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醉笑了下, 很想对秦凌说,她即使相信他,但在有他在身边的情况下, 她还把剑御成这个样子,可见信任和恐惧这两者是会同时存在的, 并不会说因为她信任, 就能克服这种恐惧了。
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只笑着点了点头。
这次秦凌倒是没再把楚醉给这样扔出去了,他抱着人,一路御剑回到了地面,而后才将楚醉放下。
楚醉站在地上长长的舒了口气,不得不说,跟在高空相比,她还是更喜欢在地面上, 这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是无论什么都无法代替的。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楚醉才想起她那从半空中掉落,不知道这会儿又掉到哪里去的剑。
她默念剑诀,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那把剑才飞回来。
秦凌见此道:“你也可以先从控剑开始练习, 等到对控制这把剑熟悉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再御剑, 或许情况会好上很多。”
楚醉觉得秦凌这次的提议相对来说要靠谱的多。
想到御剑,楚醉不由又想到了之前乘坐过一次的飞舟,顿时笑道:“跟御剑相比, 似乎飞舟类的法器御空而行, 感觉要好上一些。”
“各有利弊, 飞舟适合多人乘坐, 会较为舒适, 但飞行速度不及御剑,也不如御剑灵活,若遇人攻击,很难逃脱。”
楚醉之前之所以改变念头想到要学御剑,就是因为此前被御兽宗追击的经历,这会儿听了秦凌这话之后,顿时了然,看来这御剑无论是什么情况下都是要学的,毕竟是个必不可少的保命技能。
许是因为这几日一直炼丹,再加上今日又是练剑又是御剑,消耗有些大,已经几日没吃饭的楚醉这会儿竟忽然感觉到有些饿了。
她侧过头看向秦凌,笑道:“不知该如何谢你,晚上一起用晚膳怎么样?我亲自下厨。”
“好。”
两人一路贴地御剑而行,并肩飞往极寒殿。
路上,楚醉还尝试用了次藤蔓攻击,抓了只低品阶的灵兔作为晚饭食材。
许是因为贴地飞行的缘故,这次楚醉即使分神出手,也没再从剑上跌落了。
回到极寒殿之后,楚醉便直接进了膳房。
秦凌倚靠在膳房门口看她忙碌的背影,这是他许多年来都不曾再感受过的烟火气。
等到楚醉忙完从膳房出来,就见秦凌漂浮在半空中。
此时已经是夕阳时分,远处落霞成片,映照在他清冷的眉眼上,为他染上了几分艳色。
景色美如画,楚醉看着,只觉赏心悦目。
秦凌回过头,看向楚醉。
楚醉笑道:“景色的确不错,你想就这样用饭么?”
秦凌问道:“这样,你怕么?”
“可以试试。”
楚醉上次和秦凌在半空中喝酒,就不觉得畏惧,可能是秦凌这将空气变为实质的能力相对来说能够给她一定的安全感,再加上那天是晚上,她看不清身下景物的缘故。
这次虽然是白天,能够看到周围景物,但现在秦凌御空的高度也就只有几米,和方才御剑贴地飞行也没有差太多,楚醉觉得自己可以试试。
两人面对面而坐,楚醉发现她只要不将视线看向身下,感觉便也还好。
待到饭菜在桌子上摆好的时候,秦凌已经又拿出了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楚醉笑着问道:“你很喜欢饮酒?”
“年少时时常看父母对饮,那时初尝,只觉此物入口辛辣,咽下后喉头又隐隐发涩,很是不喜。”
“直至父母不在,历经诸事,才发现世上令人心酸苦涩之事何止万千,渐渐竟觉这酒味道不错了。”
这是楚醉第一次听秦凌提起自己的过往,也是直至此时,她才知道他父母双亡之事,她有心劝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劝。
秦凌那边却已经对她举杯。
于是楚醉便也举杯,与他就这样对饮了一杯。
待到楚醉将酒杯放回桌上的时候秦凌已经转移了话题,“这把剑重炼后品质尚可,你可有将它作为本命法器的想法?”
楚醉点头,她是知道修真者只能选一件法器作为本命法器的,但她身上的其余法器都并非是灵器,品阶远远不如这把剑,若让她选,她自然也是选择这把剑。
秦凌又道:“那你现在便可尝试把剑收入体内,用体内灵气淬炼这把剑,渐渐地就可以做到彻底和剑融为一体。”
秦凌说完,又将口诀告诉了楚醉。
楚醉将口诀念到第三遍的时候,那把剑方才有了反应。
她此后又尝试了几次,这才能够熟练的将剑收入和召出。
席间,楚醉想起了之前还未来得及跟秦凌说的,她体内有另外一道神识的事情,便问道:“你可曾听闻过在识海中出现另外一道神识之事?”
“可是夺舍?”
秦凌这么一说,楚醉想起来书中还真的有过关于夺舍的描述。
书中曾经写过,修真界中在修士寿命将尽,或者身体损毁之际,有的人会不甘如此,便就此放弃自己的肉身,从而夺取他人的身躯,以期获得更长苡糀的寿命。
这件事有伤天和,是被正道十分不齿的,而且夺舍之后,在突破境界的时候,因为肉身并非是原装的,也更容易出事,所以书中提及过夺舍的人好像就一个反派,再没别的了。
此时被秦凌这么一说,楚醉倒是感觉这个真的有可能。
楚醉之前有想过她体内的是什么人。
是那个御兽宗的化神期修士,还是其他人,又是在什么时候进入这具身体的。
直至这会儿,她忽然想到了两个人谈话中的细节。
御兽宗的人在抓到了她之后并不确定她是不是楚家人,也不太确定她和秦凌是什么关系,否则也不会见到她之后的第一时间就问这些。
但那缕神识却知道。
御兽宗的人问她和秦凌之间的关系,明显是觉得她和秦凌之间关系有些过于亲近,毕竟从白凝那件事后秦凌的态度来看,她们会有这样的推断也属正常。
然而那一缕神识却在劝说她的时候一副以为她在秦凌手上受了很多折磨的模样,劝她说弄死秦凌是对她好的事情,秦凌死了她就可以获得自由。
通过这些,楚醉几乎可以确定,那一缕神识不属于御兽宗的人。
而她刚一穿来这个世界就被送到了这边,除了这次御兽宗的事情之外,她几乎没再遇到过其他事,由此来看,这一缕神识或许已经在这具身体里潜伏很久了。
说潜伏可能不太准确,从这神识完全不知晓她和秦凌之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和她此前从来没有出现过来看,楚醉更倾向于她这段时间是陷入了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
而正是她开启识海的行为,才正式将她给唤醒。
否则很难解释她既然想要对秦凌动手,那为什么自己来到这里这么多天她都没有动静,直至现在她才出现,并试图抢夺她的身体。
楚醉甚至有些怀疑当初她穿来的时候原主之所以陷入昏迷的状态,很有可能就是这次的夺舍导致的。
或许是中途发生了什么,从而导致她没有夺舍成功。
而她的到来,或许也正是原因之一。
只是不知那神识到底是谁,想杀秦凌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秦凌见楚醉在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后就陷入了沉思,不由问道:“你可是遇到了此事?”
“我……”
楚醉刚想说她体内就有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神识,然而才刚说出一个‘我’字,她就收了声。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从某种程度上也是外来者,不是原装的。
或许她的存在本身和夺舍之间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于是楚醉中途转了话音问道:“若是当真被夺舍了,能看出来么?”
“亲眷可通过言行判断,若是旁人,需得进入其识海方才能够判断,你若是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可对我开放识海。”
楚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穿越而来这件事,她也不打算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更何况和秦凌有过牵扯的是原主,而不是她,秦凌这段时间对她很好,但她仍旧不能判断若秦凌知道她并非是那个人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她不愿去赌这个。
于是她只笑道:“没有,我只是好奇,若我真的被夺舍了,你应当也能看出来的。”
秦凌微微点头,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对楚醉已经有了个大概的了解,的确是能够确定面前之人是楚醉无疑,况且识海是人最隐私的地带,不想被人窥伺也属正常。
“如果真的面对这种情况,通常会怎么处理呢?”楚醉又问道。
“若是神识强大,意志坚定,可直接将试图夺舍者驱逐或者斩杀,如若皆是不如,那被夺舍后便会神识消亡。”
说完,秦凌补充道:“修为越高,越能压制,神识越清明,越能压制。”
楚醉点头。
两个人之后都没再说话,气氛逐渐安静。
太阳缓缓下落,天边的云霞逐渐变成了深红的颜色。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天空逐渐暗下来。
这天之后,楚醉继续炼制着丹药,她将给伏嫣几人的丹药都炼制好了,连带着也炼制了一批突破金丹时可能会用到的丹药。
将这些做完之后,又过了几日,某天,楚醉正在修炼,就忽有了种直觉。
果然此后不久天空便暗沉下来,一副乌云罩顶的模样,她到了该渡劫的时候了。
雷劫是躲不过的,也没办法由其他人来帮忙抵抗,只能自己承受。
虽然说雷劫很有可能会给人造成伤害,甚至说不定会让人就此身死,但每一次的雷劫都是对于自身的锻炼。
只要能够成功度过雷劫,修为都会有大幅度的提升,身体也能够得到淬炼。
这可以说是一件挑战与机遇并存的事情。
她这些天都在为迎接雷劫做准备,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心里却仍旧是紧张的,尤其书中还特意写过夺舍之人在渡劫时额外艰难,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遇到同样的问题。
她走出极寒殿,到了一个空旷处,将准备好的药一一吞下,而后便抬头看向头顶阴云笼罩着的天空。
就在此刻,秦凌出现在楚醉身边。
他察觉到楚醉的不安,开口道:“别担心,我来为你护法。”
楚醉听他这么说,不由露出了一个笑,能得合道期大能护法的筑基修士,她怕是头一个,这可是女主都没有的待遇呢……
“做好准备,抱元守一,雷劫要开始了。”
楚醉点头,而后盘膝坐下,闭上眼,不再多想。
四周逐渐起风,楚醉的衣袍和长发被吹得翻飞。
就在这时,第一道雷劫化作紫色的闪电,就这样对着楚醉劈下。
楚醉身体微微一震,但她仿若恍然无觉般,仍旧维持着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在这之后又是一道雷劫劈下,楚醉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流出了一丝血迹。
而后是第三道、第四道雷劫……
天雷九道,就这样一道道的劈在楚醉的身上,等到第九道雷劫终于结束的时候,楚醉身上已经处处泛着焦黑的颜色,整个人已然是狼狈到了极点。
秦凌刹那便到了她的身侧,正要给她喂下保命丹药,就见楚醉睁开了眼。
她一身狼狈,但那双眼睛却极黑极亮。
她笑着用沙哑的声音道:“我到金丹期了,我感觉到金丹了,就在丹田处。”
刚刚渡劫的时候楚醉心中还有些忐忑,那震耳欲聋的巨大的雷声就响在耳边,雷电劈下来的时候那种浑身疼痛发麻的感觉也十分真实。
她很快就发现她体内的灵气开始缓缓聚集,凝结到了一处。
楚醉后续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这上面,她亲眼看着灵气缓缓凝结、收缩、逐渐变成了拳头大的一团白气,而后看着这白气开始旋转,收缩,直至收缩为指腹大小的一颗。
四周聚拢的丝丝缕缕的白气也逐渐被吸收,她也看到了这传说中的金丹。
它此刻就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悬浮在她的丹田处缓缓的旋转着。
秦凌噙着几分笑道:“恭喜结成金丹。”
楚醉笑得更开怀,真的进入金丹期楚醉才发现金丹和筑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她几乎可以非常直观的感觉到自己的实力跨越了一个阶层。
而就在这时,灵雨从天而落,楚醉被灵雨浇在身上,被劈得焦黑的皮肤逐渐焕发出了新的光泽,而她原本有些卷曲焦化的头发,这会儿也重新变得漆黑而柔顺。
楚醉身上仅存的疼痛感跟着消失不见,这明显让她心情大好。
她站起身,撑开手臂,笑着迎接着灵雨的浇灌。
秦凌跟着起身,在一旁笑着看她。
不过片刻,这场因为渡劫而衍生的灵雨便停了,天空跟着放晴,天边也出现了彩虹。
楚醉侧头看向秦凌,这才发现秦凌一身干爽,根本没有被这雨淋到分毫。
反倒是她,先是被雷劈得外交里嫩,而后又被雨这样一浇,整个人显得好不狼狈。
而且那里站的竟然还不止秦凌一个,秦凌旁边不远处斩月几人这会儿已经化了原型,正欢快的甩着毛发上的水。
灵雨是好物,相当于是对于修道者度过雷劫后的奖赏,斩月等人本来是因为担心楚醉才过来的,这会儿在一边儿旁观了全程,见没出什么事儿,就也跟着沾光,一起淋了这场雨。
楚醉见他们这样子,反倒是感觉没那么尴尬了,她从储物袋中取了件大氅披在身上,这下便也就彻底坦然了。
灵雨结束之后,斩月几个都非常识时务的在秦凌面前化为了人形,这个时候都凑过来,跟着一起祝贺楚醉成功渡劫。
其实在修真界,筑基到金丹,不算是大劫,即使渡劫成功,也不会被这样热烈的祝贺。
反倒是金丹到元婴,提升极高,是个大劫,因而渡劫失败率很高,一旦成功,才会得到如同眼下般的祝贺。
然魔修和人修又是不同,魔修渡劫比人修难上许多,每次渡劫都是生死搏命,也正是因为如此,每次渡劫成功,对他们来说都是十分值得祝贺的事情。
而楚醉就在这样懵懂的情况下,被众人笑着围着祝贺着,场面一时间十分热闹。
然就在这时,一道黑气从天边直冲而来。
这黑气直至到了秦凌面前方才停下,黑气化为人形,那人在秦凌面前单膝跪下道:“尊上,刚得到消息,玄炎宗、御兽宗、冲虚宗联合其余七个宗门,集结于一处,意图联手围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