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恬恬到家的时候, 两个儿子正在打架。
花生是大哥,一直被爷爷灌输要让着弟弟的思想,这会儿正噘着嘴, 跌坐在地上生闷气。
玉米性子泼辣一点, 老爷子惯得厉害, 这会儿正得意洋洋地拿着满手的战利品, 笑嘻嘻地看着被搡在地上的哥哥。
那眼神实在是欠揍, 霍恬恬看着都来气。
一问才知道,卢菲菲的娘家妈妈退休了,不远千里从东北赶过来, 给她带孩子,老人家知道两家的关系, 特地带了些礼物过来给孩子。
原本两个孩子都有份的, 可是玉米抢得凶, 最终花生只分到了两块老北京红虾酥糖, 玉米却抢到了满满一大包,两只手都抓不下呢。
白志毅原想着霍恬恬正在招待徐莉呢, 估计要八九点才回来, 这期间他只要等玉米不注意的时候再偷偷拿点给花生, 这事就会掩饰过去,可是他没想到霍恬恬居然现在就回来了。
而郑长荣正在洗澡, 压根不知道两个孩子为什么打了起来,他倒是听到玉米咋咋呼呼嚷嚷的声音了, 正在抓紧时间搓洗,想着赶紧洗完了看看怎么回事。
没想到等他穿好衣服上来的时候, 玉米正在挨训呢。
霍恬恬跟玉米一人拽着塑料包装袋的一边,谁也不肯撒手。
当妈的有些生气了, 正沉声质问玉米:“你是不是经常这样欺负哥哥?”
玉米不肯回答,只管咬着嘴唇盯着那满满的一包糖果。
气得霍恬恬要来掰他的小爪子。
他不肯,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时不时看向爷爷,想要爷爷帮忙。
可是白志毅哪儿敢啊,霍恬恬一回来就听到他说什么哥哥应该让着弟弟,当即给他呛了回去。
她的原话是这么说的:“爸,咱家可不许偏心啊,花生也就比玉米早出来半个小时,凭什么要花生让着玉米?你赶紧给我改了,要不然,我找长荣评理去。”
白志毅只好站在那里,不吭声。
老太太正在另外一个房间照顾孙女,就算被惊动了,也顾不上来帮腔,毕竟荔枝屁屁上都是臭粑粑呢,腾不开手。
所以郑长荣看到的便是老头子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站在边上不吭声,而小媳妇却气势汹汹的,在跟玉米较劲,至于花生,则爬起来站在边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楼梯的方向。
等郑长荣一出现,花生便把手里的两块糖扔在了玉米面前,不要了。
他扑上去抱住了爸爸的腿,就那么仰着小脸,楚楚可怜地看着爸爸,无声地告状。
郑长荣一把将他抱起来,问了问怎么回事。
白志毅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粉饰太平,就听霍恬恬气鼓鼓地控诉起来:“玉米不懂事,咱爸还惯着他,看把花生欺负成什么样了,这么多糖,只肯给花生两个,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做长辈的都是偏心眼子呢!”
这话可严重了,没说白志毅偏心眼子,而说一家子长辈都是偏心眼子。
郑长荣一听,知道小媳妇真的生气了,赶紧帮腔:“爸,你又惯着玉米了?你是不是又让花生让着他?不是跟你说了吗,两个孩子一般大,让什么让?”
白志毅委屈死了,哪有这样做儿子的,媳妇一告状就来训老子。
不过这话确实是他说的,他也狡辩不得,只好窝囊兮兮地转身,去西房睡觉,不管了。
郑长荣却不肯放过他,直接跟了进来:“你还别不高兴,这事我平时就没少叮嘱你,你这样惯着玉米是害他,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哎呀,不就是几块糖吗,我琢磨着,等会玉米玩别的去了,我再偷偷拿给花生一些,肯定不会真的让花生吃亏的嘛。”老头子理直气壮。
郑长荣却更来气了:“为什么要偷偷拿给花生,怎么,花生吃几块糖见不得人?你这样下去两个孩子要天天打架的。”
“你好意思说,你小时候还欺负你哥哥呢。”白志毅撇撇嘴,不喜欢被儿子追过来教训。
郑长荣更生气了,把门关上,瞪着白志毅:“我跟你说多少回了,教育孩子的时候别扯我小时候的事,孩子大了,什么话听不懂?你总说我欺负我哥,那都是我哥欺负我在先的,你不能只听他们一面之词!等孩子信以为真了,回头玉米欺负起花生来更加理直气壮!你这不是捣乱吗?”
“哎呀,你自己也说了,男孩子皮一点好。再说了,双胞胎哪有不打架的。你且等着,回头荔枝和樱桃也得打架。”白志毅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亲兄弟嘛,打打架怎么了。
可是郑长荣和霍恬恬的教育理念就不是这样的。
他彻底冷下脸来:“我再跟你强调一次,孩子真要是为了别的小事起争执,自然要对事不对人,谁理亏训谁。可是咱们做长辈的不能区别对待,尤其是对待花生和荔枝的时候,不能因为他们是哥哥姐姐就要他们让着玉米和樱桃,都是一天出生的,凭什么让?花生和荔枝就不是孩子了?他们早出来半个小时,难不成就立刻会跑会跳,是大孩子了?你要是油盐不进,趁早别在我这捣乱了,正好,我媳妇把大嫂安排去美国了,大哥也要去广州当包工头,你回去带你的大孙子去吧!”
郑长荣这是真的生气了,连逐客令都下了。
白志毅脸上一黑,骂道:“你这是赶你老子走?”
“倒也不至于,你肯改的话我还是宁愿你带着孩子,你毕竟是孩子的亲爷爷,不会真的亏待他们。可你不能偏心眼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无非是觉得花生和荔枝不跟我姓,想偏心玉米和樱桃一些。我跟你丑话说在前头,孩子跟不跟我姓那都是我亲骨肉,在我心里是一视同仁的。你要是再让花生和荔枝受气,那就别怪我不念父子情分。”郑长荣懒得哄着白志毅,说完便出去了。
气得白志毅冷哼一声,倒头就睡。
这边郑锦绣刚给荔枝洗完屁股换好尿戒子,赶紧把孩子放回婴儿床,出来劝架。
“长荣啊,怎么跟你爸说话呢?”老太太象征性地凶了郑长荣一句,却没说儿媳妇半句不好,转身便去了西屋,也跟着训起了白志毅。
白志毅委屈死了,怎么全都训他呀,这日子没法过啦。
不一会就收拾起了东西,闹着要离开这里:“都别拦我,我走就是了!”
结果根本没人拦他。
等他真的挎着帆布包准备下楼的时候,倒是花生给了他两分面子:“爷爷,不走。”
白志毅扭头一看,玉米还在跟妈妈抢糖呢,看那架势,是真的没关注他这个爷爷负气出走的事情。
他忽然伤心了,眼睛一红,站在那里瞪着玉米。
玉米倒也机灵,赶紧松手抓了一把糖跑过来塞给了爷爷,随后扯着爷爷的手,原封不动照搬哥哥的话:“爷爷,不走。”
白志毅心里舒坦了,看看,看看,玉米还是疼他这个爷爷的嘛。
他不伤心了,也不委屈了,抱着玉米要去房间睡觉,却叫郑长荣直接拦在了他面前:“把玉米放下,我还没教训他呢,你睡你的去。”
白志毅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说什么,两个孙子给了他台阶,他还是赶紧就坡下驴,回屋去了。
郑长荣则一手抱着花生,一手牵着玉米,去东房里说话。
至于那些红虾酥糖,则全部留在了堂屋,让霍恬恬清点去了。
婴儿床里,樱桃正扒拉着栏杆,兴奋地看着房门口,想知道外面在吵什么呢,见到爸爸抱着哥哥进来,小妮子立马松开栏杆,小胳膊上下扑腾着,闹着要爸爸抱,可她的小身子骨实在是没有多少平衡能力,手一松便一屁股跌坐在了姐姐旁边。
荔枝坐在那里,往旁边让了让,也瞪着水汪汪的眸子,眼巴巴地看着爸爸。
郑长荣便把花生放下,抱了抱两个小闺女,等两个小宝贝都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才把孩子放回婴儿床里去了。
俯身亲了亲两个小姐妹,当爹的安抚道:“爸爸跟哥哥说说话,等会再抱你们,嗯?听话。”
小闺女贴心着呢,被爸爸抱了过把瘾就不闹了,小姐妹两个对坐在婴儿床里,你抓一朵绢花给我玩,我抓一个毛线小兔子给你玩,开心得不得了。
郑长荣瞧着满心欢喜,可是转身看向两个儿子的时候,他还是收敛起笑意,坐到床边,拍了拍自己的膝盖,严肃地喊道:“花生,玉米,都过来。”
花生立马扑了过来,抱住了爸爸的腿不撒手,玉米却没动。
他知道爸爸生气了,生大气了。
上次妈妈不在家,他推了哥哥,就被爸爸叫过去,屁屁上挨了一巴掌。
虽然不疼,可是爸爸当时可凶了,玉米到现在都记忆深刻。
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爷爷,呜呜,爷爷。”
霍恬恬一听就知道,老头子平时没少拉偏架,所以她看着西屋忽然打开的房间门,不客气地飞了个冷冷的眼刀子过去。
白志毅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敢跟儿媳妇对着来,加上老太太下床来拽他,还是硬着头皮把门关上了。
霍恬恬则提着满满一包红虾酥糖,往东房去了。
她把门插上,不让老头子有机会过来捣乱,随后冷着脸,把糖扔在了玉米面前的地上。
当妈的发火了,那气势也是怪吓人的,脸上毫无笑意不说,还抱着胳膊,一脸冷漠地看着这小子,玉米脖子一缩,忽然哭不出来了。
他看看同样凶神恶煞的爸爸,再看看面若冰霜的妈妈,果然还是妈妈这边稍微安全一点。
便赶紧扑上来抱住了妈妈的腿,仰着小脑袋装可怜:“妈妈,抱。”
“不抱。”霍恬恬不为所动,睨了睨这小子,“妈妈平时怎么跟你说的?有好吃的要跟哥哥分享,现在糖糖就在地上,你来分。”
玉米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妈妈的腿。
怎么跟哥哥分享好吃的,妈妈是教过他的,他认怂认得很快,赶紧把地上那包糖捡起来,一屁股坐在了席子上,往哥哥面前丢一块,再往自己面前丢一块。
等他分完,赶紧回头看了眼妈妈,一脸的讨好:“妈妈,不气了。”
“去跟哥哥道歉。”当妈的态度缓和下来,算这小子识相。
玉米赶紧爬起来,走过去抱了抱花生:“哥哥,不气了。”
花生松开爸爸,转身抱了抱玉米,随即松开了玉米,一手抓起一块糖,先送给离得近的爸爸一块,再送给站在妹妹那边的妈妈一块。
玉米赶紧有样学样。
当妈的把糖接过来,蹲在地上,分别亲了亲小哥俩,随后一手抓住一个儿子的小手,再次耳提面命:“花生不准欺负玉米,玉米也不可以欺负花生,记住了没有?”
小哥俩齐齐点头,这事才算揭过去了。
霍恬恬把专门给两个儿子准备的折叠床拉开,带小哥俩去卫生间刷了刷牙,这才叫他们睡觉去了。
随后把两个闺女抱到床上,陪陪闺女。
“刚刚玉米哭着要爷爷,老爷子还想过来拉偏架呢,被我瞪回去了,看他这个样子,估计难改,但是换别人又不放心,怎么办呀。”当妈的操碎了心,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孩子受委屈。
郑长荣琢磨过这个事儿了,他不想让媳妇唱黑脸,所以这事只能他来。
他安慰道:“交给我吧,我想个辙治治他。”
第二天,郑长荣便没收了白志毅的随声听。
白志毅急了:“儿子,你把这拿走了,我怎么听评书啊?”
“等你什么时候把玉米教上正路了,什么时候还你。”郑长荣面无表情,甚至把磁带也没收了,免得他讹老太太的随声听听自己的磁带。
白志毅心里委屈啊,哪有这么欺负老子的。
可他又不好发作,只得委屈巴巴的,认命带孙子去了。
等霍恬恬去学校了,隔壁卢菲菲的妈妈又带了礼物过来陪孩子们玩,白志毅看到玉米又想抢花生手里的东西,到底是咬咬牙,当了回公道人。
郑长荣中午回来,听到老爷子摆功劳,笑着说道:“好,保持下去,等我晚上回来考察考察玉米,他要是真的改了我再还你。”
白志毅心梗了,一下午不断给玉米灌输兄弟友爱的思想。
广州这边,霍恬恬上完一上午的课才叫上张华和夏晴,准备来出租房找徐莉谈谈去北美的事儿。
没想到路上遇到了那个大一新生顾映辉,那顾映辉红着脸叫了声学姐便擦肩而过,霍恬恬也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顾映辉旁边那个男生,看她的眼神似乎怪怪的。
她以为自己想多了,还问了问张华:“华儿姐,你有没有觉得走在边上那个男生有点奇怪?”
“是有点奇怪,看你的时候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怎么,你们两个有仇?”张华只是性子大大咧咧,这不代表她不会看人。
尤其是这种心思不正的人,她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霍恬恬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走,我先带你去把正事办了,回来查查他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