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夏川萂已经洗过脸,换了身干净衣裳,正拿着篦子篦头发, 砗磲和玛瑙两个进来, 一看她, 砗磲脸色一变, 顿现担忧之色。
她掰着夏川萂的脸刚想问她怎么脸这么白,就觉手指滑腻异常, 再捏了捏她的脸蛋,一看自己手指,一手的脂粉。
砗磲担忧之色瞬间无语, 道:“做什么扑这么多粉。”你扑胭脂色的也就罢了, 扑白色的,跟得了大病一样,害她白担心。
夏川萂心下尴尬, 那什么,她就是觉着她现在脸色看着红润的不大正常,怕起疑,就多扑了些白粉掩盖一下,谁知道一个照面就被识破了呢?
夏川萂强辩道:“一不小心沾多了,未免浪费, 干脆就都扑上了,”又忙问玛瑙道:“玛瑙姐姐来了?菲儿,快去倒茶。”
玛瑙看着夏川萂若有所思道:“我就是看看, 可不得闲吃茶......川川, 你没事吧?”
夏川萂呵呵笑:“我能有什么事?我好着呢。”
就连神经大条的砗磲都对她没事的话面露不信,一脸狐疑道:“你真没事?从你跟公子回来我就觉着不对, 你们真没吵架?”
一提到郭继业,夏川萂就不由自主的脸发烧,这不是她能控制的,这回就连刚才扑的粉都遮掩不住她脸上的红色了。
砗磲见了,连连道:“不对,肯定不对,你这样子看着就跟......”
砗磲话还未说完,玛瑙就忙道:“先别说这些了,老夫人还等着你呢,先去请安,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夏川萂松了口气,问道:“姐姐可知道老夫人找我什么事?”
玛瑙来到她身后给她绾发,道:“这个我倒是不清楚,只是,午后有信从洛京来,估计是说书信的事吧,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砗磲拿来湿帕子给她擦了擦白的不像话的脸,冷水一上脸,夏川萂舒服的轻叹一声,砗磲还要给她搽胭脂,被夏川萂十分坚持的给拒绝了,现在她看着红色就眼热,绝对不会再擦胭脂了。
重新梳妆完,夏川萂和玛瑙一起快速来到老夫人这里,郭继业已经在了。
郭继业正在和老夫人说着什么,夏川萂一进来,两人目光碰触一下,又立即若无其事的移开,老夫人唤道:“来了,过来,你也听听。”
夏川萂来到老夫人身边,接过她递过来的信件仔细看了起来。
是英国公的亲笔信,信中言明,之前行宫之外行刺事件已经查明,陛下震怒,已经训斥了英国公,英国公自认治家有失,以致让族人闯出祸事,深觉愧对皇恩,愧对先祖,已经上书朝廷,自请卸下英国公国公爵位,让嫡长郭守成承继先祖遗志,承袭新任英国公爵位......
书信末尾,英国公让郭继业赶紧回来,因为册封国公爵位的同时会册封世子爵位,让他不要错过了册封时间。
夏川萂:......
夏川萂道:“是好事,”又对郭继业道:“恭喜。”
郭继业颔首,并不看她。
老夫人手指不断转动念珠,无心看两个小辈,只是迟疑问道:“......会不会对国公府有什么影响?”
她问的是行宫外行刺这件事,毕竟这种事说大很大,说小......郭氏树大招风,老夫人并不认为有心人会让这事大化小,小化了。
如果有人死咬着不放,国公府肯定会受到冲击,这是老夫人不想看到的。
国公府是郭氏的根,根损了,包括她、包括郭继业在内,所有人都不会有好。
老夫人为什么坚决不让郭霞参与祭祖,更加不让她来给自己拜寿,就是因为她从心里厌恶刘氏,郭霞要是老实本分也就罢了,郭霞不省心,竟想着出幺蛾子,就更让她心生厌恶。
慈安师太连夜都不敢在普渡寺之外过,就是在寺内看管郭霞,这是后来夏川萂听说的。
对老夫人的担心,郭继业有另外的想法,他道:“历来皇家,最忌讳功高震主,不管这功劳是祖父的,还是我的,在我刚回来的这几年,英国公府都需要隐匿,我觉着这个机会正好,祖父因过退爵,让没有作为的父亲上位,一来可以削减英国公府在京师的影响力,让陛下有所宣泄,二来,京师不太平,孙儿不欲参与其中,等过了这几年,大局已定,孙儿再谋出仕,时机正好。”
“英国公退让爵位,族人伏诛,我不要官职,不要嘉赏,国公府之失,已经为之付出足够的代价,唇亡齿寒,就算陛下想揪着不放,其他家也不会任由郭氏败落,否则,人心何在。”
所以,在皇位交替朝局动荡的这几年,英国公府不需要出风头,只要平静安稳度过即可。
因为英国公已经是臣子的最高爵位,再往上,就是异性王了,皇家不会自取灭亡,给自己添堵封一个异性王出来,满朝文武也不会同意。
皇家对郭氏已经封无可封,物极必反,既然封无可封,那就只剩打压了。
打压可以,但要在郭继业接受的范围之内,要是打压太过,其他和郭氏差不多的家族们可不会乐意,保不齐今日之郭氏,就是他们的以后,他们自然不会乐意看到郭氏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受此苛责。
打归打,闹归闹,皇家打压郭氏可以,别家攻讦郭氏也可以,都是为了自己家的利益,没有对与错。
但要是皇家将桌子都掀了,意欲将郭氏铲除,他们还争什么啊,估计就会拧成一股绳换个坐庄东家了。
这一点,皇家跟世家都有默契。
平衡——
大家都默契的在这个平衡范围之内玩游戏,这是谁也绝对不能打破的规矩。
这就是郭继业给老夫人的回答。
听了郭继业的这番话,老夫人思考一番,叹道:“你是不是在回京之前,就已经算到了今日了?”
她可是听说了,行宫之外行刺的事是郭继业在皇宫受功宴上亲口在皇帝和文武百官面前提起,皇帝原本是打算在郭氏风头最盛的时候放过此事的,但被郭继业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起来,皇帝只好命三司受理此案。
郭继业前脚请旨彻查行宫外行刺案,后脚就将所有参与此案的族人们分宗,摆明了公事公办的态度,然后马不停蹄的回桐城祭祖,亦是摆明了决不干预此案的态度。
这一环扣一环,看着似乎是将郭氏放到了皇帝的粘板上任人鱼肉,但如今案件已经审理清楚,事实证明,任人鱼肉的只有被留在洛京配合调查的英国公和英国公世子以及被他分出去受死的族人,跟郭继业这个英国公世孙没有半点关系。
但实际的好处,却是全被郭继业一人得了。
首先,回乡祭祖的是郭继业,只有家主才能带领全族之人进行族中大祭,郭继业从一开始,就强势确定了自己郭氏家主的地位。
其次,只有上位者才能掌握他人的命运,郭继业何止是摆弄别人的命运,他连英国公和英国公世子的以后都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最后,郭继业对郭氏以后要走的路是有安排的,并且在一步一步按部就班的执行。就像他说的,他只会要他想要的郭氏,他看不惯洛京郭氏七房,就一刀全砍了,亲自挑选新的族人重组洛京郭氏,强势又霸道,不容半点置疑之声。这一点,从他还在路上的时候就开始布局,至目前看来,他已经做到了。
与其说郭继业处心积虑,不如说是刘兰娥给他提供了大好时机,有时候郭继业都觉着,他走了二十年的霉运,终于开始时来运转了,要不然怎么他一回京,就能事事顺意呢?
他偷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心道,桐城果然是他的福地,只要他一回桐城,所有好运就都冲他来了。
对老夫人说他早就算到了今日一切,郭继业谦虚道:“孙儿只是跟曾祖学习而已,孙儿之能,不及曾祖之万一,还需要磨砺呢。”
老夫人的夫君,郭继业的曾祖,老英国公才是个狠人呢,人家直接将庶长兄在战场上噶了,然后清洗家族,最后娶了当时最如日中天的楚氏嫡女,也就是现在的老夫人为妻,让郭氏风风光光的再延一甲子,直至现在又出了个郭继业。
了解郭氏家族发展史的人无不会感叹一句,老天爷真是偏爱郭氏啊,在郭氏即将断代无以为继的时候,再出郭继业这个人杰。
可以想见,下一个甲子,郭氏将继续风光无限。
对郭继业“恭维”的话,老夫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最后也只能道:“你曾祖要是能看到今日的你,也一定会引以为豪的。”
郭继业继续谦虚:“能承继祖宗遗志,不坠祖宗威名,是孙儿之所愿,不敢告劳,孙儿以后一定克恭克顺,不矜不伐,戒骄戒躁......”
夏川萂:......
她看着对面喋喋不休的郭继业,心道,你心中一定很得意吧,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啊,你这是做出了成绩没处说,只能在咱们面前叽叽呱呱了......
老夫人倒是很喜欢听郭继业说这些谦虚的话,人只有在顺意的时候才有余力说这种骗人的“鬼话”,郭继业能在她面前侃侃而谈,说明郭继业已经有足够的底气了。
听完郭继业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老夫人问郭继业:“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郭继业看着老夫人,正色道:“老祖母,孙儿有一个不情之请。”
老夫人笑道:“你说。”
郭继业起身,跪在老夫人膝下,握住老夫人的手,诚恳请求道:“老祖母,桐城虽好,却也寂寞,孙儿不能忍受日日只能与您书信来往,孙儿想奉您回洛京,让孙儿为您颐养天年,您可愿意?”
被郭继业握住的那只手颤了颤,桐城寂寞,她怎会不知?儿孙天伦之乐,也就是这些年夏川萂在身边她才能得享一二,她为什么最疼夏川萂,连自己的正经孙子孙女都靠后站,还不是因为这些年日以继夜在她身边陪伴她、安慰她、为她免除后顾之忧与寂寞之苦的是夏川萂,而不是她的其他儿孙。
她最疼爱夏川萂,想将她嫁给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如果郭继业回了洛京,她是不能将夏川萂留在身边,让两个小辈受两地分隔之苦的。
等郭继业走了,等夏川萂也走了,这偌大的桐城,就是有再高的权位,有再多的财富又能如何?
都是死物,无以排解一日又一日难以忍受的寂寞与孤独。
老夫人勉强道:“我已经老了,没几日好活了......”
郭继业心下一痛。树欲静而风不止,皇帝不会允许他一直待在桐城,为了家族以后,他必须要回去洛京。子欲养而亲不待,他不想再给自己留遗憾,他亦是不能错过老夫人剩下的岁月。
郭继业笑道:“老祖母,我已经下令将洛京国公府翻修成将军府的样子,您不会住不习惯的,咱们在路上缓缓而行,您要是累了,就近去川川设的旅店住一住,沿途或去登访名山,或可临近大川,且行且游,岂不快哉?”
老夫人都被他描述的路途给逗笑了,抚摸着他的鬓发,道:“你是要回京受封的,怎可陪我在路上耽搁?”
郭继业笑道:“还有川川呢,她会代孙儿在您身边尽孝的,是不是,川川?”
郭继业去看夏川萂,眼睛里是满满的信任与依赖。
夏川萂心下微动,她突然发现,郭继业的信任和依赖比他满口的粘腻“胡话”更能打动她,她起身,跪在老夫人的另一侧,扶住她的膝盖保证道:“老夫人,您只管放心启程,路上都有我呢。”
老夫人看着她膝下最得意的两个孩子,心下熨帖,她将两个孩子的手交叠在一起拍了拍,笑道:“好,好,都依你们的......”
夏川萂脸稍一红,想要将手抽回,被郭继业紧紧握住,他心里欢喜,嘴跟抹了蜜一样甜,道:“老祖母,孙儿会和川川好好孝顺您的。”
夏川萂:......
老夫人一叠声的笑道:“好,好!”
周姑姑在旁冷眼瞧着,心下叹息,开始考虑起打点仪程的事情来。
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吹着微凉的夜风,夏川萂在前低头沉默缓行,郭继业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的看她一眼,亦是不语。
路过的仆从们见到两人,都让道在一旁,先是跟夏川萂行礼打招呼,再跟郭继业行礼问安,不知道的,还以为夏川萂才是这府里正经主人,郭继业才是那个客人呢。
路过一丛花树的时候,夏川萂脚步停了下来,坐在了花树下的秋千上,荡来荡去。
郭继业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他们明明已经很亲密了,但郭继业就是执拗的觉着,他们之间还有一种无形的隔膜在阻挡着他与她。
他亲她一下,并不代表着他们之间就能有什么了,这个认知,让郭继业十分的挫败。
他就像一个要糖吃的小孩,扮乖做巧,成功要到了一颗糖,但是一颗怎么够呢?
他想要更多,但握着好多糖的那个人跟他说:不行哦,只能给你一颗。
她轻巧的收起所有糖果,今天她可以给他一颗糖,明天就有可能给另一个人一颗糖......
所有权在她,他只能望糖兴叹。
良久,夏川萂叹道:“要离开这里,真不舍得。”
要真论起来,这里才是她的家,她生活时间最长的地方,她一手建起来的围子堡那边,反倒成了她办公的地方。
大牛和樱桃一家甚至将新家建在了西堡,由此可见夏川萂真正逗留之地是在哪里了。
郭继业道:“等到了洛京,不会有什么改变。”
这是承诺。
对此承诺,夏川萂笑笑,不置可否。
郭继业前进几步,颇有些质问的问道:“你不信我?”
夏川萂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道:“我只要老夫人安享晚年,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郭继业梗住,想说你不相信我能让老祖母安享晚年吗?又想解释我没有用老祖母来要挟你,还想倾诉,我是想你们两个都在我身边好好的......
他心中有太多的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又该怎么说。
因为他发现,夏川萂不相信承诺,他所有的话在这个前提下都苍白无力。
行不通。
夏川萂没有听到郭继业再说话,不由视线转移去看他。
这一看不要紧,她居然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夹杂着茫然无措的阴郁之色。
或许是天色太暗,灯火所照的缘故吧?
夏川萂从秋千上站起,来到郭继业身边,道:“起风了,回去吧。”
夏川萂转身欲离开,郭继业拉住了她的手,问道:“川川,我......我以为,你已经接受我了。”
夏川萂心道,你怎么就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呢?
她反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在越发璀璨的灯火中绽放笑容道:“是啊,我已经接受你了。”
夏川萂这样肯定的回答,反倒让郭继业有些不确定了,他迟疑问道:“......真的?”
夏川萂笑道:“你看,我说了你又不信,你想要什么样的回答呢?”
郭继业犹豫再三,还是道:“不知道。”
他现在的心七上八下的总是落不下来,他不知道夏川萂给他什么样的回答,他的这颗心才能落下来。
夏川萂哀叹道:“我又跑不了,咱们能不能先回去,先不说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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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继业:“......好。”
两人手拉手回到了西跨院,夏川萂跟他告辞,然后进了院门。
走了两步回头去望,就见郭继业还站在门外不动呢。
夏川萂跟他挥挥手,要他快回去,见他只是答应,还是不动,想到他的院落就在隔壁,也就不再管他,自己转过影壁彻底不见身影了。
郭继业又站了一会,才回了隔壁自己院落。
看着郭继业走进自己院落的门,郭继拙才现出身形来。
他是来找夏川萂的,正在门口踟蹰间,见到她和郭继业一起手拉手回来,鬼使神差的躲了起来。
虽然刚才夏川萂只是寻常和郭继业告别,但两人是牵着手一起回来,这是毋庸置疑的。
郭继拙脸上青红之色交错,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他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扣响了院门。
菲儿将郭继拙迎进院子,夏川萂出来,在院子里和他叙话。
砗磲给两人上茶,夏川萂要她去书房等她一会,她有话要说。
等砗磲离开,郭继拙先开口道:“打扰你了。”
夏川萂笑道:“没有,就一会儿的功夫,不算是打扰。”
一会儿的功夫?
她是笃定他不会逗留很长时间吗?
见郭继拙没有开口的意思,夏川萂便直接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郭继拙想以“没想到你是住在这个院子里”为开场白,跟夏川萂续一下旧的,但现在,他意兴阑珊,也直接开口说明了来意,道:“我是请你放过霞妹的。”
夏川萂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郭继拙是在说什么,她觉着十分好笑,就笑了出来,道:“拙公子,你要是今晚没吃药,可以先回去吃完药,治好了病再来找我说话。”
说罢,起身对菲儿道:“送客。”
郭继拙被她怼的脸色铁青,在她身后道:“没有你同意,她们不会放她出来的,川川,算我求你,霞儿是我的妹妹,也是......他的妹妹......”
可惜,夏川萂已经进屋,听不到他说什么了。
砗磲奇怪问进屋来的夏川萂,道:“怎么这就进来了?你们说完话了?”
夏川萂晦气道:“不知道吃了什么药来我这里发疯来了,我已经让菲儿送他走了,不用管他。”
砗磲无语片刻,夏川萂这话明显是气话,刚才一定是郭继拙说了什么让夏川萂生气了,她才会说出“晦气”这样的话来,不过,夏川萂都说不用管他了,砗磲也就不再继续问。
她道:“你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夏川萂面上敛了所有神色,道:“老夫人已经答应跟郭继业一起回洛京了。”
砗磲一惊:“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夏川萂:“......就在刚才。”
砗磲了然,刚才玛瑙来叫夏川萂去老夫人那里,定是就是说这件事去的。
砗磲原地转了一个圈,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试探问道:“你是一定要跟去了的,是不是?”
夏川萂点点头,道:“你是知道的,我是买来的,虽然是夏大娘将我买来的,真正教养我的人是老夫人,没有她,就没有我,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不好好看着她寿终正寝,我是再不能安心的。”
砗磲在榻上坐了下来,道:“......我明白,我......我......”
夏川萂坐在她身边,抱着她,将头枕在她肩膀上,喃喃道:“但我不想去洛京,不想离开你们......不知道姐姐出门的时候,我还能不能赶回来喝喜酒?”
砗磲的婚事已经定了,夫家就在西堡,离娘家非常近。
砗磲就嫁在眼皮子底下,刑管事和砗磲的哥哥们都非常满意。
砗磲是不可能和夏川萂一起去洛京的。
砗磲抹抹眼泪,强笑道:“你总是要回来的,咱们也可常写书信,我要是得空了,也可去洛京看你。”
夏川萂:“......是,我总是要回来的。”
如果人都是有根的,那这里就是她的根,她总有一天,是要回来这里的。
夏川萂也笑道:“等我送老夫人梓木回来的那一天,我就留下来,再也不走了。”
砗磲:“那感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