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煲仔饭

林大嫂每说一句, 林向雪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知道家人都是为了她好,但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男同志,而且葛大川对她很不错, 她不想就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于是她把目光落到还没有表态的二嫂身上。

其实她跟二嫂平时关系并不算特别好, 因为二嫂这人怎么说呢, 不能说她坏心眼, 但她的确不如大嫂大气会做人, 说话经常不看场合, 搞得别人特别尴尬她却浑然不知。

不过哪怕是这样, 她还是心里存着一丝奢望, 希望这次二嫂可以站在她这边。

谁知, 下一刻就听二嫂撇着嘴道——

“妈, 我觉得这个葛大川行不行先放一边不说,倒是白榆这个女同志很有问题!”

这话林向雪就不喜欢听了, 眉头顿时一蹙道:“二嫂,你别乱说话好不好, 我来琼州岛这些日子, 她一直帮助我照顾我, 白榆能有什么问题?”

林二嫂:“问题可就大了!你看你们来琼州岛后, 但凡出事, 受伤的都是你,好处却是她来拿,回头你还对她感激涕零, 这就是她的狡猾之处,向雪你心思太单纯了, 压根不是她的对手,哪天被她给卖了, 你还会乐呵呵帮她数钱!”

“要我说,说不定葛大川会追求向雪也是她怂恿的,她这种人我见多了,心思很坏,自己嫁个方方面面那么优秀的副团长,却给向雪介绍一个条件这么差的男人,说白了,她就是不想向雪过得比她好!”

“……”

这年代的房子几乎没有隔音,林二嫂的声音越说越大,让走到房间门口的白榆抬起要敲门的手停在半空。

林家过来琼州岛,她作为林向雪的朋友,也作为东道主,本想过来招待所问问林向雪今晚带她家人去国营饭店,还是在家里吃,如果在家里吃,那她就要提前去买菜买肉,不想听到这些话,她也没想到林家人居然会这么想自己。

里头林二嫂还在说:“我停说白榆她妈不仅出轨,还死在了监狱里头,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女……”

“二嫂你够了!你再胡说八道,你现在就给我滚回京城去!我不允许你那么说我的朋友!”

林向雪怒不可遏吼道,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林二嫂被她这么瞪着,吓得后退了两步,讪讪闭上了嘴巴。

林向雪看向她妈:“妈,您别听二嫂她胡说八道,白榆对我真的很好,之前受伤也是我自己逞能,白榆提醒过我的,可我没听她的话才会受伤的,至于葛大川,更是跟她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林二嫂小声嘀咕:“怎么会没有关系,要不是她怂恿你过来琼州岛,你也不会遇到葛大川……”

白榆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走了。

房间里头的林向雪却揭竿而起,把一个枕头扔到林二嫂身上:“你给我滚,现在就给我滚回京城去!”

“都给我冷静一点!”眼看着一场就要打起来,林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出了事情要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怪罪别人,老二家的,你给我闭上你的嘴巴,别让我听到你再胡说八道。”

林二嫂这才偃旗息鼓:“我知道了,妈,我闭上嘴巴,我闭上嘴巴总行了吧?”

林向雪心里怄得不行,更气刚才自己居然还希冀二嫂会站在自己这边。

林母也不问林二嫂的意见,总结道:“向雪,妈跟你大哥大嫂的意见是一致的,妈也觉得葛大川这人不适合你。”

林向雪着急喊了一声:“妈……”

林母摆手打断她的话:“妈知道你想说什么,妈也是过来人,年轻那会儿,总以为有感情饮水饱,以为有感情就能克服一切的困难……”

这次轮到林向雪打断她妈的话,她眼底满是迷茫:“难道不是吗?大川他家的条件是差了一点,但他很肯拼也很上进,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我就不相信还不能把日子过好,至于大嫂之前说的,将来他四个父母生病了,那我们给钱就好了。”

林母没急着反驳她,而是问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很讨厌吃猪肝吗?你现在还喜欢吗?”

林向雪摇头:“不喜欢。”

她现在基本不怎么吃猪肝做的东西,偶尔白榆做的比较好吃,她会吃一点,但也不会多吃。

林母:“你看,人的喜好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没错,你跟葛大川的感情是情比金坚,但婚姻不是有感情就可以的,婚姻里头更多的是一地鸡毛,你说葛大川的父母生病了,你们给钱就好,如果他们要你们工资的四分之三,你愿意给吗?还有,如果他们就是要过来跟着葛大川一起住,难道你还能拒绝吗?葛家就是个无底洞,除非葛大川愿意跟他们断绝关系。”

但这是不可能的,如果葛大川真跟他四个父母断绝关系,外人的唾沫都能淹死他,对他的事业也会造成巨大的影响,只要有人举报,说不定他连部队都呆不下去。

“……”

林向雪瘫坐在床上,一脸颓败。

**

白榆在外头转了一圈,等情绪消化掉后才买了些菜回家。

白老太看她手里只提了一点菜和肉,问道:“林家不来家里吃?”

白榆点头:“他们一家子去国营饭店吃,他们还邀请我们一起去,但我给拒绝了,那么多人去吃起来可费钱了。”

白老太不是那种眼浅的人,也跟着点头:“你这么做就对了,能省就省,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白榆抱着奶奶的手:“奶奶,今晚我给你们弄煲仔饭吃,之前在广城吃过两次一直念念不忘,虽然这边也有,但味道吃着总是不对,今晚我试着自己做。”

白老太还来不及回答,念念就跑了过来,仰着头,大眼睛紧紧盯着白榆,奶声奶气道:“姑姑,煲孩子饭好吃吗?”

煲孩子饭?

白榆听到这个词,忍不住笑喷了:“不是煲孩子饭,是煲仔饭,很好吃的,等会儿你试试就知道了。”

念念用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原来不是吃小孩子的饭,那念念就不怕了,念念要吃好多好多。”

姑姑做的饭太好吃了,每次她都吃得肚子圆圆的。

白老太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土豆饼歪着脑袋瓜,不知道主人们在笑什么,不过不管了,只要主人们开心啊,它就开心,于是汪汪叫了起来。

雪糕却很高冷,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啪”的一声给了土豆饼一个大爪子,仿佛在说,一天天就会傻笑。

小鸡们看到这一幕,扑棱着翅膀跑开了,随着雪糕长大,它们已经不敢惹它了,惹不起躲得起。

白榆提着菜和肉进了厨房,把米饭洗干净之后用清水泡着,这期间她便回房看了一会儿书,等米饭泡好了,这才去做煲仔饭。

她从橱柜里拿出两根广式腊肠,切成大小一致菱形状的小片,正准备把香菇也切成片时,江霖进来了。

江霖洗了洗手,动作自然从她手里接过刀,把香菇切成片,白榆也没跟他争,拿了空盆,用酱油、猪油和香油、糖以及盐调制调味酱油。

等煲锅上了炉子,江霖才看着她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榆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江霖抓住她的手,轻轻掰开她抠着大拇指的指甲:“你每次有心事,或者心里不自在时,就会下意识抠手指头,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别折腾自己好吗?”

白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大拇指,手指边的皮都被她抠破了,他没说她自己还没觉得,这会儿才觉得有些痛。

江霖看着她:“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白榆抿了抿唇,把在招待所听到的话说了出来:“……我是没想到林家会因此责怪我,不过说起来也不怨他们怪我,毕竟我的确没有保护好向雪。”

这话还没落地,她的嘴唇就被江霖给捏住了,捏成了鸭子嘴。

白榆:“???”

江霖:“林向雪是个成年人,她有能力对自己的所有行为负责,当初是她自己提出来要过来琼州岛,也是林家人自己同意的,之后间谍受伤的事情,那是个意外,而且在那之前,你曾经几次提醒她让她小心,并要她终止跟温静婉接触,而跟连家发生的事情就更不能怪到你身上,你由始至终都没有叫她跟连老二接触,最后便是她和葛大川两人的感情,如果林向雪不喜欢葛大川,你在旁边说什么都没用,更何况你什么都没说。”

奶奶没看出她心里不舒服,可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白榆看着他,心里酸酸的,涨涨的。

她动了动嘴唇,可不等开口,嘴巴就被他捏得更嘟了:“泥……松开我……”

江霖:“说完他们的事情,现在要说你,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吗?”

白榆摇了摇头,她看不到自己此时嘟着嘴摇头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鸭子。

江霖唇角扯了扯,有些想笑,但还是把笑意给压了下去:“你的问题就在于,明明事情不是你的错,但你就喜欢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揽,然后憋在心里不跟任何人,只为难自己。”

她的病情会那么严重,跟她这性格脱不了关系,但凡她心狠一点,也不会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白榆眼睛亮晶晶的,长密的眼睫眨了眨,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时,肚子的孩子突然踢了她一下。

孩子到现在四个多月了,但一直没有胎动的迹象,她一直期盼着,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动了,她浑身僵硬住。

江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她的不对劲,当即松开她的嘴巴,紧张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白榆身子依然不敢动,低头看向肚子道:“孩子刚才踢了我一下。”

听到这话,江霖也怔住了,慢慢伸手把手放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夫妻两人皆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一动会吓到里头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就在江霖的手放上去的那瞬间,肚子里的孩子又轻轻踹了一下。

小小的触感,让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愣住了。

白榆看向他:“你也感觉到了对吧,宝宝真的动了。”

江霖声音带着丝不易擦觉的哽咽,顿了顿:“对,我感觉到了,小家伙很有力气。”

因为孩子这一打岔,两人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不过白榆心里剩下那点不愉快也被孩子给“踢走”了。

浓郁的米香混杂着腊肠的香气,在厨房弥漫开来。

软糯的米饭粒粒分明,混杂着酥脆的锅巴,腊肠咸甜,香气四溢,简直妙不可言。

这个晚上,一家子吃得津津有味。

反而是林家那边气氛不太好。

出了林二嫂那事,林向雪也不好意思去请白榆等人一起过来吃饭,担心吃饭期间她二嫂又犯浑胡说八道,而且她也没心情招呼其他人。

吃完饭,林向雪拒绝家人,自己走路回去了。

看着林向雪颓废的背影,林大哥有些不忍:“妈,我们会不会把小妹逼得太紧了?”

林母:“向雪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如果不逼她,她肯定会继续左右摇摆,而且我这叫先下手为强,如果继续让她呆在这边,万一两人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再想分开他们就迟了。”

她承认葛大川这孩子不错,而且还愿意入赘林家,只是他的家庭不是入赘就可以解决的。

无论是他的亲生父母,还是养父母,都不会让他入赘,就算入赘,也不会放弃他这棵“摇钱树”,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不舍得她以后跟着这个男人吃苦受罪。

所以现在哪怕会让女儿伤心难过,她也必须做这个坏人。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林向雪没有回白榆那边,而是直接去了葛大川的住处。

葛大川明天天还没亮就要去训练,原本这会儿他应该躺下休息了,可躺在床上,他就跟油锅里的鱼一样,翻来翻去没有一点睡意。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他赶紧披上衣服去开门,门一打开,却看到林向雪泪流满面站在门口。

他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向雪:“我妈让我跟他们回京城去,要是不回去,她以后就不认我这个女儿。”

葛大川也沉默了。

虽然他早有预感,也猜到林家不会同意他和林向雪两人在一起,只是他没想到林家这么坚决,一开口就是死局。

两人站在门口相对无言。

突然,林向雪抬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走进来,猛地把门关上,而后仰头对葛大川道:“你要了我吧!”

葛大川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瞪大眼睛看着她:“你……”

林向雪:“我什么我,葛大川你要是是个男人,那你现在就要了我!”

她在单位时听同事说过一件事,同事有个亲戚,女方下乡时跟当地农村一个男青年好上了,家人坚决反对两人在一起,哪怕女方以死相逼也没用,最后女方咬咬牙,和男青年两人生米煮成熟饭,女方家人虽然恨铁不成钢,但最终也只能同意两人结婚。

刚才她妈逼她做出选择时,她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事儿来,如果,她和葛大川也生米煮成熟饭,她知道她的家人会伤心难过,也会恨铁不成钢,但最终也会接受她和葛大川在一起。

所以她过来了,还跟葛大川说出了这样的话。

看葛大川还是一副怔愣被吓到的样子,她咬咬牙,伸手就要去解衣服的扣子,谁知还没解开,就被葛大川一把给抓住了。

葛大川眼睛通红:“向雪,别这样!这是个昏招,我不想用这种方法得到你,更不想用这种方法逼你的家人就范。”

没错,这的确是个法子,一旦生米煮成熟饭,林家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就范,但这样一来,林家一辈子也不可能真正接受他这个人。

更重要的是,如果一旦走漏风声,到时候对向雪将会是毁灭性的伤害,不仅她的名声会受损,她的工作说不定也会受到影响,所以他不能用这种办法。

林向雪的眼泪再次下来了:“不用这个办法,你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葛大川再次沉默了。

他没有。

林向雪看他不吭声,“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就想再次解开自己的扣子:“我作为一个女人都不怕了,葛大川你到底在怕什么?除非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否则你今天就要了我!”

但她的手再次被葛大川给抓住了。

葛大川痛苦道:“向雪,我要你!但我想光明正大地要你!这个办法对我百利无一害,但对你却是致命的隐患,我的确没什么本事,但我是个男人,我要护住自己的女人不被伤害!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说服你家人的!”

林向雪原以为他是没胆子,没想他是为了不伤害自己。

她嘴角一撇,扑到葛大川怀里大声哭了出来。

葛大川身子僵硬了下,然后双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了她的身子。

半个钟头后,葛大川把林向雪送回了白榆那边。

白榆看到林向雪迟迟没回来,本来想让江霖去招待所那边问一声,她虽然有些介意林二嫂说的那些话,但林二嫂是林二嫂,林向雪是林向雪,这点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只是江霖还没出门,林向雪就回来了。

借着昏黄的灯光,白榆发现林向雪的嘴唇有些肿,作为过来人,她一眼就看明白了。

她心里咯噔一声,不动声色打量林向雪的衣服和走路的姿势,好在林向雪的衣衫齐整,走路姿势跟之前也没啥分别,她这才松了口气。

林向雪和葛大川两人约好明天一起去说服她的家人,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葛大川的父母杀过来了。

而且是四个人一起杀了过来。

**

1976年新历的最后一天,这天发生了很多事情,直到很多年以后白榆回想往事时常常会嫌弃这一天。

这天早上天还没亮,白榆就被外头的吵闹声给吵醒了。

江霖动作比她更快,眨眼睛就换好衣服:“你别下去,我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外头闹哄哄的,白榆担心奶奶和念念会害怕,还是披上衣服下来了。

白老太的确被吓了一跳:“这么吵,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白榆:“不知道,江霖出去看了,等会儿就回来,念念呢?”

白老太:“念念没有被吵醒,还睡着呢。”

自从白榆承诺让念念留在这边,念念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晚上也不会梦魇哭醒。

白榆闻言也是松了一口气,刚想去看看林向雪,江霖就回来了。

白榆迎上去:“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像听到了冯老婆子的哭声。”

江霖肃着脸:“你没听错,冯老婆子和冯彦大母子俩想用老鼠药毒死林桂兰,也就是冯招娣她妈,却被冯招娣给发现了,冯招娣闹出来了,现在冯老婆子和冯彦大两母子被公安给带走了。”

白榆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冯招娣终于出手了。

自从上次她给对方提了意见后,冯招娣一直没有行动,起初她以为冯招娣是舍不得,不忍心大义灭亲,她也没说什么,不过打算以后远着她。

只是后来她就发现不太对劲,冯招娣把她妈从医院接回来后,就跟招待所借了钱,然后每天大鱼大肉给她妈补身子,当然为了防止她奶奶和她爸阻止,她请来孙政委做说客,碍于孙政委的面子,冯老婆子和冯彦大两人表面不敢说什么,但心里早就憋了一股气。

尤其是林桂兰这次大出血后,医生说她以后不能再生了,这在冯家两母子看来,林桂兰就等于一个废人,不会下蛋的母鸡,那还留着有什么用,只是离婚肯定不可能,毕竟林桂兰给冯家生了那么孩子,这次又大出血导致无法再生,军队肯定会劝和,而且离婚对冯彦大的名声也不好,既然不能离婚,那只能“除掉”林桂兰。

冯老婆子比冯彦大还更心狠,冯彦大只想杀妻,冯老婆子却是想把后面几个丫头片子全部除掉,于是两母子一策划,就想趁着三更半夜时把母女几人给除掉,谁知冯招娣早就把两人的计划看在眼里,就等着两人动手。

冯招娣也是杀疯了,用棍棒打晕两人后,立即跑去公安局报案,回来后又立马去军队举报,于是很快冯家两母子就被带走了。

外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觉得冯招娣太心狠了。

“血浓于水,说什么都是一家人,冯招娣这也太狠心了吧?”

“可不就是说,冯彦大再不好也是她亲爸,她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冯招娣这女娃算是毁了,这么心狠,以后谁敢娶她回家当媳妇。”

“就是就是……”

听着外头的议论,白老太狠狠往地上“呸”了一声:“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就会说风凉话,小榆儿,我们可不能学他们,回头冯家我们能帮就尽量帮忙。”

白榆:“奶奶,你放心,我们不会学那些人落井下石,时间还早,你赶紧回去再睡一会儿。”

白老太打了个哈欠,应好回房休息了。

白榆也被江霖扶着回了二楼,这期间林向雪一直没有出来,白榆还以为她是睡得太熟没起来。

其实林向雪早就被外头的吵闹声给吵醒了,只是她不好意思出来见白榆,白榆对她那么好,房子借给她住从来没跟她要一分钱,她的家人却这样说白榆,这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榆。

白榆第二次被吵醒是在天亮后,而且这次吵闹的声音仿佛就在她家门口。

从二楼下来,白榆一眼就看到林向雪站在院子里,只是不等她开口,外头就传来了一阵哭闹声——

“大家快来评评,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养大,原以为孩子长大有出息了,我们终于可以松口气,谁知他却想抛弃我们这些当父母的,一分钱不拿回家就算了,还想去给人家当入赘女婿,我知道大川是在报复我和他爸当初把他送走,可当年家里太穷了,孩子那么多,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把他送给葛家,可葛家也没有亏待他,给他吃给他喝的,还让他上学,一直把他当成亲生儿子来看待,他不认我们两个亲生父母也就罢了,怎么连养父母都不认了?”

“大家好,我是葛大川的养母,大川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他从一岁就来到我身边,我看着他看着他学会叫爸爸妈妈,看着他学会走路,他就跟我亲生的儿子没两样,只是后来我生了一对双胞胎,精力顾不上他,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让那孩子觉得自己不受重视,慢慢的就跟我们离心了,自从他去了部队,他能不回家就不回家,每次看到其他人一家团聚,我这心里就特别难过,大川心里有怨,我能理解,这是我们做养父母的没做好,只是他怎么可以连亲生父母都不认了,还想去给人做入赘女婿,这实在太伤我们的心了,这次我们过来,就是想劝说大川放弃这个想法,希望大家也能帮忙劝劝。”

听到这,林向雪气得脸通红:“胡说八道!她们都在胡说八道!”

没错,他们的确是养活了葛大川,但他们都把葛大川当成累赘,两家人谁都不想要葛大川,他在两个家里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床,无论多冷的天,他都只能打地铺睡在地上,至于上学,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给葛大川去读书,是葛大川自己跑去学校找校长,每天给学校扫地扫厕所感动了校长,才让他不用交学费在学校上课,别人读书用三分力气,他却用十分力气,靠着优异的成绩才让自己有书可读,这跟他四个父母没有任何关系。

可现在在她们口里,她们含辛茹苦把葛大川养大,葛大川却成了白眼狼,这是想毁了葛大川!

白榆眉头也蹙了起来。

她没想到葛大川的父母会突然过来,而且瞧她们说的话,比泥鳅还要滑溜,这可比只会撒泼的农村妇女要难对付多了。

下一刻,院子的门就被拍响了——

“林向雪女同志,你出来,就算我们求你好了,你跟大川分手吧,我们大川配不上你家,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大川上你们家当入门女婿的。”

林向雪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白榆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别出去。”

葛大川的两个母亲会说那样的话,目的就是为了引林向雪出去,一旦林向雪出去,将会成为她们围攻的对象。

林向雪泪眼婆娑看向白榆:“谢谢你白榆,还有,对不起。”

她没说为什么对不起,但白榆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很快葛大川就过来了:“爸、妈,养父、养母,你们怎么过来了?”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们还不能过来看你吗?”

“就是,我们要是再不过来,你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儿子了!”

“对啊,我们过来求那个林向雪同志,求她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老东西,不要逼你入赘。”

“你们别胡说,我跟林同志没有谈婚论嫁,她更没有逼我入赘,我们有什么话回去说。”

“我们不走,今天我们必须见到那位林同志……”

“没错,我们千辛万苦过来一趟,怎么能连人都不见就走。”

林向雪气得咬牙切齿:“我没想到他父母会是这样子的人……”

用胡搅蛮缠来形容他们一点都不过分。

她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她家的邻居就算再无赖也不会这样不管不顾扯破脸皮,她想起昨天跟她妈说的话,她居然天真到用钱就可以打发他们,昨天她多天真,现在打脸就有多痛。

林家人很快也赶了过来。

只是林家人都是斯文人,根本不是葛大川四个父母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呛得哑口无言,林母更是差点一度气到昏死过去。

白榆拉住想冲出去的林向雪,把她交给奶奶,然后走到厨房装了一盆水端到门口,打开门。

葛大川四个父母正好站在门口,白榆对着四人的背影“哗啦”一声就把一盆水泼过去。

“啊啊啊……”

四人被泼了一头一身,像蚱蜢般气得跳脚。

其中葛大川的生母转过身来就要破口大骂,谁知一扭头就对上了咧嘴呲牙的土豆饼,顿时吓得倒退两步,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土豆饼应该身上有狼狗的血统,才七个月大就长得很大只,这会儿呲着牙,露出一口尖利牙齿的模样十分吓人,成功让葛大川四个父母停住了讨伐的脚步。

白榆冷冷看着他们:“要吵滚远去吵,再杵在我家门口,等会儿泼出去的就不是水那么简单了!”

说完她看向葛大川:“是个男人就搞定自己的父母,连自己的父母都搞不定,还娶什么老婆,难道把人娶回去受罪吗?”

“对不起。”葛大川一脸痛苦,说完他看向四个父母,“你们放心,我不会入赘,我不仅不入赘,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以后我每个月的工资我也会按照其他几个兄弟的份额给你们寄回去,其他的你们就别想了,你们要去举报我不孝,那就去吧,回头等我被部队赶出去,我就收拾包袱回京城,然后挨个去我那几个兄弟的单位闹和举报,你们不想我好过对吧,那就大家一起死吧!”

他亲生父母那边的兄弟,用他寄回去的钱跟买了两个工厂的工位,家里经济已经比以前好很多,而养父母那边也是用他寄回去的钱买了一个工位,另外一个在学校教书,如果他真回去闹的话,到时候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得不了好。

因此听到葛大川这话,他四个父母都愣住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狠的葛大川,葛大川在他们眼里就好像面团一样好揉捏,这些年来任由他们捏扁揉圆,从来不敢吱一声,这会儿看到愤恨瞪着他们的葛大川,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

葛大川生母还想力挽狂澜,只是葛大川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烙下狠话道:“你再敢说一句,我现在就去申请退伍。”

“……”

葛大川生母顿时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葛大川四个父母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以前葛大川任由他们揉搓,所以他们贪得无厌,现在葛大川狠起来,他们也害怕了,担心万一葛大川真退伍了,不仅以后少了一笔收入,更要命的还是要回家去当搅屎棍。

因此几人对视一眼,都偃旗息鼓了。

空气冰冷刺骨,一如葛大川此时的心情,那冷渗进骨子里。

哪怕知道他们不爱自己,可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希冀和奢望,希望他们可以像爱其他兄弟姐妹那样爱他,可现在他们肆无忌惮破坏他的名声,诋毁他爱的人,从来没想过这会给他带来多少伤害,但他们却担心了其他兄弟的工作会被他给破坏了。

果然,他永远都是不被爱的那个。

葛大川朝院子里头看了一眼,但并没能看到林向雪的身影,他眼底闪过一丝难过,转身朝林家众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走了。

他四个父母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很不甘心跟在葛大川身后走了。

白榆看着葛大川萧瑟的背影,心里叹息了一声。

经过今天这一桩,葛大川和林向雪两人绝对不可能在一起了。

林家在三天后离开了琼州岛。

跟他们一同走的,还有林向雪。

林向雪直到要上轮船那一刻,眼睛还一直往后面看,只是一直都没有等到葛大川的身影出现。

海风吹过来,吹起她一头的黑发,林向雪的眼泪流了下来。

白榆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别哭了,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不要回头了。”

林向雪一把抱住白榆,在她肩膀哭成泪人:“白榆,我觉得我以后一定会后悔,可我不能不要我的家人……”

而且葛大川的父母太可怕了,她实在没信心可以跟他们和谐相处,就如她妈说的那样,一旦嫁过去,那肯定是一地鸡毛。

她喜欢葛大川,但他的家庭让她望而却步,她还没喜欢他喜欢到不顾一切的地步。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没有白榆的果断,更没有她的坚决,她总是犹豫不决,却什么都想要。

白榆拍了拍她的肩膀:“人生不管怎么选择都是会后悔的,把眼泪擦一擦,回京城后给我写信。”

林向雪用她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眼泪,低头看向她微凸的肚子道:“原以为可以看到小宝贝的出生,现在只怕看不到了,回到出生了,你一定要跟我说一声,我要寄礼物过来。”

白榆点头。

轮船的汽笛声响起,林向雪依依不舍踏上了轮船,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过来的路,可直到轮船离岸远去,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轮船变成了一个小点,葛大川才从一棵大树后面慢慢走了出来,看着那远去的小点,眼睛通红。

白榆叹息了一声。

年轻的时候,我们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还有机会去后悔和重来,殊不知,有时候一别,就是一辈子。

**

葛大川的父母也在几天后走了,生活似乎再次恢复了平静。

白榆的肚子也跟吹气球一样,一天一天大了起来。

宝宝的胎动越来越多,白榆平时没事就喜欢摸着肚子叫宝宝踢她,宝宝果然是个贴心的小棉袄,有求必应。

当然,不是谁叫她,她都会答应的,至少孙蔷薇就没叫成功过。

孙蔷薇虽然比她晚了一个月,但过了孕吐期后,她的肚子大得很快,还超过了白榆。

孙蔷薇很是得意,终于有一件事情超过白榆,结果去医院一检查——

好家伙,双胞胎。

谢旭东很是得意,于是忍不住在江霖面前嘚瑟了起来:“不是我想夸我自己,但一来就来两个,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江霖默默看了他一眼:“一般人的确很难做到,但公猪可以让母猪一生生一窝。”

谢旭东:“……”

这家伙不要太过分了,居然把他比作公猪。

只是不等他怼回去,就见江霖再补一刀:“而且生孩子对女人来说就犹如过鬼门关,怀双胞胎危险会更大,你不担心妻子,反而还有心情在我面前炫耀,你可真是个好丈夫。”

谢旭东:“…………”

他想到冯招娣的母亲差点一尸三命的情景,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

江霖依旧没有就此放过他,拿出白榆给他织的毛衣兜头套上,道:“寒流来了,这毛衣真暖和,你没有吧?”

谢旭东:“………………”

他有没有难道他不知道吗?

当初白榆给江霖织了一件毛衣做生日礼物,他可是羡慕得不行,于是便在孙蔷薇面前暗示了好几回,最终成功激起了孙蔷薇的胜负欲,只是孙蔷薇织毛衣的能力就跟她做饭的能力一样,压根没法看。

最终孙蔷薇连条毛巾都没织出来,而他还得时不时承受江霖在他面前炫耀。

可恶。

他本来想炫耀自己有双胞胎儿子,不想最终被江霖损了一圈就算了,居然还要再次吃他的狗粮。

两人在互相攀比时,葛大川则是坐在角落里,仿佛周围的一切跟他无关。

谢旭东注意到这一幕,用肘子撞了撞江霖,让他看葛大川。

江霖看了一眼,却没出声。

自从林向雪走后,葛大川就变成了这样,仿佛被抽去了灵魂般。

两人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都劝了,能不能振作起来,最终还得靠他自己。

相对比谢旭东的高兴,孙蔷薇对怀上双胞胎这事很是犯愁:“我说我怎么整整孕吐了三个月,原来肚子里有两个臭小子!”

呜呜呜她不想要两个臭小子,她想要香香软软的小棉袄,哪怕给她一个也行,偏偏两个都是臭小子,真是太气人了。

听到这话,白榆都有些同情孙蔷薇,她只孕吐了一两回,后面不吃太腥了的东西就没再孕吐过,等过了三个月,她吃嘛嘛香,要不是怕肚子太大,她一天能吃五顿。

倒是孙蔷薇很可怜,整整孕吐了三个月,这期间真是一点油都不能吃,那三个月她瘦得只剩下四肢,看上去十分恐怖,好在过了三个月,她孕吐的症状突然就好了,一天吃四五顿,然后整个人跟吹气球般迅速发胖了起来。

现在两人坐在一起,孙蔷薇整整比她大了一个号。

孙蔷薇似乎也意识到这点,看着白榆依旧纤细的手脚,羡慕得快哭了:“我听说有些孩子天生就是来报恩的,你的孩子肯定就是属于这一种,你看你怀孕后不仅身材没有走形,而且皮肤也没有长雀斑,还越来越白皙,真是太羡慕你了。”

反观她,不仅身材走形,而且脸上满是雀斑,她现在都不敢照镜子,就是不想看到这么丑的自己。

白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得一脸温柔:“我也觉得这孩子是来报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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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一天天近了,家属区处处能感受到过年的气息。

过了寒流,琼州岛又恢复二十几度的温度,小孩子最喜欢这样的天气了,不冷不热,满大街跑也不会着凉。

白老太一开始过来还有些不习惯这边的生活,可渐渐就喜欢上了,这边的气候实在太舒服了,往年这个时候她的膝关节都会疼痛,可在这边居然没有痛过。

白老太和雷大姐很聊得聊,白榆肚子大了,不能去百货商场和供销社抢年货,于是白老太就和雷大姐一起去。

念念本来也想去,无奈她人太小了,白老太担心她被人踩扁了,于是拒绝了她的好意。

白榆看小姑娘像打了霜的茄子,于是把捡鸡蛋的任务交给她,没错,三只鸡仔已经能下蛋了,而且三只鸡十分争气,每天都能下至少一个。

念念人太小了,白榆担心鸡会欺负她,所以平时不给她接近鸡窝,可小姑娘还是很尽责,到处挖虫给鸡吃,因此这会儿听到白榆的话,念念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顿时笑成了月牙。

看小姑娘振作起来,白榆这才放心去信件和京城寄过来的年货。

信件总共有三封。

第一封是她爸寄过来的,知道他们不回去过年后,叮嘱她好好照顾身子,又絮叨说了一些家里的事情。

她大哥还是跟映之姐结婚了,婚礼没有大办,只请了家人。

她拿着信件又怔愣了好一会儿。

上辈子她很是遗憾她大哥没能和映之姐走到最后,这辈子他们终于在一起了,虽然她和她大哥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她还是很为他们感到高兴。

第二封是江老爷子寄过来的,信件很短,跟他的为人一样严肃,就说一切安好,但年货他是寄过来最多的,整整五箱子。

最后一封是江霖的父亲以及娄秀英寄过来的。

信件里头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关心的话,但白榆看得想笑,只匆匆扫了一眼就扔在一边。

白老太回来后,看到那么多东西,转身就跑回供销社去,想把东西给退回去,不过最终没有退成功,因为在供销社门口,她那些东西就被其他买不到年货的人给买走了。

江霖回来,白榆把江老爷子和他爸的信件拿给他看,江霖跟她一眼,只是匆匆扫了他爸的信件一眼,然后就丢进灶炉里头。

信纸在火种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很快就化为了回京。

随着鞭炮声此起彼伏,1977年的春节终于到来了。

这是她和江霖婚后在一起的第一个春节,也是第一个在琼州岛过的春节。

除夕夜,大家在院子架起了烧烤炉,围着烧烤炉一边吃,一边说说笑笑。

吃到一半,雪糕咬着一只老鼠来到众人面前,非常骄傲地绕了一圈,才咬着老鼠离开,差点没把孙蔷薇吓出毛病来。

白榆忍着笑解释道:“那是雪糕抓到的第一只老鼠。”

为了让雪糕学会抓老鼠,土豆饼这个狗爸爸可花了不少功夫,看得院子里的三只鸡差点就要下场教雪糕了。

孙蔷薇:“所以它刚才是过来炫耀吗?”

白榆笑着点头:“对。”

孙蔷薇:“……”

孙蔷薇觉得很无语,但念念却觉得雪糕太棒了,还给雪糕和土豆饼偷偷拿了几块肉作为奖赏。

大家之前都没有吃过这样的烤肉,觉得很是新奇,院子里弥漫着勾人的香味,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年后,白榆收到了一封林向雪从京城寄过来的信件。

信里头说她在进了京城那边的广播台,如今已经转正了,还说家里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五一左右举办婚礼。

白榆看了不由怔住。

葛大川还没从两人的感情里头走出来,没想到林向雪那边已经要结婚了,当然,她丝毫没有责怪林向雪的意思,毕竟两人不在一起了,这事情是迟早的。

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葛大川说这事。

林向雪还寄了一些特产过来,有给她的,也有给江霖和奶奶的,还有几件小孩子的衣服,是给念念和还没出生的宝宝。

不过林向雪的婚礼她注定没办法过去了,因为那时候孩子差不多要出生了。

最终她还是让江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葛大川,葛大川知道后大病了一场,之后更沉默了。

葛大川的家庭条件虽然不够好,但他为人老实上进,也有一些家庭是不介意他那四个父母的,但葛大川拒绝了大家想给他介绍对象的好意,把心思都放在事业上。

时间一晃又是好几个月过去了。

这天中午吃完饭,白榆本想去院子走两步消消食,突然肚子一阵阵痛袭来,她痛呼了一声。

白老太先是问了一句:“乖乖,你怎么了?”

白榆扶着门,忍着痛道:“奶奶,我可能要生了。”

白老太愣了一下,随即扶着她过去椅子坐下,然后叫来念念,让她去部队里头通知江霖。

很快江霖就跑着回来了,脸色比上次她装昏倒进医院时还要难看。

白榆抓住他的手时,发现他虽然极力在控制,但双手和身子还是忍不住在轻轻颤抖。

白榆知道他心里的阴影,手指找到他的指缝,跟他十指相握,轻声道:“你不要担心,我和宝宝都不会有事的。”

江霖回握住她的手,眼帘低垂看着她,半响才道:“你答应我的。”

白榆笑了,点头:“嗯,我答应你的,我和宝宝一定会好好的。”

因为白榆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因此衣服和生产所需要的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只要提起来就可以走人。

很快,白榆就被送进了医院。

可等到了医院,白榆这才发现,跟她一起进来的除了孙蔷薇,还有对面连大有的媳妇。

孙蔷薇比她晚了一个多月怀孕,但她是双胞胎,提前生产是之前就知道的,只是大家都没料到居然会挤到同一天来。

至于对面的连家,自从发生了上次的事情后,大家就没再来往。

连家丽仿佛也改过自新一般,没有再作妖,家里给她介绍了几个对象,但一直没有成功。

好像说是连家丽看不上那些男人,雷大姐说她眼高手低,她也只是听听就算了。

不想这次大家生产居然碰到一起了。

这可真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