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
次日的经济论坛从上午开始, 江泠月很想去看看孟舒淮在台上演说的样子,但这种地区性质的论坛都是邀请制,她没有邀请函, 也不想临时给孟舒淮添麻烦,便罢了去看他的心思。
明天就是孟舒淮三十岁的生日,她正好也可以多出一些时间去准备今晚的生日宴。
一大早管家就带着厨师和点心师过来询问她晚餐的安排, 她花了一些时间确定菜单,又让管家找来花艺师开始布置家里。
午餐过后她叫上司机自己出了一趟门,汽车缓慢驶过一家咖啡店前时, 江泠月意外看到了孟舒澜的表弟和她的助理张晓露。
昨天第一次见面她总感觉这位表弟的情绪不是很稳定,这时候匆匆走过,竟然看到二人正在激烈谈论着什么。
她想起孟舒淮说,这李天泽正在澜姐的手下做事, 说不定真是给澜姐添了什么麻烦, 这时候正头疼呢。
她将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打算等孟舒淮忙完再跟他聊聊。
她没再多想,让司机带着她去了岛上很著名的一个游人集市。
这一整日孟舒淮都很忙, 必要的应酬推不掉,直到日渐西沉他才得以从社交场合中脱身。
汽车停到别墅车库, 崔琦抱着一大叠资料跟着孟舒淮进了客厅。
落日的光从海上来, 星星点点,随海浪起伏。后花园大簇大簇的粉蔷薇在橙光中娇艳, 二人一同走进客厅, 抬眼就看见落地窗外那位穿白纱裙的美人。
海岛傍晚的风很轻,那纯白的纱裙被天边霞光染了色, 这世界斑斓,只有她是被光偏爱的宠儿。
这世间的多彩不足以比拟她万分之一的美, 她的出现是神的恩赐,她是美丽本身,她在哪里,哪里就是美景。
是风让视线延伸,所以她从逆光中抬眸,看到那个迎着光向她走来的男人。
泳池边纱幔随风轻摇,空气里有迷迭香在浮动,她手捧一束娇嫩的郁金香,光着脚朝她的爱人奔去。
她的长发在晚风中肆意,一丝一缕,如丝线般将人缠绕。
她扑进孟舒淮的怀中,将自己热烈的爱一并奉上。
她踮脚轻吻他的唇,说:“生日快乐,孟舒淮。”
好像一整日的疲累都在此刻得到消解,他看她的时候,唇边总是有笑。
孟舒淮俯身拥住她,在波纹阵阵的水边,与她交换一个温柔的吻。
料想爱情就应该是此刻这般安宁又美好的模样,不要大风大浪,也不要坎坷曲折,它应该像三月的春水,缓慢,清澈,温暖,润泽人心。
夜色降临整座海岛,天边霞光被黑夜晕染成浓郁的暗紫色,浮云涌动,月色盈盈。明黄的烛火在朦胧的夜色中跳动,既是生日宴,浪漫的烛光晚餐必不可少。
江泠月坐在孟舒淮对面,略有遗憾地说:“本来想亲手为你做生日蛋糕的,但是我的手太笨,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就只能拜托点心师传递我的心意。”
小小的烛光映在孟舒淮眼底,悄然点亮他眸中的爱意,他伸手在桌面牵住江泠月的手,温柔道:“这些事情不用你亲自动手,你的手只用负责牵着我。”
江泠月一愣,瞬间红了脸,她忍不住嗔他一眼道:“蛋糕还没吃呢,你怎么嘴这么甜?”
孟舒淮轻轻摩挲她手背,说:“因为有你在身边。”
在这之前,江泠月有听卢雅君说过,孟舒淮其实不太喜欢过生日。
每年到他生日的时候,家中长辈都一定要求孟舒澜回家,但他们姐弟的关系从小就不好,每一次过生日都会产生新的摩擦,最后一家子人搞得不欢而散,这生日也没有了庆祝的必要。
每一次了解孟舒淮的过去,江泠月总是觉得难过。
但现在有她在,她相信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她用双手将孟舒淮的手回握着,风吹动她的鬓发贴在她侧脸,她在微风中笑得清甜,一双眼睛因为爱意闪动而明亮。
她说:“以后我会陪你过每一个生日。”
她感受到掌心里的那只手有轻微的颤动,她看向孟舒淮,听他轻声应:“好。”
晚餐的最后,管家端上准备好的生日蛋糕,此时星辰漫天,月色皎洁。
烛火轻轻跳动,江泠月十分期待地说:“快许愿吧。”
孟舒淮面对着眼前这热烈跳动的烛火,却突然无言。
他看着江泠月,忽地开口道:“我的愿望给你。”
“你来许愿吧。”
江泠月愣了愣,却也娇俏道:“那我可就不客气咯~”
孟舒淮捏了捏她的手,笑得宠溺。
江泠月那双莹亮的乌瞳在眼眶里转了转,说:“其实我最想许的心愿在新年的时候已经许过了,那我这次就许一个小小的愿望吧。”
“是什么?”
江泠月略抬眼看向海面上那轮圣洁的月,她说:“想在满月的时候,和你再去一次天台。”
她想要在那个有风有月有爱人的天台,认真对他说一次“我爱你”。
“好。”
这一次,孟舒淮没有任何犹豫。
江泠月每次看向孟舒淮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澄澈而明亮,今夜尤甚。
因为她很清楚,她的爱人会魔法,拥有实现她所有愿望的能力。
江泠月很调皮,看孟舒淮愣神,便用指尖挑着纯白的奶油抹在他唇上。
未等孟舒淮反应,使坏的人已经陷入他怀中,仰面含吮他柔软的唇。
这个夜晚太美好,风正轻,月正美,人很甜,爱很深刻。
以至于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孟舒淮都无比怀念他三十岁生日的那一晚。
有她在身边的每一晚。
夜渐深了,窗外有只小巧的风铃在叮铃响。
孟舒淮从浴室出来,身上还散着湿热的水汽。
江泠月独自伫立在窗边,皎白月光温柔笼罩她全身,她是月下虔诚祈愿的少女,她许下的所有愿望都应该被实现。
她今夜说想看海上的月,孟舒淮便关掉别墅所有的灯。
月光在此时盈满整个房间,他从背后将她抱着,安静享受这一刻的浪漫与美好。
窗外的风铃轻响,江泠月说:“那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孟舒淮抬眸,看见那只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风铃。
他的吻落在江泠月耳畔,他轻声说:“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江泠月轻轻笑出声音,打趣他:“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孟舒淮跟着她轻笑,说:“有你还不够么?”
这个回答江泠月很满意,她惬意靠在孟舒淮胸膛,看着窗外的风铃问:“你听见它的声音了吗?”
孟舒淮轻声应了。
江泠月说:“那是我在想你的声音。”
有风的地方,就有她对他的思念。
她送他永不停歇的思念。
孟舒淮的心因为这份思念而颤动,因为怀中人而拉扯。
江泠月察觉不出身后人的情绪变化,只知道环在她腰际的那双臂收得很紧。
她总是喜欢被孟舒淮这么抱着,她会在这样的时候感受到孟舒淮也同样强烈的爱意,他们就好像天生一对,永生永世不可分离。
想到天生一对,江泠月说:“我还有礼物。”
孟舒淮依恋在她侧脸留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放手。
江泠月转身将一个小小的礼盒放在孟舒淮掌心,他在江泠月满怀期待的注视中打开,看见一对小小的袖扣。
“袖扣?”
“为什么是袖扣?”
江泠月小心将袖扣取出来,说:“其实我第一次看见你,是在微博的经济新闻。那时候你穿一身午夜蓝的高定西服,腕间的蓝宝石袖扣能晃瞎人的眼睛。”
她轻笑了一声说:“后来你帮了我很多忙,我也想要为你好好挑选礼物,可那时候我买不起符合你身份的礼物,心里也渐渐留下了对袖扣的执念,一有机会,我便拜托景逸帮忙引荐了汪老先生,亲手为你做了这对袖扣。”
她将袖扣放在月光之下,好让孟舒淮能看清袖扣上雕刻的图案。
她说:“我选的是紫檀木雕刻,用白贝母镶嵌,一边是水纹,一边是弯月。”
她高兴看向孟舒淮:“水是你,月是我,我们是天生一对啊孟舒淮。”
孟舒淮忽然在这时候想起来,他曾经在江泠月指腹上看到过一些细小的划痕,他以为是排练太辛苦,却没想到是为了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心脏莫名抽疼一瞬,他将人抱在怀里,几分情动地说:“不要为我这么辛苦。”
江泠月双手环住他的腰,温声应:“我不辛苦啊,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不辛苦。”
她靠在孟舒淮胸口甜甜笑着,娇俏道:“我还有一份礼物给你,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孟舒淮舒心一笑:“怎么为我准备了这么多惊喜?”
江泠月退开了一步,袅袅娜娜,立于银白的月光里。
轻薄的纱裙在月光下变得透明,她玲珑的曲线一览无余。
江泠月双手背在身后,将自己胸前的蝴蝶结展露在孟舒淮眼前。
她柔柔抬眸,轻轻问孟舒淮:“你还记得在乔依店里的那次见面吗?”
孟舒淮温柔打量眼前娇媚的人,略颔首回应:“当然。”
江泠月悄悄红了脸,羞羞赧赧地问:“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拆掉我胸前的蝴蝶结?”
月色朦胧,孟舒淮竟然没有认出她身上的裙子就是那次试穿的最后一条。
他忽地轻笑,料想那时候他看江泠月的眼神并没有比现在单纯多少,所以才会让她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略抬手,牵住她胸前的蝴蝶结问:“我在你眼里这么禽兽?”
江泠月挑了挑眉,“真的没有?”
孟舒淮的手轻轻一拉拽,那松散的蝴蝶结便散开来,原本的扣子早已被江泠月解开,轻薄的纱裙就这么安静垂落在她脚边。
“有。”他轻声应。
从前他不相信一见钟情,觉得情是情绪,情绪很好控制。
就连刚开始在一起的那些时间,他都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他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克制,唯独放肆对江泠月的欲念。
与她做.爱是件极为享受的事,她总是毫无保留付出,总是满足他无理的需求,总是包容他所有的情绪,总是给他最温柔的抚慰。
可他今晚,看着她的此时此刻。
他竟然没有从前那样放肆的欲望。
从前他认为,从欲到爱的距离很遥远,一万次的动欲都换不来一次动心。
可他没想过,一次动心,就胜过千百万次的动欲。
欲望很好掌控,但心不受控制。
他沉默的时间太过漫长,长到江泠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性感?是不是不够妩媚?他是不是不喜欢?
她上前牵起孟舒淮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他感受被柔软蕾丝包裹着的心跳。
她还有几分忐忑,问他:“你不喜欢我这么穿吗?”
她为今晚挑选了漂亮的情.趣.内衣,她笃定孟舒淮会为她而痴狂,却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平淡。
月下亭亭玉立的美人楚楚可怜,一双清润的眸毫无预兆蓄了水,无人可以抵抗她的眼泪。
孟舒淮将她扯进怀中,一遍又一遍吻她柔软的发。
“喜欢。”
“很喜欢。”
她想要肯定的回答,他便给她肯定的回答。
江泠月在他怀中破涕为笑,“所以你刚才是看痴了?”
孟舒淮吻着她,没有说话。
江泠月被他拦腰抱起,一起跌入柔软的床。
他的气息异常灼热,轻洒在她皮肤表层,带给她一阵又一阵的颤栗。
月光就在此时将床上的美人笼罩,细腻润白的肌理,玲珑有致的曲线,那些白色蕾丝将她的身体缠绕,像温柔的枷锁,拖着圣洁的皎月沉入无尽的海底。
孟舒淮早已熟悉江泠月每一个敏感地带,他的吻辗转流连,引着他的月亮往深渊里去。
他的吻接近时,江泠月无比忐忑,她是羞涩的,为难的,不知所措的。她想要推开,却又在孟舒淮无尽的温柔里溃不成军。
莹莹月光之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掐着她的大腿,她的眼泪不是因为疼痛,是陷入爱里难以控制。
窗外的月缓慢升至夜空最高处,陷在温柔里的月也同样。
孟舒淮就在此时给她最极致的愉悦,他强烈地占有,用过分湿热的唇堵住她愈发高昂的音调。
月亮坠入深海里,与他融为一体。
映着月光的海浪一层又一层,推着相爱的两颗心紧紧相依。
情至浓时,孟舒淮放过了她已红肿的唇。
他伏在月亮耳边,低沉唤她:“泠泠,我的宝贝。”
他吻她的耳畔,轻轻说:“叫我,宝贝。”
溺水的人大口喘气,她的神思混乱,只能依从指令娇娇柔柔喊他:“淮哥哥。”
贪心的人不满足,他轻轻咬着那精巧的耳垂,沉热的呼吸带着耳畔温度上升。
“叫老公。”
沉浸在爱里的人无比乖顺,她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孟舒淮侧脸,她颤颤地喊:“老公。”
“老公,我爱你。”
江泠月用尽毕生所学都无法描述此刻的欣喜,她只知道,在爱的历程里,她从不孤单。
她一定会和他手牵手,一起走向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