃，颇有就是最后一顿的觉悟，竟然没一个人开口。
于是又形成了另一种礼仪文化：食不言，寝不语。
等终于吃完，看着桌子上光溜溜的盘子——只有一些盛放木灵植物的剩的多一点，但也没多少，调查组众人都有点脸热。
想想之前汤市长跟他们介绍说人多，所以才上这么多盘，他们还有点不以为然。
这回可真是彻头彻尾被打脸了。
云山市别看地方小，是真有点东西。
公玉景和杜一霖都在另一个包间，不用跟木灵师们坐一块，别提多自在了，然后他们仗着年轻人手速快，直接把自己给吃撑了。
食堂的服务员给他们端上薄荷茶，众人根本喝不进去。
我不行，我真不行，再喝要吐了！
只有两人端起了杯子。
其他编外人员震惊的看着他们，然后又释然了。
年轻大小伙子就是能吃。
消化快。
他们这些养生的中年人比不得。
这个端起了茶杯的正是公玉景和杜一霖，两人心里都惦记着在火车站喝过的土特产，见到这如出一辙的在茶杯中舒展的薄荷叶子，那漂亮清新的颜色，心中的震惊无法言表。
不可能……
喝上一口，不像火车站是特地放凉的，这薄荷茶应该是刚泡上不久，还有点热，但味道，没变啊。
这也是天然植物。
云山市这么大方的吗？
火车站那里放也就罢了，食堂这地方也有？
他们很想说这是特地招待他们，但脑中却不由得回想起刚进食堂时，看到一个食堂大妈拿着保温杯正在喝茶，那颜色、那叶子是如此的熟悉……
所以他们喝的不是奢侈品，是再常见不过的日用品？！
……
这边包间众人吃多躺平了，挺着肚子等食物消化，另一边包间，气氛在少许融合之后却变得有点僵硬。
“我们来此就是为了见小秦灵师，她还没到吗？”
一人首先发难，声音硬邦邦的，颇有些不悦。
他觉得他有资格不悦。
在场的不是高级木灵师就是中级的，而且这分量可和他们小地方不一样，他们是靠能力进入了研究院的！
——汇集了全华国最尖端一批木灵师的研究院！
都可以说是秦晚的前辈，前辈来见她，她不赶紧过来拜见，难道还等着他们这些人去见她？
岂有此理，懂不懂规矩？
眼看着一顶不尊重前辈的大帽子就要扣上来，汤洲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
之前在交流中，孔芷莹和乔传光这两个主事人分明对秦晚还颇有好感，言语之间很是夸赞了一番秦晚年少有为，可此时却一样保持了沉默。
他心中叹气，来者不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