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副作用？”
每五日, 陆琢玉会和苏宁璎来秦袅这里复查身体。
当秦袅看到陆琢玉的粉色长发时，震惊之余震惊了一下。
苏宁璎略显心虚道：“爱的证明。”
秦袅：……
秦袅转身就走，被苏宁璎一把拽住胳膊, “帮帮忙，帮帮忙, 我不小心用了一个小法术，现在恢复不过来了。”
秦袅作为灵修，像这样的一个小法术自然是手到擒来。
她捏住陆琢玉的一缕头发，轻念咒语, 下一刻, 男人的头发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过来。
绸缎般的浓黑, 从秦袅指尖倾泻而下，让秦袅这个女人都羡慕了一下，甚至想问一下用的什么洗发水。
苏宁璎的脸上略带遗憾, “其实我觉得粉色也挺好看的。”
就是太扎眼了, 这么一路来来回回的，不知道招惹了多少御剑修士的回头率。
“不过陆郎什么颜色的头发我都喜欢。”
“好了, 滚出去吧。”秦袅直接送客。
苏宁璎：……
苏宁璎跟陆琢玉牵着手从秦袅的屋子里出来，秦袅的屋子就在鬼崖边上, 她日日监控着鬼崖上方的上古阵法，以防发生异动。
经过上次神女陨落的洗礼，鬼崖下面的鬼气被削弱不少，再加上上古阵法的加强，能保一段时间修真界无虞。
苏宁璎站在鬼崖边，风吹起她细碎的长发, 她能看到下面汹涌滚动的鬼气，在看到她的时候爆发出的强烈恨意。
那股恨意如滔天巨浪一般滚滚而来, 在即将要冲击到她面前时，被上方的上古阵法强烈镇压回去。
阵法发出剧烈而强大的金色光芒，苏宁璎的表情在这股金色灵气之中变得极其肃穆。
陆琢玉站在苏宁璎身边，他紧紧牵着她的手，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好了，我们回家吧。”苏宁璎回神，她转身看向陆琢玉，露出一个笑。
男人轻轻颔首，与苏宁璎一道御剑回家。
一月内，苏宁璎和陆琢玉一起游遍了蓬莱仙岛，陆琢玉的身体也在苏宁璎的“精心照料”下恢复迅速。他的五识已经恢复大半，只剩下嘴巴还不能开口说话。
“啊……”苏宁璎教陆琢玉说话。
陆琢玉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宁璎趁机亲了他一口。
陆琢玉偏头看她，扣住她的后脑勺，深吻上去。
青翠草地之上，风过草晃，两人从上面翻过来，然后又翻回去。
入夜，他们就住在小帐篷里，透过帐篷看着天上圆月。
“陆琢玉，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月亮好看？”
谈恋爱的人总是会问出这种奇怪且幼稚的问题。
男人抬手，写下一个字。
“你。”
苏宁璎甜蜜不已，她笑着反身抱住他，贴着他的耳廓，轻轻说了三个字。
男人瞳孔骤缩，他张嘴，却说不出来。
“等你会说话了，你开口的第一句话，一定要是这句话。”苏宁璎伸出自己的手，跟陆琢玉拉钩。
男人笑着伸出自己的手，与她拉钩。
“盖章。”
苏宁璎一声令下，两人盖章。
翌日，苏宁璎带陆琢玉去秦袅处又检查了一遍，秦袅说本来陆琢玉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个神迹了，总不能奢望他完全恢复。
有可能陆琢玉一辈子都不会说话了。
听到这个消息，苏宁璎有些消沉。
她的长尾扫过面前一大堆小纸人，陆琢玉正坐在她身边给纸人画嘴。
“你在干什么？”她好奇地凑上去。
陆琢玉往纸人身上注入一份灵力，纸人张嘴，却依旧说不出话来。
很显然，陆琢玉想通过纸人来跟苏宁璎沟通。
“没事，你这样不说话也挺好的。”
安静的美男子系列。
“这样我们吵架的时候你就只能挨骂。”
陆琢玉：……
在蓬莱仙岛已经一个多月了，明霞正在收拾东西。
原本苏正是来蓬莱仙岛看病的，现在他的病好了，姑苏那边又催得急，他便准备回去，行程定在三日后。
苏正过来询问了苏宁璎和陆琢玉的意见。
“我还没去过姑苏呢，陆琢玉，我们一起去。”
男人微笑着点头。
如此，行程就被这样定下来了。
苏宁璎跟着明霞一起收拾。
不过她没有收拾自己的东西，都是收拾的陆琢玉的东西。
“小姐，我来就好了。”
“没事，反正我也闲着。”苏宁璎将陆琢玉的衣袍抱到榻上叠好……没叠好。
“算了，你来吧。”这衣服怎么被她叠得跟梅干菜一样。
“我听说姑苏冬日湿冷，你多备点厚袄子给姑爷。”
明霞点头，“你就放心吧，小姐。你这么交代，好像自己不去姑苏一样。”
苏宁璎突然沉默下来。
明霞觉出不对，转头的时候看到自家小姐已经又跟姑爷你侬我侬上了。
明霞：……
今夜月圆，苏宁璎与陆琢玉神交之后，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小心翼翼在他额头落下一吻，然后起身，推开窗户，御剑而出。
苏宁璎先去了一趟苏正那里。
苏正是个劳模，精力充沛堪比少年郎，身体好了之后就一直在处理积压下来的账本。
苏宁璎走过去，伸手敲了敲门。
苏正听到声音走过来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是苏宁璎，他看了一眼天色，脸上闪过担忧，“璎璎？怎么了？”
“没什么，过来看看你。”
苏正蹙眉，显然不太信。
苏宁璎朝他笑了笑，然后伸出手，“零花钱不够了，爹。”
苏正：……
从苏正那里拿到了一大笔零花钱☆仙☆女☆整☆理☆，稍稍微微嘬了一口老的苏宁璎叹息着将这笔钱压在了明霞枕头下面。
小丫鬟睡得很熟，还在打呼噜。
苏宁璎替她将被子盖好，然后起身，御剑出了客栈。
鬼崖之上，秦袅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忘忧草。”秦袅将手里的忘忧草递给苏宁璎。
苏宁璎伸手去接，秦袅攥着没有放。
“一定要这样吗？”
“嗯。”苏宁璎点头，“秦袅，你该明白我的。”
她明白。
“可你才刚刚回来，这次……”
“这次或许，再也回不来了。”苏宁璎垂眸，将忘忧草从秦袅手中取过来。
鬼崖之上，鬼风阵阵，下面的鬼泣之声源源不断。
“裂天不除，天下不宁，而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人能杀死它。”苏宁璎望着头顶的圆月，“这月亮真圆。”
秦袅站在苏宁璎身后，她看着少女纤细柔软的背影，在圆月的映衬下却显得格外坚韧挺拔。
她没忍住，呜咽着背过了身。
苏宁璎拿着秦袅从狐族那取得的忘忧草进了厨房。
她还没给陆琢玉做过饭呢。
虽然说她的手艺一般吧，但起码是能下咽的。
半个时辰后，苏宁璎将做好的饭菜给了门口看门的大黄。
大黄看着自己那只被不明物体占据的狗碗，沉默了良久之后偏过了头。
苏宁璎：……
苏师傅忙碌了一晚上，最后叫了一份外卖。
“小姐，您的小馄饨。”
忘忧草无色无味，就算是陆琢玉这个狗鼻子也无法分辨出来。
苏宁璎将忘忧草捣烂，然后把里面的汁水倒进小馄饨里。
小馄饨冒着热气，苏宁璎双手撑着下颚坐在那里，眼前被热气蒸腾，氤氲一片。
她伸手擦了擦眼睛，端起馄饨走进房间。
三楼的屋子没有点灯，苏宁璎走进去之后，先将门口的琉璃灯点亮。
随后，她放下手中食盒，走到床边。
男人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
“陆琢玉，”苏宁璎轻唤他，“起来吃小馄饨。”
男人依旧闭着双眸，没有回应。
今天怎么这么贪睡？
好吧，凌晨三点让人起来吃小馄饨是有点勉强了。
苏宁璎伸手，捏了捏陆琢玉的面颊，然后下一刻，原本还安静躺在那里的男人骤然缩水，变成了一个穿着一套亵衣亵裤的纸片人。
苏宁璎神色大变，她下意识朝鬼崖方向望去。
上古法阵转动，鬼气不断冲击，很明显，鬼崖之下正在发生着什么。
秦袅将手里的忘忧草交给苏宁璎后，便回到茅草屋内继续抄写佛经。
一道白色身影从她的茅草屋前略过，秦袅蹙了蹙眉，起身查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是风吗？
鬼崖之地，风沙如尘，遮蔽双目。
陆琢玉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地上的泥沙往前走。
鬼气萦绕，却因为他体内属于苏宁璎的半份神力，所以无法靠近。
那日里，陆琢玉在苏长风的遗物中找到一个药瓶，正是苏长风给苏正喂的东西。
那药瓶里面的一味主要药材只有一处有，那就是雪浪山。
雪浪山是石莽管辖之地，那味药材作为禁药，被看管的十分严格，只有一人能将其取出来，那就是石莽。
石莽此人，看似粗鄙，实则野心极重。
从前，他被昆仑山压一头。
现在，他被蓬莱压一头。
心魔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日积月累之下形成的欲望之海。
石莽在自己的欲望里越沉越深，最终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他来到鬼崖，寻到裂天，想要裂天帮他成为整个修真界的最强者。
苏重天不是第一个，石莽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们都只是欲望的奴隶罢了。
苏长风的死讯在苏正的刻意压制下，并未宣扬开。因此，当陆琢玉以苏长风的名义给石莽发出邀请，说苏正已死，苏家小姐惶惶不可终日之时，石莽出现了。
他来收割自己的成果。
裂天想故技重施，将发生在陆琢玉身上的事情安到苏宁璎身上，让她成为堕神，夺取她的身体。
苏正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很多步。
诸如，杀死她最亲密的友人、爱人、苍生子民。
无能为力的神女，最终堕落成魔。
“陆琢玉？你不是死了吗？”石莽看到陆琢玉的瞬间，脸上露出不可置信。
传说陆琢玉以神魂之力拼命复生了神女，神女之魂落到苏家那个痴呆小姐身上。
石莽受到裂天吩咐，去撺掇苏长风这头白眼狼。
昨日，他收到苏长风的消息，说苏正死了。
那么下一个，要死的人是谁呢？
石莽算计了一番，想着那位神女若是没有恢复记忆，就先杀她身边的人，若是恢复了记忆，那就先杀了她身边之人，再杀她亲近之人，最后杀她最爱之人。
如此，就算是神女也该弃了这世间吧？
可石莽万万没想到，他此次过来见到的，居然是陆琢玉。
“你一个废人，呵。”石莽完全没有将陆琢玉看在眼里。
反正在他心中，陆琢玉迟到会死。
“现在虽然让你死是早了些，但谁让你碍了我的路。”石莽祭出自己的大刀，以雷霆之势朝陆琢玉砍去。
男人侧身避开，黑发被削下一缕。
石莽不屑，继续进攻。
他高壮的身体一跃而起，正欲将陆琢玉砍成两半的时候，一道神力贯穿他的身体，刺破他的心脏。
石莽从半空摔落。
“你，怎么会……”他倒在地上，口鼻出血。
陆琢玉站在那里，垂眸看他，神色冷漠。
随后，他抽出君子剑，破碎的君子剑随着陆琢玉修为的恢复而逐渐修复完毕。
此次重生的君子剑多了几分戾气锋芒，带着冷冽彻骨的寒意，划过石莽的脖颈，彻底结束了石莽的生命。
圆月未退，陆琢玉寻到裂天的洞穴，他看到熟悉的鬼池。
无数利爪从池中伸出，发出尖锐的哭嚎声。
陆琢玉御剑而过，踏上石阶高台。
高台暗影，在最深处，能望见一团模糊的暗影，它的影子被倒映在石壁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有细碎的铁链声从里面传出来，陆琢玉缓慢靠近，暗影被白色的铁链束缚，它想冲破出去，却始终没有办法成功。
“人呢？我的躯壳呢？”
裂天看到有人过来，身型瞬间涨大数倍。
那白色骨链也跟着变大，上面残留着的咒法散发出金紫色的光芒，将它压制回去。
陆琢玉没有说话，他身披黑色斗篷，幻化成石莽的模样，抱着怀中的“苏宁璎”朝裂天走近。
裂天神色垂涎地看着“苏宁璎”的身体，语气忍不住激动起来。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成功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等我出去，我要把那些可恶的人类都吃了，一个不剩！”
裂天的声音响彻整个洞穴，陆琢玉走到它面前，弯腰将“苏宁璎”放到地上的时候，眼神骤变。
命剑出鞘，直击裂天。
君子剑深深刺过裂天的身体，扎在它身后的石壁上。
“呵，蠢货，我是裂天，上古凶兽，区区一柄剑，能奈我何？这个世界上，只有女娲一人能杀死我！可惜，她早就抛弃你们这些所谓的子民飞升成神了。”
“再看看她留下的救世神女，现在已经成为一具堕魔的躯壳，哈哈哈哈……你看看你们这些可怜的蝼蚁，还真以为能打败我吗？”
陆琢玉被裂天的鬼气震飞出去，他摔在地上，黑色兜帽落下，身型恢复，显露出自己的真容。
“陆琢玉？居然是你！”
下一刻，“苏宁璎”的身体也变成薄薄的纸片人。
裂天看着面前的纸片人，更加愤怒。
“你们一个两个，屡次坏我好事！就凭你，也想让我死？”
裂天如今没了躯壳，只剩魂魄，又在这上古阵法之下压了那么多年，力量早已消失大半。
虽如此，平日里的他确实奈何不了它，但现在陆琢玉身上带有苏宁璎一半神力。
玉石俱焚，够了。
陆琢玉用君子剑撑着站起来，释放出隐藏在他灵府之内，属于苏宁璎的那半份神力。
“这是，这是女娲之力……陆琢玉，你怎么会有女娲之力的！”裂天的声音在女娲之力的影响下变得破碎，“你以为你杀了我，你还能活吗？你也会死的！你也活不了！怎么，你不要你的璎璎了？”
陆琢玉施法的动作一顿。
裂天彷佛窥到了一丝希望，“是啊，你的璎璎，你的神女，她已经为你死过一次了，她好不容易活了，你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你就这样死了，你甘心吗？”
陆琢玉睁开眼，看到裂天庞大的身躯出现在自己面前。
在那片黑色的鬼气浓雾之下包裹着的，是一只三头两翼四足的凶兽。它形如母犀牛，听说发怒之时，能使天裂，故名裂天。
陆琢玉落入它漆黑深沉一片的眸色中，鬼气入体，充斥着他的灵府。
裂天似乎就在等这一刻。
下一秒，它使出最后的力量从白色骨链中脱身而出，进入陆琢玉的身体。
陆琢玉缓慢闭上眼，原本寂静任由裂天鬼气肆虐的灵府突然疯狂燃烧起来。
“蠢货，蠢货！我们可以共存的！我们能成为天下之主，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裂天在陆琢玉的灵府内四处乱撞，却被他自焚的强大神力烧得没有退路。
男人的头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他的五识，也开始缓慢丧失。
燃烧的神力从灵府内蔓延出来，包裹住他的身体。
外面传来巨响，陆琢玉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个手持长剑的少女。
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身尘土。
“陆琢玉！”
耳朵已经听不见了。
眼睛也逐渐迷糊，直至陷入一片雾白之色中。
燃烧的神力将他与裂天的魂魄紧紧绑在一起，陆琢玉以自己为咒，与裂天同归于尽。
苏宁璎意识到鬼崖异动之时便急速赶来，可她还是来晚一步。
男人的身体被神力燃烧殆尽，裂天的嘶吼声响彻整座鬼崖。
苏宁璎不顾铺面而来的鬼气和强大的烈火，她飞升扑上来，整个人埋入火光之中，可最终却只是抱住一捧细碎的神魂。
火光褪去，她摔在地上，怀中空无一物。
裂天的消失让整座鬼崖之内的鬼气也跟着缓慢消退，鬼池中的厉鬼们没有了鬼气的滋养，缓慢腐化。
终日不见天日的鬼崖终于第一次见到了旭日东升。
安静。
极度的喧嚣之后便是极度的安静。
苏宁璎颤抖着身体，埋首于阴暗的洞穴内。
她身上到处都是被外面的凶兽弄出来的伤口，她不管不顾，拼尽全力冲了进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苏宁璎张开嘴，却哭不出声音。
她泪流满面，痛失挚爱。
听说，留下来的那个人才是最痛的。
苏宁璎想，她终于知道，那个时候陆琢玉有多痛。
一张小小的纸片人从头顶落下，轻轻贴了贴苏宁璎潮湿的面颊。
那是陆琢玉最后残留下来的一缕神魂，被他临死前注入这个纸人之中，送来最后一句话。
“璎璎。”
“你爱苍生，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