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夏川萂收拾停当去给太夫人请安,太夫人已经早起,站在院子里慢悠悠的比划拳脚了。
夏川萂一惊, 此时尚是晨光熹微,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 夏川萂来这么早是打着伺候太夫人起床的主意的, 瞧太夫人这样子,至少已经起来大半个时辰了, 醒的恐怕更早。
见到夏川萂,太夫人眼睛一亮,招手让她过来, 还问道:“这天还没亮呢, 怎么就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是住不习惯吗?”
夏川萂近前,握住太夫人的手掌,感觉温热, 心下放心了些,也道:“您也说是天还未亮呢?您怎么醒的这么早,是有哪里不习惯吗?”
太夫人让她和自己站一起,两人对着即将跳出地平线的朝阳比划着舒心养气,深秋初冬清晨清冷的空气吸入肺中,清凌凌的打个寒颤, 果然提气清神。
太夫人缓缓笑道:“我老了,觉少,昨儿睡的又早, 今儿可不就醒的也早?左右睡不着了, 就起床来排排浊气,也好动动手脚, 不然骨头都僵硬了,更活不了几年了。”
夏川萂笑呵呵道:“您真是老当益壮,按行自抑,越到冬天,我越是起床难,恨不能长在被窝里不要起来才好呢。”
太夫人哈哈笑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恨不能躲屋子里一步都不要出,宁儿就不一样,不管外头是刮风还是下雪,是打雷还是下刀子,都雷打不动的按时起床、吃饭、做事,一板一眼的,十年如一日丁点都不会差的,无趣极了。”
夏川萂赞叹道:“我就佩服这样的人,克己复礼,立身行己,真正让人敬重。”
太夫人笑道:“你也不差,我瞧着你这样就很好。”
夏川萂就嘿嘿笑道:“我能做到明善诚身,克己慎独这块儿就不行了,没人看到的时候,我都是怎么喜欢怎么来。”
太夫人对着终于迸出地平线红彤彤的朝阳哈哈大笑道:“像你这样活着才有意思呢。”
夏川萂跟着哈哈大笑道:“您说这话我爱听......”
这一老一小比着笑的谁大声,老远郭继业就听到两人的大笑声了。
郭继业拿着一杆银枪,一身劲装打扮,紧走两步入了太夫人这边的院子,入目就见这一老一小并列而站,双膝微弯,双臂虚抱太极,跟个成了精的妖怪似的,大张着嘴巴对着出升的太阳吸收日之精华......
郭继业:......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夏川萂哈哈笑着回他:“炼肺呢。”
郭继业:“......晨起还是要藏气,你们这样大张着嘴巴说话,会将修养了一夜的元气给泄了出去,对身体不好。”
夏川萂忙合上嘴巴,惊诧问道:“是这样吗?有这说法吗?”
她去看太夫人,太夫人也合上了嘴巴,有些迷瞪道:“有的吧?我记不大清了,周蔷,周蔷......”
周姑姑抱着氅衣在旁无奈道:“是有这么个说法,但太夫人您高兴最重要,还有个说法,叫做心情好百病避,奴婢觉着这个对您更重要些。”
太夫人高兴了,对夏川萂道:“听到没,没事的,老身一身清爽,泄点子元气不打紧。”
夏川萂似懂非懂的“哦哦”点头,看郭继业手里拿着银枪,就问道:“大早上的,你这是要去校场?怎么来咱们这了?”
郭继业:“我已经练完了,想着老祖母该起了,就先来请安。”
夏川萂恍然道:“原来是已经练完了,真够早的。”
这祖孙两个真是属牛的,起的一个比一个早,就她属猪的,恨不能日上三竿再起。
郭继业解释道:“是现在天亮的晚了,我寻常都是申时就起,最晚也不会超过申时半。”
申时,也就是凌晨三点钟啊,老天爷,夏川萂觉着自己能五点钟起床就已经是勤奋能比大公鸡了,这个更厉害,三点就起床。
是个不能享福的劳碌命,一个字,惨!
两个字,真惨!
三个字,太惨了!
许是夏川萂那同情的眼神着实太过明显了,郭继业心下冷哼,这丫头定是又不知道怎么腹诽我了,就开口邀请道:“我听说你这些年也跟大娘学了些本领,还未领教过,如何,现在比划比划?”
夏川萂看了眼他手里那杆漂亮的银枪,心下喜欢,更是跃跃欲试,嘴上却是道:“那你干脆一枪串了我得了,我那点子功夫,花拳绣腿都算不上。”她没有练武天赋,郑娘子着重训练的是她的眼力准头和出手的速度。
准头一定要强于速度,否则就是做无用功,一切白搭。
要她跟郭继业比,郭继业一手就能秒了她。
夏川萂才不自取其辱呢。
郭继业就道:“你少糊弄我,我可是见过你出手,从未失手过。”
夏川萂:“呸,你就见过那一次,我要是失手了,还能站在这里跟你磕牙?”郭继业说的是在大戈壁夏川萂一把匕首解决两个胡人那次。
太夫人原本听他两人嘴话可乐,听到这里就疑惑问道:“什么出手失手?川丫头你又跟谁动手了?”
这个“又”字用的好,郭继业眼睛里沁出点点笑意,心道这丫头果然不是花拳绣腿,整日里跟他打马虎眼,现在可是犯到他手里了。
他神情倨傲的抬抬下巴要夏川萂看着办。
夏川萂忙对太夫人道:“上次在西堡跟人比箭,可巧让他看到了,就赖上我了。”又对郭继业道:“比就比,不过,咱们得换个章程比。”
郭继业:“什么章程?说来听听?”
夏川萂:“你站那里别动,把你那枪给我,让我戳,要是戳中了,就算我赢了,比不比?”
郭继业难以相信竟然会听到这等无赖话,果然活的长了什么样的话都能听得到,什么样的人都能见得到,今儿真是小刀喇屁股——开了眼了。
郭继业憋气道:“你干脆串了我得了,用的着比武这么麻烦?”
还不让他动,等她戳,哼,亏她能想的出这种馊主意!
夏川萂抬着小下巴刁蛮道:“高手从不讨价还价,你要是真让我戳着了,你就是浪得虚名,是个银样镴枪头!”
这话郭继业不爱听,转头就跟太夫人告状:“老祖母,她欺负我,您管不管?”郭继业指着夏川萂要太夫人给他主持公道。
夏川萂简直难以置信,站到太夫人面前嚷嚷道:“郭继业,你讲不讲武德啊?!这都能告状的?你小孩子不成?”
郭继业将手里银枪耍了个枪花“铮”的一下立在了自己和夏川萂之间,理直气也壮道:“在老祖母面前,我就是个小孩子,你有意见?”
这回轮到夏川萂憋气了,郭继业这话也没错啊,她看了眼眼前的银枪,让开身形,噘嘴看着太夫人,等她裁决。
太夫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迟疑道:“那什么,川川啊,你等会手下留情啊.....”在夏川萂变换的表情下又嘱咐郭继业道,“你本领高强,不要那么小气,就让着她些,啊......”
说罢,后退两步,坐在了玛瑙和珊瑚抬来的椅子上,看他俩比试。
原本想做个委屈表情的夏川萂立马又阳光明媚起来,反观郭继业,想要公道的脸有一瞬间的空白,夏川萂顿时心情更好了。
夏川萂蹿到郭继业面前,小人得志道:“哎嘿,快站好了,你是就站这里不动吗?来,快把这宝贝给我......”
夏川萂去拿他拿银枪,双手一上一下的握住了枪身就想从他手里给接过来。
结果,纹丝不动。
用力,再用力,使劲用力......
夏川萂不干了:“喂!”你故意的是不是?
郭继业:“......我这枪有点重量,你拿稳了啊?”
夏川萂防患于未然,问道:“多重?”
郭继业:“三五十斤是有的。”
夏川萂心里有了准备,道:“知道了,松手。”
郭继业依言松手,一股不容忽视的重量朝夏川萂袭来,夏川萂忙稳住腰身重心,稳稳拿住了这杆银枪。
夏川萂瞪着郭继业:“你说三五十斤?这得有百斤了吧?”
郭继业微笑:“整六十六斤,差不多三五十斤啊。”
夏川萂:“你、你......怪不得你打小让我给你算账,感情你也知道你不识数啊啊!”
六十六斤和三五十斤差的很远的好不好?!
郭继业抱臂站在原地,挑眉懒懒问道:“你不是要跟我比试吗?还不快点。”
夏川萂运气,将这杆超出预估重量的银枪在手上转了个圈,找了找手感,摆了个进攻的姿势,道:“虽然是你先提起的比试,现在又倒打一耙说成是我要比试,但姑奶奶不跟你一般见识,就当是姑奶奶要教训你了...你就站那别动啊,看你能不能接住我一枪.....”
话未说完,她就一枪凌厉的冲着郭继业的腹部戳了过去。
咳,以夏川萂的身形高度,戳他腹部是最省力的呵呵......
这一枪看着挺凌厉的,但郭继业早防着她呢,且这一枪在他眼中看来虚浮的很,就是没有防备也碰不到他分毫。
郭继业腰身一拧,银枪从他的“腹部”位置凭空穿了过去,紧接着,郭继业一手握住了枪身,反向定住了夏川萂。
夏川萂嚷嚷道:“说好了不动手不动身的,你犯规了!”
郭继业:......
“你没说不动手的?”怎么还临时加规则的?
夏川萂:“你动身了!”
郭继业:......
夏川萂闷笑:“重新来过啊,说好了,这回不动身,不动手,你要站那里一动不动,听明白了吗?”
郭继业:“......川川,你真是个奸商。”
夏川萂重新摆了一个进攻的姿势,端着得意的笑容道:“你头一天知道啊?”她就当他夸她了。
郭继业仍旧是抱着手臂,站在原地任她拿着他的银枪来戳。
夏川萂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又是凌厉一枪朝他腹部戳去。
枪尖泛着寒芒,眼看就要戳中郭继业腹部了,结果这枪尖突然“嗡”的一声响,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了一般,朝着郭继业右面空出戳去。
夏川萂本就因为用力脚下虚浮,猛然被从枪尖传送到枪身的力道给带动着朝前扑了出去,脸重重撞向了郭继业的锁骨,郭继业抱臂交叠的胳膊则是撞上了她的胸......膛。
夏川萂:......
郭继业:......
郭继业整个人跟石化了一般。
夏川萂更是痛的闷哼一声,被整个银枪的重量给带的身形趔趄,郭继业忙抽出一只胳膊扶住她的腰身,恶人先告状道:“你、你讲不讲武德,不是说好了用枪的吗,怎么,怎么......”
夏川萂含着两包被撞出来的生理泪花,对太夫人告状道:“太夫人,他欺负我呜呜......”
周姑姑扶额不忍直视,玛瑙和珊瑚更是一个望天一个望地努力笑的不要那么明显。
太夫人吞了吞口水,看了眼泪眼模糊的夏川萂,昧着良心对郭继业道:“孙儿啊,三局两胜,这第三场,不用比了吧?”
郭继业:“......这两胜是?”
夏川萂接口道:“自然是我胜,你手动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小声:“我感觉到了,你别耍赖!”
郭继业脸色爆红,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十分不公平的比试给气着了。
郭继业瓮声瓮气道:“行吧,算你嬴,枪给我。”
夏川萂很舍不得:“给就给,谁稀罕。”
郭继业恨不能会钻地术现在就钻地里去把自己给藏气来,接过银枪,转身就走。
玛瑙忙提醒夏川萂:“彩头,彩头......”
夏川萂这才想起,追着郭继业的背影道:“彩头,我的彩头呢?”
郭继业就当没听到,脚下步伐更快,三两下就走没影了,夏川萂只好追到院门之外就回来了。
夏川萂气哼哼道:“真是昏了头了,竟然把彩头给忘了。”
太夫人起身,望了望已经升起来的朝阳,对夏川萂笑眯眯道:“等会还得来给我请安呢,不急,来,咱们先去洗洗,用早膳吧。”
夏川萂就欢快的笑了起来,扶着太夫人胳膊入内室,一面叽叽咕咕的跟太夫人商量跟郭继业要什么样的彩头,一面和她一起洗手洗脸,伺候她换衣裳、梳头发、用早膳。
正用着早膳呢,郭彩儿就和两个年岁不一的小姑娘手拉手进来了。
三人排排站给太夫人行礼,脆生生唤道:“给老祖母请安。”
喜的太夫人忙让过来,一手一个都拉不过来,慈爱问道:“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哪家的?”
郭彩儿捅捅身旁的小姑娘,要她快答话。
小姑娘脸都羞红了,道:“我叫郭彤儿,八岁了,是长房庶女。”
另一个看着比她还要小一些的小姑娘也道:“我叫郭霁儿,今年七岁,亦是长房庶女。”
郭彩儿又补充道:“她们都是我的妹妹,因为年纪小,没有带去桐城,老祖母才不认得她们。”
太夫人笑呵呵道:“好,好,都是好孩子,用过早膳了吗?”
郭彩儿道:“我们一起在娘亲那里用了一些牛乳粥。”
太夫人就道:“一点牛乳粥顶什么用?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才能长的壮实,来,在老祖母这里再用点儿。”
郭彩儿嘻嘻笑道:“谢老祖母赏饭。”说罢就近坐在了膳桌旁,跟对面的夏川萂打招呼:“姨姨早~~”
夏川萂笑眯眯:“你也早啊,彩儿。”
另外两个小姑娘明显有些怕生,玛瑙和珊瑚上前,一人一个给领着坐在了另外两个空着的座位上,又细声问她们要用哪一样汤、粥,用哪一样面点,用哪一样小菜......
郭彩儿则是不用人招呼,自己拿着筷子勺子自己想吃什么就夹什么,有郭彩儿比着,两个小姑娘也慢慢缓和下来,看着没有那么紧张了。
等用完膳,大家移步厅堂说话。
太夫人倚靠在软椅靠背上消食,看郭彩儿给两个妹妹介绍夏川萂。
郭彩儿一本正经道:“这是我阿娘的妹妹,我的姨姨,叫夏川,字萂,号菩萨女,一手画技名满京师,代表作《无双图》《游戏图》......你们也可以叫她姨姨。”
郭彤儿和郭霁儿也是一本正经的齐齐行礼问好,唤道:“姨姨。”
夏川萂一手一个扶起来,菲儿早就去取了表礼来,是一小箱子荷包,夏川萂一人手里塞了一个荷包,笑道:“拿着玩吧。”
郭彩儿看了一眼,就叹道:“还是一模一样的荷包,姨姨,你这表礼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变样的啊。”她那里也有这么一个荷包,是夏川萂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给的,与此同时,她还见过夏川萂给过别的跟她差不多的女孩一模一样的荷包做表礼,现在又给了她的两个妹妹,连荷包的颜色和绣花的样式都没变一下。
夏川萂理所当然道:“不偏不倚,我这叫一碗水端平。”
郭彤儿和郭霁儿对视一眼,这荷包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她们虽然心下好奇,却是不能打开看的,这不礼貌,要看也得等她们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再去看。
郭彩儿却是提醒道:“等会还有好多你没见过的跟我差不多的兄弟姊妹来给老祖母请安,要是照你这么个送法,咱们府上半年的开销都不够你送的。”
夏川萂惊讶:“这么多?”
郭彩儿点头,道:“光二叔家三五岁的娃娃就十几个,还有四叔家、六叔家没有去桐城的弟弟妹妹,大姐姐家的表侄儿今天也是要跟着大姐姐归宁的,还有其它的一些亲戚家的表兄表姐表弟表妹表侄儿表侄女......”
夏川萂被她念叨的头晕眼花,忙打住道:“你们家这么亲戚的吗?我没听说啊。”
郭彩儿小大人似的道:“大哥哥都没跟你说咱们家的亲戚都有谁吗?他也太粗心了,姨姨你也太不上心了,还好我早有准备,呶,这是咱们家的亲戚单子,我都列出来给你了。”
郭彩儿拿出一本巴掌大却是厚的不像样的纸折子,一拉——
豁,这怕不得三尺长?
夏川萂僵着脸,按住郭彩儿要给她念名单的小嘴,干巴巴道:“彩儿啊,你认为,我有必要都知道谁是谁吗?”
郭彩儿睁着大眼睛认真回答道:“当然要知道啊,在京城混,你怎么能不知道京里住着的谁是谁呢?要是见面不认识得多尴尬啊?”
夏川萂视线不由自主的移到太夫人那里,太夫人转脸问周姑姑:“灶房上糖果准备的怎么样了?去催一下,让再多准备一些,我怕不够招待的。”
周姑姑笑道:“是,奴婢这就再去催一下......”
夏川萂:好拙劣的撇清方法。
不过也是真的很好用就是了。
夏川萂再次跟郭彩儿商议道:“其实吧,我那里也有一份京中贵人名单,你这份太偏门了,我就用不着了解了吧?”
郭彩儿笑眯眯道:“我阿娘说了,姨姨你那里的那份名单,和我手里的这份有好大一部分重合的,姨姨你真不想看一看吗?”
夏川萂这次回答的很痛快:“好吧,那就看一看?”
她倒是忘了,国公府的亲戚能是什么数不上的人家吗?最多也得是个二流世家,寒门都不行。
比如郭守礼的嫡长女郭明珠,嫁的就是平远侯世子,老英国公的嫡女如今已经是朝廷三品大员中书监夫人,庶长女则是安南伯夫人......
太夫人虽然只有老英国公郭代武一个儿子,但郭代武可不止老国公夫人一个妻子,他还有好几房妾室,这些妾室不仅给他生了儿子,还生了很多女儿。
老国公夫人并不是个容不得妾室和庶子女的主母,这些庶子庶女们嫁娶都很不错,为英国公府在洛京织就了一张浓密的姻亲大网。
现在郭守礼的儿女们也都长成了,可以想见,国公府的姻亲大网即将织就的更密、更紧实。
郭继业能取得郭守礼的支持,真的是为他铲除异己做了坚强的后盾。
夏川萂看着手里这份名单,听郭彩儿给她详细解说这里面的脉络关系,心道:“要不寒门都抢破头的聘娶高门之女呢,即便是庶出子女,哪怕只是个世家主母身边伺候的丫鬟,放到外面都会有争着抢着的聘娶,无他,光这份打小耳濡目染的眼界和人情关系就是出多少钱做多少包装都换不来的。”
看郭彩儿才十岁就能将京中各家说的头头是道,就能明白为什么郭代武的庶长女能做伯爵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