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鸣夜的嘴唇有些干燥, 带着些许凉意。
艾薇眼一闭,心一横。
抱住他的脸就亲了上去。
她的精神力透过两人相贴的双唇, 朝他涌了过去。
艾薇能够清晰感觉到这种方法的净化效率比之前要高出很多。
大量的精神力不断涌入郁鸣夜的精神图景中。
湛蓝色的精神力化作风, 化作云,化作雨,化作片片雪花, 瞬间盈满了整个世界。
艾薇看到郁鸣夜的精神体虚弱地躺在雪堆里,身体蜷缩着, 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主人的精神状态会直接影响到精神体的状态。
这时候,艾薇的蝴蝶泛着漂亮的蓝光, 穿过铺天盖地的风雪,悄然停在了狗子的鼻尖。
那一瞬间, 周围肆虐的精神黑斑被瞬间荡退数米。
两人的精神体周围, 悄然撑开了一个无形的保护网, 将它们安然包裹其中。
狗子睁开眼看着停在鼻尖的蝴蝶, 缓慢地摇了摇尾巴。
不知过去了多久。
精神黑斑引发的风暴似乎终于快要停歇了下来。
艾薇睁开眼睛, 发现郁鸣夜正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
两人的双眼,此时近得不过几ʟᴇxɪ公分。
骤然对视的一瞬间, 艾薇能看到他眼睛里赤红的血丝慢慢消退下去。
眼神逐渐变得清明的同时, 却仿佛又淡淡地染上了一层温润的水光。
艾薇一动未动地低头贴着他的嘴唇。
刘海和发丝垂落下来, 落在他的额间和脸颊上。
灯光透过她的发丝落下一圈模糊的阴影, 将两人的表情笼罩得晦暗不明。
夜间, 连空气都是寂静的。
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直到艾薇感觉到郁鸣夜逐渐平息了下来, 她的精神力成功地将他体内狂暴的精神黑斑悉数镇压了下去。她这才松了口气。心想着既然警报已经解除,应该可以结束这个情况紧急不得不为之的亲吻了。接下来用双手交握的方法替他继续疏导, 应该也没问题。
于是她抬起脸离开了他的唇。
刚要直起上身, 这时郁鸣夜却突然伸手从后方按住了她的后颈。
微热的掌心紧密的贴在她后颈的皮肤上。
修长的手指探入她后脑的发丝间。
他的手几乎没怎么用力, 但却稳稳的扣住了艾薇的脑袋,根本不容她撤退。
艾薇一怔,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想将他的手拨开。
下一秒,郁鸣夜就主动再次的吻了上来。
与艾薇那种心无旁骛毫无欲念的吻不同,他的亲吻似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蛮横。
一时间,唇舌交缠。
随着这一个吻的深入,艾薇感觉到一股来自于他精神图景里那相似的凛冽寒霜,从唇齿间逸散过来。
他们的精神力交缠在一起,瞬间不分你我。
这一个吻使得艾薇体内的精神力消耗得非常快。
她的精神力总量比起之前已经多了很多,但依然经不住这样的消耗速度。
眨眼间就快要见底。
她赶紧停止释放精神力,手掌按着床板想要撑起身体,郁鸣夜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艾薇瞪大眼。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郁鸣夜闭上了眼,更用力地吻过来。
——靠。
这是要把她吸干吗?
他属白骨精的吗?
艾薇暗自恼火。
手臂在两人之间一横一推,重重压在他的胸口,更没有刻意避开他肩上的伤口。
郁鸣夜肩上原本就在淌血的伤口瞬间又崩裂了一点。
“唔。”郁鸣夜闷哼一声。
剧烈的疼痛迫使他不得不放开手,然后被艾薇用手肘顶住下颚,直接摔回枕头上。
老实了。
艾薇撑起身体,一边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唇,一边无语地垂眸看着他:“够了没?”
闻言,郁鸣夜无声挑挑眉,略带侵略性的眼神里明晃晃的写着三个字:你说呢?
够自然是不够的。
郁鸣夜体内庞大的精神黑斑根本不是一次两次疏导就能彻底能净化完的。
只是艾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管他够不够,反正她自己是快不够了。
身体再强壮也禁不住三天两头这么消耗。
艾薇的目光扫过他的唇瓣。
本来还有些干燥的薄唇此时正湿润着,泛着一点诱人的血色。
艾薇面无表情直起身,说:“我去帮你拿点药。”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直到艾薇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郁鸣夜才抬手用指节蹭了蹭唇角。
垂下的目光扫过肩上崩裂的伤口,他无奈轻笑一声。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心狠了。
……
艾薇走出房间,毫不犹豫地转而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使用医疗舱会留下医疗记录。
郁鸣夜深夜闯进女生宿舍,这种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太好。
几番斟酌之后,艾薇决定还是自行替他处理一下。
于是她敲开了隔壁时莺的房门。
时莺是个百宝箱,平时需要什么她都能变出来。
应有尽有,不应该有的也有。
正值深夜,时莺披着外套,睡眼惺忪地过来开门。
“怎么了?”
艾薇也不绕弯子,直说道:“有处理伤口的药吗?还有纱布之类的。”
时莺一听,睡意消了大半,飞快上下扫视艾薇,紧张道:“有是有。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艾薇顿了一下,含糊道:“你别问了。”
时莺并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她也清楚艾薇绝不是个会乱来的人。既然艾薇希望她别问,肯定是认为她不知道比较好。
她于是点点头:“你稍等一下。”转身返回房间。
没多久,她就拿来了一套小型急救箱。
时莺将急救箱递到艾薇手里:“你先拿去用吧!”
艾薇:“谢了。”
急救箱里药物齐全,止血的、消毒的、消炎的……应有尽有。
艾薇辨认了一番,便直接拿出来使用。
她上药的手法娴熟,这些将他的伤口处理完毕之后,最后将他扶起来,把纱布一层一层小心地裹在他的肩膀上。
等做完一系列的处理,她直起身说:“暂时先这么着吧。明天你再去找肖主任或者其他人再给你做进一步的处理。”
从头到尾,郁鸣夜一直都安静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直到艾薇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眸回视他,他才笑了笑说:“谢谢。”
艾薇挑了挑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觉得他的神情看起来就像一只吃饱餍足的大猫。
看向她的眼神里,明晃晃的透着一种仿佛正在思考下一次该怎么吃她的意味。
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思及至此,艾薇眯起眼,抱臂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半晌,她开口道:“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闻言,郁鸣夜略显无辜地眨眨眼。
“你指什么?”
艾薇翻了个白眼,瞥了一眼他肩上的伤口,又看向他挑眉道:“你说呢?”
她当然是在问他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然而郁鸣夜却像是没看懂她的眼神,故作茫然不解地问道:“你是说刚才那个吻吗?”
说完,他又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难为情的表情。
艾薇无语。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你娇羞个什么劲儿?”
郁鸣夜眨巴眼,唇角抿着笑意无辜问道:“亲都亲了,你是不是该对我负个责?”
艾薇震惊:“…………”
离谱。
她一脸莫名其妙:“只是帮你做个疏导而已,至于吗?”
郁鸣夜唇角的笑意一顿,他看着她问道:“那如果刚才换了是别人,你也会这么做吗?”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一瞬间,艾薇顿了一瞬。
等等,她的第一反应是……如果换了是别人的话,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这样。
当年她也曾亲眼看过几个哨兵在她面前暴走。
但是她从没有考虑过要为哪一个哨兵暴露自己的向导身份。
暴露身份的代价太大了,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那么如果是现在这样的和平年代呢?
如果同样有一个哨兵倒在她面前,濒临暴走,急需疏导呢?
她想,她应该会伸出援助之手。
只不过……肯定不会用嘴对嘴这样的方法。
好的,现在问题来了。
为什么别人不行,郁鸣夜就可以呢?
艾薇表情逐渐变得麻木:“……”
郁鸣夜似乎铁了心要等到一个答案。
见艾薇久久没有回应,他又问了一遍:“会吗?”
艾薇飞快翻了个白眼,选择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关你屁事。”
郁鸣夜短促地笑了一声。
眼中浮现出意味不明的揶揄。
艾薇看得微微有点恼,瞪他说:“我只是想要救人而已,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她:“你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说着起身作势要走。
郁鸣夜抬手拉住她的手:“别。”
艾薇绷着脸:“放手。”
郁鸣夜慢悠悠问道:“你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艾薇:“……”
于是她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夜深人静,房间内外都很安静。
月光从敞着的窗帘外透进来。
艾薇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转身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在床边坐下来。
她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书桌撑住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郁鸣夜稍稍坐起来。
艾薇处理伤口的技术非常好,那股钻心的疼痛被药效麻痹了大半,剩下的疼痛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他背靠着床,静静地说起:“那天和你分开之后,我去了军部。基地那边的证据的确引起了军部和联盟的重视。”
艾薇:“那他们行动了吗?”
郁鸣夜:“嗯,行动了。”
艾薇:“然后呢?”
郁鸣夜垂下眼:“联盟和军部的人过去的时候,那边几乎已经人去楼空了。重要的资料数据全部被销毁,基地的主要负责人和实验样本也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了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研究员。”
闻言,艾薇惊讶道:“怎么会这样?难道说我们之前的行动被他们发现了吗?”
郁鸣夜:“我不知道。”
艾薇记得他们当时潜入的一路上,已经尽可能的避开了所有的监控设备。
而且进去之后并没有带走或者损坏任何的东西,获取了证据之后更是立即离开。
按理ʟᴇxɪ来说,应该是神不知鬼不觉才对。
……看来对方比他们想象中更为警觉。
一时间,他们也想不到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艾薇问道:“那你这个伤是怎么回事?”
郁鸣夜:“刚才从机场回黑塔路上遭到了袭击。”
艾薇追问:“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
能把他逼得这么狼狈,这样的人恐怕不多吧?
郁鸣夜平静道:“对方至少有五十几个人,都是顶尖战斗水准的A级哨兵。”
他闭了一下眼,自己在五十多人的围追堵截下,多次死里逃生的景象再一次在他眼前浮现。
那些人的能力远超普通A级哨兵的水准。
艾薇惊讶道:“白塔从哪里找来这么些人?”
然而问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已经若有所悟地明白过来。
她想起了自己记忆中所知的三十年前。
联盟究竟是如何倾覆的?
传言说,是因为“艾薇”背叛了联盟,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支神秘的军队。
这支神秘部队强大、无坚不摧,成了“艾薇”手上最强的武器。
有人怀疑是“她”勾结了联盟外的其他星系的人类势力,也有人怀疑“她”策反了军部的一部分人。
两人的视线一碰,已是心照不宣。
郁鸣夜:“白塔的势力比你想象中要大很多。不仅仅是首都星,它在其他星球也遍布着很多地下分支。没人知道它们究竟藏在哪里,特别是那些埋在沦陷区里的据点,更是不计其数。”
光芒照耀不到的地方,是罪恶滋生的最佳土壤。
艾薇望着他:“连你也不知道吗?”
他不是记得一切吗?
郁鸣夜苦笑一声:“我只记得我知道的事。白塔的毁灭一步步走向毁灭是被你亲手……我是说……‘她’才是导致白塔彻底消亡的主要功臣。至于内里的细节,我知道得并不算多。”
很多事情,“她”并没有让他知道,更没有让任何人知晓。
“她”一个人背负了全世界对“她”的骂名,也一个人背负了扳倒白塔的重任。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在追逐着“她”的一路上,一步步发现了“她”的计划和目的。
只不过,那个目标太过艰巨太过沉重,而他发现得太晚,以至于令她最终不得不一个人踏上与白塔玉石俱焚的绝路。
如果一切能够重来……
他当时想着,如果一切重新来过,他一定不让她一个人背负那些善恶是非。
这辈子他要替她遮风挡雨,让她好好的、安安稳稳地走那条受人尊重敬仰、光明万丈的路。
虽然现实跟他当初的想象有点出入……
但好在,她现在待在他身边,触手可及。
只要伸手就能拥她入怀,低头就能吻到她。这样更好。
他敛起情绪,抬眸看向专注思考的艾薇。
她靠在桌沿,支着脑袋垂眸沉思。
另一只手在她思考时习惯性地以指尖轻叩桌面,一下一下,发出清响。
她对历史的细节并不了解,只是模糊听老爹提及过。
沦陷区里存在着很多特殊的哨兵。
他们不是经由正常基因觉醒途径诞生的哨兵,而是通过高科技的手段制造出来的非正常基因的产物。
人或许原本是正常的普通人,经过了特殊的基因改造后,成了人造的哨兵。
这种哨兵几乎不需要接受多年的培训就可以踏上战场。
他们拥有快速恢复的能力,不会被精神黑斑困扰,他们几乎没有普通哨兵常见的短板缺陷。
也就是说,他们不需要向导,不需要疏导,就像是个永不疲倦的战士。
要说他们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寿命会比正常人短很多。
联盟人口的平均寿命普遍在180岁上下,而那些人造哨兵,基本不会超过四十岁。
从他们接受基因改造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生命就开启了不超过十五年的倒计时。
艾薇最初听闻时,并没有将他们与“艾薇”联系在一起。
现在想来,比起“艾薇”,他们或许更应该与白塔二字放在一起。
她沉默许久。
尘封的过去里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过巨大,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思绪转了一圈,最终转回了郁鸣夜身上。
白塔两次的目标都是他。
说明郁鸣夜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叩击桌面的声响停了下来。
艾薇抬眸认真道:“今后你最好不要再单独行动了。”
郁鸣夜:“他们没那么容易抓住我。”
艾薇嗤笑一声:“有本事你不要半夜来爬我的窗户啊。”
郁鸣夜:“……”
其实他也不是非找她不可。
之前黑塔制作了两管她的向导素,他一直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
今晚之后,他决定永远将这个秘密守口如瓶。
作者有话说:
艾薇:骚还是你骚。
郁鸣夜: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