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 疏导的时间比之前更久。
前后花费了大约近两个小时后，艾薇再次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汹涌的黑色海面上。
细细的雨丝不断地将与之接触到的精神黑斑净化成白色ʟᴇxɪ, 然后又被更多的黑斑淹没。
这次没有了仪器的全程监控, 没有了数值直观地展现他们净化的效率。
艾薇却就是知道这一次比之前的净化效果更好。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直觉。
艾薇将精神力消耗得差不多了，便从郁鸣夜的精神图景退出来。
她整个人往床上一躺，虚脱了。
太特么累了。
“要是今后每一次疏导都这么累的话……”艾薇闭着眼睛说, “太频繁真的要命。”
郁鸣夜说：“那也可以试试别的不那么累的方法啊。”
闻言，艾薇双眼睁开两条缝, 狐疑地看向他。
“不那么累的方法？什么？”
郁鸣夜挑挑眉，身体往后面墙上一靠, 略有些调侃意味地笑笑：“众所周知，肢体接触的程度越深, 净化的效果越好。”
肢体接触越深……
艾薇顿时反应过来。
她瞪了他一眼, 发现他笑得坦然, 一副“反正我也知道不可能, 我就是随便说说”的表情。
她无语地抬脚在他大腿上踹了一脚：“你给我出去。”
郁鸣夜：“。”
“……行吧。需要我帮你端盆热水来么？”
短途的货船上各种设备并不齐全, 房间里也没有配备卫浴，想洗澡只能去船舱内的公用浴室。
艾薇此时连脚趾头都懒得动, 自然也不可能跑浴室去洗澡。
“……随便你。”
于是郁鸣夜站起身开门出去。
门还没来得及关上, 艾薇就听到阿姨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走廊上传过来。
阿姨：“咦？你们这么快就休息好啦？要不要吃点东西？”
郁鸣夜答：“她太累了, 刚睡着。”
阿姨：“这么累啊？刚才在甲板上不是来好好的……哦哦, 那是该好好休息！”
郁鸣夜：“嗯。”
房间里, 艾薇睁着无法瞑目的死鱼眼。
“……………………”
郁、鸣、夜！！！
嗯你个头啊！！！
阿姨热情道：“我熬了鱼汤, 一会儿你端过去给你老婆补补。吼吼~”
郁鸣夜：“谢谢。”
从头到尾，郁鸣夜什么都没说, 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艾薇：“……”
语言这门艺术。
真他娘的博大精深。
……
货船到了夜间, 航行的速度开始降下来。
晚上风浪大, 但船舱内还算平稳。
两人挤在一间小房间内。
艾薇一个人心安理得地占着整张床，郁鸣夜则抱臂背靠着床沿睡着。
睡到临近黎明，艾薇醒了。
他们距离海茵岛已经非常近了，货船再次平稳地加速。
昨晚一夜无梦。
艾薇难得睡了个神清气爽，昨晚的虚弱一扫而空，满血复活。
她推门出了房间，来到甲板上。
临近海茵岛的海岸，鸥鸟顿时又多了起来。
数十只海鸥绕着货船顶上盘旋。
阿姨见她醒了，笑眯眯地端了面包和豆茶过来。
“这个豆茶是阿姨自家地里种的，特别好喝，你尝尝看。”
艾薇接过来抿了一口，浓郁的茶香里，甘甜的豆香味扑鼻。
艾薇感觉自己以前好像喝过这个味道。
豆茶，这名字也有点熟悉。
似乎是三十年后在星际间流通的一款热门商品。
便宜，好喝，而且产量高。
什么人都喝的起，大多数人也都买得到。
老爹爱喝茶，有什么茶就喝什么。
战火摧毁了绝大多数的茶园和制茶的生产线。
倒是唯有这个豆茶的供应没怎么断过，后来就成了老爹最常喝的茶。
阿姨见她喝得走神，以为她不喜欢，问：“喝得惯吗？”
艾薇回神笑笑：“好喝的。您还有存货吗？我想买点带回去送人。”
阿姨惊喜道：“好呀！你要多少？阿姨送你了！”
艾薇笑道：“不用送，我跟您买。这么好喝的茶，我得多带点回去，免得到时候不够分的。”
阿姨被她的甜嘴逗得心花怒放。
“行！一会儿到了岛上，阿姨去给你拿！”
“谢谢阿姨。”
豆茶喝完，艾薇掰着面包吃起来。
周围盘旋的海鸥找准机会落在船上，盯着她手里的面包就走不动道了。
艾薇掰了两块给它们。
结果下一秒，更多的海鸥瞬间也扑棱棱俯冲下来。
一时间，甲板上鸟山鸟海。
郁鸣夜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出来的，一眼就瞧见她快被海鸥淹没的画面。
他：“……”
海鸥越聚越多。
海茵岛上的海鸥生得强壮，一只就足有人小腿高。
艾薇本是半坐在栏杆上，数十只海鸥挤过来，挤得她差点从栏杆上掉下去。
郁鸣夜叹了口气，赶紧伸手捞人。
看来她不光吸引精神体，连活的小动物也能吸引到。
郁鸣夜释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又大了一圈的狗子甩甩脑袋，全身雪白蓬松的长毛跟着晃动松软地起来。
现在的它看起来已经有普通成年狼的体格了。
站在郁鸣夜身边，刨刨爪子，颇有种雄纠纠气昂昂的猛兽气质。
它一出现，那些海鸥即使看不到它，也仿佛天生能感知到危险一般，立刻扑扇着翅膀慌乱飞离甲板。
艾薇将手里最后剩下的一块面包抛给身边低空飞过的海鸥。
同时伸手抓住匆忙间飘过眼前的一根白色的羽毛。
晨间的海风清新凉爽。
艾薇坐在船头吹了会儿风，很快，就能看到海茵岛了。
海茵岛的地形特殊，岛上群山山势高，中心却是内凹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盆地地形。
冬暖夏凉，非常适合农业种植。
岛上有一个天然的港口，从海面驶入岛内河道。
河道两侧群山嶙峋，从船上抬头看去，头顶的天空仿佛只剩下一线。
沿着河道一路向内，很快视野便开阔了起来。
河道内则是一汪湖泊，风平浪静，环境得天独厚，天然适合船舶停靠。
艾薇和郁鸣夜从船上下来。
艾薇环顾四周，问郁鸣夜：“你说我们从这里离开？星舰呢？”
郁鸣夜扫了一眼光脑，说：“应该就在这附近，问问人就知道了。”
他们随便在路边找了个商贩。
“请问岛上有没有最近从首都星那边过来的考察队？”
一问，当地人立刻表示知道。
小商贩遥遥一指，说：“知道，那支考察队这两天进山了。不过他们的大本营就驻扎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看见那边那棵巨大的白桦树没？你们朝着那棵白桦树一直走，走一个多小时大概就能看到了。”
倒也不算远。
恰好岛民阿姨的家就在那个方向，阿姨热情地表示可以开车载他们一程。
……
阿姨开着一辆货卡车，后面带着车斗。
艾薇和郁鸣夜干脆就坐进车斗，沿路一边吹风，一边欣赏海茵岛上的风景。
这里不愧是农业岛屿，放眼望去全是一块块公整的田地。
“考察队？什么考察队？”艾薇托腮问。
郁鸣夜：“伊甸的考察队。”
伊甸的考察队几乎在第十七星球重新对外开放的第一时间就进驻了这里。
考察队受邀前来这里的主要任务，就是勘察并记录第十七星球上各处的地形特点。
伊甸的比赛地图很多都基于现实地形，玩家们经常能从各种地图中看到现实世界的缩影，还有不少玩家将这当成小彩蛋。每次有新副本推出，就会掀起一阵“打卡”热潮。
可想而知当与第十七星球互动的新地图一经推出，很快地图中提及的风景将会迅速吸引无数玩家到此游玩打卡。
第一批的考察队一共考察了五个地点，海茵岛是最后一处。
他们这一行的工作已经进行到了收尾阶段，今天中午就准备返航了。
郁鸣夜将时间掐得刚刚好，差不多三个小时后他们就能直接乘坐星舰返回首都星。
考察队的大本营租用了附近岛民的房子。
房子坐落于那棵参天的白桦树附近。
大约是因为准备收拾离开，考察队的队员们一个个都在收拾行囊。
宋笛翘着脚坐在田埂边，跟个老爷似的指点江山，指挥组员们收拾东西。
“哎，那个采集的样本别落下了，一定要放好。”
“注意下，那个仪器很贵的，千万别碰坏了，抬高点抬高点，早上没吃饭呐？”
宋老爷光动嘴不动手。
反观那些组员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累得不行。
一群四体不勤的程序员只差快造反了。
“组长，你还是人吗？快过来帮忙！”
宋笛勉为其难道：“行吧。”
撸起袖子正要帮忙，他一眼就看到不远处下车的两人。
他眯起眼打量了两眼。
只见他家宝贝外甥从车后斗一跃而下，站稳后转身朝身后的女生伸手，动作自然地想将对方抱下来。
结果人女生一脸嫌弃地挥挥手，还朝旁边让了两步，自己从上面跳下来了。
宋笛感觉这个女生有点眼熟。
仿佛、似乎、可能就是之前开荒本里遇到的那一位BUG制造小能手。
不止是宋笛，想必当时整个开发部门中参与到开荒本建设的程序员都对她印象非常深刻。
那次副本结束之后，很多人还莫名开始烧香拜佛，求她千万别再来参加他们的开荒本了。
多来几次他们真得心肌梗塞。
之前郁鸣ʟᴇxɪ夜联系他时，只说了自己在附近执行秘密任务，别的都不方便透露。
没想到他不是一个人行动，还带着那位向导姑娘。
这么说，他们俩已经成功组成固定搭档了？
宋笛想起当时在副本里，这两人还一副彼此都不熟，也丝毫不想跟对方有任何牵扯的冷淡态度。
这才过去多久？
这么快就反转了？
这小子可以啊！
于是宋笛当即将手上东西一抛，无视了组员们撕心裂肺的抗议，往自家外甥那边走。
“组长！你不许跑！”
“还没开始干活你就偷懒嘛！”
“组长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们啊！！”
宋笛摆摆手。
切，你们哪有外甥的八卦重要。
宋笛之前早已经从肖正海那里了解过艾薇的身份和背景，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过去之前，他下意识整了整衣服，耙了耙头发。
毕竟是长辈第一次见小辈，他至少得端庄一点。
两人还没注意到他。
自顾自地在那拌嘴。
艾薇：“我不用你扶。你把我当什么了？”
郁鸣夜：“……女生？”
艾薇：“你少来。”
郁鸣夜：“你昨晚都累成那样了。”
艾薇：“休息一晚早就恢复了好吧？不过这种事果然还是不能太频繁，身体真受不了。”
郁鸣夜：“那你觉得？”
艾薇：“一个月……三个月也不错。”
郁鸣夜：“你就不怕我身体熬不住么？”
艾薇：“你遇到我之前那些年不也好好的么？你就不怕我身体吃不消么？”
郁鸣夜：“可能多尝试几次你就适应了。”
艾薇：“大白天的你说什么梦话呢？”
宋笛脚步顿住，一时间不知该进该退。
宋笛：“…………”
大白天的……这是一个长辈该听的对话吗？？
然而不等他思考出答案，不远处吵架的那对小年轻已经发现了他。
艾薇从他身侧探出头：“他是谁？你认识？”
郁鸣夜回头看了一眼：“我舅舅。”
既然如此，宋笛只好当做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他握拳掩饰性地咳了咳，一边朝他们走过去。
若真是寻常十八岁的小姑娘见到同学家长，或多或少会流露出几分拘谨。
奈何艾薇这人脸皮够厚，只要她想，随时能跟人混成自来熟。
艾薇问：“亲舅舅？”
郁鸣夜：“嗯。”
艾薇：“他是考察队的负责人？”
郁鸣夜：“嗯。”
远远地，艾薇朝宋笛扬起微笑，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郁鸣夜瞥她一眼。
艾薇面对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对他总是一副时而探究时而嫌弃的态度，对宋笛则是两眼放光，跟老鼠看见米缸似的。
郁鸣夜挑挑眉，低声问：“对我舅舅这么热情？你打什么算盘呢？”
艾薇理所当然地答道：“那还用说？伊甸管理层诶。我讨好讨好他，没准回头他能给我开个后门什么的。”
郁鸣夜：“什么后门？”
艾薇摸摸下巴：“比如加入他的部门，随时随地有机会前往沦陷区考察什么的。”
郁鸣夜：“……你想得还挺美。”
伊甸的考察队大多都是前往比较安全的区域，倒也有过去沦陷区考察的先例，但那时候基本都是特殊情况，比如伊甸与军部合作的重点项目，肯定会受到远征军方面的严密保护。
她要是觉得去了沦陷区就能想去哪就去哪，天高任鸟飞，那她注定要失望了。
说话间，宋笛走到他们面前。
他朝艾薇扬起一抹身为长辈的得体微笑，然后看向郁鸣夜，问：“这位是……”
郁鸣夜答：“朋友。”
宋笛挑挑眉：“朋友？”
他默默回忆了一遍刚才那一连串信息量过大的对话。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嗯……自由奔放的吗？
艾薇总觉得宋笛看他们的眼神忽然就有些古怪了起来。
怎么？
朋友关系这么值得怀疑吗？
于是她特意补充了一句：“不算朋友，我们只是东大的同学。”
说完，她却发觉这位家长的眼神更奇怪了。
艾薇：“……？”
咋回事？
她茫然地眨眨眼。
这年头的家长好奇怪啊！
宋笛掩饰性地咳了咳：“原来……是同学啊。你好，我是小夜的舅舅，我叫宋笛。”
艾薇也跟着礼貌微笑：“您好，我叫艾薇。”
友好礼貌的会话才开了个头，之前送他们过来的阿姨去而复返。
阿姨左右手一手拎一个大麻袋，热情地说：“姑娘，豆茶拿来了。有点重，让你老公帮你提！”
宋笛一怔：“‘老公’？”
阿姨指指艾薇身边那位：“喏，不就是他咯！您还不知道吧！这俩孩子特地从首都星跑来这边度蜜月呢！”
宋笛若有所悟：“……这……我还真不知道。”
郁鸣夜：“……”
艾薇：“……”不是这样的，舅舅你听我解释！！
艾薇赶紧将阿姨拉到一边，跟她商量付款的事。
原本第十七星球成为沦陷区之后，联盟星币已经不再是这里的流通货币了，海茵岛与周边其他海岛做生意，基本都使用多年来自成一系的付款方式。
好在这里恢复重建之后，星币再次被认可。
一旁，宋笛的手臂默默搭上自家外甥的肩膀。
忽然多了个外甥媳妇。
有点激动。
这事他得好好跟外甥念叨念叨。
他沉默，郁鸣夜也没说话。
两个男人安静半晌。
宋笛酝酿完，终于开口了。
他幽幽地问道：“你……悄悄结婚这事，你妈知道不？”
郁鸣夜：“……”
宋笛以为他不答就是默认了。
于是又说：“虽然舅舅肯定赞成，但咱至少得知会你妈一声吧？”
郁鸣夜：“……”
作者有话说：
郁鸣夜：好的，回去就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