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叉烧包

这个认知让白瑜的心一下子跌到谷底, 寒意如同电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被抓起来了,那明舒呢?

对方是否对明舒也下手了?

她身子没法动弹, 不过她身处的这个木箱不大, 她全身屈曲才被装进来, 所以可以肯定明舒没跟她在一起。

一想到女儿也有可能被抓起来, 她的心如同被蚂蚁撕咬一般, 让她想抓狂。

“冷静, 冷静白瑜, 深呼吸, 深呼吸。”

这时候发疯抓狂没有一点用处, 白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 她慢慢冷静下来,这时候她听到从外面传来车鸣声, 不过声音好像隔了什么东西传过来,车子偶尔还颠簸一下。

这种种表明, 她应该是在一辆货车上。

对方只绑住她的手脚, 却没用东西塞住她的嘴巴, 这表明对方不担心她醒来后出声求救, 为什么不怕, 因为求助了也没有用。

既然没用,白瑜没打算浪费力气。

她的头还是很重,昏昏沉沉的感觉, 对方把她从招待所搬出来,又把她给捆绑上, 这个过程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被人上药了。

很快,她就想到昨晚喝的茶。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心了, 水壶里的水是她自己去打的,之后泡茶到喝茶,她从没有让杯子离开过自己的视线,可她还是中招了。

那有,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招待所煮的水全部被下了迷药,所以她才会中招,所以这人才能把她从招待所运出去,却不惊动任何人。

阵阵寒意蹿上脊梁。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

恐惧如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差点把她整个淹没。

不过白瑜心里很明白,她不能乱,不能崩溃,她必须保持冷静,才能在绝境中找出出路。

她不想死,她更不能让女儿出事!

***

刚进公安局不到一年的小张同志,是被安排过来招待所巡逻的三个公安之一。

夜晚那么长,第二天还要上班,他们三人不可能整个晚上都不睡觉,因此他们商量后把时间段分为三段,一人负责上半夜,一人负责中半段,而小张同志通过抽签,抽到了早晨这个时间段。

此时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朝招待所走过去。

三月份的清晨,还是有点冷的,一阵风吹来,小张同志打了个喷嚏,下一刻鼻子像小狗一样嗅了嗅,就见街道多了一家卖包子的店铺,门口放着两个锅炉,上面的蒸笼比人还高,扑鼻而来的香味便是从那些蒸笼散发出来的。

小张同志摸了摸肚子,然后朝店铺走过去:“叉烧包一个多少钱?”

卖包子的老板满头大汗,把最上面的蒸笼拿下来,一脸不耐烦:“没看见写着一个一毛五吗?问问问,眼睛是用来干什么的?”

“来两个叉烧包!”

卖包子老板的态度虽然不好,但小张同志却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有些窃喜,在广城这边,卖食物的店家脾气越不好,说明东西越好吃。

老板把新的蒸笼放上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转身去拿给小张同志拿叉烧包。

叉烧包刚从蒸笼拿出来,非常烫手,但老板练就了一双无情铁手,直接就上手拿,导致小张同志以为叉烧包不是很烫,拿到手就下意识咬了一口。

就这一口,差点没把他的嘴巴给烫出泡泡来。

不过真好吃!

包子皮松软如海绵,散发着面粉的味道,离开的表皮可以看到肥瘦相间的猪肉做成叉烧馅,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广城的叉烧包咸香中带着微甜,怎么吃都不腻,而这家店铺的叉烧□□薄馅大爆浆松软,怪不得老板脾气那么大,果然是有真本事。

两个叉烧包下肚,小张同志这才慢慢朝招待所走去。

还没走到招待所,就看到一个男人趴在窗口前面往里头偷看,样子鬼鬼祟祟的,很是可疑。

他连忙亮明身份:“公安办案,你是什么人,怎么在招待所门前徘徊?”

男人听到公安两个字,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吓得尿裤子:“公安同志,我可没做坏事,我是来给招待所送肉菜的,平时这时候他们早开门了,可今天我叫了好久都没有人来开门,我还要回去干活呢,我等得不耐烦了,便想从窗口看看里头是怎么回事,可还没看到东西,公安同志你就过来了。”

小张同志听到这话,脸上表情一怔:“还没开门?”

男人重重点头:“可不是,这都快七点了,不仅这厨房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前面也没有开门,怪得很!”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早上六点四十五分。

这个时间虽然还算早,但招待所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有些住招待所的人一早就要出去办事,所以招待所不可能到这时候还没有开门。

他心里感觉有些不对劲,脚下的步伐比脑袋更快朝前门走去。

跟那男人说的一样,没开门,而且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安静了。

这很不对劲。

小张同志心里咯噔一声,上前抬手敲门:“有人在里面吗?公安办案!”

叫了好几声,里头都没有人来开门。

就在小张同志准备抬脚踹门的时候,门终于从里面慢慢被打开了,来开门服务员脸色很差,眼睛几乎睁不开——

“公安同志,什么事?”

小张同志紧盯着她的脸:“现在都快七点了,你们招待所平时也是这么晚才开门吗?”

服务员一听快七点了,慢半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那么晚了?我本来只是想睡一下,可没想到一下子睡了那么久。”

要是被领导发现,她肯定要挨批。

她是上夜班的,昨晚她在前台坐着,不知道为什么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也好像被绑了一块石头一样,重得她几乎抬不起来,她便在旁边的椅子休息了一下。

她睡着之前是想着眯一会儿就起来,但她没想到这一睡居然就睡到第二天天亮,不过平时晚上有些客人要水或者要其他东西,昨晚好像都没有人来找她,真是奇怪。

小张同志顾不上听她啰嗦,直接就上二楼,跑到走廊最后一间客房面前,也就是白瑜住的房间。

他没有贸然敲门,而是贴在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什么都没有听到,他这才抬手敲门。

敲了好一会儿,里面才稀稀拉拉传来脚步声,不过开门的不是白瑜,而是她的助手。

小张同志发现她的神色跟楼下的服务员很像,一脸疲倦:“赖同志,你们没什么事吧?”

赖美清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缺油的机器,转动得非常慢,她顿了一下才明白对方的意思,她刚想说没事,但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睡之前她跟白总说的话,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立即扭头朝屋里看去。

在她睡的木床旁边,明舒正睡在床上,小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睡得很香。

可旁边并没有白总的身影,房间就那么丁点大地方,她环顾了一下,都没有发现白总的身影,脸色更白了。

小张同志看出她的不对劲,连忙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赖美清僵硬着身子把木门打开:“白总不在屋里,我们昨晚说好了,我睡上半夜,然后她叫醒我,我守下半夜,但我从昨晚睡到现在,白总没有叫醒我……”

而且白总不在屋里,她会去哪里了?

小张同志顾不上男女有别,直接闯进去,他把不大的房间翻了个遍,不仅没有看到白瑜的身影,而且还发现了一件事情——

白瑜睡的那张床,枕头没有睡过的痕迹,被单也没有打开。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白瑜昨晚没有上床睡过。

小张同志脸色一下子也变得十分难看,不过为了确保白瑜不是去了厕所,他叫赖美清去厕所找了个遍,但都没有看到白瑜的身影。

接着小张同志叫来服务员,让她帮忙把整个招待所寻找一遍,可依旧没有白瑜的身影。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除了服务员和赖美清,整个招待所的人要么还在睡觉,要么都说昨晚不知道为什么睡得很沉,包括厨房的人,他们过去的时候,他们居然还在睡觉,叫了好久才醒来。

这显然很不对劲。

小张同志一脸严肃:“我怀疑有人在招待所的水里下了迷药,招待所的东西全部不要动,还有所有人禁止出入招待所,待我上报后再说。”

听到这话,招待所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迷药?公安同志你说这话是真的假的?到底是谁给我们下迷药了?”

“怪不得我昨晚一直觉得很困,我向来有认床的习惯,一出门就要彻夜睡不着,但昨晚一挨到枕头我就睡着了。”

“我也是,我昨天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了,平时天一亮我就自动醒来,比公鸡打鸣还要准时,但今天却睡过头了!”

“公安同志,这迷药对我们身体有没有什么危害,我们会不会死啊?”

“救命啊,我儿子怎么喊都喊不醒,是不是被迷药给毒死了?!”

顿时间,招待所乱成一锅粥。

赖美清浑身颤抖。

她觉得白总肯定是出事了。

要不是出事了,白总绝对不会扔下她女儿不管,现在招待所那么乱,白总还没出来,只有一个可能——她被人掳走了!

听到有人喊儿子醒不来,她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就去抱明舒。

“明舒,醒一醒,明舒,明舒!”

喊了好几声,明舒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双手也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难道……明舒也被迷药给毒死了?

她不仅没有照顾好白总,现在连小明舒都出事了,她还有什么脸面回琼州岛?

赖美清吓得一边流眼泪,一边用被单把明舒包起来,抱着她就要去医院。

除了明舒,招待所还有几个孩子也没醒过来。

但因为小张同志说了不让大家出去,服务员不管放大家走,大家顿时吵了起来。

好在公安局不远,没过多久,小张同志就带着危汉毅,以及其他同事过来了。

危汉毅左脸上有几条抓痕,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赖美清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显然是昨晚两夫妻吵架被抓的。

不过这会儿她可不管他们两夫妻的事情,她抱着明舒就上前去:“危同志,明舒一直醒不过来,得马上送去医院,还有,我们白总不见了,你一定要把人找回来!”

危汉毅脑袋“嗡嗡”直响,吩咐身后两个男公安道:“你们两人带这些人去医院,让医院率先给他们做检查,有什么问题立即回来给我报道!”

两个男公安立即应好。

赖美清以及其他孩子没醒过来的客人连忙跟着两个公安往医院去,但其他醒过来的客人担心迷药会给身体造成伤害,也想去医院做检查,不过被危汉毅给劝说了下来,让他们配合调查后再去医院做检查。

危汉毅带着人把整个招待所检查了一遍,的确发现了一些事情。

首先,可以确定招待所的水有问题,他们把剩下的水都收起来,准备带回去做化验。

另外,住在招待所斜对面的住户说,昨晚凌晨两三点左右,他起来上厕所时看到有一辆货车停在招待所旁边,不过他们以为是送东西给招待所的,所以没太在意,上完厕所就回去继续睡觉。

招待所说他们没叫过货车过来,附近的商店也同样没有,那这货车就显得很可疑了,但三更半夜的,没有人看到司机长什么样子,更看不到车牌。

所以虽然知道了这条线索,但作用不大。

最后,对招待所所有客人进行了核对后,只有一个人失踪了,那就是白瑜。

联合之前被挂在花园里的黑猫,只要是个傻子都知道,白瑜此时处境很危险。

危汉毅看向小张,还有另外两个负责巡逻的公安,脸色阴沉得几乎滴下水:“昨晚两三点,是谁负责巡逻?”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几秒,鸦雀无声。

小张还有另外一个公安同时看向那个叫老王的男公安。

老王看到两人这动作,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顶着危汉毅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站了出来:“报告队长,是我!”

危汉毅:“那昨晚两三点你在哪里?为什么没发现招待所这边有货车过来?”

老王咽了咽口水:“对不起队长,我昨晚吃错了东西,当时肚子痛得厉害……”

这话一听就是在推卸责任。

危汉毅听得出来,其他人也听得出来。

只是却拿他没有办法。

老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昨晚他抽到中半段的巡逻时间,心里就很不爽了,这个时间段是最困的时候,他们平时工作就很忙了,现在为了保护一个女人,居然还要半夜三更起来巡逻。

他觉得危汉毅这个队长有点大惊小怪,还觉得对方是乱用职权,因为要是换成普通人来报案,他们绝对不可能派出那么多人来巡逻,这是不合规矩的。

基于各种心理,所以他没把这事太放在心里,轮到他来巡逻时,他在招待所走了一圈,看没什么问题就直接回去睡觉了,只是他没想到还真出事了。

虽然危汉毅派人保护白瑜这个行为不太合规,但现在人出了事,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危汉毅会因此而责备他,甚至后面给他小鞋穿。

不过危汉毅现在压根没心思去想这些,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把白瑜找回来,该怎么跟江霖交代。

要是昨晚白瑜住在他们危家,那变态绝对不敢上门去,白瑜也不会出事。

他想怪妻子,但想到这事也是因他而起,要不是他没有顾忌到妻子的感受,要不是他没有处理母亲和妻子两人的关系,妻子也不会迁怒到白瑜身上。

昨天白瑜走后,他们夫妻因为这事大吵了一架,他的脸也被妻子给抓破了。

***

狭小的木箱里,白瑜闻到了自己血的气味,很腥,很恶心,让她的胃一阵翻滚。

她不想坐以待毙,所以一直在跟绳索较劲,她拼命扭动双臂双腿,但绳索绑得太紧了,绳索跟皮肤摩擦,把皮肤的皮都磨破了,一阵火辣辣的,仿佛被火烤一般。

但白瑜顾不得这些。

不过,很快,她就不敢动了。

因为,货车终于停下来了。

只听外面传来“哐啷”一声,货车车厢的门被打开,有人跳上了车厢。

白瑜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那个人在朝她靠近,她浑身控制不住打了个冷颤抖,那种危险在步步紧逼的感觉,让她有种想尖叫的冲动。

可她不能这么做。

那人站在木箱前,良久没动。

白瑜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她动了动手脚的绳索,但绳索被绑得太紧了,除了把她的手脚磨出血以外,一点松动的痕迹都没有。

突然,车厢又下沉了一下,好像有另外一个人上来了。

紧接着,是个女人的声音——

“人抓到了?”

“嗯。”

女人的声音十分耳熟,不过隔着木箱听不大清楚,但男人的声音她很陌生,而且对方就说了一个字,她想听出点什么来也不可能。

就在这时,女人又开口了:“那还不把木箱打开?”

这一次,白瑜听清楚了对方的声音。

一种可怕的感觉攫住了她。

木箱上面的木板被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白瑜头顶。

车厢橘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她脸上厚厚的妆容,她的脸一半在光线里,一半在暗处,让她整个人看上去越发的晦暗不明。

白瑜抬头看去,眉头紧紧蹙着:“莉莎,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莉莎听到这话,涂着口红的唇瓣往上勾起:“白瑜,难道到这一刻你还没有认出我是谁吗?我的好妹妹。”

白瑜:“???”

莉莎再次笑了起来:“看来你真的认不出我来,也难怪,为了不让你认出我这张脸,我可是在上面动了好多刀,也为了不让你听出我的声音,我硬生生把嗓子给弄沙哑了,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白瑜!”

白瑜目光落在她手腕的一个月牙胎记上,心中一懔。

有一个人的手腕上也有这么一个胎记。

一模一样的形状,一模一样的位置。

怪不得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莉莎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明明没看过对方,但她就是觉得很熟悉。

也怪不得上次她的目光一落到对方的手腕上,她就立即用袖子盖住,原来是怕她看出来。

在这一刻,所有遮盖在眼前的迷雾被拨开了,白瑜看向眼前的莉莎,一字一顿道:“你是,秦、心、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