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美人计

谢钟灵带来的是一个好消息。

她通过自己的人脉, 辗转打听到了伍罡这个人。

据说这人毕业于黄埔军校,曾是国军的高级将领,后来主动归顺了我党, 态度积极, 表现良好, 目前在云南某自治州的一个市里当革委会主任。

而这个市的位置, 正好在南盘江流域, 跟霍齐家被发现的山包位置吻合。

以伍罡目前的地位来看,别说是他们这些小辈,就算谢振华亲自出面都未必能撼动得了分毫。

但伍罡有一堆可以攻破的弱点, 那就是被他抛弃的姨太太和孩子们。

没错,这人在民国时期很是风流, 一连娶了好几房姨太太, 建国后为了响应新时代的号召, 他只留了其中一个姨太太做正妻, 其他的几个包括正妻在内都被他抛弃在老家了,孩子也是狠心丢下, 只带走了那一房姨太太的子女。

如今留守在老家的妻妾们, 改嫁的改嫁, 守活寡的守活寡,孩子们更是对他怨声载道, 恨他恨得牙痒痒。

这其中,正妻伍王氏的大女儿伍秀芬最是反应激烈, 不但把伍罡的旧物全都烧了砸了,还亲自给她妈妈介绍了一个对象, 重新组成了一个家庭。

但她虽然安排了妈妈的后半生,自己却对男人失去了信心, 如今已经三十多岁了,却依旧没有结婚的打算。

名字也改了,跟她妈妈姓,叫王秀芬。

谢钟灵特地接触了一下这个人,发现她对伍罡的恨并不只是说说狠话那么简单,这些年,她不止一次地写举报信反应伍罡抛妻弃子的情况,但每次举报信都是石沉大海,她怀疑伍罡背后有人在保他。

因此,她决定收集证据,把那些拦截她举报信的人一起搞下台。

谢钟灵敏锐地从这桩恩怨之中提取了一个关键信息——拦截举报信。

这年头能拦截举报信的无非是两种人,第一种就是最直接的,邮局的工作人员,直接从传播途径上阻断了举报信上达天听的可能,第二种就是革委会下属的监察人员。

而伍罡自己就是革委会的,第二种的可能性很高。

但谢钟灵也没有排除邮局有内鬼的可能,所以她还是一个一个核实了一下。

结果她发现,王秀芬所在乡镇邮电局的局长,是个叫吕作义的人。

这人五十来岁,家里只有一个独子,叫吕辕,眼光挑剔,二十好几了还没结婚,谢钟灵故意去联谊会上勾搭了一下,套出来了一个很有用的信息——吕作义原名叫吕学义。

而老一辈的取名字往往都是按照家族字辈来的,这就让人很容易把他跟吕学良这个人联系起来。

于是谢钟灵又联系了一下北方某海港城市的港监,再辗转打听到了吕学良这个人。

现在,振奋人心的点来了——吕学良确实有个兄长叫吕学义,照片也跟这边的这个吕作义对上了。

现在,一张密切联系的人员关系网已经初见雏形。

他们有的身居要职,有的只是平平无奇的小办事员,可他们守在每一个可能传递消息的渠道上,让一切不利于他们的因素都只能困在原地,挣扎不得。

目前,谢钟灵正摩拳擦掌,准备再深挖一下吕作义,为了获取一手情报,她豁出去了,决定先用处对象的名义,继续跟吕辕接触下去。

因为她试出来了,吕辕就是个嘴巴比脑子还快的缺心眼儿,吕作义就算真的是间谍,也不敢把任何重要的消息透露给吕辕知道。

“那蠢老头估计没想到吧,他的任务明明是堵住伍罡老家妻小的言路,却偏偏被我这个狗皮膏药盯上了。呵,大不了姐就用上美人计,反正那个吕辕蠢得很,我骗他说我是布厂的员工,叫王彩霞,他居然信了,全程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明天你和妹夫都来,我们一起诈一诈他。”谢钟灵越说越兴奋,已经按捺不住要收拾小人的拳头了。

孟恬恬接了电话回来,半路遇到了哭丧着脸的阮娇娇,只得把她带回了家里。

昨天阮娇娇也来了,不过当时孟恬恬担心郑长荣的安危,没搭理她,今天倒是成全了她一回,央她婆婆郑锦绣调制一点药膏,给阮娇娇治一治这满脸的疙瘩。

这倒是难不倒小老太太,她把了把脉,便送了阮娇娇十字真言:“少发火,多做善事,多美丽。”

阮娇娇讪讪的,想骂人又不敢。

等她准备把药方接过来的时候,却见孟恬恬把药方直接抢了过去,老实不客气地伸手,道:“拿钱来。我妈出诊一次,诊金五毛,这药方和药嘛,另算。妈你开个价,咱家可不是做菩萨的。”

郑锦绣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嗯,都说亲兄弟明算账,姐妹也一样嘛,这样吧,看在娇娇你是第一次来的份上,我就给你个优惠价,药方两块,药八毛。”

“什么,药方比药还贵?”阮娇娇有些不甘心,可她一想到卫生所的西医跟她说什么没有特效药,要是忍不住抠了还会留疤,她就忍不住想哭。

只得忍痛掏出了三块三毛钱:“你给我开的是几天的药啊,总不能是一天八毛吧?好贵啊,岛上又没有中药房,你坐地起价我也不知道啊。”

“你要是嫌我这里贵,你可以拿着药方自己去主岛那边找人打听看看有没有中药房。”郑锦绣冷下脸来,她觉得阮娇娇在质疑她是奸商,她可没有乱开价,这八毛钱可是三副药的药钱,阮娇娇自己不仔细看药方关她什么事。

她冷哼一声,把钱推了回去:“你慢走吧,我这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别别别,婶儿您别生气,我这不是头一回看中医嘛,心里有点打突突您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这药我要的,要的。”阮娇娇赶紧认怂,抓完药问了问怎么煎,唉声叹气地回去了。

刚到院子外面,孟恬恬就追了上去。

她知道阮娇娇故意藏着些信息没跟她说,所以,为了确认一下二姐的调查方向有没有走偏,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娇娇姐姐,我二姐谈对象了,好像姓吕,她叫我明天过去陪她相看呢,你要一起去吗?”

“啊?我就算了吧,你二姐又不喜欢我。”阮娇娇跟谢钟灵一般大,一般都是直呼其名。

孟恬恬故作失望的哦了一声:“那好吧,反正要是他们能成,过几天二姐还会带他过来的,到时候你就看到了。”

阮娇娇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可走到半路,她蓦地意识到了什么,又吭哧吭哧跑了回来:“姓吕?吕什么?”

孟恬恬看她这么激动,就猜到二姐查来的信息应该是没跑偏的。

便故意撒了个谎:“叫什么吕中金,我还笑话我姐呢,怎么不叫铝合金啊,哈哈哈。”

阮娇娇有些失望,果然只是巧合。

可她到了船上,又开始疑神疑鬼,怀疑孟恬恬是骗自己的,万一真是那个吕家的呢?

她这些年苦于没办法跟吕家的搭上线,这不就来机会了吗?

只要能搭上线,她就可以掌握谢玉秀是间谍的证据,直接让谢老头把她赶出去家门,眼不见为净!

可她刚刚都拒绝了,也不好这时候再巴巴地找过去说自己反悔了,可是不去看看的话,她很不甘心啊,好像有一整窝老鼠在挠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偏偏这时候范海林又跳上船来,她一时被分散了注意力,只得先应付他去了。

范海林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看向她的时候,眼神冷冷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不明白:“你在生我的气?那你气吧,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自保为上。现在形势对我不利,我只好弃卒保帅了。”

“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没有怀孕吧?”因为他的记忆里有那么一段,他跟这个女人做过了。

算算日子,也快一个月了,他现在答应了跟谢玉秀结婚,万一阮娇娇有了,那岂不是一笔烂账了吗?

阮娇娇听着一愣,赶紧算了算日子,好像……好像真的没来。

可她那个本来也不准,便蹙眉道:“你瞎了吗?没看到旁边这么多人?”

范海林声音不大,他觉得阮娇娇有点借题发挥了,只得提醒道:“五天后就是婚礼,你最好在这之前确认一下下,我不想做人渣,如果你真的有了,我会去找甜甜说明情况,取消婚礼。”

“滚,姑奶奶不会那么倒霉的,谁稀罕怀你这个窝囊废的孩子!”阮娇娇怒了,一巴掌扇在了范海林的脸上。

范海林捂着脸,不生气但也不说话。

只是默默地看着阮娇娇,他很怀疑,当初另一个范海林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女人,一点都没有甜甜好!

他赶在开船之前离开了甲板,回到大宿舍后,愁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闭上眼,“恶”的那个范海林做过的一幕幕纷至沓来,挥之不去。

他甚至能记起跟阮娇娇接触时的感受,这让他痛不欲生。

他完了,没办法彻底跟那个恶毒的范海林割席了,那个他做过的一切,全都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甚至连他欺骗过的那些女人,他都记忆犹新。

他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原本平静的生活了。

往后余生,似乎只剩下赎罪这一条路,只剩下无尽的折磨。

他睡不着,直接爬了起来,大半夜的,在训练场跑起步来。

训练场上居然还有人在忙碌,范海林停下一看,原来是郑长荣和郝卫华。

一声“范营长”传来,他甚至没有勇气回头去看一眼,只是加速冲刺,拼尽全力地想把另外一个自己甩在身后。

可是那些罪孽就像他身后的影子,怎么也甩不开,怎么也摆脱不了。

最终他撑着双膝,在郑长荣面前停下。

嗓子像是要冒烟,汗水如瀑布般流下,范海林脑子一热,没头没尾地跟郑长荣说了一句 :“郑团长,对不起。”

郑长荣茫然抬眸,他停下手里的笔:“干嘛呢,老郝喊你好几声了都不应?”

“没干什么。团长,我想自首。”范海林受不了这个煎熬了,他决定正视过去的一切,先跟组织上澄清一下那些被他陷害的老上司们的冤屈。

郑长荣还挺意外的。

他把手里的物品清单交给了郝卫华,仔仔细细打量了范海林一遍,道:“你快结婚了,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哪怕婚礼上被带走,那也是我自作自受。”范海林原本还想着等两年去经商赚钱弥补那些被他亏欠的人们,可现在,他等不了了。

先把他关起来吧,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了。

郑长荣跟郝卫华对视一眼,随后把手里没做完的事交给了郝卫华:“老郝你盯着点岛上,我带他去找上级政委。”

团部也是有政委的,但是那是个新来的,资历尚浅,而范海林的事情有着三年的时间跨度,所以还是找一个老政委比较好,一来,老政委认识和了解当时那些下马的将领,也许他那边还压着那些没有头绪的谜案,二来,老政委深谙人心的复杂,大概率会撬出一些更有用的信息来。

于是郑长荣连夜带着范海林去了师部,找到了那里的政委反应情况。

这一反应,他就得在那里陪着,小媳妇又一次独守空房了。

不过孟恬恬并不寂寞。

她正忙着帮妈妈和老谢他们逃跑呢。

老刘已经出来了,慌乱之中崴了脚,正被张世杰扶着,一瘸一拐地跟在大部队身后。

而老孙还陷在城里没有出来。

众人退到了南盘江江边上,只留下了谢振华和霍齐家还留在昨天分开的位置等待着。

霍齐家手握方向盘,眼睛里是视死如归的毅然。

车子已经点了火,随时可以逃跑,去跟张世杰他们汇合。

她时不时问一声副驾驶的谢振华:“还有多少时间?”

“还有一个小时三十七分五十二秒。”谢振华也很紧张,老孙应该是不会出事的,毕竟是个少将,一般人真不敢动他。

但他估计是出不来了。

相对应的,大路那头的主城方向,随时有可能追过来一群人,拦住他们的去路。

客气的礼貌的,把他们“请”进去说话。

“也许我们不该去大军区请求支援。”谢振华有些后悔了,虽然他们都是一帮老骨头,但是对付三五十个间谍应该还是有点胜算的吧?

霍齐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远处的黑暗,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这时,孟恬恬开口了:“妈,你和老谢先保护好自己,山包里的叔叔阿姨们,我已经想办法在教他们怎么用枪了,他们都是科学家,脑袋瓜比一般人灵活,学起来很快的。倒时候要是他们跟间谍火拼自救,我也会想办法保护他们的。”

霍齐家叹了口气,心道:可是他们全都面黄肌瘦,不如间谍生龙活虎啊。

“没事的,有我呢,你跟老谢赶紧走吧,这边水太深了,那个左白洋已经爬到了政协,间谍头上还有革委会的伍罡罩着,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你们不如今晚就回撤,趁现在他们还没堵路。”孟恬恬看过科学家那边的情况了,上山的物资队也没能逃脱鬼打墙的魔咒,这个道具是个环境攻击,只要进入作用范围,不管是上山的还是下山的都会鬼打墙。

所以要是科学家们反攻了间谍们想下山的话,她得把那个道具取消才行,但是目前她不能取消,只能无差别攻击一切进入作用范围的人。

霍齐家也知道再等下去会很危险,可是……

“可是你们跟老孙约好了。我知道你想说这个,可是妈,老孙要是能出来,肯定早就出来了,不会拖到大半夜的。反倒是对方,要是察觉出来了什么想对付你们,为了掩人耳目肯定会大半夜出来。快走吧,算我求你了,自私一回好不好?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呢,别人家孩子都有妈妈疼,我好羡慕他们,唔……”孟恬恬见老妈不听劝,直接开哭。

这一哭可不得了,把霍齐家的心都哭碎了。

她赶紧踩下离合,方向盘一打,调头往南盘江赶去。

在她身后,不到十分钟就出现了一个车队,车上下来一个人,他举着手电筒,检查了一下地上的烟头和车轮胎印,心里恨得牙痒痒:我是不能把老孙怎么样,可这里是我的地盘,跟我斗,那就做好再也走不出这片大山的准备!

说着他吹了个口哨,命令手下继续追击。

有个新来的交警不明白他到底在追什么,好奇问了一声。

他倒是找好了借口:“没看到孙将军的车上有几个来历不明的帐篷吗?我看那材质,不像是我们国家的,肯定是有谁在走私国外的商品。”

“可是这也归我们交警管吗?”新警察不明所以。

左焰不耐烦了,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道:“交警可以设卡,拦住走私的车辆。这点道理还要我来教你?”

新来的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多问一句,麻溜地上车,往南盘江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