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第294章粉雕玉琢的闺女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二十二, 冬至。

海岛上温暖如夏,细雨绵绵,风里尽是新时代的气息。

霍恬恬回到大院的时候, 郑长荣已经收到了消息, 请了假。

一大家子稳中有序, 收拾东西送她去医院。

医院离得不远, 郑长荣先扶着她走过去, 其他人提着要用的东西跟上。

“保温箱要准备吗?”郑长荣不知道她系统积分够不够,学校那边的也来不及运回来了。

霍恬恬摇了摇头:“不用,孕37周了, 不算早产儿,倒是奇怪, 肚子看着跟花生玉米那会差不多大。”

果然还是闺女知道疼人, 都快足月了, 肚子也没撑太大, 腿也没有水肿,浑身都是劲儿。

郑长荣松了口气:“那就好, 住保温箱还是挺折腾的, 爸妈年纪大了, 估计吃不消。”

“嗯,所以说, 咱闺女懂事,我一直以为十一月就要生了, 没想到一直坚持到了现在。”霍恬恬笑笑,宫缩还不明显, 她一边走路一边看表,“十分钟一次, 还好,不急。”

“媳妇儿,等你生完我就去结扎吧。”郑长荣想好了,四个孩子足够了,再生也养不过来了。

儿子女儿都有,还是各一半,简直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霍恬恬笑着点点头:“好啊,你不信那些结扎了就不行的谣言吗?”

“不信,我找过医生问过了,这是最安全也是最省心的办法,这样就不用担心其他的避孕方式出现意外了。”郑长荣考虑过了,等媳妇生完他就把手术做了,正好她坐月子排恶露,他恢复。

等她出了月子,他应该早就好了。

到时候两口子就可以放心大胆亲热,再也不会制造出额外的生命了,多好。

霍恬恬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心:“万一你哪天不行了,可不要怨我。”

“我像是会不行的人吗?”郑长荣自信满满,他这么精壮,一身的腱子肉,要是这都不行,那估计天底下没几个男人行了。

到了地方,老太太跟上次一样,要求跟她一起进产房。

这边依旧保留着黑白B超机,那医生为了安心,还是给霍恬恬打了个B超:“挺好,没有脐带绕颈,也没有胎位不正。”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老太太陪着的,郑长荣也换上了无菌服,跟着进了产房。

因为是经产妇,又有系统的保驾护航,霍恬恬没受什么罪,快中午的时候过来的,下午的时候便生出了一对粉雕玉琢的小闺女。

先出来的叫霍智凰,后出来的叫郑慧凰。

霍恬恬虚弱地看着郑长荣低头给孩子的腕带写名字,忍不住笑着问道:“咱闺女像你吗?抱过来给我看看。”

“等等,我把名字贴好,这俩小妮子一模一样的,我怕弄错了。”郑长荣把名字写好,给孩子绑上腕带,这才把两个白净可爱的闺女抱了过来,“一个五斤整,一个四斤八两,你看这头发,黑溜溜的,真好看。”

郑长荣稀罕坏了,当初抱着两个儿子的时候,他的真实想法是:这俩小子好丑啊。

可是现在,当爹的抱着两个闺女,心里想的是:我闺女真好看。

最好是像她们的妈,这样老父亲就心满意足了。

霍恬恬接过两个小闺女,一左一右地抱着,喜极而泣:“你一定要给她们做好多好多漂亮裙子,要让她们做最幸福的小宝贝。”

“放心,做了,十几套呢,不过现在穿不上,先穿和尚服吧。”郑长荣不想让闺女一出生就穿旧的,所以特地准备了两套大红色的和尚服。

不过这和尚服跟普通的可不一样,他用了心思的,袖口做了蕾丝花边,胸口还有黄色的绢花,可好看了。

他抱着两个小乖乖,爱不释手,陪着媳妇在产房旁边的观察室里留观。

产房外,亲人们翘首期盼,却只等到了老太太出来。

一群人全都围了上来,花生和玉米着急坏了,一个劲地嚷嚷着要看妹妹。

老太太只好安慰道:“妹妹吃奶呢,等会再出来,走,咱们把病房收拾收拾,等孩子明天打了预防针就可以出院了。”

反正老太太自己就是医生,没必要一直在医院里待着。

回去观察照顾也是一样的,再说,产妇又没有侧切没有缝合,不需要挂水,住在这里哪有家里舒服。

所以,那护士没说什么,只给办了两天的住院手续。

郑长荣请假一次不容易,等出了观察室,看到媳妇搂着孩子睡着了,他便去做了结扎。

手术一共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裤头那里稍微有点摩擦的感觉,不过医生说了,几天就好了,勤换裤头就行,先不要沾水。

至于那些排不出去的小玩意儿,据说都会被身体吸收,没什么问题。

郑长荣回到病房,发现两个小子正闹着要爷爷和姥爷抱,这样才能够得着看妹妹。

妹妹睡在婴儿床里,一个在吃手,一个在做着吮吸的动作,可爱极了。

两个小哥哥自然舍不得移开视线。

郑长荣笑着走进来:“爸,你回来了。”

谢振华刚抹完眼泪,这会儿高兴呢,笑着点点头:“回来了,你妈说你结扎去了?疼吗?”

“不疼,跟我媳妇生孩子比起来,这算什么。”郑长荣心痒难耐,又凑够去看闺女。

父子三个头碰头,把两个小囡囡围在中间。

爷仨的眼睛里头都有小星星。

谢振华松了口气:“不生了就好,四个孩子足够了,你们好好努力,把他们培养成才,就是你们今后最大的任务,其他什么都不要想了。”

“放心吧爸,甜甜安心上她的学就是了,家里有我爸妈,还有我呢。”郑长荣知道谢振华的意思,读书期间生孩子总归是不好的,这次之后就别再搞特殊了。

霍齐家刚刚回去给两个外孙和孙女弄吃的了,这会儿提着食篮过来,不客气地招呼道:“振华,也该你喂喂外孙了,来,你试试。”

“哈哈,我笨手笨脚的,可别饿着孩子。”谢振华心情好得很,今天回来也没看到张世杰,就算看到了也没功夫吃醋。

他抱着花生过来吃鸡蛋羹,刚说两句,又红了眼眶:“齐家,我看到这两个小妮子,就像是看到了甜甜刚出生那会儿。我这心里,就忍不住发酸,哎,这次可千万把孩子看好了,再别叫人抱走了。”

“乌鸦嘴,说不出个好话来。”霍齐家也红了眼眶,谁不是呢,她一看到那么粉雕玉琢的小孙女,就想到了甜甜当初,刚生下没几天就被偷换了……

她心疼。

老两口就这么,抱着两个外孙,对着抹泪。

好在外孙知道疼人,花生给姥爷抹泪,玉米直接用亲亲安慰姥姥。

很快就把老两口哄得眉开眼笑的。

很快孟正阳和孟少阳两兄弟也领着家里人过来了,姥姥倒是没来,说是腿疼,走不动,加上离得远,就不坐车折腾了。

兄弟俩抱了抱两个小女娃,不禁感慨道:“当初甜甜被送过来养,也就这么大吧?”

“是啊,一模一样。咱妈不肯要,你就抱着甜甜哭,不肯撒手。哈哈哈。”孟正阳说起往事,也是无限感慨。

生命是神奇的,甜甜表妹的遗憾,终于可以在下一代身上弥补了。

这是兄弟俩听到表妹要拼女儿时一致的感慨。

他们是懂小表妹的,她其实很爱漂亮,很想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长大,她很羡慕别人家有兄弟姐妹,她经常站在路口,眼巴巴地等,等爸爸妈妈来看她。

她什么也没有等到。

但是现在,她什么都有了。

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两兄弟抱着两个小女娃,各自亲了亲,又塞上了红包,这才回去了。

孟少阳临走时叮嘱郑长荣:“兄弟,到你发光发热的时候了,你不是会做衣服嘛,有空就多做点,甜甜她可喜欢穿花裙子了,你给她们母女三个做一个款式的,她一定高兴。”

“放心,我有数。”郑长荣也想到了,不过现在孩子还小,衣服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还是优先考虑舒适度。

等孩子周岁了,能跑会跳了,到时候他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那会儿布票也快取消了,经济大潮卷起来,什么布料子不好买?

到时候他这个超级奶爸,可有得大显身手咯。

他把孟家两兄弟一直送到路口才回来。

站在病房门口,越看越是觉得自己三生有幸。

忍不住坐在病床边,好好亲了亲自己的妻子:“累了再睡会,接下来你安心读书,我给你稳住大后方,嗯?”

“嗯。”霍恬恬抱住了他的胳膊,心疼他一直这么默默地支持她的一切,连结扎都主动做了。

她没忍住,搂着他的脖子索吻。

这时病房外头来了几个人,霍恬恬赶紧红着脸松开了郑长荣,一眼便看到了提着大包小包的韦昊。

在她身后,则是夏晴,童佳佳等人。

温清风和孙强也来了,说是都请了一天假,过来看看她和孩子。

他们是坐车来的,所以折腾到了现在。

霍恬恬很是感动,赶紧让老太太去洗点水果来。

一群人围过来给郑长荣道喜,郑长荣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拽住温清风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辛苦了,难为你大晚上跑一趟。”

“不辛苦,看到你们这么和和美美的,我也高兴。”温清风笑笑,被郑长荣拽着去外面说话。

到了外面院子里,温清风看着郑长荣:“你想问什么?”

“学校那边真的没有为难她吧,我怕她报喜不报忧,你跟我说个实话。”郑长荣选择问温清风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知道,这个情敌是个敞亮人,不会做暗地里的小动作,也是真的关心他媳妇,有什么问题肯定会告诉他的。

温清风点点头:“多少有点议论,不过问题不大。你放心,工作站就是她的护身符,曹院长冲在前头护着她呢。再说了,曹院长被她调理得有了孩子,这份恩情大过天,他怎么也不可能不管这事,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而且入学前后怀孕的女同学不止她一个,从七月开始就陆续有人回去生孩子了。不过这么一来,下学期开始要严抓了,所以你们往后注意一点,如果还想要孩子的话,就等她毕业吧。”

“嗯,不要了,够了。”郑长荣放心了,没人刁难他媳妇就好。

他拍了拍温清风的肩膀:“谢了。”

“不客气。”温清风笑笑,在自己偶像面前,他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想默默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郑长荣就是欣赏他这一点,明知不可为,那就不为。

是个坦荡的君子。

他运气好,先遇见了他媳妇,要是温清风先遇上他媳妇,还真说不准呢,毕竟,这么进退有度的年轻小伙子,又有学识,又长得帅气,真的不可多得。

而且温清风的家世可比郑长荣好多了。

郑长荣得感谢命运,给了他最大的优势,那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两人笑着回到病房,那边霍恬恬正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儿子,给他们讲今天的睡前故事,讲完故事,两个孩子被爷爷和姥姥姥爷领回去。

病房里就留了郑长荣和老太太。

几个同学也都去了招待所,韦昊和夏晴倒是走得晚些。

韦昊抱了抱两个小侄女,喜欢得不行,正跟夏晴讨论两个孩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记可以加以区分。

夏晴怀里也抱了一个,她觉得这样看不清楚,便跟韦昊一起把孩子放下。

“甜甜,我俩把孩子衣服解开看看,天气不冷,没事的啊,你别担心。”韦昊叮嘱了一声。

霍恬恬靠在床头,含笑看着她们:“我看过了,两人耳根后面都有一颗朱砂痣,跟我一样。不过姐姐的在左边,妹妹的在右边,不信你们看看。还有,姐姐屁屁上青的面积大一点,妹妹屁屁上小一点。别的暂时没有看出来,你们再找找,可能我刚才太累了没看清。”

“好。”韦昊小心翼翼地解开和尚服,轻轻地抬起小女娃的胳膊,看看内侧,看看腋下,看看小肚子……

再抬起小腿,到处检查检查。

最终得出跟霍恬恬一眼的结论:“真就只有这两个地方不一样。”

“是吧,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检查了三遍了,哈哈哈。”霍恬恬笑着躺下。

韦昊赶紧给孩子把和尚服穿上,盖好小毯子,到床前握着霍恬恬的手:“你今天跑太快了,我都来不及过来,你生的时候我没在,真是遗憾。”

“咱俩谁跟谁啊,说这个干什么。”霍恬恬知道,韦昊过来,也许还想见见裴远征,可是裴远征在不在小星星那边,她也不清楚。

总之,她安慰道:“我要是有舅舅的消息,会告诉你的。”

“提他干什么。”韦昊尽量不让小姐妹看出自己情绪低落,她把霍恬恬凌乱的长发别到耳后,“睡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霍恬恬跟夏晴也挥挥手,目送她们离去。

郑长荣叫老太太也回去,老太太还不肯:“两个小宝贝呢,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忙得过来,你回去吧妈,我跟我媳妇孩子单独待一晚上。”郑长荣有好多话想跟自己媳妇说呢,不想让老母亲在这里煞风景。

老太太拗不过他,只好走了。

郑长荣把病房的门关上,坐在床头,搂着自己媳妇,陪她说话:“我问过了,学校那边没事,你安安心心的把月子坐了,然后回去参加期末考试。这段时间要是想看书,妈说可以适当看一会儿,但是别看太久,其他时候你就睡着养养神,不行你让狗蛋儿给你读,反正咱们回到大院,往楼上一躲,也没人知道。”

“好。”霍恬恬依偎在他怀里,想到他已经做了结扎,还是有点担心,“你不回去换条裤子吗,要不你现在给我看看,我给你弄点清创的药抹抹。”

“算了,你看了反倒是坏事。”郑长荣这几天需要做个清心寡欲的人,所以千万不能让媳妇看。

霍恬恬看了眼系统,找到一款伤口修复喷雾,买出来给他:“说是用的什么二十一世纪的纳米科技,什么离子喷雾,一个字我也看不懂,反正效果很好,杀菌消毒,促进伤口愈合的,给,你自己喷。”

郑长荣把东西接过来,亲了她一口:“那你睡觉,别看。”

霍恬恬笑着转过身:“老夫老妻了,还怕我看。”

“有伤口,不美观。”郑长荣理直气壮。

霍恬恬笑着依了他:“没想到,你还臭美呢。”

“那是当然,我要把你迷得神魂颠倒才行,要不然,大学里那么多帅小伙,我怎么脱颖而出?”郑长荣笑着处理伤口。

霍恬恬翻过身来,从身后抱住了他:“我谁都不看,我只看你,你让我看看伤口吧,这可是你为我挨的一刀呢。”

“不要,难看。”郑长荣赶紧捂着。

霍恬恬不依,非要看。

看完捏了捏他的脸颊:“不丑啊,我男人什么时候都不丑。”

说着还亲了他一口。

郑长荣红着脸,忍了忍,把那感觉逼退:“滑头,赶紧睡觉。”

“妈说寒假的时候要带我去一趟美国,可是我恐高,不敢坐飞机,怎么办?”霍恬恬开始想以后的事情,改革开放的风已经吹起来了,舅舅想早点把遗产拿回来,该做的事情尽快上手。

霍恬恬目前还是学生,要是真的创办企业,肯定是舅舅操持,所以,她能为舅舅做的只有去美国了。

郑长荣琢磨了一下:“你让咱妈先去,带着猫蛋儿,等她到了,你直接传送不就好了。”

“哎?我怎么没想到。还是我男人聪明!”小媳妇嘴巴比蜜糖还甜,搂着郑长荣就是一口。

郑长荣受不了她这火焰般灼烧的热情,干脆咬了她一口。

霍恬恬知道,这是他隐忍压抑的信号,立马老实了,不动了。

郑长荣处理完伤口,打开陪护的折叠床,躺下:“睡吧,夜里闺女哭了我抱给你,你别下床,尿了拉了也有我,你什么都别管,好好休息。”

“嗯。”霍恬恬转过身,对着他躺着,“长荣——”

“嗯?”郑长荣撑着脑袋看她。

“你知道吗?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是最好最好的,所以你不要担心我在学校看上别人,我只看得到你咱们的四个宝贝,你要对我有信心,好吗?”小媳妇还是忍不住,要跟自己男人深情告白。

郑长荣坐起来,捏了捏她的脸蛋儿:“那是你的想法,你努力做就是了,但我不能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吧。如果有了孩子就能放心了,那你为什么要读书提升自己,你不也怕我将来看上更优秀的人吗?一个道理。”

“那倒也是。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心里只有你。我要天天说给你听,让你被我的迷魂汤灌晕。”小媳妇得意洋洋。

郑长荣笑着摁住她的脖子,额头贴着额头:“那我也天天说,我心里只有我的小甜甜,你可不要被我迷得舍不得去学校了。”

“哈哈,好啊,看谁魅力大!”小媳妇心满意足,睡觉去了。

小星星岛上,韦昊站在星空下,看着满山遍野的花草树木,身心愉悦。

她不知道裴远征在不在,但是到了这里,她感到很放松。

她沿着田亩中间的石子小路往里走。

这里是有人精心照料着的样子,路的两边撒了雄黄粉,夜里走着也不怕。

这段路不长,但是她走了很久。

等到云销雨霁,等到一轮残月挂在天空,她才静静地来到了院子外头。

裴远征躺在孩子们的滑梯上,早就发现了她。

他也不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他失踪了两个多月了,算上之前的时间,差不多,三个月的期限到了。

要不是外甥女今天生孩子,他也不会回来,不过他没有露面,他做了乔装,只在人群里看到她们母女平安出来,便回了岛上。

他猜到韦昊会来,所以他没有进院子里休息。

此时此刻,他看着站在门口想敲门又不敢的韦昊,不声不响地坐直了身体。

韦昊不知道他在旁边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到底还是收了回来。

万一裴远征不在,吵到别人睡觉就不好了。

万一他在,不让她进去就更丢人了。

韦昊叹了口气,转身背靠着院子坐下。

她抬头看着终于拨云见日的夜空,心事飘忽。

她想到裴远征说的话,想到自己跟他为数不多的暧昧的时刻,忍不住抱紧了自己,搂着膝盖,脸埋在腿上,默默垂泪。

“你到底在哪,为什么不见我,我好想你。”女人自言自语的声音夹杂着隐隐的哭泣声传到了裴远征耳朵里。

右手握紧了滑梯的扶手,他忍住了没动,身体往暗处藏了藏。

虽然他身陷暗处,眼里却有光芒闪烁。

他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

“三个月,我做到了,你人呢?你还是嫌弃我,嫌弃我是个坏女人。”

“我也嫌弃我,我是个什么东西,居然奢望你会爱我。”

“你不会爱我,因为我不配。”

“可是你为什么要招惹我,你就不该救我,你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裴远征心里一紧,手上用力过度,指甲断裂,掀开一道口子,木刺嵌入指尖的血肉里,钻心的疼。

他还是没出声,松开手,硬生生地把那木刺拔了。

血滴在滑梯上,引来好多的蚊子,裴远征忍住了没拍,由着它们狂欢。

风却出卖了他。

韦昊是医生,对血液的气息很敏感,她很快注意到了左前方风里传来的血腥味。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藏在暗处的那双眼睛。

呼吸为之一凝。

她站了起来,喃喃自语:“你怎么在这里,你一直都在?”

裴远征不说话,伤口还在流血,他得处理一下,免得弄她身上。

韦昊却已经跑了过来,几步爬上滑梯,在他面前蹲下。

月色稀薄,但她的视力出奇地敏锐。

她一把抓住他流血的手,眼泪落下来:“你为了躲我,把自己弄伤了?”

“没躲,我办事去了,刚回来。”裴远征还是解释了一下,没人嫌弃她,错的是这个社会。

韦昊不知道该不该信,总之,她先给他处理伤口。

她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他蒙她眼睛的那只手帕。

她给他吮吸伤口的血水,几次之后,才准备给他用手帕包扎起来,可是手帕太大,手指太细,很累赘。

她舍不得撕手帕,只得撕自己的衣摆。

刺啦一声,一长条布料子到了手里,韦昊小心翼翼地给他把伤口包扎起来。

至于滑梯上的血……

裴远征丢了包湿巾给她,她接过来,趴在他面前,认真地擦拭着。

长发是时不时从他面前掠过,女人的气息在潮湿的风里被催发,侵入肺腑,无处不在。

等她擦完,终于停下,裴远征却已经躲到了更深的暗影里面。

韦昊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还说你没躲?”

“回去吧,明天早点坐车,你好不容易复岗,别再让同事对你有意见。”裴远征拉开了距离,不去看她。

韦昊却追了过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我不走,今晚我陪你。”

“别闹。”裴远征把手抽出来,直接从滑梯上跳下,“你该走了,我明天还有事,不送你了。”

说着他往远处走去,赤练留下来,拦住了韦昊。

韦昊一把揪住赤练的七寸,将赤练扔开,冲了上去。

她扑到他身后,搂住了他的腰:“你骗人,你明明就是在等我,你骗人!”

裴远征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推不开她,却也没勇气更进一步。

他站在那一轮破碎的月亮之下,头顶是浩瀚的星河,身后的衬衫上,是滚烫的热泪。

他听到她说:“甜甜的闺女好可爱,你也给我一个闺女吧。好不好?我们也要个女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