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句话时，温柚其实没有多想，又或者是说，脑袋短路了，心里察觉到，想到什么，便直接问了出来。
话音落下那瞬间，温柚就有点儿后悔了。
她好像……问得太直白，也太大胆了。
“我……”温柚连忙敛下眼睫，不敢再和陈霁对视，嘴唇动了动，“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陈霁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压低着声音贴近她面前，干净温热的气息全数拂在她脸颊，非常计较，“敢问不敢听回答？”
温柚：“……我没有。”
她没什么底气地为自己辩解。
听到这个回答，陈霁很轻地笑了下，“没有那你躲什么？”
他停了停，贴近她耳朵，和她亲昵地靠在一起，嗓音清沉，有些沙哑，“担心我亲你，还是——”他语气有点儿挑衅的意味，“怕我不亲你？”
“我怎么可能怕——”温柚下意识抬头反驳，话说到一半，她对上陈霁似笑非笑的深邃眼眸。
无声几秒。
她有点儿不自然地抿住嘴唇，“我就是随口一问。”
陈霁挑眉：“嗯？”
他酥酥麻麻的声音不断钻入耳朵，温柚感觉耳朵有点儿痒，她克制住去挠的冲动，垂下眼，看他搭在两张座椅中间的手臂，缓慢往前，停留在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经过这段时间和陈霁的相处，温柚知道，她当下这会要是不给他一个稍微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或行动，他没那么快放过自己。
迟疑片刻，温柚缓慢地将自己的手抬起，在昏暗的电影院，在陈霁注视下，她挪动着手指靠近他，然后慢悠悠地弯起小拇指，勾住他的手指，含糊小声地说，“……我觉得谈恋爱……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他们都还没牵过手就接吻，有点太快。
温柚猜，陈霁应该听得懂自己的话外之音。
陈霁没有说话，他借着荧幕反射出来的光线，看着温柚泛红的耳朵，看着她明明害羞，却依旧伸出勾住自己手指的手，她手指很软，很细，算不上暖和，但细细感受就能察觉到，她指缝间出了薄薄的汗。
意识到这一点，陈霁忽而觉得喉咙有些痒，看向她的眸色也变暗了许多。
“你怎么不说话？”等了好一会儿，温柚也没有等到陈霁开口。
她不由地想，他是不是还不满意。
可是……她还没有那么喜欢他，虽然她发现自己不讨厌和他亲近，也时而会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很让自己安心。但现在就接吻，速度真的太快了。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再次听见她轻轻的声音，陈霁拉回抽离的思绪，他喉结上下滚动着，敛下涌起欲念的眸色，缓声道，“还没有想到反驳你那一套理论的话。”
温柚反应过来，“我本来也没有说错。”
谈恋爱就是要循序渐进。
“行，”陈霁认输，瞧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拇指，无奈地笑出声，“不过温小柚，我觉得你对牵手有点儿错误的认知。”
温柚：“什么？”
陈霁利用小拇指的力量，将温柚的手背翻转，掌心朝上。而后，他伸出自己的手，用掌心与之贴合在一起。
两人掌心相贴之际，陈霁的手指顺着她的指间缝隙，将自己的手指挤入，和她十指相扣。
扣上，他抬起两人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有点儿傲娇地告诉她，“这才是牵手，懂、了、吗？”
最后三个字，他问得很严肃。
“……”
两人掌心交叠在一起的那一刹那，温柚在紧张的同时，听见自己如擂鼓般鼓动的心跳声音。
一下一下，在她胸口产生轰鸣般的响动。
温柚陷入沉默。
好半晌，她才故作镇定地开口，哦了声，“知道了。”
陈霁扬眉，有点儿讶异她会回答自己。他还想说点什么，温柚先一步坐直，把目光从两人手上转移到荧幕，“我要认真看电影了。”
陈霁愣了下，只得点头：“行。”
因为中途的那点小插曲，这一场电影看完，温柚错过了很多经典的画面。
和陈霁走出电影院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周围一同走出的人有兴奋的，也有疲惫的。
温柚和陈霁穿梭在人群中，没有交谈。
少顷，温柚停下脚步，“陈霁。”
陈霁低眼。
温柚看着两人依旧牵在一起的手，眼睫轻颤，有点儿羞赧地抿了下唇，“我想去趟洗手间。”
陈霁莞尔，松开她的手，“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温柚哦了声。
松开手之后，温柚才发现……她掌心好多汗。
她低着头走进明亮的洗手间，借着灯光去看，一时分不清掌心那些汗是她出的，还是陈霁出的。
从洗手间出来，温柚和陈霁回学校。
坐上车，温柚才看到郑玥真给她发了几条消息，问她去哪儿了，她一觉睡醒，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这不是郑玥真的重点，她的重点是，问温柚几点回宿舍，能不能给她带份宵夜。
温柚失笑，回复她：「想吃什么？」
郑玥真：「麻辣烫？」
温柚：「好，还要别的吗？」
郑玥真：「不用。」
温柚应下，又问了下闵喜儿，问她吃不吃东西。
闵喜儿傍晚出去后，就被部门同学拉到KTV给人过生日了，这会还没能走。她肚子里全是酒，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温柚：「那你几点回宿舍？」
闵喜儿：「还不知道几点能走，大概一小时后？」
温柚：「没有喝醉吧？要不要我去KTV门口接你？」
她大概也要半小时后才到学校。
闵喜儿：「不用，我这会还很清醒，晚点要是醉了再给你们打电话。」
温柚：「好，少喝点。」
跟两位室友都聊了几句，温柚合上手机，转头看了眼旁边开车的人，又连忙挪开眼看向窗外。
车窗紧闭，窗外光影浮动，影影绰绰的光在他们眼前掠过。温柚看着，身体往后挪了一点点，看见漆黑车窗上的一张朦胧的，英挺侧脸。
盯着看了半分钟，温柚想起一件事，“陈霁，你怎么知道那儿有私人电影院？”
在电影院的时候她就想问，但一时忘了。
陈霁眉梢轻扬，故意逗她，“你觉得呢？”
温柚：“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她就不会问。
闻言，陈霁偏头看她一眼，倒是没有卖关子，“问了许清弋。”
“啊？”温柚愣住，“我知道的那个许清弋吗？”
陈霁手指轻敲着方向盘，故作沉思地说，“我们学校应该只有一个许清弋。”
“……”
温柚哦了声，欲言又止地想说点什么，又不好意思问。
陈霁有所察觉，唇角往里勾了勾，嗓音清越，“想问什么？”
温柚：“……许清弋常去那边吗？”
“嗯，”陈霁说，“那儿适合约会。”
温柚一愣，转头看向他，不可思议地问，“许清弋有女朋友了？”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陈霁是这个意思。
陈霁点头。
温柚眼睛倏地变亮，八卦道，“谁呀，我能知道吗？”
前面正好红灯，陈霁踩下刹车，好笑地瞥着温柚，“你见过的。”
温柚眨眨眼，迟疑问，“上次在女生宿舍门口给你东西的那个女生吗？”
陈霁：“嗯。”
“她叫什么名字？”温柚好奇，“她长得很漂亮。”
这话陈霁不太认可了，他挑了挑眉，“有吗？”
温柚：“有啊。”
陈霁嗯了声，目光含笑望着她，“我觉得没有我女朋友漂亮。”
猝不及防，温柚有点儿被陈霁情话击中，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把这些话面不改色说出口的。
温柚静了静，轻轻眨了下眼，“你还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
“祝好。”
“什么？”温柚一下没能反应过来。
陈霁：“她叫祝好。”
听清楚后，温柚惊讶道，“她就是祝好？”
陈霁侧眸，“你知道她？”
“我听说过她。”温柚坦言。
祝好这个名字，在学校是出名的。
而出名的方式和其他同学，也是有点儿不同的。
温柚大一入学后不久，学校便出过一起新闻，说校外有社会青年抢劫，让同学们没事少出学校，就算是出去，也要走人多的，宽敞的大马路，不要走偏僻的巷子。
被抢劫的同学和学校报了警，奈何那个地方是监控死角，没能迅速地抓到犯罪分子。
之后一段时间，温柚都没有再出学校。
她胆子小，担心出事。
再后面，她便听学校同学说，抢劫的三个社会青年被抓了，但不是被警察抓到的，而是被计算机一个女生抓到的。
据说，几个犯罪分子看那位女生同学长得漂亮，便动了心思。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将女生堵在巷子里，意图犯罪。
谁也没有想到，女生是从小学武术的，她以一敌三，直接将犯罪分子制服，然后报了警。
那位会点功夫的女生就是祝好。
温柚听说这件事时，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和郑玥真她们试图去计算机那边看她的庐山真面目，奈何非常不巧，那段时间她不怎么去教室上课。等过后她回学校上课了，学校大多数人把这件事，也抛之于脑后，没有再去凑热闹围观“祝好长什么样”。
想起这事，温柚按捺不住好奇心理，“祝好是从小学武术的？”
陈霁：“不清楚。”
“？”
温柚：“你也不清楚？”
“……”陈霁瞧着她失落的样子，略感无力，“女朋友，我要是对她的事情清楚，你是不是该伤心了？”
温柚：“……那也不至于。”
她明白陈霁意思，纳闷道，“我以为你们一个班同学，肯定会知道一点别人不知道的嘛。”
陈霁点点头，吊儿郎当的样子，“确实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一点八卦。”
温柚随即凑近他，眼睛晶亮，“什么？”
陈霁被她的反应逗笑，唇角上翘着说，“被不良少年拦下的不是祝好。”
温柚傻眼，“那是谁？”
“许清弋。”陈霁告诉她，“祝好动手是为了她那病秧子的男朋友。”
“？？？”
一下子接收到的爆炸消息有点儿多，温柚懵然好一会，犹疑开口，“……病秧子是指许清弋？”
陈霁嗯哼。
温柚呆了。
许清弋是病秧子？她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他上次和陈霁在羽毛球馆打球，看起来不是很健康，很正常吗？
知道她在想什么，陈霁敛眸说，“等你见了他，你就知道了。”
温柚一怔，默了默道，“其实我对祝好比较感兴趣。”
她喜欢长得漂亮的女生。
听到这话，陈霁抬了下眼，语气酸溜溜的，“对祝好感兴趣，对你男朋友不感兴趣？”
“我又没有这样说。”温柚心虚。
她对陈霁，也是感兴趣的。
不然，她不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两人说话间，车停在那棵郁郁葱葱的树下。
陈霁将车内的灯光打开，让光亮洒在两人身上。
时间不早，温柚拿出手机看了眼，转头看向旁边的人，“那我回学校了。”
陈霁垂眼，“不打算再待一会？”
温柚身体一僵，抬眸对上他黑亮的眼睛，眼眸微闪，“……也可以再待一会。”
话音落下，她拉开腿上放着的包包拉链，把一个纸袋从里掏出，郑重其事地递给陈霁，“给你的。”
陈霁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声音有些哑，“是什么？”
“就……礼物。”温柚被他看着有点儿不好意思，紧张地舔了舔唇，“我在古镇随手买的一个摆件。”
陈霁眸色微沉，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温柚愣了下，觉得他反应有些奇怪，“你是不喜欢吗？”
“想什么呢？”陈霁把袋子放在一侧，撩起眼皮看她，“温小柚。”
温柚长睫微抬。
陈霁垂着眼凝视她，眉目生辉，目光很深很亮，像黑夜浮动的星星，灼灼地落在她脸上。
温柚被他这样看着，什么也不做，心跳也有些快。
两人眼神胶着。
半晌，温柚才轻轻出声，“你怎么不说话？”
陈霁忽然抬起手，嗓音沉哑问，“要不要再牵一会手？”
“……”
掌心再次贴合，指间交错纠缠。
这一次，坐在静谧的车厢内，温柚隐隐地感受到从指尖传到心口的滚烫。
她的手在出汗，身体在发烫。
陈霁也不相上下。
回到宿舍，温柚把打包的外卖给郑玥真之后，便坐在椅子上，盯着左手发呆。
郑玥真不经意看见，狐疑问，“你看自己的手做什么？在看手相？”
“……”
“不是。”温柚紧张兮兮地把手收进口袋里，趴在桌面上，将羞赧的自己藏起来，“真真。”
她闷闷出声。
郑玥真：“怎么了？”
温柚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没什么。”
她就是想要感慨，原来谈恋爱这么美好。
郑玥真早已习惯她奇奇怪怪的脑回路，也没再多问。
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没再分出精神追问她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温柚在桌面趴了一会，收到陈霁发来的消息：「到了。」
温柚回复：「哦，我去洗漱了，早点休息。」
陈霁：「晚安。」
温柚眨眨眼：「晚安。」
放下手机，温柚进了浴室。
等她收拾好爬上床再次拿起手机时，她刷到了陈霁在二十分钟前发的一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小黑猫摆件的照片。
陈霁发朋友圈的次数，比温柚还要少。
他的朋友圈没有设置三天可见，是全部公开的。但他上次发朋友圈，是高中毕业的时候，一张高中学校校门配图，和“毕业了”三个字。
再来，便是今天。
刷到他朋友圈的时候，温柚有点儿诧异，但也没有很意外。
而陈霁其他的朋友，则纷纷躁动起来，不可置信地在下面留言：
【什么情况？】
【哥终于活了？】
【配图什么意思？？？？】
【这小玩意……不会是女生送的吧？陈狗谈恋爱了？哪个女生眼光这么不好。】
【也可能是顺手买的吧，你们没发现和他家那只小黑猫长得很像？】
……
朋友圈的留言很多。
陈霁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挑了其中一条回复：【女朋友送的。】
池明俊这一天在宿舍。
他正玩着游戏，微信弹出好多消息。池明俊烦躁地点开，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傻逼在他打游戏的时候打扰他。
点开一看，五六条消息全是陈霁发来的。有不同角度的小摆件照片，以及几句非常欠嗖嗖的话。
「这小摆件怎么样？可爱吧。」
「女朋友送的。」
「她特意买的。」
……
池明俊看着，磨磨牙，给他回了一个字：「滚」
看到池明俊回复，陈霁轻啧一声，转而戳开许清弋对话框，把发给池明俊那几张照片发过去。
发出去十分钟，对面都没有回复。
陈霁扬扬眉：「在实验室？」
许清弋回了一条语音过来。
陈霁点开，是冷若冰霜的女生声音，“陈霁，不想进许清弋黑名单就别来打扰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