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 乔王妃试图讲道理:“......居儿他才十五岁,他跟夏川年纪一样大,您将心比心, 您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居儿就这么被毁了吗......太夫人, 您就让夏川去见见他, 安安他的心, 他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夏川,没有夏川, 我真怕、真怕他活不过今天..去呜呜呜......”
太夫人叹道:“你心疼你的儿子,老身就不心疼自家孩子了吗?你儿子害人不成,关我家孩子什么事儿?你可是有身份的人, 说话可不能颠倒黑白啊。”
乔王妃再三哭求不成, 哭了这半天,闹了这半天,她也哭闹累了, 开始进行第三步“上吊”了。
乔王妃突然加大声音哭嚎道:“太夫人,您如此逼迫我,是想要逼死我在你们府门前吗?”
太夫人可不惯着她,也冷声道:“来人,拿匕首、白绫、毒酒来!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一郡王妃想要寻死, 老妇也不好拦着。”她指着哭的趴伏在地上的乔王妃道,“你是因何寻死,老妇一清二楚, 众位看客心里也都门儿清, 你就是现在死在老妇面前,老妇也能说的清楚!”
太夫人一声令下, 很快匕首、白绫、毒酒三样寻死工具就都端了上来,摆放在乔王妃面前。
太夫人:“请吧。”
乔王妃眼睛发直的看着眼前寻死三件套,周围人更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和动作。
乔王妃木呆着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太夫人,喃喃道:“你真的要我死?”
太夫人嗤笑道:“是你自己要寻死,可不是老妇要你死,怎么,不敢吗?”
乔王妃:......
太夫人:“你死之前可要想好了,没了母亲庇护,权应居以后会如何?你的父亲母亲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自己寻死了,让你的父亲母亲要如何自处?乔王妃,做母亲、做女儿做到你这个份上,你就不觉着羞愧吗?”
“呵,你是不是觉着你来老妇府门前闹上这么一闹,老妇就会抹不开面子、怕丢脸将你请入府中任你撒泼让你要挟?老妇告诉你,老妇痴长八十余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今天,你就是血撒我英国公府,老妇也不会让你踏进府门半步!!”
乔王妃陡然凄厉“啊”的一声,就朝摆在自己面前的盘子扑去,她刚拿起匕首,就被一个人猛然抱住,喊道:“阿姐,阿姐,你清醒一点阿姐......”
门内的夏川萂喃喃道:“是乔彦玉到了。”
老英国公看了眼夏川萂,见她神色有些征然,不由心下皱眉,听说乔氏公子和她有些交情,难道不止是交情这么简单?
乔彦玉夺下乔王妃手里的匕首扔回盘子里,乔王妃这回是真的肝肠寸断,她哭道:“你让我死吧,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啊啊啊啊......”
乔彦玉朝身后乔王妃带来的仆妇们吼道:“你们就这么看着!还不快来照顾王妃!!”
仆妇们早就被乔王妃刚才的举动给吓懵了,来之前乔王妃就交代好了,不管她怎么哭怎么闹,都只是手段,她们也都配合的站在一旁抹泪看乔王妃表演,但是真的没想到乔王妃真的会寻死啊。
她们忙不迭的上前抱住乔王妃不让她乱动,乔王妃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成。
乔彦玉亲自将乔王妃送上马车看仆妇们将她安顿好,然后来到太夫人面前,一揖到地,歉然道:“给您添麻烦了,对不住,改日小子定亲自登门致歉。”
太夫人被搀扶着起身,拍拍乔彦玉的胳膊,叹道:“你回去好好劝劝她,要她想开些,这人啊,活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这世间啊,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寻死觅活最要不得,最要不得。”
乔彦玉没有说什么,目送太夫人进了府门,看着奴仆将椅子抬走,国公府的大管家对着围观的众人团团一礼,围观之人也都还礼,然后关门闭户,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自始至终,他都没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门内,夏川萂去搀扶太夫人,道歉道:“让您为我操心了。”
太夫人拍拍她的手,道:“这种心,你以前我替你操的还少吗?”太夫人说的是夏川萂以前在桐城西堡和郭氏老人争权夺利斗法斗到太夫人面前,让太夫人给他们断案的事。
夏川萂嘻嘻笑道:“我就知道,您是一定会向着我的。”
太夫人嗔骂道:‘小滑头!’
夏川萂:“......您真的不怕乔王妃寻死吗?”
太夫人叹道:“有那么一个儿子在,她不会真死的。”
夏川萂无话可说了,都说为母则刚,她是信的。
太夫人见夏川萂神色有些不属,就道:“你要是想见他,就去见吧,我不会拦你的。”
夏川萂眨巴眨巴眼,问道:“谁啊,我没想见谁。”
太夫人:“那个如玉公子,你要是想见他,就去吧。”
夏川萂讪讪道:“我已经都跟他讲清楚了,让他以父母家族为重......不过,他是个很好的人,若是被三皇子给连累了,怪不落忍的。”
太夫人再次道:“去吧。”
夏川萂:“那......我可真去了?”
太夫人赶她:“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夏川萂响亮的答了一声:“哎!”就转身跑了。
老英国公眼看夏川萂跟只出笼的鸟雀一般飞了,不由道:“母亲,这丫头不是要嫁继业的吗?您怎么还让她跟其他男子接触?”就不怕她生了二心?
太夫人没好气道:“你道你能拦的住她?不让她去她才会心心念念的想,让她去了,说开了就好了。”
顿了下,又道:“这丫头心冷的很,不是那么容易焐热的。”
对后头一句,老英国公是深有体会,叹道:“都说女儿家心肠软,我就没见这丫头心软过。”
太夫人嘟囔:“那也得看是对谁......”
至少对她这老妪,夏川萂心肠是挺软的。
在一处街道拐口,夏川萂截住了乔彦玉,将他引至一处窄小的胡同处叙话。
乔彦玉看着夏川萂,当先一句就是:“你没事吧?”
夏川萂有些茫然:“啊?我能有什么事?”
乔彦玉:“......我说昨晚。”
夏川萂“哦”了一声,笑道:“你不是看到了,我一点事没有,劳你担心了。”
乔彦玉脸色有些沉郁:“本也轮不到我来担心。”
夏川萂看着眼前少年眉宇间散不开的郁气,不由道:“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这样......”在夏川萂所有关于乔彦玉的记忆中,乔彦玉一直都是明朗爱笑爱玩的她最羡慕最喜欢的少年模样,而不是现在这样,看着就像是要去阴谋着杀人一样。
乔彦玉看了夏川萂一眼就立即将眼睛移开,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夏川萂:“......不是你去找我的?”
乔彦玉:“你知道?”
夏川萂:“你去的时候,我就在门后头站着呢。”
“那你还......”那你还眼睁睁的看着我姐姐寻死?
乔彦玉想这样质问夏川萂,但他也实在没有立场去质问她,只能道:“对不住。”
夏川萂:“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
乔彦玉:“不管怎么说,都是对你不住,如果我能补偿你一二,你尽管开口。”
夏川萂:“......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些的。”
乔彦玉:“你长话短说,不能让人知道你我见上面了。”否则三皇子一定会死咬着夏川萂不放。
夏川萂心下发堵,都这个时候了,乔彦玉还在为她着想。
夏川萂也长话短说:“除非将所有皇子都杀死,否则三皇子已经没有希望了。你们乔氏,当真要死守他这艘漏水的船与他共沉沦吗?”
乔彦玉:“那是我亲姐姐,我只有这么一个姐姐!”
夏川萂:“罪不及女眷,三皇子妃是无辜的,皇家也是要脸面的,三皇子可能会没命,但三皇子妃一定会留下。但如果最后你姐姐留下了,乔氏却没了,就留她一个,没有丈夫,没有儿子,连娘家都没了,孤苦伶仃得你要她怎么办?”
“前有楚氏,后有刘氏,你们乔氏可没有一个国公太夫人保存家族元气,你就甘心眼睁睁的看着乔氏覆灭于此?”
乔彦玉嘴唇发白,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眼睛不住转动,最后紧紧抓住夏川萂的肩膀,沉声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做?”
夏川萂:“刮骨疗毒,置之死地而后生。”
乔彦玉不住喃喃:“刮骨疗毒,刮骨疗毒,刮骨疗毒......”
最终,乔彦玉狠声道:“我乔氏可以背叛,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带姐姐走。”
夏川萂纠正道:“不是背叛,是良禽择木而栖,三皇子能对你下手,本就说明他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至于你姐姐,只要乔氏不跟三皇子同流合污,我会想法子求情的。”
乔彦玉看着夏川萂,问道:“你效忠的人是谁?”
夏川萂有些为难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只效忠陛下,其他的这些皇子,我一个都看不上。”
乔彦玉:“......”
夏川萂催促道:“行了,你快走吧,再让人找不到你了。”
乔彦玉有些发懵:“你不要我一些信物,或者留下些凭证?”口说无凭吧?万一他转头就反悔了呢?
夏川萂拿出乔彦玉在河西郡时候给她的青玉佩,眨眼笑道:“你不是早就给了?”
见乔彦玉愣愣的,就笑道:“我开玩笑的,你放心,我不会拿它做什么的,这会子还给你也成?”
夏川萂将青玉佩塞进乔彦玉手中,乔彦玉抚摸着这块代表他乔氏少主身份的青玉佩良久,又将它还给了夏川萂,郑重道:“这是信物,你收好了。有什么要做的,你尽管开口。”
夏川萂:“不管三皇子命令什么,你们乔氏都按兵不动就行了。”
乔彦玉皱眉:“就这些?”
夏川萂笑道:“不错,就这些,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乔彦玉看着夏川萂,认真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在敷衍,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
夏川萂也认真道:“我也是说真的,这个时候,三皇子一定会将他所有的大招都用出来,你们乔氏是他最大的臂膀之一,你们按兵不动,不听他指挥,就是断了他最大的臂膀,这还不算是帮忙吗?行了,你快走吧,你真不能再耽搁了。”
乔彦玉无法,只能走出胡同,消失在人群洪流中。
郭承明好奇问道:“乔氏现在还不是他做主吧?他能说得动乔公?”
夏川萂被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怎么在这里?”
郭承明:“护着你呗,总不能让你再出事吧?还有,你当这胡同很隐蔽吗?一墙之隔,你们刚才说的话人家都能听的到。”
夏川萂得意道:“听的到又如何,听得到才好呢,最好让三皇子听到,然后对乔氏产生怀疑不再用他们,乔氏正好借坡下驴。”
要夏川萂说,三皇子做下让人行刺乔彦玉的那个决定开始,就应该有乔氏会背叛的自觉了,乔彦玉也是,也太好脾气了些,这都能忍的下来。
她劝他为家族父母着想,他就真不追究了,真是,傻子。
郭承明咂舌:“你可真会算计。”
夏川萂哼声道:“比不得你们这些玩政治的,心眼子长的跟筛子眼一样多。”
郭承明喊冤:“你说谁呢,我可不是啊,我可单纯了,你还没说乔彦玉这人怎么样呢,他真能说动乔公站咱们这边吗......”
乔彦玉能不能说动乔公?
他当然能。
三皇子只是乔氏晋身的一个凭仗,现在这个凭仗眼看就要烟消云散了,作为乔氏家主,当然要寻好退路。
而且,他是个合格的政治家,更是疼儿子的父亲,乔彦玉受伤回府,他以为是太子做的,还一直在替三皇子对付太子,到头来却是他支持的好女婿做的,他这跟用心口暖毒蛇的农夫有什么区别?
当夜,乔氏父子之间有一番对话,皇城之内也不平静。
郭继业一夜没有回府,太夫人担心的很,就连老英国公都难得的担心的睡不着觉,来太夫人这里点灯熬油。
老英国公问夏川萂:“会不会太快了?若是打蛇不死怎么办?”
白天,夏川萂要他动用宫中所有人脉,听命郭继业行事,至于郭继业会做些什么,估计跟郭继昌进宫的目的有关。
夏川萂猜,郭继业应该是查出了些蛛丝马迹,需要庆宇帝的进一步指示他才能继续查下去,而他没回府,那就是庆宇帝不打算轻轻放过,一定要让事情有一个确切的结果。
而郭继业,作为执行命令的人,一个弄不好就会惹腥臊上身,郭继业在宫中不会有太多自己的人脉,有人脉基础的是老英国公,所以,为了给郭继业增加筹码,夏川萂让老英国公立即下令所有宫中人脉都听郭继业这个少主指挥,虽然时间短促,可能有些来不及了,但能帮一点是一点,好钢用在刀刃上,细节决定成败,关键时候能帮上一帮,就能决定胜局。
而夏川萂,给老英国公出的解决郭继昌问题的方法就是,为郭继昌和郭守成的行为做假证。
现在,郭继昌看着像是三皇子的人,但实际上他是为太子做事,入宫是提前知道了三皇子的阴谋,为了戳破阴谋才冒险进宫的,至于进宫后为什么会和郭继业争吵,自然是因为他是在郭继业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宫的,弟弟不听哥哥的话,因此争吵两句实在是太正常了。
还有刘锦儿的事,他是故意胡说的,为的就是在三皇子面前表现,取信三皇子和周席,他也知道大宗正他们明察秋毫,一定会戳穿他,但他在三皇子面前表了忠心,以后三皇子就还会继续信任他。哦对了,刘锦儿也是三皇子弄进宫的,为的是关键时候能靠美色上位,谋害陛下。
至于三皇子的阴谋是什么,自然就是在赈灾中没有争的过太子,错失了大笔钱粮,没有办法,只好回头算计夏川萂,从她这里得到弥补。
以及,郭继昌其实也不是在为太子做事,而是在帮夏川萂监视太子,因为夏川萂发现,在此次赈灾当中,有一大批粮草银两不翼而飞了,因此怀疑上太子,郭继昌是替夏川萂去太子那里做卧底去了。
嗯,同时在两个阵营做间谍,以郭继昌的聪明才智,简简单单小意思啦。
这就是夏川萂给英国公出的破局的主意。
不管郭继昌到底是哪边的人,他到底替三皇子谋划了什么,也不管他说什么,最后拿到众人面前的说辞只能是这样一种,郭守成身边的人都被老英国公筛选好了,就是为了做郭守成的舌头替郭继昌说话的。
怎么说呢,听着挺儿戏的。
但立场斗争,有时候本来就挺儿戏的,今日是你的人,明日就可能转投其他阵营了,郭继昌只是一个家族庶子,他为了自己以后的前程,不豁出本去做出些成绩来怎么证明自己是有真本事的呢?
反正老英国公觉着此举可行,将郭继昌从注定要失败的阵营里给摘出来,他不仅没有错,他还有功,至于郭守成,他只是担心心爱的儿子而已,他这个做父亲的无能,不能替他的前程谋划,只能看着儿子自己出去闯荡了,唉。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不管是对谁。
如果能成功的话。
所以现在老英国公是一心的希望郭继业能成事。
话语权是掌握在胜利者手中的,夏川萂也说了,只有郭继业胜利了,他站的越高,郭继昌越安全,郭氏才能更稳。
她只会帮助郭继业,只要整个郭氏明里暗里的力量都为郭继业所用,她帮郭继业,就是在帮郭氏。
但老英国公觉着计划实施的太快了,他传命令入宫的时候已经是下晌了,命令传达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宫内的暗线,未必能及时帮的上郭继业。
而且,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郭继业是不是独木难支,他都不知道,也无从判断,这如何不让他心焦?
老英国公道:“太冒失了,谋事当以稳为重,如此急功近利,失败的风险太大了。”
夏川萂道:“不是我不想稳,而是陛下等不了了,迟则生变,留出时间,三皇子一定会反扑的,倒不如一下子打晕了好。”
老英国公皱眉:“不是打死吗?”
夏川萂翻白眼:“那是亲儿子,陛下又不是后爹,做什么一定要杀了亲儿子?趁着还不到无法挽回的时候下手,最后结果顶多圈禁,不让出来生事就行了。”
老英国公更担忧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啊,难不成以后的日子都防着他报复不成?”
夏川萂:“想多了,新帝不会允许他活的长久的。”
老英国公不说话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你觉着......新帝会是谁?太子?”
夏川萂矢口否认:“不会是太子。”
老英国公:“你怎么这么肯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夏川萂看了眼老英国公,道:“我已经让人将太子贪污赈灾粮款的证据给郭继业送去了,如果没有意外,此时已经在陛下案头了,有这么一个太子,若是最后真让他做了皇帝,真是国朝百姓之大不幸。”
老英国公无语片刻,斟酌道:“若是,陛下将此事压下了呢?”
夏川萂垂眸道:“物议沸腾,百姓们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知道自己的父母兄弟姊妹原本可以不用冻死饿死的,就是因为他们的太子殿下贪污了他们的救命粮,他们就家破人亡了,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此时的百姓并没有经历过打断脊梁的奴役,十多年前国朝还有叛军谋反,百姓聚众为匪呢,百姓的心气还在,脊梁还挺直,上头的皇帝不把他们当人,他们就换个皇帝当呗。
夏川萂心道,如果上位的皇帝不能让她满意,她就回桐城,回江湖,组织自己的势力......
反正她是不可能看着这样的太子上位做皇帝的。
老英国公看着在灯下显得异常静默疏离的夏川萂,心道小丫头野心还不小,竟想着要做开国功臣了,不过,有一点他是支持的,郭氏以军为根基,若最终是太子这样悭吝的人做了皇帝,郭氏以后会如何,还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