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五花肉

这一夜, 白瑜是在惊心胆战中度过的。

风力一直没有变小,江霖也一直没有回来。

这次台风据说是十年来最强的一次,江霖带着百余名海军官兵组成突击队, 连夜冒雨展开救助、地段巡查和加固等工作。

外面风雨肆虐, 连树都能连根拔起, 电线杆也倒了不少, 她很担心江霖的安危。

但这是作为军人的责任和义务, 她不能给他拖后腿。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风力依旧很强劲, 还伴随着暴雨, 二楼的阳台虽然提前堆了水泥袋防水, 但雨水还是渗透了进来, 院子里的花和菜园全部被打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白瑜也没心思做饭吃, 把提前把烙好的饼拿出来加热,然后又简单弄了个西红柿鸡蛋汤就算是一餐。

小家伙看到自己种下的菜苗还来不及长大就被没了, 伤心得泪眼花花。

念念为了让妹妹开心, 说等台风过了, 她们一起给菜苗举行一个葬礼, 小家伙不明白什么是葬礼, 但听了姐姐的解释后,小脸蛋这才再次露出了笑容。

到了第三天,风终于小了, 雨也小了,只是依旧没有停。

下了整整两天两夜的雨, 很多地方都被淹了,整个岛断电停水, 两边的树木被风连根拔起来,地上满是不知道哪里吹来的垃圾,地上坑坑洼洼,满目疮痍。

风小了之后,有些躲到教学楼或者其他人家里去避台风的人连忙匆匆往回家的方向赶,不知道哪里时不时就传来嚎哭的声音。

有些是在哭家被台风给吹垮了,有些是哭人没了,让人听了心里很难受。

到了中午,雷大姐过来了一趟:“你们没事就好,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事情你去喊我一声就好。”

雷大姐手里提着一大袋红薯、地瓜和其他干活,看到白瑜她们都好好的,她又急匆匆要走。

白榆见状不由好奇道:“雷大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下了那么大的雨,台风又这么严重,到处的损失肯定很严重,这个时候最苦最累的便是我们的子弟兵,24小时不停地巡查搜索和救人,每年到这个时候,我和其他家属就会自动组成一支做饭的队伍,给我们的子弟兵们做一些热菜热饭,其他的事情我们帮不了忙,但送点热水热饭这一点我们还是能做到的。”

雷大姐是北方人,身材比较高大,就这么说话的时间,她就热出了一头的汗,只见她撸起袖子往额头一擦,袖子一下子就脏了一大块。

但她丝毫不在乎,不拘小节的样子可爱又豪爽。

白榆想也没想道:“雷大姐,我跟你一起去,我做饭很好吃的。”

“小榆啊,这做饭的工作可不轻松,我们做饭不是做给一个两个人吃,而是做给几百上千个人,几个大锅连续十几个钟头不停地翻炒,别说你一个小姑娘受不了,就是饭堂的大师傅也会顶不住,你还是在家里照顾孩子吧。”

雷大姐当然知道白瑜做饭很好吃,但做大锅饭这活儿真的累人,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累得腰酸背疼,等停下来后要休息好几天才能缓过劲来。

她觉得白瑜长得白净又娇软,一来不舍得她去吃这样的苦,而来也不想她弄得满身汗和满脸油。

白榆:“雷大姐,我不怕吃苦,大家都在为抗台防汛做贡献,我也想尽一份自己的力量,要是到时候我实在不能胜任,我再回来你看行吗?”

“成,那就一起走吧!”

雷大姐是个爽快人,尤其看到白榆有一份为党为人民做贡献的心,更加喜欢她这个人,哪里还会拒绝。

白瑜跟奶奶说了一声,奶奶知道她要去给子弟兵做饭,也十分赞同,还让她不要担心两个孩子,她会把孩子给照顾好。

白瑜自然信任奶奶,而且家里房子之前是加固过的,这会儿台风也小了,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

小家伙知道妈妈要去做事情,虽然很不舍,但很懂事地没哭闹,而是抱着白瑜的脸亲来一口:“妈妈,我在家里等你回来哦。”

白瑜的心顿时融化成一片,亲了亲小家伙后就跟着雷大姐往饭堂去。

一路过去,白榆看到不少人跟雷大姐一样大包小包提了不少东西往饭堂去,看到她帮雷大姐提着东西,众人纷纷对她露出善意的笑容。

等到了饭堂,远远便看到大家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有搬动桌椅的,有抬大饭锅的,也有挑水准备洗菜切菜的。

白榆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

平时放满桌椅的饭堂如今空荡荡的,除去被搬到外头放东西,还少了不少桌椅,白榆不由觉得奇怪。

雷大姐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开口解释道:“子弟兵们24小时在外头出任务,累了就在地上躺一会儿,可现在下着雨,地上又冷又潮湿,睡了很容易生病,所以大伙儿就把桌椅搬到他们干活附近的空地去,他们累了可以在桌椅上躺着睡觉,虽然也不舒服,但好歹不会那么容易生病。”

白榆豁然开朗:“这真是个好办法。”

人民子弟兵是最可亲可爱的人,每次遇到危险,他们永远是冲在最前线的人。

尤其想到江霖就在他们其中,白榆顿时更加迫不及待想做点什么。

雷大姐也没耽搁,把带来的菜放到一边,然后就加入了干活行列。

由于大家觉得白榆长得“娇滴滴”的,觉得她应该吃不了苦,所以给她安排了最轻的活儿——洗菜。

白榆没有抱怨,更没有争着出头,大家安排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洗菜这活儿的确不难,但能不能洗干净,动作利不利索,还是有区别的。

本来大家是一致不看好白榆,认为她是城里人,没吃过苦,就算会煮饭做菜也比不上岛上的家属们,谁知她干活比雷大姐还要干净利落,还要雷厉风行。

菜心一摘一洗一甩,每个动作都做得那么好看,菜更是洗得干干净净,更难得的是,几个钟头下来,她蹲在地上,洗得双手都起皱皮了,也没见她抱怨一句,更没有停下来休息。

大家不由对她刮目相看。

连雷大姐都感觉自己看错人了。

就在这时,切菜队伍里突然传来一阵痛呼声,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切菜的大姐把自己的手指头给切破了,鲜血直流。

众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找药的找药,帮忙止血的止血,但那大姐手上的伤口太深了,一时半会居然停了血,必须去卫生所处理才行。

众人也不敢耽搁,赶紧安排了两个人送那位大姐去卫生所。

大姐走后,切菜的队伍顿时少了一个人。

切菜这活儿在场的人基本都会干,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切得又快又准,切慢了会耽误炒菜的队伍,切得太大也会不利于煮熟,而且切菜也有风险,刚才那个大姐就是个例子,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把自己的手给切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正商量着从哪个队伍挪个人过去。

就在这时,白榆站了出来:“不如由我来切吧。”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几秒。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白榆身上,脸上都写满了同个问题——她能行吗?

住在白瑜周围的人知道她做饭好吃,但更多的人并不知道。

白榆淡淡一笑:“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她走上前去,拿起放在一旁的菜刀,用水冲洗干净后,再拿起一块土豆切了起来。

众人看过去,顿时愣住了,这刀工……

别说刚才那个切菜大姐比不上,就是在场的所有切菜大姐加起来都没有她厉害,恐怕只有饭堂的姚大师傅或许能跟她比一比。

只见白榆手起刀落,手法干净又利落,切出来的土豆丝又细又根根大小均匀,比机器切出来的还要均匀,足可见其刀工功底之深厚。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没想到她看着娇滴滴的,年纪又那么小,刀工居然如此了得。

看白瑜切菜快又好,这活儿便落在她身上了,只不过白瑜没干太久就被姚大师傅给叫进里头做菜。

看到白瑜进了厨房,新一轮好奇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

不过姚大师傅没跟人解释,而是看着白瑜道:“白同志,今天的五花肉就交给你来做吧。”

白瑜点头应好:“没问题。”

五花肉已经清洗干净,白榆把五花肉连皮带肉切成四方块,五花肉是做给官兵们吃的,他们这几天体能消耗会非常大,也会非常累,因此白榆特意把五花肉切得很大块。

这样吃起来才会更爽,更饱。

“妹子,你这五花肉切得太大了,时间煮断了不好入味,煮长了外面的肉又容易变柴,后面的五花肉你赶紧切小一点。”

旁边一个中年男厨师看到她把五花肉切得又大又方,以为白榆是不懂做菜的小白,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白榆知道对方是好心提醒自己,不过她有自己的自信:“谢谢你同志,不过我很会做五花肉,保证又入味又不会柴,等会儿做好了你试试。”

中年男厨师闻言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再吭声。

这年头的人说话都很谦虚,哪怕有人夸自己的孩子,做父母的都会连忙否认,再说几个缺点贬损自己的孩子,更别提是夸自己了。

白榆这样自夸的行为在中年男厨师看来,那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太过自信了。

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声:“牛皮吹得那么大,小心等会儿自己打自己的脸!”

说是嘀咕声,声音却不小,站在旁边的白榆自然听到了,不过她没有辩解。

辩解是最没意义的行为,只有拿出绝对的实力才能够让对方乖乖闭嘴。

因为要做的饭菜量太大,临时从家属那里搬来了不少煤炉,煤炉没有火,做出来的菜不如柴火烧出来的好吃,好在白榆这个是柴火灶。

她把锅烧热,接着一勺冷油下锅,而后下葱姜蒜和香料,再小火慢炒。

炒菜好不好吃看两点,一是材料新不新鲜,二是火候。

厨房用猪肉是今天刚杀的家猪,跟后世用饲料养大的猪不一样,猪肉又鲜又嫩,还没有一股难闻的腥味,一看就是好肉。

这样的好肉,白榆自然不会辜负。

香料被炒热后爆发出肆意的香味,白榆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即把五花肉给放进去,翻炒到表皮变色后再盛起来,然后加入白糖炒糖色。

白糖和冰糖都可以用来熬制糖色,但两者还是有一些区别。

白糖炒出来的糖色颜色会更深一点,而且味道也会更甜一些,更适合用来做红烧肉、红烧鱼、卤肉菜等等,冰糖颜色浅一些,但味道更清香可口,更适合用来做浅色菜。

炒糖色也是门技术,炒不好很容易糊锅,不过对白榆来说,炒糖色属于基本功,一看白糖融化,变成红褐色,还冒出小泡泡来,她立即把五花肉重新倒回锅里去,来回翻滚上色。

等五花肉都均匀上色后,她倒入适量的水,不过这时候她没急着把锅盖上去,而是找出一支长竹签,在每块五花肉上戳了好几下。

中年男厨师一开始以为白榆是那种爱吹牛自夸的人,不过她很快就被打脸了。

白榆做菜的动作干净又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人,别的不说,那糖色熬制得真好,每块五花肉上色后仿佛被裹了一层红色的釉质,看着特别诱人。

这些饭菜是做给官兵填饱肚子的,关键是要能吃饱吃上热乎的,自然不能跟厨艺比赛一样,一味地追究好吃,这会儿更讲究快。

因此五花肉并没有像平时一样换到砂锅去小火慢炖,而是直接在大铁锅里头大火焖煮,但材料鲜,调料又香,做出来的五花肉就是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很快,锅里就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香味肆意扩散在厨房里,香得每个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又熬煮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五花肉被焖煮得烂透,每一寸肉里头都掺入了香料汁水,橘黄色的灯光下,五花肉看上去晶莹剔透,散发着香浓诱人的香气,馋得人直流口水。

白榆从锅里夹起一块吹了吹,然后放进嘴里,下一刻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一个字,鲜!

被扎过的五花肉十分入味,一口咬下去,口腔溢满浓郁的汁水,五花肉肥肉适宜,肥的部分颤巍巍,肥而不腻,瘦的部分紧致鲜嫩,猪皮散发出诱人的亮泽,有嚼劲却不会太硬。

白榆把一块五花肉吞下去,不由满意地点点头。

一旁一个女帮厨大姐看得连连咽口水,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嘴馋的人,可这会儿却忍不住开口道:“妹子,你刚才不是说做好后让大姐尝一尝吗?大姐已经做好准备了。”

“噗嗤——”

听到大姐这话,白榆忍不住笑出来。

大姐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一脸期待地看着白榆。

白榆自然不会食言,夹了一块放在碗里递给对方。

大姐接过去,也顾不上五花肉还有些烫,夹起来就一口放进嘴里:“呜呜……好烫……好好吃……妹子你这五花肉做得太好吃了!”

她敢说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五花肉。

姚大师傅做的五花肉肯定也很好吃,只是这女同志做的好像更好吃一点点,至于好吃在哪方面她也说不出来。

其他人看大姐吃得狼吞虎咽,一个个羡慕得不得了,也想跟大姐一样跟白榆讨一块来尝一尝。

只是这些五花肉是做给官兵们吃的,他们自然不好意思开口,要不然都被他们吃完了,官兵们吃什么?

饭菜做好后,会趁热一批批送出去给官兵们吃,白榆做的五花肉和其他人做的饭菜很快就被打包送了出去。

在江霖带领下的第三突击队已经不眠不休连续工作了一天一夜,风里来雨里去,这会儿都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双腿沉重仿若灌了铅一般的。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这支队伍休息,大家一股脑躺在椅子上、桌子上,没位置的直接就地一趟,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不过话不想说,饭还是要吃的,大家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喝一口水没吃任何东西,早就饿得前度贴后背,肚子饥饿的打鸣声此起彼伏。

“现在就是来十头牛我也能吃下去。”

“别提任何跟肉有关的字,我现在饿得两眼发光,看到地上的土都想抓一把放进嘴里!”

“我也是,我现在就想吃点热乎的,管它有没有肉,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咦,什么味道?

怎么这么香?!

一股浓郁美妙的肉香味扑鼻而来,大家爬起来寻找香味来源,很快大家就看到勤务兵茅明带着人送饭来了。

他的身影一出现,七倒八歪的官兵们瞬间跟打了鸡血般,当即从地上跳起来,飞奔过去帮忙运送饭菜。

大家排着队伍打到饭后,立即狼吞虎咽了起来。

“妈呀,这五花肉也太香了吧!我敢说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五花肉!”

“听说这五花肉是江副团的爱人做的?”

“什么,这么好吃的五花肉居然是江副团爱人做的?江副团这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可不就是羡慕,江副团的爱人不仅人长得好看,而且还是大学生,高考闽省第一名的高考状元,现在连做饭都这么好吃。

呜呜呜真的好羡慕江副团!

江霖坐在大榕树下,眼睑下有着青色眼圈,看上去十分憔悴,身上的衣服也湿漉漉贴在身上。

听到大家的议论,他夹起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五花肉入口即化,肥肉肥而不腻,瘦肉紧致,香味浓郁。

他没想到白瑜居然厨房帮忙做饭,算起来,他已经有五天没有回家了。

他好想她,更想抱着她睡上一觉。

不过知道她和孩子都好好的,他也就放心了。

***

京城,医院。

因为早产的关系,孩子的情况不是很好,出生不久被抱去了保温箱。

林向雪的情况同样不太好,恶露不止,她觉得是自己早产才会导致孩子身体不好,心里十分内疚。

知女莫若母,林母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好开口宽慰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最重要的是把身体给养好了,才能有精力照顾孩子,给孩子喂奶,要是你自己都不好了,还说什么照顾孩子,你说对不对?”

林向雪面色苍白,唇瓣更是没有一丝血色:“我当然知道要养好身子,可我就是控制不了操心,孩子要不是因为我,也不用一出生就打针吃药。”

林母:“敢情我之前说了那么多,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林向雪抿着唇,不吭声。

她当然知道她妈说的都是对,也都是为了她好,但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林木从保温瓶里倒出一碗鸡汤递过去:“要操心也得先把这碗汤给喝下去。”

“谢谢妈。”

林向雪接过碗,刚喝了一口,就听她妈问道——

“听景林说,你是因为做噩梦才导致早产的,他还说你这段时间频频做噩梦,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向雪拿着勺子的手一颤抖,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就是我同事一个亲戚生孩子大出血没了,我知道后一直很担心,可能因为白天想得多,晚上就做噩梦了。”

如果她说没什么,她妈肯定不会相信,只好随便编了个借口。

至于她梦到的人……她不敢讲,也不知道跟谁讲。

果然,林母听到她的话,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戳了下:“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别人的事情你别老往自己身上套,小小年纪的,怎么比我这老婆子还爱操心,你要是再不听我的话,把心思放宽一些,后面还有你后悔的。”

林母唠叨了一个多钟头,才意犹未尽提着保温瓶走了。

林母前脚刚走,她婆婆就过来了,同样提着保温瓶,只是里面装着的不是老母鸡参汤,而是普通的骨头汤。

之前没怀孕时,她嫌弃婆婆天天让她喝老母鸡参汤,可现在终于没了老母鸡参汤,她又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婆婆嫌弃她生了个女儿。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给甩出脑海,她妈说得对,她就是爱胡思乱想,想到这,她露出一个笑容:“妈,辛苦你了,不过我现在喝不下,我妈刚带了鸡汤给我喝,这汤就放在一边,等会我饿了再喝。”

曾母闻言,便点头把保温瓶的盖子重新盖回去,然后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病床上:“向雪,妈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林向雪怔了下:“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曾母:“你看你现在身体不好,孩子也身体不好,如果你去上大学的话,后面谁来照顾孩子?”

林向雪:“我妈说让我把小芒果抱回家去,白天让保姆帮我带,晚上我回去自己带。”

小芒果是她和丈夫两人给女儿取的小名。

她妈和婆婆两人都有工作,都不能帮她带孩子,好在家里的保姆是知根知底的,在她爷爷家里干了好多年,是个十分可靠的人,要不然她也没办法放心去上学。

她以刚过及格线的分数被广播学院给录取了,录取通知书也下来了,在琼州岛时她接触到播音这个行业,她对这个行业很感兴趣,因此这次高考她报考了播音与主持的专业。

曾母:“把孩子交给保姆带,哪有亲妈自己带的好?你年纪小不懂,这孩子要自己带,孩子才会跟我们亲,你也不想孩子以后亲保姆不亲你吧?”

林向雪:“应该不会的,我不住宿学校,平时一有空就尽量回来陪孩子。”

她记得白瑜出了月子后就去上班了,也没听说孩子不跟她亲。

曾母:“那孩子喂奶呢?你该不会想让孩子喝奶粉吧?我可怜的大孙女,本来就比别人早产,刚出生就跟老鼠那么大,就只有四斤多一点,要再不喂母乳,以后更别不上其他人了?”

林向雪想说她会提前把母乳挤出来冻在冰箱里头,可能没有新鲜的那么好,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是曾母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向雪,我当你是亲闺女才跟你说这些话,妈是过来人,吃的盐比你吃的大米还多,妈是不会害你的,对我们女人来说,最重要的便是孩子和家庭,要是因为上学导致孩子出现什么意外,或者身子一直养不好,你这个做妈的,心里难道就不会内疚吗?”

这话正好戳中了林向雪的心。

曾母看她表情有些意动,再接再厉道:“妈知道你千辛万苦考上的大学,让你不去上也不好,但孩子同样更重要,要不这样好不好,你跟学校申请延迟一年入学,等你和孩子两人的身体都养好了,而且孩子也正好可以戒奶,这样不是更好吗?”

林向雪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妈,我考虑一下。”

曾母也没逼她立即做决定,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你好好考虑。”

一回到家里,曾父一看到她就问道:“跟儿媳妇说了?”

曾母点头:“说了,她答应好好考虑一下,我看她样子已经被我给说动了,十有八|九是不会去上学了。”

曾父有些意外:“不是说让她推迟一年去上吗?怎么就变成不去了?”

曾母:“我自然跟她说的是推迟,只是若是这一年内她又怀上了,有两个孩子牵绊着,她肯定没办法好好上学,若是继续推迟,学校那边也不会乐意,所以我才说她这学上不了。”

她大姐说有个生男的偏方,等儿媳妇出院了,她就按照方子给她补身子。

最近单位到处在劝人优生优育,有些单位生孩子已经开始限制名额了,她担心以后国家就不让人多生孩子了,所以她必须让儿媳妇赶紧再生个孙子出来。

曾父:“我看向雪之前复习得很辛苦,就这么不去上了,未免有些太浪费了。”

曾母瞪了他一眼:“有什么浪费不浪费的,女人最重要的就是把家庭和孩子顾好,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过这事你可别跟儿子说,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心眼多。”

“我心眼多?我这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们老曾家!”

***

到了第五天,风才明显小了下去,只是海上风和海浪还是很大,船根本没有办法出海。

这天,江霖被叫去了孙政委的办公室。

只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江霖就明显发现孙政委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后者低垂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

江霖敲了敲门,走进去:“政委,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孙政委抬起头来,眼眶很红,声音带着哽咽和沙哑道:“江霖,现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组织派你去开云岛把葛大川给接回来,大川他……他牺牲了。”

江霖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直直看着他:“政委你刚才说什么?你说谁牺牲了?”

孙政委:“五天前,葛大川在和偷渡贼对抗时受了伤,当时海上正刮台风,组织没办法派船过去,这几天组织一直在用步话机跟他联系,只是那边一直没有回应,组织猜测葛大川应该已经牺牲了。”

办公室一片死寂。

“砰”的一声。

江霖一拳砸在面前的办公桌上:“五天前不能出船,那这几天呢,难道也不能出船吗?”

孙政委声音也跟着大了几分:“江霖你给我冷静一点!你以为大家不想出船吗?早在接到葛大川的信息后,组织就安排人出船,只是风太大了,好几次把船都给掀翻了,好几个同志差点淹死在海里,这几天大家也都在努力,但风太大了……”

说到最后一句,孙政委哽咽到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样的事情没有人希望发生,但台风刮了五天,根本就没办法出海。

江霖依旧不想相信:“或许大川还活着,或许他只是昏迷过去了,在还没见到人之前,怎么就能断定他已经牺牲了?”

孙政委捏着拳头:“根据他自己说的,他的肠子被捅穿了,岛上没有止血的东西……”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葛大川还活着,但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岛上没有医生,这么过了五天,且步话机一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这种情况他们只能往最坏的情况去想。

孙政委:“如果你没办法去,我可以叫其他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霖给打断了:“我去。”

“我亲自去接大川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