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章
“太太, 如今侯爷大胜,媳妇儿要不要打赏全府,也让他们跟着乐呵?”若薇问道。
袁氏不赞同:“虽说如今胜了, 可这用的都是朝廷的兵朝堂的银钱,不是侯爷一个人的功劳, 如今全府庆贺,旁人听了,还以为咱们志得意满,这就不好了。具体如何,等你公公凯旋回来, 一切再做区处。”
若薇欠身道:“是。”
她虽然管家, 但不是府中的当家人,况且袁氏曾经服侍过几代帝王,平日她虽然看起来不谙世事,天真烂漫, 但是在大事上还颇为谨慎。
但总算靖海侯打了胜仗, 此人不愧二十几岁就重挫鞑靼的将领,果然不凡。
回到韶光居, 就听到孩子的哭声,若薇过去后,才听乳母道:“方才冬雷震震,二少爷就哭了。”
若薇褪去外衣, 把六儿抱进怀里哄着, 哄了好一会儿, 才道:“等会儿把悠车送到我房里去, 今儿我无事,我来带他。”
既然不必安排打赏, 若薇也有功夫照顾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六儿生的时机纷繁,若薇能带他的机会很少,因此有机会就想多带带他。
房里的珊姐儿和沛哥儿睡的正熟,珊姐儿还翻了个身,若薇又俯身帮她掖了掖被子。
添香心疼道:“小姐,您也休息一会儿吧,别太累了。”
“你们也别说我,都去歇会儿,反正下半晌也没什么事儿,听我的,都去歇会儿,打个盹,这么熬着身子也受不住,正好我也睡会。”若薇一边把六儿放床上,一边对添香等人说着。
这一觉睡的很沉,醒过来的时候,黄昏铺洒了半墙,人不知道是身在梦中还是现实中。
还好晚饭准备的丰盛,又有两个孩子作陪,连饭都多添了一份。
胡老太君却见了桌上的菜,只是不用,还对玲珑道:“总觉得没什么胃口,以前春梅在我这儿,最会做一道透油小包子,那小包子肉香不腻味,吃了胃舒服。”
玲珑笑道:“其实厨房里的柳妈妈也会,她原本是大奶奶的陪房,先头因为擅长造汤水,特地让大奶奶送来的,后来大奶奶随着大爷外放,她就留了下来,一直在厨房。不若我让柳妈妈做了来?”
胡老太君点头:“好。”
无论如何这寂哥儿媳妇没有拿大房的人开刀,韩氏的陪房还在她这儿,这样胡老太君的心气也顺畅许多。
很快吃上透油的小包子,又喝了一碗茶,胡老太君对玲珑道:“宥哥儿他爹如今打了胜仗,圣上必定会有赏赐,虽说当年他得了荫封,但不过是个小官儿,这次若是降下隆恩,再给宥哥儿或者荫其子就好了。只是他现在不在跟前……”
若是再跟前好办,不在跟前,袁氏偏心,恐怕又想把好处都给刘寂和他的孩子们,要知道寂哥儿媳妇现在生了两个儿子了。她长子沛哥儿已经两岁了,看起来聪明机灵,身体没有任何不妥,必定封世子的,小六儿虽然才一个月,可也是正经嫡出的。
玲珑眼睛闪了闪,没再多话。
远在青州的知府府中热闹非凡,刘宥是侯府子弟,名义上他亲爹是靖海侯,亲弟弟是南镇抚司指挥同知,可谓是满门权贵,那些人未必能攀上京中高官,但是和刘宥搭上线也是好的。
而现下也是因为刘宥的三女出生,才有今日贵客盈门。
这个女儿是韩氏陪嫁红梢所出,原本红梢应该很高兴的,可是她很难高兴,因为为了生这个女儿,身子已经伤了,疼的直打哆嗦,甚至解手都无法排出,她私下塞钱给大夫问过,日后,恐怕是没法子再生了。
她靠在枕头上,看着韩氏差人送过来的补品,面上还得陪笑。
原本她就不是很得宠,身子一直调理的并不算很好,但是长女在韩氏膝下,她更要为韩氏分忧,原本想着替韩氏生下孩子,自己后半辈子有望,如今看来也是很难了。
外面那些热闹体面,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不过她心气平顺点儿的就是海棠生的那个大儿子夭折了,小儿子尚在襁褓也未可知,她也是为了生孩子,拼命生,导致孩子生下来也不康健。
只是她不能生了,槐花因为和海棠起了龃龉,不大安分,上次有大爷的客人过来,大爷见那人年岁大了,身边无人伺候,便把槐花送了出去。
现在刘宥的后院一共就三个人,正妻韩氏和两位有子嗣的姨娘海棠和红梢,可如今海棠又有身孕,她又不可能有子嗣,偏偏韩氏生人勿进。可太太总得再抬举一个人伺候大爷,难不成会是丹枫……
丹枫生的漂亮,更是识文断字,她可是很有可能的。
自己如今有了子嗣,好歹体面有了,红梢闭上眼睛,不再想其他。
那厢韩氏正操持此次的洗三,她身边的丹枫也没有停过,一直穿梭,这场洗三宴富贵人金锞子银锞子丢的盆满钵满。
收生姥姥嘴都快笑歪了,还对韩氏道:“贵府千金大喜,老身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办个洗三啊,办的这般盛大的。”
韩氏也和她笑说几句:“这还不是大家抬举,如此稚子能得这么些好处。”
有位同知夫人奉承道:“府台夫人也太谦虚了,我听说靖海侯在边关打了胜仗,连皇上都下旨褒奖,贵府三小姐是靖海侯的孙女,这可是功臣之后,更别说府台大人在我们青州夙兴夜寐,如此不是正应该的么?”
大家都道是,韩氏也矜持的颔首,她到底还是靖海侯府的长媳。
青州的人是看了邸报才知道,具体靖海侯府有什么事情他们也无从得知,还真的怕得罪刘宥,毕竟刘宥的亲弟弟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还是皇帝的发小,锦衣卫让小儿啼哭,都畏惧的很。
只是等洗三的宾客都走了之后,韩氏正问刘宥:“大爷外面的事情,我原是不该问的,只是明年三年任期将满,这给上峰的节礼,要不要多备些?”
“此事不劳你费心,今年的节礼你亲手做些东西以表孝心。”刘宥看着韩氏道。
韩氏点头:“好,妾身明白了。”
刘宥自从知道韩氏私心过大之后,对她也并不是很信任,甚至觉得她总喜欢自作主张和自己也不是一条心。
尤其是海棠的儿子夭折,虽然找不出证据,但是刘宥总怀疑是韩氏做的,故而对她越发见外。
实际上韩氏也觉得刘宥和她生疏了不少,可是她觉得是色衰爱迟,因此又推荐红梢承宠,没想到她也是个没用的,生了个女儿后,身子还伤了,日后就很难有身孕,更何况红梢年纪也不小了,比不得那些娇嫩年轻的小姑娘。
明明韩氏还弄了些清粥小菜想让刘宥待在这儿的,没想到刘宥道:“海棠那里还怀着身子,我先过去看看。”
韩氏还欲说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
再说刘宥到了海棠这里,海棠笑道:“原本不知道爷要来,又知晓您一贯看中妾身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备下几样爷要吃的菜。”
豆儿麻利的摆着桌子,又识趣的退下,让他们俩说私房话。
如今海棠有了身孕,红梢坐月子,刘宥宁可自己单独睡,也不愿意碰韩氏,他总觉得韩氏身上一股味道,和鱼腥味似的,很难闻,他连坐在一起都不愿意。
海棠虽然怀着身孕,却整个人红光满面,她让豆儿打探到韩氏有意把她的儿子放到膝下,正好儿子快夭折了,海棠就忍痛让韩氏担上嫌疑,这样日后她就能名正言顺的把孩子都放在自己膝下养着。
因为海棠发现,这个家里韩氏说了并不算,她对自己根本没当人,红梢就是她的陪嫁丫头,但吃穿并不如自己,如此海棠还不如把孩子养在自己膝下。
“爷,现在妾身不能伺候您,反而让您处处照看妾身。”海棠面上欢欣异常,很是受宠若惊。
刘宥笑道:“何须如此,你是有身子的人呢。好,我也饱了,你早些让人进来服侍你休息。”
海棠看着刘宥道:“那妾身就恭送您。”
等刘宥走了,豆儿才进来带着人撤桌,她不免道:“姨娘,这次也不知道大爷去哪儿?依照我看,大奶奶还不如把那丹枫开脸了算了,这么多年她也没放丹枫出去,丹枫的年纪可不小了。”
“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海棠摇头。
豆儿笑道:“奴婢可不是胡说,您想啊这丹枫识文断字伶俐机变,最重要的是她相貌还出众,奴婢就担心她若真的成了姨娘了,那您可如何是好?”
海棠扶着肚子道:“其实总要有人来的,如果是她,反而比别的人强。我看丹枫这个人身上有一股傲气,不是那等下作的,再有我不受大奶奶管教,她对我无可奈何,可丹枫从她那儿出来的,恐怕受她辖制颇多。”
“您能这样想,我倒是觉得以您的品格才适合做夫人呢。”豆儿夸道。
海棠虎着脸道:“不许胡说。”
豆儿连忙住嘴,海棠又语重心长的对豆儿道:“我知道你对我忠心,但是呢,许多事情名分已定,就不要过分在意这些,否则说出去了,连我也保不住你。”
“姨娘教训的是,豆儿以后不会再胡说了。”豆儿赶紧跪下。
海棠笑道:“好了,我站起来走动一下,长夜漫漫,这么早我可睡不着。”
刘宥则去了书房处,并没有如韩氏所想留在海棠这里,而是半夜都在书房看公文,似乎清心寡欲。
丹枫见韩氏还要吃茶,连忙道:“大奶奶,这夜里茶吃多了很容易睡不着的,您还是少吃些。奴婢先服侍您梳洗了,再伺候您歇下吧。”
“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睡的早醒来的也早,如此还不如晚些歇息。”韩氏苦笑摇头。
丹枫数次想提起出府去,又怕韩氏不肯放人,再者,这里并非天子脚下,青州这种地方悍匪横行,自己就这么出去了,也顶不了什么好,指不定出去就没命了。
她自己也是满腹心思,韩氏却盯着她窈窕的身姿,还是说出了她心里早就想说的那句话:“丹枫,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到了配人的年纪。可是我想即便你真的出了我们这府,你又去哪里找到大爷这样家世权势的,俗话说乱世人不如太平犬,我看的出来大爷对你是很喜欢的……”
“不,大奶奶,丹枫绝对不能背叛您,即便所有人能这般,丹枫也不想。”
“可你这般才是真的帮我啊,我们俩也能做个伴,其实再有,我的身子我知道,是没什么希望了。我清楚你要做正头娘子,我跟你承诺,等我百年之后,绝对会让大爷把你扶正,可不能便宜了海棠。”韩氏如此道。
丹枫原本官宦出身,若非被卖,也不会落入如此境地。可她并不相信韩氏所说,只是摇头:“丹枫从未想过要如此。”
扶正的诱惑虽然很大,但是丹枫根本不信,像刘家这种人家,大妇不在了,立马会续弦官宦之女,怎么可能会扶正姨娘。就是乡绅人家也不过是做个样子,听起来好听罢了。
丹枫从院子里走出去,正好碰到豆儿了,这个豆儿是周姨娘身边的侍婢,平日她们属于各自的阵营,现在二人见面,豆儿反而主动朝她颔首。
“丹枫姐姐,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豆儿问道。
丹枫笑道:“刚伺候大奶奶睡下,你呢?”
豆儿郁闷道:“如今姨娘那里有了身子,也是刚刚睡下,唉,说来我真是羡慕翠茹姐姐。去年我听送年礼的人提起,说翠茹嫁给了宛平县的县丞,又得亲家杜老爷扶持,据说要做县令了,这翠茹姐姐呀,日后就是官夫人了。真是的,虽说姨娘对我也很好,可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做了二奶奶的丫头,兴许我也能做个孺人呢。”
说罢,见灯笼上丹枫的神色莫名,她又赶紧道:“丹枫姐姐,你也别吃心,要我说你的相貌比那翠茹好多了,日后指不定嫁的更好呢,我走了。”
翠茹的生活是丹枫做梦都想得到的,她是可以拼命出走,可她一个小女子,出去能做什么,若是让韩氏把她嫁一个怎样殷实人家,那就估计不可能了。
可她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要不先用拖字诀,反正还有一年大爷的任期就到了。
所以,丹枫先对韩氏表了忠心,又劝道:“您都如此灰心丧气,我就是真的替您分忧,那又怎么样呢?我劝您还是要有个自己的孩子。您看侯夫人若非自己的儿子那么出色,她焉能有这样的稳固?”
韩氏见丹枫依旧为她打算,忍不住满眼噙着泪,丹枫的心却是越发凉了,她也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却说胡老太君食欲不振了几日,还好有柳妈妈在厨上一切倒好。
若薇单独让人赏了两吊钱给她,还让人吩咐道:“好好干,别多想。”在若薇看来她还真的没有笼络柳妈妈,于她看来老太太厨房这样的差事很容易出纰漏,如此,还不如让大房的人去,反正韩氏当年也是乐意插人,总比她到别处强。
没想到这个柳妈妈主动投诚,只是若薇可不会接受,万一是两面派,自己可不就太蠢了吗?
接着她又问添香:“衣裳都发放下去了吧?”
添香笑道:“这个您放心,各处都发放了。”
“嗯,姜姑娘初来乍到,过年可能还得见不少夫人,这衣裳虽然不能鲜亮,可也要衬托她与众不同。”若薇道。
在外面姜琳琅听了个正着,她的确准备走人了,因为她发现似乎有人开始监视她了,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此次任务失败,她若不回去,万一被刘寂的人捉了就不好了。
因此,她想要挟杜若薇,只有她才能让自己逃出生天,让人不敢随意动弹。
但是她进来时,见到若薇抱着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心中一软,她还是和以往一样请安:“表嫂。”
若薇对她招手:“来,我这里有人用槐花蜜做了点心,你尝尝。”
姜琳琅哪里还吃的下,但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道:“表嫂,今儿我吃的腻味了些,就不用点心了,还是留着你吃吧。您别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了,还是您自个儿吃吧。”
有时候,她真的能够感受到若薇对她的关心,如果她真的是她的妹妹就好了。
若薇笑道:“既然你现在嘴里腻味,就别吃了,做的衣裳都送过去了?是不是有不喜欢的,想我找人去改啊。”
“不是,我就是来看看看表嫂。好了,我这就该走了。”姜琳琅对这个朝夕相处还对她这么好的人,她实在是下不了手。
若薇看着她道:“别急着走啊,我正好做了个香囊给你,你的女红不够好,人家就会从你身上的物件来判断你这个女子闺中如何?若是能够找到如意郎君,哎呀,那我们全府都肯定为你开心。”
“表嫂……”姜琳琅故作害羞。
“怎么了??”
“我想等会儿,你陪我去上一炷香好吗?”
这是她想出来折中的法子,让杜若薇和她一起出去,她再跑路,否则这里有人监视着她,恐怕她逃不出去?
若薇还未答话,却见有一道男声道:“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姜琳琅当即反射性看向从屏风后走出来的人,原来是刘寂,她正欲抢若薇过去做人质,却被一记钢针打到手骨,让她当即瘫软在地。
刘寂一把搂住若薇,又把她保护在身后,才对姜琳琅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姜琳琅虽然瘫软再地,但并不伏诛,依旧道:“我就是姜琳琅啊。表哥,你为何要这般对我?你这是想杀死我吗?我……我要去见太太。”
“我若真的想杀死你,从你进门来,我完全可以杀了你。上次那份情报是你动了的吧,你到底是何人?你不是姜琳琅,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你毋须狡辩。你若说出来,兴许我还可以放过你。你知道吗?在你进来的那一刻,我本来是直接将你捉拿的,是内子劝我,说你即便做杀手,也并非你所愿,她多么想你真的是她的妹妹,否则,你早就进了我南镇抚司了。”刘寂道。
姜琳琅看向若薇,若薇则道:“虽说我现在知道你并非真的是姜家表妹,可是我们曾经相处也是真的当亲姊妹看待,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若说了,还会宽大处理,若是你死僵着,那么等待你的就是那些刑具了。”
刘寂说了并不起作用,但若薇苦口婆心,她终于道:“我并非中原人,而是出生宣府,自小被我师傅收养,这次也是受了他们的命令……”
刘寂正坐在书桌上,一一细致的听着,若薇这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人靠着刀口舔血生活,她们似乎就是那些首领的工具。
说起来也是很可怜。
最该受到重挫的,应该是她背后的人,出卖国家利益,牵扯之人还不乏朝廷大员。
“您真的愿意放过我吗?”姜琳琅有些不可置信。
刘寂笑道:“可能还要劳烦你往南镇抚司走个过场,到时候再悄悄替你改头换面,我夫人有位丫鬟现在已经是县令夫人了,这次要从宛平县去两浙路的余姚县任职,日后,你就是县令夫人的嫡亲妹子。”
在刘寂心中肯定也要利用这些迅速查探虚实,所以说是去南镇抚司走个过场,一是利用这个空挡去查验真伪,若是姜琳琅所言非虚,他当然就要动刑了,二则是南镇抚司并不安全兴许也有姜琳琅等人的内应,若是人被救走了,得不偿失。
如果她假死了,日后有什么事情,他还可以致信去存问,还不被人发现。
姜琳琅面上露出欢喜,若薇也笑道:“这就好,这就好。”
但见姜琳琅问道:“刘指挥使,我自问我们把真正的姜琳琅一切都处理的很好,甚至就是姜家族人过来,站在我面前也会把我当成姜琳琅,您是怎么发现的呢?”
刘寂看着她一笑:“因为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姜琳琅这个人,我母亲也没有姓姜的亲戚,你在昌平寺看到的那位是我派人做的把戏,既然如此,你又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呢?”
姜琳琅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