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胸口浸了水, 整个人疲惫不堪到连眼皮都睁不开。
苏宁璎浑浑噩噩做了许多梦，都跟陆琢玉有关。
她跟陆琢玉第一次在山洞内相见，她还以为自己做梦遇到了神仙, 想着这样的好机会怎么能错过，上来就捏了他的脸, 然后被他一把攥着手腕，毫不留情地挡开了。
男人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古怪，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寒气息。
那个时候苏宁璎还不清楚她感受到的刺骨寒意是什么，后来, 她才知道, 原来那叫杀意。
命大, 真是命大啊。
再后来，苏宁璎才知道原来自己是穿书了。
好消息，是男主的小师妹。
坏消息, 是反派角色。
一开始, 苏宁璎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生怕陆琢玉一个心血来潮把她给做了。
彭城海棠园之后, 他在赤乌手下救下她，明明看向她的眼神那么淡漠疏离, 可不知道怎么，她越来越依赖他。
受伤了，看到他就觉得委屈。
不开心了，看到他就觉得开心。
他们一起走过彭城，进入金陵，半吊子的神交, 在蓬莱仙岛的不坠银河里一起放荷花灯，她许愿：让陆琢玉活得快乐些。
陆琢玉, 你不要死。
苏宁璎吃力地睁开眼，看到头顶稀薄的阳光。
今日阳光大概很好，连这么窄小的洞口都被照得异常明亮。苏宁璎偏头，看到了跟她躺在一起的男人。
阳光乖巧地趴在陆琢玉的脸上，带着跳跃的光，照得他肌肤雪白。
陆琢玉！
苏宁璎伸手，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
在呼吸。
还活着。
苏宁璎心头瞬间松了一口气，她瘪着嘴，眼泪不由自主的就顺着眼尾流了下来。
这一哭就有些停不下来，不止是身体疼，更是知道陆琢玉没死之后的庆幸和欢喜。
男人，你折磨的她好苦。
大抵是从苏重天乾坤袋内扒拉出来的药有效果了，苏宁璎感觉身体轻快不少，起码没有一开始那么艰难了。
她努力坐起来，然后探过身体去查看陆琢玉的情况。
男人昏迷着，听心跳没有异常，就是身上有些冷，比平时更冷。
苏宁璎也不会什么取暖的法术，幸好这山洞内有一棵树，枝繁叶茂地伫立在深潭边，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里，靠着阳光的那面生得青葱翠绿，不靠阳光的那一面枝叶干枯泛黄。
苏宁璎折了一些树枝，从乾坤袋内找到生火工具，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火升起来。
身上的鲛纱裙被妖兽撕开破烂的离谱，苏宁璎找到陆琢玉腰间挂着的乾坤袋，里面果然装着她的衣物。
换上新衣服，苏宁璎又顺便用绷带胡乱把自己胸前的伤口缠了缠，手艺很差，勉强能看。
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还挺深的，苏宁璎怀疑会不会留疤。
她发育的这么好，如果留疤了那岂不是很可惜？等陆琢玉醒了让他给自己做点祛疤的药膏吧。
想到这里，苏宁璎将视线落到陆琢玉身上。
男人湿漉漉地躺在那里，虽然生命体征看起来还行，但就是不醒。其间，苏宁璎掐了他人中，现在陆琢玉鼻子下面还带着她的指甲印呢。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时她想将陆琢玉从寒潭里拽出来，生怕他被冻死了，却不想被陆琢玉拽着一起掉了下去，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是陆琢玉自己醒了把他们两个人一起救了上来。
苏宁璎又摸了摸陆琢玉的脸，没有发烧，脉搏和心跳也很正常。
可惜了，没有什么仪器，只能靠她这个什么都不太懂的人，主要看看有气或者没气，活着或者死了。
阳光缓慢减弱，能清楚的看到原本就稀薄的日光像一张被收起的网一样，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上方洞口。
苏宁璎看到洞口处挂了一条布料，虽染了血，但依稀能分辨出是陆琢玉的。
苏宁璎猜测这个洞穴有很多通道，这只是其中一条，那妖兽应该没来过这里，因为这里干净异常，一点都没有腐肉烂肉的味道。
不过既然是这妖兽的洞，那么它回洞穴内后，难免会被它嗅到陆琢玉的味道。
幸好她跟苏重天及时出现吸引了妖兽的注意力，不然到时候，陆琢玉虽然有男主光环傍身，但万一男主光环失灵了呢？就会变成妖兽的口粮。
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陆琢玉了，苏宁璎就感觉心脏一阵绞痛，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火堆燃起来了，洞穴内的温度有所升高。
苏宁璎又想替陆琢玉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了，却因为男人实在是太重了，无法翻身，所以没办法，她只能把他的衣物剪烂，然后盖上新的。
嗯……裤子的话。
也湿了。
不换的话应该会很不舒服吧？
可是她一个妙龄少女这样不好吧？
不知道自己喜欢陆琢玉前，苏宁璎会十分没有心理负担的做他的免费护工，毕竟在鬼域这样的地方，陆琢玉死了肯定比活着好。可知道自己喜欢他后，苏宁璎就开始产生了一股别扭心理。
纠结，纠结，很纠结。
最终，苏宁璎选择用外袍将陆琢玉盖着，然后把手伸进去找到裤腰带，解开，然后一把脱下了他的裤子。
没看到，她什么都没看到啊，都盖着呢。
其实，陆琢玉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她偷偷看一眼也没关系吧？
不行不行，这是犯罪。
苏宁璎义正言辞的警告自己，因为喜欢，所以她一定要克制。
她的喜欢是纯洁且高尚的！
陆琢玉的手怎么也这么好看？
她摸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男人全身都被外袍盖着，只露出一双脚。
脚上的鞋袜也都湿了，苏宁璎帮他全脱了，如果不是搬不动他，她起码也要在他身下垫一层，不过幸好，深潭边长了簇簇新绿，小草虽然有点毛刺，但起码没有那么寒凉。
方才在鬼崖之下，她跟苏重天一路过来，基本没有看到过生长的如此茂密生机的植物，看起来都是一副缺水的蔫吧模样。
这洞穴应该是那妖兽独有的，从它能跟苏重天抗衡这么久看来，实力在这鬼崖之下应该也是一等一的。如此，才能保护这洞穴不被其它东西糟蹋。
陆琢玉的手正好搭在外袍边缘，露出一半，五指修长，白净骨感，就跟苏宁璎夜半刷到的那些什么手控视频一模一样，透着一种难言的欲，色。
火堆照着苏宁璎的脸，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跟陆琢玉的指尖对了对。
好凉。
她给他暖暖手，这很正常吧。
给了自己一个合理借口之后，苏宁璎小心翼翼地张开自己的五指，轻轻向下滑动，与陆琢玉十指相扣。
下一刻，苏宁璎突然感受到男人指尖轻颤。
她一抬头，正对上陆琢玉睁开的黑眸。
呃？
偷偷牵手被发现了，幸好她脸皮厚，“你睡那么久不醒，我想给你挠挠痒。”
“哦。”男人声音嘶哑，定神看着她，眼中带着疲惫，勉强发出一个让苏宁璎尴尬的音。
苏宁璎：……
苏宁璎迅速抽手，她看着陆琢玉半撑起身子坐起来，身上的衣物开始往下滑，一直滑到人鱼线下，然后被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
可惜了。
苏宁璎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我的衣服呢？”
“都湿了，我给你剪开之后盖了干的。”
陆琢玉身上有大大小小的淤青伤口，被潭水泡过后变得发白，本来就体虚，如果再被湿衣服冷到发烧，那可就麻烦了。
陆琢玉拽着衣物起身，走到大树后，穿戴完毕。
真见外呀。
苏宁璎靠在火堆边，胸前的伤口还是很疼。身边蹲下来一个人，陆琢玉握住她的手腕，替她把脉。
男人眼睫下垂，落下一层淡淡的暗影。
他的眼睫毛好长。
“你受伤了？”陆琢玉的语气紧张起来。
因为苏宁璎换了衣物，所以将胸前的伤口遮掩的很好，脸色在火堆的照耀下也显得格外红润。可陆琢玉知道，苏宁璎抱着他从鬼崖上摔下来，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没事，我吃药了。”苏宁璎将自己摔下鬼崖之后遇到苏重天，然后在洞口用移形换影偷了苏重天的乾坤袋，又进洞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找到他的事情絮絮叨叨说完之后。
山洞内陷入一股沉默之中。
陆琢玉看着她，嗓音嘶哑却温柔，“我们璎璎真厉害。”
“陆琢玉，幸好你没死。”苏宁璎又哭又笑。
当手腕上的摇铃虫不再发出声响的时候，苏宁璎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住了。
“摇铃虫入了水，就会失声。”陆琢玉看着面前少女的面庞，他伸出手，抚过她的眼，替她擦掉掉出来的眼泪。
没有人安慰的时候，苏宁璎自己哭一会儿就停了。
有人安慰的时候，苏宁璎一方面觉得自己会不会哭得太丑，另外一方面又停不下来。
刚刚进入洞穴内看到陆琢玉的时候，他半个身子都泡在潭水里，估计就是这个时候，摇铃虫才会失声。
“我还看到了鬼火。”
陆琢玉确实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要死了，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活了，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藏在身体里的力量，在绝境之下打开了阀门，替他逃过了这个生死关。
可这都跟他无关了。
“我筋脉都废了，在鬼崖之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璎璎，你把我交出去，然后跟着苏重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陆琢玉的语气极其平静，他并没有怨恨，也没有讽刺和试探，他只是在告诉苏宁璎一个选择。
他无论如何都会接受的选择。
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这是两个人之间现在存在的唯一声响。
苏宁璎并没有感动，只感觉生气。
就算她不喜欢陆琢玉，这种背叛朋友的事情她也不会做的！更何况，她喜欢他，又怎么可能会把他当作货物一样的交出去，只为了让自己活命。
如果她要把他交出去，她又为什么要拼死来救他？她让他自生自灭就好了啊！
男人垂眸看她，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素来柔顺的长发变得毛糙，衣衫也略显凌乱。
苏宁璎的心一下就软了。
修为尽废，筋脉尽断。
最敬爱的师傅到头来是最终设局者。
心爱的小师妹虽然没有拔剑相向，但却是师傅的亲生女儿。
这样狗血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她跟陆琢玉身上。
这跟某某电视剧里面的男主最后发现女主她爸爸是杀害自己父母真凶的桥段有什么区别？
她的爱情才刚刚开始啊！混蛋！
“陆琢玉，我跟苏重天不熟。而且我用移形换影偷了他的乾坤袋，没有灵石，他可能已经被门口的妖兽杀了。就算他没死，被我偷了乾坤袋，差点让他死了这件事，他就一定不会放过我。”
苏宁璎耐心的跟陆琢玉解释自己的立场和选择他的原因。
她鼓起勇气，直视他，“我会努力修炼的，陆琢玉，你不要推开我，以后我来保护你。”
男人安静地盯着她，盯到苏宁璎耳廓烧红，才缓慢而迟疑的开口，“好。”
苏宁璎按照陆琢玉教的，在山洞附近布下结界和阵法，隐匿了他们身上的气息。等养好了伤，再从长计议。
太累了，休息一下。
她跟陆琢玉轮流排班，一个睡觉，一个守着。
她先睡觉，再轮到陆琢玉。
火堆还在燃烧，陆琢玉往里加了一些新树枝。少女盖着厚实的斗篷躺在他身边，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鲜活而温暖的感觉。
陆琢玉伸出手，触到她柔软的面颊。
似乎是被打扰到，苏宁璎挥了挥手，再次将自己蜷缩进斗篷里。
她的手上也带伤，柔软漂亮的手指不再如凝脂般细腻，反而多了些被长剑磨出来的茧子。
陆琢玉掏出药膏，替她擦拭。
苏宁璎梦到自家已经六岁的猫，相当于人类四十岁，还在舔她的手指玩。
真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