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秦凌自幼聪敏, 远超寻常孩童。
他走到门边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打开门,反倒贴在门边,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府宅中负责看家护院的侍卫已经被惊动, 此时整个院子逐渐被火把映照的亮了起来。
外面传来了喧嚣声和脚步声,明显是侍卫正在往这边赶。
秦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之后, 走到窗户旁, 他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顺着窗户的方向往外看去。
楚醉见他这番行事,不由松了口气。
在这之后没多久侍卫便赶了过来。
这些人面对前来的侍卫一副不屑之态,为首者只说了一句:“让秦宋过来。”
在这之后面对侍卫的厉声喝问,他们没再多说一个字。
而这些侍卫也没有贸然动作,双方僵持着。
楚醉料想着秦宋应该就是秦凌母亲的名字了。
说实话,这些闯入者这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 倒是在楚醉的预料之内。
她虽然无法施展出精神力来探查这些人的修为, 但是会在此处作为普通侍卫来看家护院的,一般来说要不就是凡人,要不就是修为低一些的修士。
而修真界一向是以实力为尊, 修士大多数不将凡人放在眼里, 修为低下者, 他们也一贯都不放在心上。
只是这般深夜闯入他人府宅还做出这番样子,着实让人反感。
此时秦家主已经穿好衣服,快步赶到了这里。
说起来她身为修士, 在外敌入侵的情况下, 她应该会第一个察觉到, 第一个赶到这里的。
但她今日多喝了些, 警觉性明显下降, 因而直至此时方才赶过来。
好在双方都还没有动手,她赶来的还算是及时。
而就在这时,门边忽然传来了动静,紧接着楚醉就看到刚才那侍从去而复返,快步走进了房间,而后将门反锁,来到了秦凌的身边。
见到秦凌安然无恙之后,他略微松了口气,他将秦凌面前的窗户关紧,而后轻声道:“小公子,到了你该休息的时间了,外面的事情交给家主来处理,我们先睡觉好不好?”
秦凌露出迟疑神情。
侍从温声道:“这些仙人似乎与家主认识呢,说不定这几位仙人是今日过来给小公子祝贺的,只是没赶上时间,所以来晚了。”
“一切有家主和正夫在呢,小公子不必担心,先来睡觉吧。”
秦凌应了一声,神情仍旧有些迟疑。
楚醉见此,不由在心中暗叹,秦凌太聪明了,这实在是有些不太好糊弄。
好在秦凌跟这侍从之间的关系比较好,对他还比较信任,此时虽然略微有些迟疑,却还是在侍从的温声安抚之下离开窗边,坐上了床。
楚醉见秦凌身边有侍从照料,便没再继续守在他身边,而是穿过门窗,直接到了秦家主与那些人的面前。
直至走到了这些人的面前,楚醉才发现了不对劲儿。
她此前在远处的时候只能大概看到他们的衣服颜色,而此刻她已经走到了近前,竟然仍旧是如此。
这些人就像是模糊的一团,无论是面容还是五官、发饰、服装,楚醉什么都看不清。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容貌无法辨认,而他们身上穿的都是些寻常的服装,上面并没有任何门派或者身份的标志。
这几乎就没有办法来判断面前这些人的身份了。
楚醉怀疑这些人可能是启用了什么法器来掩盖自己的身份,毕竟他们深夜来此,张口便索要东西,这可不是什么能够见光的事情。
然而等她回头看向秦家主和侍卫的时候,才发现情况不对。
此时除了秦家主的面容在她面前显得稍微清晰一些之外,她旁边的那些侍卫,此时在楚醉的面前也化为了模糊的一片。
如果说面前的这些不速之客,还有可能因为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容貌等,选择开启法器隐藏自己,那么秦家主和秦家的这些侍卫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他们不需要如此,而且眼前的这些人既然能够找上门,能够叫得出秦家主的名字,那么便是对他们有了一定的了解,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在他们面前来掩饰容貌,也显得有些没有必要。
楚醉这才意识到这个幻境跟上个幻境不同。
上个幻境是由无数人的记忆拼凑出来的,因而它能从不同人的视角,从不同的角度来完整地阐述一件事。
而这个幻境则是由秦凌自己的记忆和意识蔓延而生,那么对于秦凌视线以外的视角,对于秦凌也不知道或者也不确定的事情,那么在这个幻境中,怕就无法完全地展现出来。
楚醉想到书中关于心境历练的描述,在书中的心境历练,似乎就是让女主再一次身临其境地经历了一次让她产生心结的事情,并将她困在这心结之中,直至她自己想办法克服这个心结,从而打破幻境离开这里。
如果此时秦凌也是这样,在以幼时视角来身临其境地经历着一切,那么这些视角之外的东西,即使被模糊处理,对他来说也不构成影响。
因为他看不到,所以他不会察觉到异常。
此间大概也就只有她这个外来者,因为能够自由地穿梭在其间,所以才会看到这一幕。
秦家主看着面前的这些人问道:“不知道诸位是何人?深夜到此又有何事?”
“不用管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来此就是为了那颗上古妖猫内丹,把那颗内丹交出来,我们便离开。”
楚醉在听到上古妖猫内丹这几个字之后,整个人不由一顿。
她想到了体内那一缕神魂的话,又想到了秦凌化身为猫猫时候的样子,还有之前在宴席中所听到的秦家主为了救秦凌从而前往魔界以身犯险,并顺利地从中寻找到了可以让秦凌身体恢复康健的物品。
楚醉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秦家主脸上的神情丝毫未变,她对着面前的人道:“不知道诸位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我这里并没有什么上古妖猫的内丹,你们怕是找错人了。”
“不要跟我们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们既然前来,那便是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劝你尽快把东西拿出来,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手上的确没有这东西,诸位怕是误信了谣传也说不定。”
“谣传?你既然死鸭子嘴硬,那我便问问你,弓青你认识吧?”
“别跟我说不认识,你们在魔界里可是过命的交情呢,她可是跟我们说,如果不是你,她已经死在里面了……”
“对了,不光如此呢,她不仅跟我们说了你们在魔界里的所见所闻,甚至连你身上有什么法宝,在魔界里都得到了什么东西,也都详细地跟我们说了呢。”
自从这些人提到了弓青的名字之后,楚醉就发觉秦家主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她顿时意识到这些人说的应该是真的。
想到方才那些人的话,楚醉瞬间对着弓青恨得咬牙。
秦家主在魔界之中救了她,并且将她成功带出魔界,这人不仅不对她感恩戴德,竟然还反手就将她给出卖了。这样的人不救也罢!
“说起来我还挺佩服你的,这年头除了像她那种窝窝囊囊,犯了事,被人强迫着逼得不得不进入魔界之外,竟然还有人敢主动冒险进入其中,这可真让人觉得意外。”
“不过啊,散修就是散修,就算是在里面得到了什么好东西,你也保不住的。要我说啊,你还是尽快把这东西拿出来交给我们,如此呢,也算是保下了一条命,否则只怕你到时候东西留不住,命也留不住了。”
秦家主此时的神情已经平复下来,她再次开口道:“其中怕是有些误会,我这里确实没有那所谓的上古妖猫的内丹,诸位不信尽可以释放出神识来探查,此物若是当真在我的府上,那以诸位的神识,想来定然能够第一时间便发现。”
这些人听了她的话之后厉声道:“别跟我们兜圈子,我们也不耐烦听你说这些,无论你把这东西放进了储物袋里,还是藏到了什么地方,现在就将这东西取出来交给我们,否则就别怪我们用强了。”
楚醉听他们这么说之后,反应过来这些人应该早在来到这里后的第一时间便释放出了神识,探查过了这里的情况。
毕竟看他们这副样子,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商好量的来解决这件事。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明抢和暗抢也没有什么区别了,他们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动手,还会这般与秦家主对话,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没能察觉到这上古妖猫内丹的所在。
否则他们怕是早就已经上手抢了,又岂会在这里说这些。
而就在这时,空中竟然再次传来了破空之声。
楚醉抬头去看,就见到竟然又有一拨人御剑前来。
这些人落下之后,嗤笑道:“没想到竟然让你们抢先了一步。”
此前的人在见到这波人之后明显紧张起来,其中一个人开口道:“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既然已经承认我们是先来的了,那东西原本便该落到我们的手里,你们请回吧。”
“真是好笑,我从来没听说过抢劫一事竟然也分先来后到的,这不应当是谁先拿到东西,东西就归谁吗?”
说罢,她身后的这些人,竟然直接动起了手。
秦家主瞬间御剑抵抗,然而她身后的这些侍卫明显不敌,在这一击之下,就已经死伤了好几个。
秦家主明显没料到对方会这样说出手就出手。
此时骤然见到这一幕,不由怒道:“他们只是些凡人罢了,不过是奉行职责,听到动静之后赶过来查看情况,他们跟这件事情毫无关系,你们要动手对着我来就是,何必对着他们!”
“呵,不过区区凡人而已,我就是将他们杀了又能怎么样呢?”
说着这人再次持剑,嘲讽道:“倒是没想到你如此看重这些凡人,既然如此,那把东西交出来,我就饶这些人一命。不想看着这些人死,动作就快一点。”
秦家主当即对着这人一剑就劈了过去,同时对着身后的这些侍卫大声喊道:“跑,快跑!”
那人并没有去追这些侍卫,反倒懒洋洋地说道:“不用去管这些凡人,搜,将整个秦府给我搜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搜不到这东西。”
“哦,对了,我忘了还有储物袋呢。”说着他便对着秦家主一剑刺了过去。
楚醉瞬间甩手,碧灵剑从她手中飞射而出,然而她却并没能阻止这道攻势,碧灵剑并没有拦住那把剑,它甚至都没能触碰到那把剑。
那把剑就这样从楚醉的面前穿过,对着秦家主的方向刺了过去。
好在秦家主瞬间便持剑对着那把飞来的剑砍了过去,两把剑相抵,瞬间发出剑鸣之声。
然而就在这时,又两把剑对着秦家主的方向刺了过去。
秦家主立刻撑起了防护罩,然而她的防护罩很快便被击破。
她躲过了其中的一把剑,但另外一把剑却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在空中打了个圈之后,对着她背后就刺了过去。
只听一声闷响,那把剑刺入了秦家主的肩膀,她的衣服刹那间便被血渍浸染。
楚醉忽然留意到秦凌房间的窗户猛地被推开,她心中一惊,瞬间回到了秦凌的房间内。
随即就看到秦凌被侍从用一只手捂住嘴强行带离了窗户边,而那扇窗户此时已经又被关起来了。
眼下秦凌只是凡人罢了,他又方才七八岁年纪,在力量方面比之侍从远远不如,此刻被侍从钳制着,他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侍从的手,试图将他的手拿开,然而却没起到任何的作用。
他随即又伸出两只小手,试图去抓住窗框。
楚醉意识到他这是想要再次将窗户打开,想要看看窗户那边的情况。
她反应过来,秦凌在她离开之后,并没有按照侍从的吩咐真的去躺在床上休息,反而又回到了窗边,一直在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她之前之所以能够听到那些话,是因为年幼的秦凌将那一切都听在了耳中。
而他自然也看到了方才秦家主受伤的那一幕,因而才有了这么大的反应。
秦家主受伤这件事明显也让侍从有些担忧与紧张,但即使如此在秦凌的面前,他却还是尽量地压抑住自己,没有展露出来。
此时他一边用一只手捂住秦凌的嘴,将他往床的方向带,一边轻声安抚道:“小公子不要怕,家主肯定能够将这些人全都驱逐出去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秦凌仍旧在奋力挣扎着,然而他的挣扎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他就这样一路被带着回到了床边。
侍从在这之后伸出手,费力地用单手打开了床边的一个暗格,而后将里面的一颗小珠子拿了出来。
那小珠子上还有一节红绳,看样子应该是一个挂坠。
侍从将这小珠子挂到了秦凌的脖子上,而后对着他道:“小公子,你不要怕,一切都会没事的,等家主将一切都处理好了之后,就会将你放出来的。”
“到时候你若还生气,我任你罚好不好?”
侍从说着,拧动起了那珠子,几次过后,他后退了两步。
秦凌正想要趁这个空隙再次回到窗边,楚醉就发现在秦凌又往前跑了两步之后,他整个人便不见了踪迹,连带着他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他就像是忽然不存在于这片空间了一样。
楚醉瞬间意识到方才那珠子应该是一个隐身类的法器。
楚醉向着秦凌的位置走了过去,而后来回摸索,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应该都是无效的,只要她想,她就应该能够找到秦凌。
楚醉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这附近反复地试探,几次过后,她终于身形一晃,穿透了屏障,再一次地见到了秦凌。
秦凌此时被困在了一个圆形的罩子里,他正敲打着那圆形罩子,同时喊着那侍从的名字。
然而他的动作没有对那圆形的罩子产生任何的影响,他的喊叫声也没能穿透着罩子,让侍从听到。
侍从此时明显也无法看到秦凌,他只是知道秦凌大概在什么地方,因而看过来的视线显得有些涣散。
但他还是尽量压住了自己的声音,柔声安抚道:“小公子,委屈你在里边待一段时间了,它能保护你的安全,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家主就会把你带出来的。”
“家主现在不能分神,小公子不要让家主担心,就先在里面待一段时间好不好?”
秦凌听了他这话之后,终于安静下来,他就这样用手静静地贴着那圆球的透明壁垒占了片刻,而后缓缓地抱住膝盖蹲了下来。
楚醉见他这样,不由有些心疼。
侍从刚才还强行将秦凌从窗边带离,而此刻他自己却忍不住来到了窗边,他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观察着院中的情况。
就在这时,外面第三次传来了破空之音。
竟然又有人在今夜前来。
楚醉和秦凌此时身处在这圆球中虽然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况,却能够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大,情况明显不太乐观。
“妻主!”
在这时,一道男子的声音忽然间划破了夜空。
秦凌听到这声音猛地看向门窗的方向。
楚醉也跟着看了过去,然而,她看过去的一瞬就见侍从捂紧了自己的嘴,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楚醉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秦凌,这个时候再次站了起来,他看向门外的方向,声音嘶哑的低声唤道:“爹,娘……”
在这之后,外面传来了接二连三的惨嚎声,秦凌的房门也突然间被几个人给踹开了。
侍从见到这些人之后,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那几个人见到他,将他拎到了面前,问道:“知不知道上古妖猫的内丹放在什么位置?说出来可以饶你一命。”
侍从被这些人抓着,看着他们手上不断往下淌血的剑,身体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他能知道些什么,直接杀了吧。”
“不,不,求你们……”
秦凌看向他们的方向,再次猛地用力敲击那透明的墙壁高声喊道:“不要,不要杀他!”
然而他们的哀求并没有任何的作用,下一刻那把剑便直接穿透了侍从的胸膛。
侍从就这样倒在地上没了声息,鲜红的血液从他身上不断地往外流着,逐渐染红了地面。
秦凌的视线从侍从的身上移开,透过敞开的门,看向外面。
整个院子都被血液所染红,他看到了四分五裂的侍卫们的尸体,看到了尸堆中浑身被血液浸染的头发花白的管家,还看到了平日里陪他玩耍的侍从们……
而在他们之中,他看到了他的父母。
他们和这些人一样倒在血泊之中,没了任何反应。
“爹、娘……娘……”
秦凌奋力地敲打着那透明的壁垒,然而却没有任何的作用,他的眼眶就这样渐渐红了,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
这是楚醉第一次看到秦凌哭,她心疼得厉害,忍不住想要上前抱抱他,然而她终究是没能做到,她没能触碰到他。
楚醉站在一侧只觉得心疼的无以复加。
她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这些人,只恨不能将他们碎尸万段,然而这一刻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在房间内翻找之后,便直接从此处离开了。
在这之后外面又相继传来了几道惨嚎声,而后整个秦府变得一片死寂。
楚醉听到外面断断续续传来的说话声,“到处都找了,没找到,也不知道到底给藏在什么地方了。”
“他妈的,谁能想到她那么疯,居然想要跟咱们同归于尽,不得已只能杀了,这下倒好,储物袋里没找到,搜遍了整个府宅也没找到,这趟算是白来了。”
“谁说不是呢,都怪那些人,上来就把人给逼到极致,这不直接把人给逼死了,落了个鸡飞蛋打的局面,谁也讨不到好处。”
“等等,传音玉石亮了,谁在这个时候找我。”
这人似乎是取出了传音玉石,下一刻一道声音响起:“师姐,玄天宗的人往这边来了,快退。”
此人听到之后当即大声喊道:“玄天宗的人来了,撤退!”
她旁边的人听言说道:“玄天宗的人太过难缠,不能在这里留下痕迹,若是被他们发现了,免不得又是一番麻烦。”
“这倒是,不过咱们今天在这边留下的痕迹太多了,想要将这些痕迹全都抹除,几乎不可能,要不直接将这片地方铲平吧。”
“就按你说的来。”
三拨人在这之后同时御剑而起,对着这片区域动起了手。
瞬间巨大的轰鸣声传来,整个大地都为之震动。
此处身处闹市,人烟密集,瞬间周围传来了无数人的尖叫,而后便是房屋倒塌的剧烈声响。
楚醉和秦凌被这废墟掩埋在了其中。
好在这法器不止隐藏住了秦凌的身形,甚至还有一定的防护作用,他们在这圆球之中并没有被房屋废墟压到。
楚醉透过夜色向周围看去,随即就看到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这里的整片区域竟然变成了一片废墟。
原本热热闹闹的街区,此时变得一片死寂,四周再没有任何的生息。
秦凌被困在原地,离开不得,楚醉陪在秦凌身侧,看着他从一开始到哭喊,到后来逐渐变得安静下来,他的泪干了,原本澄澈透明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
他站在原地麻木地四下看着,像是想要在这一片废墟中找到父母的尸体。
楚醉心疼得不行,她在这一瞬间真的是恨极了那些人。
不过是为了争夺一颗上古妖猫的内丹,却造成了这么多人的惨死。
不知过了多久,黑夜逐渐过去,天光破晓,晨光洒向大地。
直至此刻在晨光中,楚醉才忽然觉得面前的景色略微有了几分熟悉。
她这才意识到,这里就是秦凌幽冥山的所在。
秦凌的父母在这里亡故,而他从魔界离开来到修真界之后,第一时间就选择来到了这里,并在这里建立了幽冥山……
想到这一点楚醉的心再一次地疼了起来。
这些事在万事通的嘴里,不过是一句父母双亡,而今楚醉方才体会到其中的沉重。
这些年秦凌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她之前一直想尽办法想要帮助秦凌恢复记忆,而现在她却恨不得秦凌永远都不要再记起这些事。
而就在这时,破空之声再一次响起。
楚醉恼恨地看向天空,随即她就发现这次前来的人身着玄天宗门派服饰。
是玄天宗的人……
几个玄天宗的人在他们不远处落地。
几人看着周围这片景象,不由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眼下这副模样?”
“这里看样子死伤了至少有上百凡人,这件事我看得禀报门派,让人好好查查才行。”
“师父,秦府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看样子已经无人生还,要不我们回去吧,这里的事情让门派里的其他人过来查。”
为首的女人却道:“不急着回去。”
她说着向着秦凌和楚醉的位置走了过来。
她一路走到了秦凌的面前,伸出手掌将手覆盖在了那圆球的表面,下一刻球面就这样碎裂。
秦凌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周围的人全都诧异地看向这边。
女人蹲下身与秦凌对视着,轻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
秦凌没看她,他在意识到自己重获自由之后,第一时间便向着面前的那堆尸体跑去。
四周全都是碎石瓦砾,他一路上被绊倒摔了几跤,摔破了膝盖,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爬起来继续跑,一路跑到了那些尸体所在的位置。
那些尸体此刻已经被碎石瓦砾所掩盖。
他用手不停地在尸体中扒拉着,试图找到父母。
眼前这一幕,让几个玄天宗的人都有些不忍去看。
其中一个年轻女子走上前蹲在秦凌的身边,轻声问道:“你要找谁?我帮你好不好?”
秦凌直至此时方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开口道:“找我爹我娘,他们就在这里,在这些人中间。”
“好,我帮你。”
她伸出右手手掌往上一拖,地面上的碎石瓦砾在这一瞬间凭空浮起,而后她手掌一挥,那些碎石瓦砾便落到了一旁。
在这之后她几次施展法术,将地面上的这些尸体分别放好,此刻秦凌终于看到了他的父母。
他扑上前去,抓住了父母的衣袖,整个人扑在了他们的身上。
大概是一夜过去,他的泪已经流干了,这一次他没再哭,却死死地抱着人不肯放手。
像是这样就能留住他的父母,像是他放手之后他的父母便要离他而去。
楚醉站在一侧静静地看着死死抱着父母尸体的秦凌,眼眶再一次红了。
玄天宗的人也有些不忍看到这一幕,在这之后他们帮助秦凌建了一个简单的墓,将他父母埋了进去。
此后他们又挖了一个大坑,将剩下的这些人的尸体也都埋入了其中。
为首的女人再次走到了秦凌的身边,她开口道:“我是玄天宗的承望仙君,你若是愿意可以拜入玄天宗,做我的亲传弟子,随我一道修炼。”
秦凌抬头看向承望仙君,问道:“我随你修炼后,便可拥有上天入地之能,便能手刃仇敌了吗?”
“若你修炼勤奋,当是可以做到的。”
“那我跟你走。”
承望仙君拉住了秦凌的手,带他御剑而起,同时道:“既入仙门,那便忘却前尘痛苦,一路往前走吧,为师便为你赐名──离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