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烤乳鸽

白瑜是真没想到明舒会来这么一出。

她张开嘴巴想把她叫回来, 但看到明舒头也不回跑到讲台,最终还是把嘴巴闭了回去。

导演和其他人显然也没有料到会突然跑出个小姑娘,而且还是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小姑娘。

就见她粉妆玉琢, 五官精致得仿佛瓷娃娃, 身穿一条黄色小裙子, 头发剪到脖子处, 尾巴翘起来, 但却不显得凌乱,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俏皮可爱感。

导演等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跑上来?”

明舒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眨了眨:“我叫江明舒, 刚才的白念双是我表姐, 我上来试镜的, 我今年四岁半,我能说五门语言, 我还能心算。”

五门语言?

众人听到这话,下意识就笑了起来。

一个五岁不到的孩子会说五门语言, 用脚指头想都不可能, 这话要是换成一个成年人来说, 大家肯定会觉得他在吹牛, 不过明舒年纪还小, 大家觉得她是童言无忌。

明舒看大家不相信自己的话,长密的眼睫眨眨,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先用标准的普通话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接着用粤语、闽南话、英语,最后一个一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她说自己会说五门语言我还不信呢,没想到转眼就被打脸了!”

“虽然我不觉得粤语和闽南话算是一门语言, 不过一个还不到五岁的孩子会用那么多语言和方言,就十分让人刮目相看了!”

“这种孩子到底是怎么养的?能不能帮我养养我家的孩子,我家臭小子今年五岁了,说话还结巴呢!”

白瑜也是被惊讶到了。

她只教明舒学过英语和中文,至于粤语和闽南话,她只能勉强听懂一些比较简单的,说的话口音很不纯正,至于明舒说的最后一门语言,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是法语。

以后的专英学生在大学时会选择第二门外语进行简单学习,但他们作为恢复高考第一届的学生并没有这门课程,简单来说,她没有学习过法语,因此更谈不上教明舒。

那她是怎么学会的?

她之前一点都不知道,明舒也从没在她面前使用过。

不过她很快想到一个人——景缨。

景缨很喜欢明舒,只要休假就会把明舒接到她家里去,她学业和工作都很忙,而且景缨的人品是绝对信得过的,因此她从来没跟过去。

她身边的人会说法语的,应该就只有景缨了。

下一刻就听导演问道:“小姑娘,你最后一门说的是哪国的语言?”

明舒还没回答,坐在他身边的男人就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如大提琴:“法语,她刚才说的是法语,而且发音非常标准。”

这话一出,现场的人再次哗然。

“会说英语就很牛了,没想到居然还会说法语!”

“而且你不觉得她长得就跟瓷娃娃一样吗?真是太漂亮了!”

“比琼瑶戏里面的小演员还漂亮呢,我觉得琼瑶应该找她来演戏!”

1981年,琼瑶的《窗外》、《聚散两依依》等故事已经传到大陆这边,而且很快就征服了一大批痴心男女,而拍琼瑶剧的偶像们也席卷内地,很多人还纷纷效仿林青霞中分长披肩的直发造型。

明舒:“没错,我刚才说的是法语,导演,你看我这么漂亮可爱聪明,你真不考虑选我吗?”

“哈哈哈……照你这么说,我要是不选你,岂不是很吃亏?”

导演没觉得明舒臭屁,反而被她的童言无忌给逗得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明舒理直气壮点了点头:“对,是会很吃亏哦,建议你现在就选我。”

导演:“哈哈哈……这么自信又有趣的孩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成,我就选你了!”

明舒歪着脑袋:“那我姐姐呢,她叫白念双,她也很聪明可爱漂亮,导演你也选她了吗?”

众人:“……”

自己上了还不够,还要推荐自己姐姐,这是连吃带拿啊。

不过大家也不由更加感慨,怎么自家的孩子就没那么聪明可爱漂亮呢?

导演似乎有心逗逗她:“如果我只能在你和你姐姐之间选一个,你觉得我应该选谁?”

明舒:“那肯定是姐姐啊!”

导演:“为什么?”

明舒:“应该先来后到,姐姐先来试镜,而且我姐姐也很可爱,导演你选她只亏了一半。”

导演:“亏了一半?这话怎么说?”

明舒振振有词:“因为你没选我啊,只有同时选了我和姐姐两个人,导演你才不会吃亏,可如果你只在我们之间选择一个,那无论选择谁,都会亏一半的哦。”

好家伙!

众人在心里直呼好家伙,这才几岁啊,就这么有“心机”,别说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就是有些大人都未必有这份智商。

白瑜也同样很吃惊。

她一直知道女儿很聪明,但她不知道逆天到这种程度,看来平时这家伙在他们面前还是收着的,没有放大招。

导演本来就很满意念念,最终两姐妹都成功通过了试镜。

小男孩这个角色没有挑到满意的人,还要去其他学校继续挑选,因此拍摄时间一时间还不能确定,要等待后续通知。

名单确定下来后,白瑜被其他家长给围了起来,大家你一嘴我一言纷纷问起她是怎么教育孩子。

白瑜也没藏着掖着,把自己教育孩子的理念和经验挑一些重点跟大家说了,不少家长都拿起纸和笔来记录,中间有人认出她来,知道她是中大的大学生,以及她一手建立贝雕厂的事情,围过来的人就更多了。

还有人居然提议她干脆出一本怎么培养孩子的书籍,说他们一定人手买上十来本,不仅要自己收藏,还要买来送给亲戚好友,白瑜想起上辈子那个哈佛女孩,他们父母的确靠着这个方法赚得盆满钵满,只是她不愿意这么做。

那个哈佛女孩成名之后,一直活在大众视野里,一举一动都被赋予各种眼光,这对孩子的成长未必好,后来哈佛没有如大家所想那样成为“名人”或者“有钱人”,大家纷纷指责她塌房,还说什么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之类的话。

白瑜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人处处关注着,也不想明舒过早过多的接触名利场,这对她身心的发展没有好处。

这场热闹持续了大半个钟头,知道林老师和她的同事赶过来给她救场,她这才得以带着两个孩子脱身。

今天是周六,念念下午不用上课,奶奶难得不用带孩子,和蔡阿姨约好两人去爬山,天气那么热,白瑜也不想回去做饭,因此问两小只想吃什么东西。

念念一如既往地好喂养,表示什么都可以。

明舒却眼珠子转了转,笑得一脸讨好道:“妈妈,今天我和姐姐都经过试镜了,您是不是应该奖励我们?”

白瑜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我没惩罚你就算好了,你还敢要奖赏?”

明舒据理力争:“妈妈为什么要惩罚我?是您事先答应我去试镜的,我主动上去介绍自己,是为自己争取机会,这不是妈妈以前教我的吗,说机会不等人,要主动去争取,所以我觉得妈妈应该表扬我才对。”

白瑜:“……”

这逻辑思维,真的是一个不到五岁孩子应该有的吗?

她觉得再过几年,自己肯定说不过女儿。

有时候孩子太聪明,做父母的压力山大。

不过她之前的确是这么教育她和念念,让她们遇到事情要主动争取,既然是她说的,那她只能认了,要不然以后这小家伙肯定不会听她的话。

至于她“擅作主张”的事情,她打算后面再慢慢教育她。

想到这,她看向女儿:“你说得有道理,你们两人都经过试镜,的确是一件值得表扬和庆祝的事情,那你想要什么呢?”

明舒:“妈妈,我听缨姨说西餐跟我们中餐很不一样,但我已经活了快五年了,我还没吃过西餐,您能带我和姐姐一起去见识一下吗?”

“…………”

白瑜差点没被她那句“我已经活了快五年”给笑喷,把活了五年说得跟活了五百年一样,也只有她了。

她扭头问了念念,问她想不想去吃,念念连西餐厅是什么都没听过,不过她看妹妹很想去,而且自己也没见识过,便点头表示也想去。

于是白瑜一手牵着一个,转身朝公交车站去,准备坐车带她们去太平馆。

太平馆是广城一家西餐厅,在清朝光绪十一年创建的,周总理和他的妻子更是在那里举行过婚礼,在那时候,不仅深受洋人喜欢,连很多清朝官吏也是他们的座上客。

那十年,其他西餐馆都陆续被合并或者关门,可太平馆却合并了其他西餐馆,并在周总理的支持下进行了扩建,换句话说,在那十年里,太平馆是广城唯一能吃到西餐的地方,改革开放后,广城的西餐馆慢慢多了起来,但都不如太平馆有名。

白瑜原本想等她毕业典礼那天,再带奶奶和两小只过去,不想明舒这会儿提起来要见世面,她觉得也不是不可以,至于奶奶,可以下次大家再一起去。

时值午时,大家要么回家吃饭,要么在休息,公交车站等车的人寥寥无几。

明舒和念念两姐妹很兴奋,头挨着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白瑜坐在两人旁边,正盯着不远处一棵树上的小鸟看,那小鸟屁股抖了抖,突然拉了一泡屎,好巧不巧正好砸在树下一个光头男人头上,男人气得破口大骂。

白瑜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在她们面前停了下来,白瑜看过去,就见车窗慢下半截,她看到了一个男人上半张脸。

高鼻梁、浓眉,一双飞挑的丹凤眼又细又长,这么标准的丹凤眼白瑜还是第一次看到,当她撞进那双眼睛时,身子莫名战栗了下。

那双眼睛,幽深如潭水,冷漠不带一丝感情,让人无端想到阴森森躲在角落里的毒蛇,不寒而栗。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前副驾驶位上的人给吸引开了。

前面车窗完全落下来,露出一张富有沧桑感的脸:“白念双小朋友,江明舒小朋友,你们在这里等车吗?”

明舒点头:“是的,因为通过试镜,妈妈准备带我和姐姐去吃大餐。”

男人闻言看向站在明舒旁边的女人,下一刻眼睛就亮了:“你是江明舒的姐姐?”

白瑜看向那男人,光头、四五十岁,确定是来学校挑小演员的导演:“我是江明舒的妈妈,白念双的姑姑。”

导演露出一脸震惊:“你看上去顶多十八|九岁,没想到居然已经有这么大的孩子,不过江夫人你形象非常好,一点也不输给很多女明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进入娱乐圈?”

白瑜摇头:“很感谢您的夸奖,不过我没兴趣进入娱乐圈,对演戏方面同样没有兴趣。”

导演看她拒绝得这么干脆,连一点说服的余地都不留给别人,显然是真心不想进入娱乐圈,便没有再劝说:“江夫人要去哪里吃饭,我们也正好要去吃饭,可以载你们一程。”

白瑜指着缓缓而来的公交车,再次拒绝:“不用了,我们等的车过来了,先走一步了。”

说完她转身牵住念念和明舒两人的手。

等她再转身,轿车后座的车窗已经升了上去。

坐里半个钟头的车来到太平馆。

太平馆门面不算宽敞,甚至有点小,中间挂着一个大大的金色牌匾,上面用繁体字写着——太平馆西餐厅,下面还有一行英语翻译:TAIPING GUAN RESTAURANT.

下面还有一个黑色的牌匾,只写了“太平馆”三个字,两边的对联一个写着“百年老字号”,另外一个写着“广城第一家”。

彩色的玻璃窗顶,水晶球吊灯和吊扇,装修古香古色,有种中西合璧的味道。

餐厅里面吃饭的人不多,零星几桌,白瑜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明舒兴奋地像只亢奋的小猴子,这里瞧瞧,那里看看,连椅子都要动手摸一摸,充分感受西餐厅跟中餐厅的不一样。

念念虽然好一些,但小脸蛋也是兴奋得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

白瑜没阻止两人的“探索”。

服务员拿了点餐本过来,两小只再次一脸刘姥姥进大观园般地瞪大眼睛,因为平时去国营饭店可没有点餐本,而是服务员直接报菜名,或者才墙上写好菜名。

白瑜让两小只自己决定要吃什么,两姐妹头挨着头,商量了好一会儿,最终念念点了芝士焗意面,明舒点了黑椒牛排,白瑜对西餐不太感兴趣,她点了太平馆最出名的烤乳鸽以及鸡丝炒饭。

服务员走后,明舒立即道:“妈妈,烤乳鸽也是西餐吗?我们之前在国营饭店不是也吃过这个?”

白瑜:“我点的两样不算很纯正的西餐,这边虽然是西餐馆,但也做我们中式的饭菜,而且我更喜欢吃我们中式的饭菜。”

明舒一脸“妈妈你真是暴殄天物”的惋惜模样:“妈妈,等会儿你点的中式饭菜要是没有我们的好吃,你可不能后悔了。”

白瑜把同样的话扔回去:“没问题,同样的,等会儿不管送过来的西餐好不好吃,你们都要吃下去,一点儿也不能浪费。”

明舒:“我们肯定不会浪费的!”

很快饭菜就被陆续端上来了。

明舒和念念两人点的先被端上来,白瑜让服务员多拿两个盘子,然后让她们分享着吃。

面对西餐用的叉子和刀子,两人显然有些束手无策,瞪着眼睛看着白瑜。

白瑜便拿起叉子和刀子给她们做了示范,还别说,两人都是学习能力很强的,很快就把学得有模有样。

牛扒在铁板上滚烫地滋滋作响,棕褐色的酱汁从牛扒上慢慢流淌下来,香味伴随着铁板的余温轰然炸开,肆意地闯进鼻腔,一下子就勾起了大家的食欲。

白瑜试了一块牛扒,黑椒的酱汁味道浓郁,口感嫩滑,肉质丰盈,美味到让人无可挑剔。

真不愧是百年老字号,就她所知,在接下来的八九十年代,太平馆还会再次火起来,直到后来西餐厅越来越多,竞争也越来越大,才慢慢退出了老大哥的位置。

但意面就比较普通,不难吃,但也不算出彩。

很快白瑜点的也被端上来了。

乳鸽被烤得油光锃亮,红褐色的皮在光线下透着晶莹的质感,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香得让人直咽口水。

明舒刚才还觉得妈妈肯定会后悔,可这会儿看到乳鸽,眼睛都移不开了。

念念也一样,偷偷地咽着口水,她觉得自己被妹妹给忽悠了,什么洋人吃的东西,她觉得这意面还不如姑姑做的油泼面好吃呢。

还有这眼前的乳鸽,一看就很酥脆,好想吃哦。

白瑜把两人的样子看在眼里,故意不出声让两人一起尝试。

她戴上饭店准备好的手套,从乳鸽上撕下一块腿,然后在两小只炯炯的目光中把鸽子腿放进嘴里。

皮脆肉嫩,一口爆汁,嫩到让人欲罢不能。

蘸上椒盐粉,又是另外一种口味。

明舒看妈妈吃得眼睛都眯起来,顿时觉得眼前的黑椒牛肉一点也不好吃,她好想试试妈妈点的乳鸽,肯定会很好吃,可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她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开口。

在两人第N次咽口水时,白瑜终于装不下去了,把撕下的乳鸽肉放到两人盘子里:“吃吧,是你们说要来见世面的,现在世面让你们见识到了,你们觉得是西餐好吃,还是中餐好吃。”

明舒一边吃着外焦里嫩的乳鸽,一边拍马屁道:“西餐也好,中餐也好,都不如妈妈做的好吃。”

念念听到这话,狠狠点头:“姑姑做的最好吃。”

白瑜嘴角的笑意蔓延出来。

这两个小家伙,嘴巴比抹了蜂蜜还甜。

吃完饭,白瑜带着两人下去付账,谁知却被告知已经有人替她们付过了。

她们这一顿可不便宜,三人用了十元,相当于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

谁会替她们付钱?

白瑜怔了下,再次确定道:“你确定没弄错吗?我并不认识你说的金同志。”

服务员看着白瑜白皙精致的脸蛋:“没有弄错,他说收了你侄女的画,这是感谢费用。”

画?

白瑜一下子就想到刚才那双冷漠幽深的眼睛:“他是不是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眼睛是很细长的丹凤眼?”

服务员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蛋红红的,连连点头:“对,那位金同志就是穿银灰色西装,眼睛就是你说的丹凤眼,我以前觉得这种细细长长的眼睛很不好看,不过长在那位同志脸上,却很好看。”

白瑜没理会服务员有点花痴的行为,她已经确定帮她们付钱的便是和导演坐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金这个形式在国内很少听到。

“那位金同志,还有跟他一起过来的人,他们现在还在餐厅里面吗?”

服务员摇头:“他们已经走了有十来分钟。”

白瑜本想把钱还给对方,但听到这话,只能作罢。

她额外点了两只烤乳鸽,让服务员帮忙打包,准备带回去,一份给奶奶吃,一份给孙蔷薇一家。

走出太平馆,阳光暖暖照在身上。

三人朝公交车站慢慢走过去,突然,念念仰着脑袋,小声道:“姑姑,您不喜欢那个金同志吗?”

白瑜没想到她小小的人儿心思这么敏感细腻:“没有不喜欢,只是萍水相逢,只能不能接受别人的恩惠。”

念念还来不及说话,明舒就煞有介事点头:“妈妈说过,‘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免费的午餐,可能往往就是最贵的。”

念念:“?”

白瑜失笑,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那句话不是妈妈说的,是一个奥地利作家写的小说《断头皇后》里面写的,不过明舒这话说得没错,很多人喜欢占小便宜,到最后说不定会吃大亏。”

她们这一顿吃的不便宜,三人用了二十元,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她不知道那姓金的男人是什么身份,但一想到他的眼睛,她就下意识想跟对方保持拒绝。

可现在不知道对方住在哪里,她就是想还钱也不知道去哪里还,只能等电视剧开拍了再说。

***

等秋樱进入盛花期时,白瑜他们终于迎来了毕业。

这四年里,大家同吃同住,一起学期,一起买票看电影,听邓丽君的歌,偶尔偷偷看琼瑶的小说,互相比成绩,有过嫉妒,有过矛盾,但更多的还是开心。

相处了四年,眼看着就要各奔东西,大家心里都很不舍。

白瑜一个宿舍的人一起去外面吃了一顿散伙饭,饭桌上,平时性子最活泼的郑玲玲却好像变成了锯嘴葫芦,整个晚上一句话也不说,就低着头吃东西。

大家以为她是舍不得跟大家分开,谁知就在大家要结账时,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戴雷说要跟我分手,呜呜呜……”

大家听到这话,意外,也不意外。

现在读大学国家包分配,至于分配到哪里,在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

有些人被分配到大城市去,有人被分回自己家乡,还有些人被分配到偏远的小县城,单位都不错,但待遇天差地别。

这些日子来,校园里时不时看到红了眼眶的人,有些是为分配不理想而哭,有些是情侣为了即将分开而哭。

像郑玲玲这样分手的,十对里面就有九对,因为被分配到不同的地方,大家相隔着省份,要走到一起太难了,所以不如理智一点,当断则断。

大家安慰了郑玲玲一番。

郑玲玲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还是把眼睛给哭红了。

她们一个宿舍,除了高胜男要继续深造以外,其他人都接受了分配。

当然白瑜是个例外,她放弃了分配,选择自己创业。

很多人觉得她这样做太可惜了,她的成绩很优异,甚至外交部都开口了,如果她愿意,可以把她分配过去。

但白瑜依旧拒绝了。

不少人觉得惋惜,也有不少人觉得她是脑子进水了,居然放弃铁饭碗跑去做生意,这不是傻是什么?

这会儿虽然已经改革开放了,但很多东西还不是很明朗,做生意的人还很少,而且在大家眼里,做生意属于“下三滥”的工作,铁饭碗才是最理想的。

对大家的议论,白瑜只笑笑。

她很明白自己要走的是一条怎么路,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她都会义无反顾走下去。

转眼便到了毕业典礼这天。

晴空万里,瓦蓝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绿树成荫,美好的天气让离别的伤感都淡化了不少。

作为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的毕业典礼,不仅学校很重视,就是外界也很重视。

他们的毕业意味着第一批大学生即将走向社会,成为国家的人才和栋梁,为国家的建设开始添砖添瓦,大家都在时刻关注着。

学生们早早就写了信寄回家,哪怕是在外省的学生,很多人的家人还是千里迢迢坐车过来,就为了陪孩子一起见证了重要的一刻。

白老太、念念和明舒早早起来,都穿上最漂亮的衣服,白老太还特意抹了一下口红,可见有多重视。

而念念和明舒两姐妹穿的同样款式的红裙子,梳着同样的发型,穿着同样的鞋子,要不是两人差着身高,乍一看还以为是双胞胎姐妹呢。

孙蔷薇还没毕业,但这么重要的时刻,她自然要请假过来,但三个儿子她没打算让他们去。

他们要是去了,那可就不是参加毕业典礼了,而是打游击战,她可不想累死自己。

白瑜她爸也千里迢迢从京城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过来,还有马赛楠代表整个贝雕厂的人过来。

马赛楠去年已经结婚了,她嫁给了夏海生的表弟,刚听到这消息时,白瑜还有些震惊,她还以为马赛楠会和夏海生在一起。

毕竟两人年纪差不多,而且天天一起共事,当她把这个疑惑问出来,马赛楠却一脸嫌弃说,“你是不知道,夏海生那家伙跟他一起工作还可以,但要是一起生活,我肯定会忍不住打爆他的头!”

想到夏海生直男的性子,还有那次他把臭袜子塞到辛慧媚嘴里的事,白瑜突然有点悟了。

马赛楠这次过来,人明显胖了一圈,尤其是肚子微微凸起来,一问才知道怀孕四个月了。

她说本来赵寄秋也想过来的,但一来贝雕厂刚接了不少订单,正在赶订单,二来伍晓棠最近生病了,她一时走不开,但他们拜托马赛楠带了一套贝雕过来。

说是一套,却装了整整两个大箱子。

白瑜打开木箱子一看,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是一整套《西游记》和《红楼梦》的贝雕工艺品。

全部十二个,造型跟之前订单那些有些许不一样,但看上去无论是造型,还是做工都更精致更漂亮,说是巧夺天工一点都不为过。

显然这是伍师傅和赵寄秋两夫妻特意为她雕刻的。

几年前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嘴,没想到他们却都记在了心里。

她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她决定离开贝雕厂自己创业时,有些人觉得她傻,说一旦走了,便是为他人做嫁衣,也有人觉得她是被欧阳文骞给赶走的,不由幸灾乐祸。

还有一些人觉得她从一开始其实就没必要去搞什么贝雕厂,但白瑜一点也不后悔这个决定。

在这个过程,她不仅学到了如何经营一个工厂,如何管理人员,还结交了一批朋友。

要不是她弄这个贝雕厂,如今她要是想去公社承包土地,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她也不能招揽武鹏鸿这个人才。

可以说,这四年她不仅在帮助别人,更多是在为自己的事业打下根基,每一天每一个经历都没有被浪费。

她觉得十分值得。

所有人都来了,可白瑜最想看到的人却没能过来。

江霖正在执行秘密任务,不仅不能过来,连人都联系不到。

白瑜自然觉得有些遗憾,不过从她决定嫁给江霖那天起,就意味着她接受了他这个职业性质。

国家和人民永远大于个人。

只是,她没等来江霖,却等来了郑书记的爱人——

江含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