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俏也有些分不清自己这是在做梦, 还是清醒着。
只是看到陆霄的时候,像是所有的委屈, 现实里的,梦境里的,所有强忍着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很不开心。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她梦到了过去的事情,想起了自己被温琢扔下的奶次。
父母的突然离去让她更加的依赖温琢。
因为他是她的哥哥,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让她在乎依赖的人, 却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离开。
有很多人让她试着理解温琢,试着去理解他的为难。
在那种情况下,温琢必须要让自己尽快的而成长起来才能护住自己唯一的妹妹,才能继续让她无忧无虑的活着。
但是温俏不理解, 她也不想理解。
她就是这么任性,这么自私。
十岁的小姑娘什么也不想, 她只想让自己唯一的哥哥留在自己的身边,陪着她。
可是没有,温琢还是选择了离开。
即使每个月, 每个星期,甚至于每天他都会打电话回来, 她也还是躲着他。
固执又不讲理的拔掉了家里所有的电话线, 也扔掉了温琢送给她的所有礼物,她就是恨他。
恨到再也不想见到他。
她觉得自己被所有人都抛弃了,只能强忍着泪水,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可是在这个时候有人敲响了她的门,揉了揉她的脑袋, 告诉她:“想哭就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倔强地板着脸,生硬的说了句:“我又没哭。”
“行,你没哭。”他扯了扯唇角,那双本文来自q群整理,搜索⒏⒈4⑻一69⒍3深邃的黑眸里也像是漾开了些许的笑意,莫名温柔,声音缓缓,“是我看错了。”
那是十五岁的陆霄。
少年恣意,挺拔如青松一般,没了初见时候的淡漠,向她弯了腰,软和了语气。
略带打趣调侃的语气,一点点的驱散了她因为孤独而生出那股无助感。
之后的时间里,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
有时是在人群里,有时是在她一个人偷偷躲着掉眼泪的时候,少年像是算好了时间出现,然后坐在她身边,等着她自己默默地把眼泪擦干净。
渐渐的,她也不再抗拒被陆霄发现自己的眼泪。
有时她会故意把脾气都撒在他的身上,也会坏心眼的在他干净的白T恤上擦着眼泪。
少年也只是不在意地笑笑,然后悠悠说上一句:“有没有这么讨厌哥哥?”
她当然讨厌。
但是是讨厌自己每一次丢人的时候都能被陆霄碰上。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也是这样。
八年的时间,这个陪伴着她走过了整个最难熬最叛逆少女时期的少年,却是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明明……明明他知道的,自己最讨厌被扔下了。
“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要扔下我。”她侧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像是说梦话,声音闷闷的。
苍白着一张小脸,整个人都没了往日的灵动与活泼。
陆霄垂眸看着她,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越发的显得低沉,他听清了温俏的话,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做回答。
或许她只是在说梦话,却是将他的记忆再次拉回了三年前,温俏十八岁生日的那个雨夜。
盛夏的夜晚,骤雨突然而至,窗外的喧嚣,潮湿的空气,像是一瞬间就倒灌进了整个房间,带着令人心悸的雷鸣声。
那一夜的温俏偷偷喝了个醉。
喝醉酒的女孩不吵也不闹,只是安静的坐在地毯上,捧着自己的脸小声地哼着歌,思绪神游。
陆霄给她倒了温水,正要起身的时候,却是被小姑娘抱住了手。
他的脚步因此被拉住,便低下头去看她,耐心道:“怎么了?”
温俏把他的手抱得很紧,声音也像是透着点固执的劲儿:“我十八了。”
陆霄盯着她那双清澈又带着些许迷茫的眼,蹲下身和她保持平视,眼底神色暗了暗,声音里也像是染上了一层哑:“十八了,所以呢?”
像是带着蛊惑般,安静的房间里,两人对视着。
床头的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线,在暴雨之中,给整个房间都镀上了淡淡暖黄的光晕,几乎要将人的意识也吞没。
陆霄垂着眸,唇角敛起弧度,目光落在面前晕红着面颊的小姑娘身上,像是怎么也挪不开,眼底神色透出几分隐忍。
喉咙却是一阵阵的发痒。
温俏也定定地看着他,从他深邃的眉眼,滑过鼻梁,往下是微抿着的唇,再往下是滚动着的喉结。
像是也被蛊惑了般,她的神色也带上了几分迷茫,只是记着自己想要说的话,讷讷道:“我十八了,长大了,以后就不是个小孩子了,所以你能不能……”
能不能不要再把她当成个孩子。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就已经被吞没。
窗外暴雨未停,屋内暖黄的光线却映出了男人搂着怀中女孩的身影,微微紧绷着的脊背挺直。
温俏只是愣愣地抬着头,感受着唇上温热的触感,像是整个人都陷入在了一种茫然的情绪之中。
手却是紧紧抓住了男人身侧的衣服。
大概是因为感受到了怀里女孩的茫然,陆霄微微喘着气,伸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声音低沉,不复往日的平静与散漫,带着些许的强势。
他问她:“我是谁?”
她似乎是在思考,泛红的唇瓣上还染着些许的水光,轻眨了眨眼,卷翘的睫毛轻扫在男人的掌心。
掀起了阵阵的不平静。
她说:“是哥哥。”
陆霄什么也没说,只是垂眸轻笑了声,伸手将她搂进了怀里,一点点收紧了手上的力道,却还是在最后一刻松开了手。
声音里带着故作的轻松,眉眼染着些许自嘲的笑意:“对,是哥哥。”
就只是哥哥。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雨,雨滴拍打着窗户发出细微的声响,温俏就像是被这动静给吵醒了,睁开眼,看到了面前影影绰绰的身影。
她动了动,想要从床上起来。
陆霄回过神,伸手去扶她,下一秒却是又被她紧抓住了手。
就像是她十八岁那年一样。
感受到手中的温度,温俏像是悄悄松了口气,然后抿了抿唇,面颊两侧露出两个不太明显的梨涡:“原来是真的。”
原先有些沉寂的氛围里,被她这么软软的一句话就打破了。
像是窗外的月光又透了进来。
不带任何的温度,却照得人心里一暖。
陆霄弯了唇角,眼中略沉的神色也像是在一瞬间融化开来,缓缓道:“不是真的,还能假的,你还认识另外的哥哥?”
温俏看着他,脑袋还带着点刚睡醒时候的昏沉,好一会儿才回了他的话:“有啊。”
陆霄:“嗯?”
“就刚刚。”温俏毫不犹豫的就把路明给卖了,“路明说的,要是有人问,就说他们都是我哥哥。”
“……”
刚从医院里出来的路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宋思尧问他:“没事吧?”
路明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方有为在旁边笑:“说你坏话的人多了,你这一天得打多少喷嚏啊?”
路明伸手就在方有为的肩膀上锤了一下:“你也跟着温俏一块来损我是吧?”
方有为也不在意自己被打的一下,只是揉了揉自己被打的位置,半开玩笑道:“你还真下狠手啊?”
路明嗤笑了声,伸手戴上了外套的帽子,两手揣兜,一副游手好闲大少爷的模样。
两人打闹了一路。
宋思尧倒是显得格外的安静。
方有为还伸手去勾了他的脖子,问他:“你这想什么呢?温俏?”
“有霄哥在你还不放心?”路明也开口,想到什么又说,“霄哥今天也是够忙的,早上的飞机回了国,守着温俏到晚上又赶回公司处理事情,这会儿都半夜了还要过来。”
这要说不是真爱都过分了。
奈何他们那位小公主就是看不明白。
两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三年前就一直别扭到现在。
霄哥也不许他们把当年的事情告诉温俏,但其实他们也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方有为猜的是陆霄告白失败。
路明猜的则是温俏告白失败。
反正就和一个“告白”扯不开关系。
宋思尧却没参与他们的胡乱猜测,这会儿也是一副过度沉默的模样:“没不放心,就是在想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路明抬头看了看雨停之后露出边的月亮:“还能怎么样,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他说着,又轻啧了一声,“咱们这也算是够义气了,给他们创造机会。”
孤男寡女。
深更半夜。
加在一起看着的确是挺暧昧的。
可这会儿的病房里却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陆霄伸手去开了床头的台灯,暖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房间的一角。
温俏这才注意到陆霄现在的模样,半个月的时间没见,她总觉得陆霄身上好像有什么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斯文禁欲的模样,轻而易举地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和记忆中的少年一般无二,只是如今又多了几分沉稳。
陆霄开了灯,转过身正好又对上了温俏的视线,察觉到她的出神:“又想什么,这么出神?”
听到声音,温俏才又回过神来,对上陆霄的视线,黑沉沉的,像是也染了窗外月色的缱绻,莫名透着点温柔的意味。
她抿了抿唇,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闷闷地说:“我想喝水。”
陆霄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放在旁边桌子上的饮水子,旁边还放着几个玻璃杯。
他走过去拿了哥玻璃杯洗干净,才又接了杯温水给温俏递过去。
捧着温水喝了两口,温俏才又忍不住探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陆霄,像是在纠结着什么,眼里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陆霄挑眉,拉了椅子又在她旁边坐下:“想问什么就问,怎么还和哥哥客气起来了?”
“你又不是哥哥。”她小声的嘟囔了句,意识到什么又赶忙打住,悄悄去看陆霄的神色,见他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才又松了口气,小声说了句,“就想问问,你今天是不是去过剧组找我?”
陆霄抬眸看她,唇角敛着笑意:“怎么这么问?”
温俏拿着杯子,指尖在玻璃杯壁上来回轻滑,看着陆霄现在的模样,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唇角拉成一条直线:“你肯定去了。”
陆霄笑了笑:“都知道了,还来问我?”
温俏没作声,低头看着被子上的花纹。
她更想问陆霄,是不是他把她送到的医院,为什么她醒来的时候没看到他……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又问不出来了。
其实就是两个再正常简单不过的问题。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大概是因为今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心里把陆霄骂了一边,生气自己都生病住院了他也不来看自己。
还说喜欢……
思绪到这里突然就停住了,温俏咳嗽了一声,赶忙低头喝水。
陆霄扯了纸巾递给她,又轻笑了声:“有没有这么渴?”
“当然有,我睡了这么久,口渴不是很正常吗?”温俏接过纸巾给自己擦嘴。
陆霄懒懒地靠着椅背,敛眸看向她,声音缓缓:“那用不用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温俏摇头,把杯子又递给了他。
其实她手边就能放杯子,但她还是懒得动,选择把杯子递给了陆霄,理所当然地开始使唤他。
看陆霄没动,她又补充了句:“我还在生病。”
陆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弯唇笑了声,也没说什么,接过她手上的杯子又放好,继续问她:“饿不饿?”
温俏很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又摇头:“不饿,我刚刚吃过东西了。”
睡了一天,她自己也分不太清现在是什么时候,只是觉得这会儿外面安静的过分,所以猜测现在应该是深夜。
想到什么,她又问了句:“你怎么现在还过来?”
没等陆霄回答,她自己又别扭的补充了句:“其实你不来看我也没什么的,路明他们都来过了。”
陆霄也没弄清楚这小姑娘在纠结什么,只是听到她的话觉得有些好笑:“他们来过了,哥哥就不能来了?”
“不是说你不能来。”问题突然就转成了这样,温俏扣着被子上的花纹,又重新整理了下自己的话,“我是觉得现在太晚了,你过来会不方便,你不是都很忙的吗?”
她每次拍戏的时间就已经够晚了,但陆霄总是能比她忙得更晚,像是连睡觉的时间都省了下来。
陆霄也没否认,反倒是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是挺忙的,昨天才刚下的飞机。”
这比温俏想的还要更忙了点。
但紧接着,陆霄又慢悠悠地说了句:“就算再忙,也得过来看你啊,不然你生气了可怎么办?”
莫名就被戳中了心事,温俏抬头装上陆霄的视线,呼吸一顿,两秒之后又赶忙移开了视线,摸了摸耳朵,心虚道:“我哪又那么小气,你要是忙就去忙好了,我都可以的。”
“真的都可以?”陆霄直起身,离她又近了点。
床头的台灯散发出温暖的光线,落在陆霄的面上,像是把他的五官轮廓也勾画得格外的清晰,连带着那双深邃的瞳孔也映着细碎的光。
凑近了看,莫名的勾人。
温俏很不争气的咽了口口水,目光像是被勾住了般,怎么也移不开。
下意识的放缓了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不断在耳边放大。
而随着心跳声一起响起的,还有男人一声极低的轻笑声,那双深邃的眸子也像是染上了笑意一般。
陆霄伸手在温俏的面颊上轻捏了捏,声音染笑:“口是心非的,我要是不来,你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我了吧?”
温俏被这动作拉回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捏过的位置,圆眼睁着,很凶的模样:“我哪有骂你,你不要胡说!还有,你捏我脸干嘛?”
“不能捏?”陆霄扬眉看她。
温俏嘴唇紧抿,面颊的软肉微微鼓起,对视几秒之后,还是很可耻的怂了,讷讷道:“这孤男寡女,夜深人静的,被人看到了不好。”
陆霄:“夜深人静,哪来的人?”
温俏:“我不是人啊?”
陆霄就不说话了,看着她,眼里神色似笑非笑着。
温俏咳嗽一声,赶忙转移话题:“你要在这里呆多久?”
陆霄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转过头,懒洋洋地说了句:“赶我走了?”
“你这人怎么老是喜欢曲解别人的话!”温俏有些不高兴,“我又没说赶你走。”
陆霄也不逗她了,笑着道:“再呆一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莫名的就让温俏有了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心里也像是偷偷地松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小的时候陆霄也经常会这么和她说。
不过那时的陆霄更多说的是:“等你哭完了我再走。”
以前的她还不知道,只觉得陆霄就是为了留下来专门看她哭的,生气得不行,越生气哭得就越厉害。
不过哭过之后,心情的确也是好了不少。
只是现在再想起来,也挺丢人的。
怎么她偏偏就在陆霄的面前哭过这么多次,真的也好,假的也好,都丢人。
温俏重新躺回了床上,扯了被子盖住自己的半张脸,闭上眼睛才过了两秒,又想到什么,睁开眼看着坐在旁边的陆霄。
对他说:“我现在还没睡,你不能先走。”
陆霄弯唇,垂眸看着她,慢声道:“不走。”
温俏点点头,想了想,干脆翻了个身面向着旁边的陆霄,睁眼看着他。
陆霄好笑:“你这样怎么睡?”
“你管我。”她下意识出口,又赶忙补充一句,“反正你说了,我睡着了你才走,现在我还没睡着,你就不许走。”
还挺霸道的。
陆霄又笑了下:“睡不着的话,就和哥哥聊聊天吧?”
聊天?
温俏扯着被子的手突然就紧了下,声音有些发闷:“聊什么?”
“就聊……”他刻意放缓了声音,尾音拖长,“聊你刚才做梦都梦到了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温俏眉头蹙起,反驳道:“我哪有哭!”
陆霄瞥她一眼,唇角弯着弧度。
温俏忍不住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
有些散乱的记忆里,路明的一句话变得格外的清晰:“怎么睡个觉还哭上了?”
“……”
她就知道路明十分!极其!非常的不靠谱!
抬头又对上陆霄的视线,她赶忙又给自己找补一句:“我那不是哭,就是……”她一下没找到合适的借口,又觉得这事陆霄也知道,干脆就说了出来,“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陆霄猜到,说了句:“不想说可以不说。”
“没什么不想说的,反正你都知道。”想起这件事,温俏还有些憋屈,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又说出了那句不知道在心里说过多少次的话,“怎么我小时候每次丢人的时候都能碰到你。”
她说得小声,但陆霄还是听到了。
忍不住低笑了声,他又收起了些许笑意,说:“碰巧而已。”
温俏又转过头看他,看了好几秒才说:“我才不信。”
什么碰巧,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次次的都能遇上。
温俏拉着被子,又叹了声气,发闷的声音里像是带了点失落的感觉:“我梦到温琢了。”
“你哥?”陆霄挑眉。
温俏转头看他,神色不悦。
陆霄知道她有多倔,又改口:“温琢。”
温俏这才满意,继续说:“我梦到他离开的那天,我哭着让他别扔下我一个人,但他还是走了。”
现实里拉不下脸去做的事情,梦里才敢去做。
她就是个胆小鬼。
但做了之后,结果也没什么不同。
温琢还是会走。
虽然偶尔她也会想,如果那天温琢没离开,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但如果是这样,或许她和陆霄的关系还是会仅限于认识但不熟,甚至还有点讨厌的的状态。
陆霄显然也记起了那天的场景,记起了那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得眼泪都停不下来的小姑娘。
“还没原谅他?”
“不想原谅。”
温俏又翻过身,看着陆霄说:“你也不许原谅他。”
她还是和小时候的脾气,闹矛盾的时候也会固执的让自己身边的人都跟着一起记仇。
陆霄也顺着她:“行,不原谅。”
听到这句话,温俏的心里就舒服多了,那股因为温琢而淡淡勾起的难过和沉闷感也渐渐散了点。
“我好像有点困了。”她迷迷糊糊地闭了眼睛。
陆霄的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困了就睡吧。”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又重复了一句:“我还没睡着,你现在还不能走。”
陆霄说:“不走。”
窗外雨停之后,月亮又冒了个边,银辉晕染了淡淡的一层薄云。
后半夜的时候,温俏难得的没再做梦,睡得特别安稳。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
床边的椅子还放在那儿,但是人已经不见了。
温俏伸手揉了揉自己还有些发涨的脑袋,目光有些放空,她开始在想,昨天晚上是陆霄真的来了,还是自己在做梦。
但紧接着,她就看到了放在床边的那个水杯。
昨晚之前还是没有的。
所以……
温俏捂着自己有些发热的脸,那股晕晕乎乎的感觉重新袭来,她重新躺回床上,冷静了两秒,然后又把自己藏进了被子里。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晚的画面,心跳声开始加快,连着呼吸一起。
原先已经被压下去的那些陌生情绪再次翻涌起来,昭示着她现在内心的不平静。
可是不平静什么呢?
明明只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一句喜欢,甚至不是他亲口说出的。
她究竟有什么好激动的啊!
温俏心烦地踢了踢自己的被子,然后又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目光再次有些放空。
也是在这时,原先有些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是路明的声音。
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能听到带着些怒火:“姜淮你可以啊,我说你这个大影帝怎么屈尊降贵的要来给人搭戏,原来是受人之托。”
最后这句“受人之托”明显夹着几分嘲讽。
看着面前一同前来的姜淮和温琢,路明根本就没给什么好脸色。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初知道温俏喜欢萧云城之后,晚上他就直接找到人揍了一顿。
还是下的狠手。
当然他自己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挂了彩,萧云城倒也还算是硬气,一直没把这件事说出来。
但就算是他说出来,路明也不会在乎,再来一次他能揍得更狠。
路明的脾气不好,姜淮的脾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一见面就直接对上了,就在两人要再次争锋相对的时候,病房的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看到站在门内的温俏,路明刚想说些什么,温俏就已经开了口:“我有话想和你说。”
这话是对着温琢说的。
最后被叫进房间的就只有温琢,路明和姜淮则是坐在门外,两人互相都看不顺眼,中间直接隔出了两个人的位置。
进门之后,温俏又自己坐到了床上,一点想要招呼温琢的意思也没有。
看着不像是兄妹,甚至比陌生人还要再陌生些。
温琢像是已经习惯,只是站在一边。明明穿戴整齐,西装制服,却莫名透出几分的落魄赶来,不像是往日里芝兰玉树的模样。
温俏也不去看他,只是坐在床边,披散着柔顺的黑发,低着头的样子像是在发呆。
温琢斟酌片刻,想要开口解释些什么,却是被温俏打住。
她抬头,露出一张还透着些许苍白的小脸,声音却很固执:“温琢,你应该知道,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的,对吧?”
视线对上,温琢喉咙里泛着苦涩,笑容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温俏面上没什么表情,她想起了自己这两天反复做的那个梦,就更不想看到温琢了。
谈不上是恨还是埋怨。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看到温琢,小的时候不想看到,现在长大了也不想看到。
可能这一辈子她都没办法去理解温琢当时的决定,也不会想要去理解。
所以她接着说:“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她很绝情,就像是当年温琢离开的时候一样,也很绝情。
温琢看着她,唇角笑容透着些许的苦涩和勉强:“我只是担心你。”
温俏不看他,转头看向了窗外,下巴微微抬起,深吸了一口气:“你如果真的担心我,当年就不会选择离开。”
几秒之后,她又转过头,看向温琢。
温琢没再说话。
解释吗?
当年离开的事情好像用上再怎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也解释不了。
于温俏而言,当年的温琢就是抛下了她。
气氛出乎意料的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却又透这压抑和沉闷,沉闷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甚至于这份氛围也影响到了坐在门外的路明和姜淮。
没听到温俏闹脾气的声音,路明就开始担心了,担心得有些坐不住。
姜淮仰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听到动静才又睁开眼看向路明:“人家两兄妹之间的事情,你在这儿激动点什么?”
“你懂个……”路明冷嗤了声,收住了那个字,又重新坐在离姜淮两个位置远的座位上,“我问你,你和温琢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淮嗤笑:“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和他关系多不正经似的。”
路明也不客气地回了句:“要是真的正经,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
他就说,当初这姜淮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又答应了徐怀安的邀约。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几秒之后,他又开了口:“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我都要提醒你一句。温俏和温琢之间的事情你最好别瞎掺和,也别想着去给温琢说什么好话。”
姜淮偏头看他,眉头皱着:“你什么意思?”
他本来以为只是两兄妹之间闹了点矛盾,但是听路明话里的意思,显然是没这么简单。
但是温琢那样的性格,他实在是想不出能有什么样的矛盾,大到兄妹两个人之间连陌生人都不如,跟仇人似的。
路明却没有要给他解释的意思,只是靠墙站着,拿出了手机打电话。
房间内,温俏也问了和路明同样的问题。
问了温琢和姜淮是什么关系,但她还多问了一句:“姜淮来剧组,是不是你让的?”
温琢点头。
温俏抬头看着对面的温琢:“你让他来监视我?”
“我没有。”温琢温声解释,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急切,“我只是拜托他照顾你。”
温俏扯了扯唇角,笑不出来了:“温琢,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找人来照顾她?
那十年前他干什么去了?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任由她独自面对那一家人的胡搅蛮缠,她被人污蔑,被人针对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温琢握了握手,声音放低:“俏俏,我知道你怪我,我也没想过让你原谅我,但至少给哥哥一个弥补的机会。”
“你不是我哥哥。”她抬起头,声音里带上了哽咽,虽然很不想,但还是不争气的红了眼睛,“温琢你不是我哥哥,我没有哥哥!”
从他选择离开的那一天就没有了。
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声音,姜淮皱眉,刚要推门进去,正在打着电话的路明却是伸手挡住了他,侧头说了句:“说了让你别多管闲事。”
姜淮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就让他们这么吵起来?”
“吵不起来。”路明对着电话那头应了句就挂了电话,回头看了眼门内的情况,“人一会儿就出来了。”
果然,路明这话才说没多久,温琢就从里面出来了。
进去的时候什么样,出来的时候也什么样,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眼里添了几分落寞和疲惫。
姜淮是真怕温俏生气了会动手。
看到温琢什么都没有的出来反而松了口气,还想进去看看温俏的手,路明就又拦住了他,笑得一脸欠揍的模样:“温琢进去没被揍,你就不一定了。”
“……”
从医院里出来,姜淮还是没忍住问了温琢刚才什么情况。
温琢没作声,只是坐在树下的椅子上,眉眼之间透露出浓浓的疲惫。
看出他的心情不好,姜淮便也跟着坐在了他身边,手搭在椅背上,还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温俏也认识大半年了,她这人就是看着任性了点,其实还挺好哄的,说不定过几天她就又……”
话说到这里,姜淮又觉得有些不太对。
要说最了解温俏的肯定就是温琢这个当哥哥的,他一个外人在这里劝,怎么听怎么别扭。
姜淮抓了抓脸,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句:“温琢,我就问问,你和温俏之间到底是怎么了,要是有什么误会,我可以去找温俏解释解释,别亲兄妹弄得跟仇人似的。”
他看着心里都怪不舒服的。
这都叫什么事。
温琢却是摇头,抬头看着温俏病房的位置。
十年前的确是他没有能够设身处地的站在温俏的角度考虑问题,只是一味的想着要如何维持现有,要如何代替父母保护好温俏。
却从来没想过,当时的温俏最需要的是他的陪伴。
记忆像是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下午,十七岁的少年站在门外,连日以来的疲惫让他几乎已经没法打起精神再去应付其他。
但他还是站在门外,一次又一次,耐心地同门里的人说着话。
他知道温俏躲在里面,也知道她现在在哭,可他却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陪在她身边,哄着她,安慰她。
甚至于她哭的原因也是因为他。
大概是因为温琢的那一句“坚强”,那天的温俏只是躲在房间里自顾自的哭着,却一次也没出来闹。
没有像是以前一样,因为想要温琢陪她玩游戏,就缠着不让他去学校。
或许就是在那一天,温琢记忆中娇气任性的妹妹也长大了。
被改变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病房里静得出奇,路明站在门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又推门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温俏没闹也没生气,只是坐在床上玩着游戏,就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路明悄悄松了口气。
温俏也是在这时抬头,看到了路明面上的表情,很不高兴地说了句:“干嘛,看我没哭你是不是失望了?”
路明差点被呛着,赶忙说了句:“我怎么会这么想,就是看刚才温琢出去,表情不太好,你和他说什么了?”
温俏按着手上的游戏机,声音没什么情绪:“没说什么,就让他以后别来找我了,我看着他烦。”
“那个姜淮呢?”路明又说,“我刚才问了,姜淮和温琢是大学同学,你之前不认识他?”
温俏没好气道:“我连温琢的事情都不关心,他的同学我怎么会认识?”
路明这么一想,倒也是。
这十年的时间,都是温琢单方面的在联系温俏,打电话也好,写信也好,温俏一次都没接过。
每次温琢回来的时候,温俏就会躲出去。
反正怎么样都不见。
这一躲就躲了十年,直到这次温琢回来。
路明又想到刚才电话那边方有为说的话,斟酌着和温俏提了:“我听方有为谁,温琢这次好像是申请调回来了,以后应该都会留在A市。”
其实留在那边发展,对温琢才是最好的,这一调回来,倒是有些要从头开始的意思。
温俏玩着游戏机,语气淡淡的:“他回不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路明也才猜到了她会是这个反应,也就不再多说了。
晚些时候,常年也跟着杨旭和小夏一块儿来医院看温俏。
进门的第一件事,他就是先左右看了看,然后趁着杨旭和小夏不注意,凑到了温俏身边,问她:“我哥昨晚是不是来过?”
温俏看他一眼,笑了笑:“来没来又怎样?”
“没怎样,就是好奇一下。”常年重新退回位置上坐,再想说什么的时候杨旭就走过来了,他又老实闭了嘴。
温俏在剧组晕倒的事情到现在为止也没几个人知道,徐导那边给的解释也是给温俏放了两天的假休息。
杨旭走过来,还顺嘴提了句:“《镜花》那边真是没完没了,不过这次是他们自己人先闹起来了。”
“又打起来了?”常年八卦。
杨旭说:“倒也没有,但不合是肯定的,听说上次配合采访,后台就差点吵起来了,差点被人拍到,估摸着这几天安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