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昭班上有二十一个人, 面前这个女生叫顾柯,谢言昭跟她并不熟, 或者说,谢言昭跟班上所有人都不熟,但她记得这个人,是因为这个女生有一点特殊。
她经常叫谢言昭帮她做摄影作业,谢言昭觉得她莫名其妙,每一次都拒绝了她,并且理由相当充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 她休学了,那之后谢言昭再没见过她。
没想到时隔五年,竟然能到原来的学校碰到。
“你在上学还是过来玩的?”谢言昭问。
“我在读书。”顾柯道。
“研究生啊?”
谢言昭想, 摄影专业愿意去读研, 应该是想深入研究这个领域。
但听到对方说:“不是, 就是本科。”
谢言昭吃惊地看着她:“你还没毕业啊?”
顾柯本想跟她先寒暄一下, 没想到她一上来就问这么尴尬的问题。顾柯脸上讪讪地,“我换了一门专业, 重新考的。”
“重考?不是可以修双学位吗?”
谢言昭在大学时就是修了双学位, 她第二学位是音乐, 所以才能够报名索柯亚的研究生面试。当然,作为电影学院的第二专业,其实认可度并不高, 因此谢言昭在提交资料的时候,还附带了三份小提琴国家一级演奏员的推荐信。
谢言昭不理解顾柯为什么要重新考进来。
顾柯没有告诉她原因,因为她当初不是休学, 是被学校劝退的,她当时四门功课挂科, 摄影专业的考试被发现是抄袭的别人的作品,因而被劝退。不过她后来又重新考了进来,并重选了一门专业。
顾柯说:“我现在学表演,你们是不是在拍综艺,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你。”
谢言昭上下打量她了几眼:“我需要一个跑步很快的,你可能不合适。”
顾柯太瘦了,身上没有半点锻炼过的痕迹,找她还不如自己上。
谢言昭一向不在乎人情世故,所以很明确地直接拒绝了她。
谢言昭去田径训练队选人,没想到其他嘉宾也跟了过来。
田径队总共就十个人:四个女生,六个男生。
节目组的嘉宾多是男生,算上替代谢言昭的一个,他们总共需要八名女生加入,所以田径队的四个女生这会儿非常“抢手”。
谢言昭没干过“抢人”的活儿,看到虞舟用拿大喇叭慷慨激昂地给自己拉票,她有样学样,也找了个喇叭过来,声音开得比他还大。
拉票就一句话:“只要你们到我的队伍里来,我给你们每人定制一双顶级赛跑Theseus II型钉鞋。”
这谁听了不心动,五分钟内她就拉到了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
虞舟喊了半天没见效果,看到她轻而易举就带走了一半的女生,气得脸都绿了。
他想效仿谢言昭,也给她们送鞋,但是已经不管用了。
剩下的两名女生不在乎鞋子,她们目标明确地走向来拉票的吴瀚,问他,能不能找夏承昱要签名。
吴瀚大手一挥,签名、合照都行。
虞舟傻眼了,吕韬安慰他:“你在这里没优势,人家一个钱比你多,一个脸比你好。不过你也不用气馁,你本身就比他们有优势。你可是国家级专业运动员,还怕跑不过他们吗?”
虞舟一想,也是,本来这也不是体育学院,一个田径队再能跑估计水平也就那样。自己可是国家运动员,怎么可能比不过他们。
严墨在田径队没拉到人,转头去了羽毛球馆。要知道,打羽毛球也是极耗体力的一种运动,需要不断地跑动,找他们肯定比普通人有优势。
人到齐后,所有人在学校操场集合,嘉宾站在跑道上,其他看热闹的学生将这边围得水泄不通。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谢言昭都感觉耳膜要炸。
唐苏让她到室内休息一会儿,说他们最多几分钟就结束了。
4X400米男女混合接力赛,专业运动员用不了4分钟,普通人再不济,也不太会超过十分钟。谢言昭略一思忖,先进屋休息了。
结果出来得很快,唐苏这组是第一、严墨第二、虞舟第三、夏承昱第四,最后一名是沈连枝。
在室内体育馆听到秦漪宣读比赛结果的时候,有两个人不太高兴,一个是虞舟,还有一个是沈连枝。
虞舟没想到自己只得了第三,他在跑的时候,竟然还被旁边一个田径队的男生给超了,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沈连枝黑脸是因为冷姝又一次拖她后腿了,之前射箭那次,她就有些窝火,没想到这种情况还能发生第二次。
看着沈连枝挂黑的脸,冷姝都不敢说话。
不过好在秦漪接下来宣布了一件事,这次接力赛只是给大家热热身,比赛结果不会跟后面的任务挂钩,所以得第一还是倒数第一并不重要。
沈连枝的神色立马缓和了不少,冷姝也得以喘了两口气。
“热身过后,就是正式比赛了,大家还是不能松懈。”秦漪提醒他们。
“都有什么样的比赛?”虞舟问。
如果有他擅长的游泳就好了,虞舟这样想着的时候,就看到道具组老师给每个嘉宾发下一张卡片,卡片上面有关于本次拍摄的规则和内容。
他一眼锁定了中间的“游泳”两个字。
虞舟脸上眉飞色舞,遮掩不住的窃喜和得意。
竟然真的有游泳,这不得让他装把大的!
道具组接着又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块白板和马克笔,让他们把想参加的运动项目写下来。
秦漪强调道:“要写四项。”像是知道谢言昭会说什么,补充了一句:“必须填写。”
几分钟后,所有嘉宾的白板被工作人员收走,不公开展示。
节目组最后只公布重合数目,比如有五个人选择了羽毛球,五个人选择了乒乓球等等。
前面都很正常,基本一项运动至少有两个人写了。只除了最后一个——夜划桨板。
【这也是一项运动吗?我咋没听过。】
【当然算一项运动啦,不过相对其他的项目,确实比较冷门。】
【是哪个大聪明填了这个?】
秦漪直接公布了答案,那个大聪明是谢言昭。
谢言昭写的四项运动分别是:羽毛球、击剑、夜划桨板、游泳。
夜划桨板的项目只有她一个人选了,秦漪问她为什么选这个,她说听起来比赛场地应该比较浪漫怡人。
秦漪对她简直没话说。
虽然她这个理由很离谱,但事实确实是她说的那样。如果不用比赛的心情看待的话,夜划桨板的环境确实不错,晚风、春夜、清澈的河水,还有随着水面流动的光影。
直播间有好多人不了解这项运动,不免好奇:
【这到底是什么活动?一定要放在晚上吗?】
【可能因为大家晚上比较有空?其实我也不懂,但这个活动我参加过。】
【咋样?好玩吗?】
【不知道,因为刚开始划我就掉水里了。】
【姐妹好惨,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不是有点危险啊?】
【水浅的话还好,主要是那个皮划艇太窄了,很容易翻。】
【还不知道这个比赛要怎么进行呢,每个嘉宾写的都不一样,有重复的,也有单独的,这怎么比?】
【应该是单循环赛?】
如弹幕所言,写了相同项目的嘉宾要进行单循环赛,就是每个人都要跟同项目里的另外几个人比一下。
【那谢言昭呢?她那个什么夜划桨板就她一个人,怎么比?】
现场的嘉宾听懂了比赛规则,但对于谢言昭这种只有她一个人选了的项目,不知道要怎么比。
秦漪补充规则:“只有一个人的项目,那个人可以随机从十个嘉宾里面选一个当对手。谢言昭赢了,自己得一分,输了,对方得三分。”
这个规则完全利好另一个人,本来还都对这项运动不感兴趣的嘉宾,都开始希望谢言昭能选中自己,毕竟输了没惩罚,但赢了就是三倍分数。
所有人,包括现场看热闹的大学生的目光都聚焦在谢言昭身上,然后听到她说了四个字:“我选唐苏。”
【啊??选唐苏??这可以吗??】
【好像……可以?】
【规则里确实没说不可以选自己的艺人。】
【那这样岂不是不公平?】
【没什么公不公平的,这个游戏本身就是有运气加成。】
【嗯,从开始填项目的时候,每个人拿到的底牌就不一样了。 】
【我没听懂。】
【举个例子,你和其他四个人都选了羽毛球,你经过单循环赛,把另外四个人都打败了,那你单这一项运动就能拿下四分。那如果你报了击剑,而同时选择击剑的包括你,只有两个人,那你最多只能得一分。】
【所以这个比赛不仅比实力,还有运气?】
【有个在大唐当过密探的射手说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机智]】
由于这次比赛环节本身就包含了运气在里面,所以谢言昭选择唐苏是被允许的。
“这个比赛分数最后会被算进好感度投票的结果里,所以希望大家这次努力。另外,因为经纪人的分数会统计给艺人,所以我们有一个比较利好大家的规则是,经纪人跟艺人之间的项目可以单次互换,但最多只能换两次。”
秦漪说完,就有工作人员上去发道具,是一张身份卡,每个艺人发两张。
【怪不得不公开每个人的项目,原来是等在这里。】
【身份卡可以用来迷惑对手。】
【加了身份卡的规则,感觉这次比赛又多了一点智力比拼在里面。】
【我的脑子好乱,我听不懂……】
有些嘉宾也没听懂,但有些听懂了,并且已经开始琢磨起来。
沈连枝问了一个问题:“今天就比吗?”
秦漪摇头,“有三天的时间给到你们,第四天我们正式开始比赛。”
一听有练习的时间,大家紧张的情绪消除了一些。
谢言昭是个例外,她完全不紧张,因为她不参加,理由依然是,她生病了。
面对谢言昭理直气壮的态度,秦漪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妥协道:“你可以找人替你,但要找一个跟你身体素质差不多的,看起来柔弱一点的女生。”
像体育生是不能选了,不然真的会被群起而攻之。
“我可不柔弱。”谢言昭反驳道:“我选的这几项,除了那个夜划桨板我没玩过,其他的三项我都很擅长。”
秦漪质问:“你擅长你不比?”
谢言昭:“不高兴。”
秦漪:“……”
以前脾气就差,现在生了病,脾气好像更差了,他想。
谢言昭不急着找人,反正有三天的时间,实在不行,大不了她自己上。
在其他人都在体育馆找同学练习的时候,谢言昭或在外面闲逛,或回酒店睡觉。
在她闲逛到第三天,准备试着找人时,顾柯再一次出现了。
“你选我吧,小昭。”顾柯说。
“你羽毛球、击剑和游泳的水平怎么样?”谢言昭直接问。
如果她水平不行的话,她还是会拒绝她的。
“行,我都行。”顾柯直点头。
她看着不像是那种很自信的样子,谢言昭半信半疑,“那我们先练一下?”
“……行。”
顾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但跟谢言昭来到羽毛球馆,看到里面围满了人,她握着球拍,小声道:“我其实不算擅长……”
“不擅长,那我肯定不能找你啊。”
“我们是老同学。”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替我上?”
顾柯支支吾吾地道出了缘由:“我今年都二十六了,还没出道。对于新人来说,年龄越大越没有优势。所以我想……想有个露脸的机会。”
谢言昭颔首:“我能理解。”
顾柯正要高兴,却听谢言昭话锋一转:“但是不行。”
比赛结果事关唐苏的排名,她得对唐苏负责。
谢言昭决定好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口,她将两只球拍拿过来,准备离开场馆。
走了几步,忽听顾柯在身后喊:“谢言昭,上学的时候,你还欠我一份人情,你不记得了吗?”
谢言昭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人情?”
“上学的时候你想追高逢鹤,但是找不到联系方式,是我给你的。”
谢言昭许久没听到高逢鹤这个名字了,眼下突然再次听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顾柯没有往前走,跟谢言昭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所以说话需要提高音量。
她这一喊,羽毛球馆里不少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场馆里有几个嘉宾在做训练:夏承昱、严墨,还有沈连枝,连同他们的跟拍摄像师也在。
摄像师听到声音,对八卦的敏锐度让他们的镜头刷一下就转到了谢言昭这边。
【高逢鹤?这人不是殉了吗?怎么能在这里听到他的名字?】
【这女生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说谁喜欢高逢鹤。】
【这镜头对着谢言昭,难不成说的是谢言昭?】
【都说几万遍了,我姐不喜欢!贱男人能不能离我姐远一点!】
谢言昭反应过来,立即上前对顾柯说:“你别胡说,谁喜欢高逢鹤了,别污蔑我!”
她说完又对着镜头郑重其事道:“没有的事,你们别乱吃毒瓜!”
【好的,我不吃。】
【姐姐,我很乖,我也不吃,但要奖励一个亲亲。】
【楼上的姐妹,梦里啥都有。】
【我姐突然变凶了,是不是被这名字吓着了,哈哈哈哈。】
【感觉更多是被无语到了。】
顾柯看谢言昭像是生气了,低头沉默下来,片刻后,她接着说:“我没有胡说,应该是你生病了,自己不记得了。”
竟然拿她生病的事情来堵她,谢言昭气噎。
“我确实忘了很多事,但是大学时候的事情我是记得的。”谢言昭言之凿凿。
“如果你不信我说的……”顾柯小心睇着她:“你可以翻下你的日记。”
“日记?”
什么日记,她什么时候写过日记,还是说女配写过日记?
看谢言昭满脸疑惑的表情,顾柯像是抓到了证据一般:“你看,你确实不记得了。”
谢言昭:“……”
事实证明,“丹书铁券”不是万能的,有时也是一道“催命符”。
谢言昭不知道日记的存在,也无从判断顾柯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过她想,日记这种非常私密的东西,女配肯定找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安置着。既然如此,那所有解释权在她自己。
“你别胡扯了,我没写过日记。”谢言昭脸不红心不跳。
反正她没见过,就当没有。
“有的。”顾柯说:“是一个宝蓝色封面的硬壳记事本,封面上有一轮月亮,本子还是带锁的。”
谢言昭第一反应是,竟然还是个纸质的?!这年头不都是电子日记吗!?
顾柯将细节都描述了出来,显然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真的不记得了小昭……难怪你会对高逢鹤的态度转变那么突然,原来是因为生病,不记得了。”
顾柯眼里流露出同情的情绪,但说得都是见不得她好的话。
眼见着周边围过来的人增多,那几个嘉宾连羽毛球都不打了,全在看她热闹。
谢言昭不禁蹙眉:“日记的事先放一边,你现在在干什么?是在为高逢鹤抱不平?你是他的粉丝?”
顾柯没有否认:“我曾经是他粉丝,在他刚参加选秀的时候近距离接过他下班,所以有联系方式。那会儿你到处问人要他的联系方式,是我给你的,所以你后来说……说以后我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你,你一定会帮我。”
“你欠我一个人情,小昭。”
顾柯将话题绕回一开始的“联系方式”,谢言昭突然想起来,在最后一次见到高逢鹤的真人射击比赛上,他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回事,说当初是她的同班同学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到她的。
这绕了一大圈,这个同班同学竟然出现了。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没写过日记,我也从来没喜欢过高逢鹤,你不要仗着我生病了就信口开河。”谢言昭警告她。
谢言昭生气的时候压迫力很强,顾柯不敢再多说什么,但等谢言昭一走,她转头面对镜头时,眼里仿佛诉说着千言万语,而字字句句都在说:我刚刚说的是真的!
沈连枝觉得这人有意思,收了球拍,在她离开时跟了上去。
谢言昭回到酒店,打电话给谢瑜,问她,自己有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以及家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专门放日记本的。
得到的回答是:没有。
谢瑜说她从来不写日记。
谢言昭放心了。
就知道她是骗人的!谢言昭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下一刻,突然听到系统的声音。
“宿主,小昭好像真的写过。”
“你说什么?”
“我刚刚去问了,小昭说有,以前没写过,那次是专门为高逢鹤写的。”
谢言昭简直要气晕了。
除了女配为高逢鹤写日记这件事让她生气,还有一件让她生气的是,系统现在竟然还可以跟她联系!
“既然你们可以联系,前几天在游乐园时,你为什么不帮我去问她,关于以前的事?”
如果自己当时能回答得上一两个问题,也不会被怀疑身份有假,继而去医院查出海马体缩小的病情。
“不是时时可以联系的,是恰巧碰到某一个时刻,比如你想找她,而她也想找你的时候。”
“她想找我做什么?”
“小昭说她谈恋爱了,交了一个很帅气的男朋友,男朋友问她之前谈过几个,她就想到了高逢鹤,想来问问,他最近怎么样。”
谢言昭:“……”
人家都没承认过,就一骗钱骗色的渣男,算哪门子的前男友啊!如果女配再入自己的梦,谢言昭想,一定要当面痛骂她一顿。
这都不能算恋爱脑了,是脑子有病。
不过话说回来,她确实脑子有病……
谢言昭:“你跟她说,人死了,叫她别惦记了。对了,先问下,日记本被她放在哪里了。”
系统消失了五分钟。
回来后告诉她:“被她埋在了学校的紫藤花架下。她的原话是,看书上说,把少女的梦想埋进土里,会生根发芽。”
谢言昭以为会藏在家里某个角落,万万没想到是在学校里,而且被她埋了起来。
她看得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