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 夏川萂一行加上商队得有百多人,离开的时候,只有夏川萂、吴晞和郭无忌带着部分清县的兵卫离开, 朱狸、才徇和路大壮他们都被夏川萂暂时留在榆县和乔彦玉做交接。
等到了清县, 放下大部分兵卫之后, 就只剩夏川萂、吴晞、郭无忌以及五个清县护卫八人。
一路无话, 一行八人轻骑简从,亦都是好马, 且夏川萂赶时间,晓行夜宿,在从清县离开后, 他们只用了两天时间就顺利来到了河西渡口。
河西渡口对岸, 郭继业带领出来打猎的的二百多人就在此不远处安营扎寨,夏川萂他们一出现,就有人快速禀报, 夏川萂他们人还未过江,高强就已经跑出来迎接了。
高强对郭无忌点点头,满面笑容的对夏川萂寒暄道:“哎哟小姑奶奶,您此行可还顺利啊?咱们打了好大的棕熊,猎了好猛的大虫,就等您回来吃熊掌, 喝虎骨汤了啊哈哈哈......”
夏川萂故作惊乍道:“那可不得补的我鼻血长流啊?”
这话惹的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就连一直保持面无表情的郭无忌都在莞尔。
高强笑的直打跌,对郭无忌说了一句:“将军让你回营帐述职, 你这就去吧, ”郭无忌对夏川萂点点头,独自朝营帐那边走去, 又对夏川萂笑道:“哈呀丫头你说话还是这么可乐,你虽然喝不了虎骨汤,但这大好虎皮你一定喜欢,来来,哥哥领你去看看咱们这小半个月猎的猛兽......”
这个营地附近,除了郭继业的营帐,还有很多商队的营帐,以及成片的牛羊骡马等在河西郡交易购买的牲畜和货物,元商和路媪听闻夏川萂回来的消息之后也都寻了过来,见只有夏川萂一人,不免多问两句。
夏川萂还是一样的说辞,她道:“老夫人寿辰在即,我需先赶回来给她老人家过寿,交易的其他大宗货物都在后头,还需阿姆继续在此等候交接。”
路媪都应下,元商搓着手嘿嘿笑道:“原本咱们也该走了,也是想着老夫人寿辰在即,便想讨个巧宗儿,想要去给她老人家拜寿......”
十来年前,元商有一次来桐城做生意,在城中待了小半年,那年正好赶上英国公老夫人过寿,也是在那年,郭大将军从洛京来到桐城,老夫人高兴,那一年的寿辰就过的尤其隆重热闹。彼时元商只是一个小小商贾,只能站在人群中看着年少稚嫩的郭大将军站在国公府的高台上迎来送往,不知道有多么艳羡。
如今他交了好运,生意做的越发大,再一次赶上国公老夫人做寿的盛况,不知道是不是有荣幸去给老夫人拜寿呢?
夏川萂笑道:“你们能去,老夫人只有更加高兴的,你们要是没有要事,就一起去将军府吃杯水酒吧。”这些年郭继业在边关拼杀,老夫人从未做过一场寿,这回做大寿,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元商以及他身后的商贾们俱都惊喜万分,纷纷表示他们并无要事云云......
大家正说说笑笑呢,就见郭大将军龙行虎步的过来了。
众人纷纷拜见,在面对郭继业这个威视慎重的大将军面前,他们明显拘束许多。
而且,他们刚才要求参加老夫人的寿宴,只是征求了夏川萂的同意,在他这个正经嫡孙面前,他们是不是,还要再请求一回?
夏川萂却是看着郭继业脸上半圈的红疙瘩打趣问道:“郭大将军这是怎么了?半个月不见面上挂彩了?”
郭继业挠了挠脸上有些瘙痒的小疙瘩,随口道:“山里蚊虫多,被咬的。”
夏川萂心下暗笑,忙制止了他继续挠脸的动作,道:“先忍忍吧,等回了府涂上些药膏就好了。”
郭继业点点头,看着惴惴不安的元商他们,问道:“刚才听你们说什么拜寿?是要去给老祖母拜寿吗?”
元商忙点头应是,请求郭大将军给他们一个机会云云。
郭继业笑道:“你们有心,就一起随我去西堡吧。”
元商等人立即高兴应下,又跟夏川萂拜别,要去收拾货物启程。
今日已经是九月十五了,老夫人寿辰是九月十八,可没几天了。
而且,郭继业此行回桐城,是来祭祖的,听说郭氏定下的祭祖时间是九月十七,他们是不明白后天就是祭祖的日子,郭大将军怎么还老神在在的待在西山打猎,但大人物嘛,所思所想不是他们能理解的,只要能带着他们一起他们就很高兴了。
时间确实是很赶了,夏川萂对郭继业道:“你们行军速度快,先走一步,我带着他们慢慢赶路就行了。”
已经回到了河东郡,算是回到了夏川萂的地盘,安全上无虞,郭继业要赶回去祭祖,夏川萂又不用参加,她只管能赶上给老夫人过寿就行了,就像是郭继业说的,给老夫人拜寿,夏川萂早一天晚一天的都无所谓,老夫人不会挑她的理儿,所以,夏川萂只管缓缓而行。
郭继业其实是希望夏川萂能在他祭祖的时候观礼的,但他也知道夏川萂估计对此不会太感兴趣,就笑道:“那行,我先行一步。”说罢,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她。
夏川萂轻咳一声,没话找话道:“你回了将军府,去找砗磲姐姐要药膏涂一下脸,或者路过四方客店的时候,找银盘姐姐要一些也行。”
郭继业又摸了摸自己的疙瘩脸,无所谓道:“过几天就消了,我是男人,又不看脸。”只是闷的时间长了点,脸上皮肤受不了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夏川萂煞有介事的点头,道:“我听说这种小疙瘩消了之后会在脸上留下暗斑,你想做麻子将军?”
郭继业脸上笑挂不住了,道:“......那我还是涂一涂吧。”在他找到媳妇之前,能不做麻子将军,还是不要做了。
夏川萂眉眼弯弯笑了起来,心道这样英俊的脸自然要收拾停当了才会让人看着赏心悦目啊。
郭继业将打到的猎物都交给夏川萂,请他帮忙带回去,自己带着二百骑兵当夜就回到了将军府。
第二日一早,郭继业精神抖擞的来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见到他就嗔怪道:“我让你不要误了时辰,你就踏着日子回来,也太不把祭祖当回事了。”
郭继业笑道:“孙儿没有踏着时辰回来已经很好了。”
老夫人拿手指头戳他脑门,素着脸嗔道:“你这不羁性子也该收一收了,做家主又不是带兵,是有军纪就能约束的?你呀,该好好跟川川学学,恩威并施,刚柔并济,得人心者为上,就人心这点,她已经习得其中三昧了。”
郭继业后背靠在椅子上,一腿伸直,一腿曲起踩在椅撑子上,一手笃笃敲着手边的案几,一手挠着脸上的小疙瘩,吊儿郎当一点都没有当年一本正经板着小脸学着做家主的贵公子样儿,他道:“我倒是想让她替我做这个家主呢,奈何她不会愿意。”
老夫人噎了一下,心里还真考虑了一下,嘴里却道:“非亲非故的,族人们也不会信服她。”
郭继业笑了,他道:“我瞧着桐城这边的族人都挺信服她的,等我选几家带去洛京填补了族中空虚,她替我做家主连磨合都不用,顺理成章。”
老夫人很不雅的朝郭继业翻了个白眼,给了他俩字:“呵呵。”
完了,老祖母也跟川川学坏了。
郭继业就这么大张着腿捧着一杯茶饮了一口,品了下,又嘿嘿笑了两声,再饮一口,拧紧了眉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倏而又嘿嘿笑了两声,这沉浸在自己世界不理外物的模样,就跟得了颠症似的,瞧着还怪吓人的。
老夫人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奇怪问道:“这出去一趟,可别带什么怪东西回来了吧?”
郭继业:......
郭继业将腿收回,勉强端正了姿势,轻咳一声,忍不住跟老夫人分享道:“老祖母,我发现川川心挺软的。”
老夫人:“这不废话?她要是不心软,能常年操持你大军吃穿的事?”
郭继业:“那不一样!”
老夫人:“我没瞧出哪里不一样的。”
郭继业又是嘿嘿一笑,凑在老夫人耳边道:“她见我累了,不仅不赶我走,还和我睡一床呢......”
老夫人一惊,拿手指头“你、你、你”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郭继业将老夫人的手指头按下,不满道:“老祖母您这是不相信孙儿,那丫头会让我占她便宜?”他倒是想着让夏川萂占他便宜呢,可惜她没有。
想到夏川萂那直脾气,老夫人暂且放下心来,扯着郭继业的耳朵立逼问道:“到底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郭继业不曾想他只是没忍住炫耀了一下,就能惹的老夫人怀疑,还打哈哈道:“什么一回事,就这么一回事呗。”
老夫人不信道:“你少跟我打马虎眼,你要是没事,会累的让她心疼?快说,不然等她回来我亲自问她,或者问她身边的人,总有人跟我说的。”
郭继业化名郭无忌跟着夏川萂去河西郡的事,目前来看,只有夏川萂一人认出来了,但要是让老夫人乱问一通,这就不好说了。
无缘无故的,老夫人做什么要对“郭继业”派去夏川萂身边的一个护卫感兴趣?
所以,郭继业选择性的隐去了夏川萂差点被捉去胡人部落的事,大体说了下乔氏和榆县胡人犯边的事。
郭继业说的平淡,老夫人却听的全是后怕,更加替榆县的百姓捏了把汗,道:“又是这些天杀的胡人,豺狼心性,哪哪都有他们。”
对这些老对手,郭继业早就平淡待之了,只是道:“北面草原不是白灾就是旱灾,蝼蚁尚且偷生,胡人活不下去,自然就要南下......”
老夫人长叹一声,道:“老天爷不让人活,有什么法子。”
郭继业亦是沉默,别说北面草原胡人活不下去,就是中原腹地亦是常年受灾,南面好一些,有着朝廷一年重似一年的赋税,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祖孙两个相对哀叹一番,也无济于事,到底打起精神来,说了些明日祭祖后日做寿的事,郭继业也说些此次他去河西郡的一些趣事,祖孙两个和乐融融。
直到国公夫人带着儿媳孙子孙女们来给老夫人请安。
国公夫人见郭继业来的比她还早,就笑道:“继业回来了?打猎可还顺利?怎么不多睡会儿,这么早就来给母亲请安了,真是孝顺。”
老夫人笑话她:“他原本只是来我这里磕个头就去给你这个做祖母的请安的,被我给拦下了,怎么,这会子就吃上醋了?你吃也是白吃,谁让我是你君姑呢?”
国公夫人哈哈大笑,道:“要不说隔辈亲呢,我这还没说什么呢,您就护上了,那要是我训他两句,您岂不是要罚我了?”
老夫人:“那也说不准呢,为着你这做祖母的脸面,还是不要训他了吧。”
婆媳两个斗嘴,听的其他小辈们都捂嘴偷笑,只有郭继业起身,又是给国公夫人推椅子让她坐下,又是亲手斟茶捧给她,见国公夫人拿帕子拭额头上的汗,还不知道从哪里抽出老夫人的团扇给她老人家扇了扇,将国公夫人伺候的殷勤备至。
看的郭二婶和其他郭氏小辈们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这,这还是他们那个杀人不眨眼,见了他们还总是一脸他们欠他百八十两银子的大哥哥吗?
原来他们大周的新战神在长辈面前也这样会讨巧卖乖啊?
这跟他们母亲说的这位大哥哥看他们不顺眼想要将他们赶出家门的传言可真不像啊!
这些国公夫人带来的小辈们普遍年纪不大,最大的也就十二三的样子,最小的也就三四岁的样子,是还在吃手指的年纪呢,平庄那天晚上这些小孩子是没有资格参与的,是以,那晚的事都是后来他们听他们的母亲说的。
怎么说呢,郭继业的名声在他们这里已经坏到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地步了。
国公夫人见孙子孙女们见到郭继业就跟见到大猩猩似的惊奇又害怕,不由促狭心起,拉住手边的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指着郭继业道:“这是你大哥哥,你去跟他亲香亲香。”
这孩子吓的小脸煞白,一个劲的往后出溜,他身边的小伙伴也害怕的将他往后拉,偏国公夫人紧紧扯住了他的手臂,他憋红了小脸出溜的脚底打滑小身体都要跟地板平行了也没挣脱国公夫人的手。
另外三五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孩见状一个接一个的抱住了这小孩儿的腰身,跟串糖葫芦似的抱着这小孩儿使劲儿往后拉,拉不动,其中有个扎着羊角辫眉心点着一粒红胭脂的小姑娘就去巴拉国公夫人的手,她对着国公夫人攥着这小孩儿的手又拍又扯的,结果一点作用都没用,国公夫人的手纹丝不动。
郭继业:......
老夫人兴致盎然的喝茶看戏,郭二婶一脸讪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张颜也在,但她是这里唯一的妾室,更加没有说话的份儿。
唯独国公夫人还在哄这小孩儿,哄道:“乖乖儿,你去摸一摸你大哥哥,祖母给你糖吃好不好?”
这小孩儿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起了转,倒是没哭出声来,只是将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泪珠都甩到了就坐在国公夫人身边的郭继业手背上。
郭继业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这一滴水珠,简直无语极了。
老夫人和国公夫人都仰头大笑起来。
郭继业:......
郭继业清咳一声,唤了声:“周姑姑,我饿了。”
周姑姑笑着端了一个足足有三尺长的红漆大托盘上来,放在郭继业手边的案几上,上面码放着跟个小山似的各种糖果,看直了其他小孩儿的眼。
秋日里正是果子成熟的季节,这一大漆盘有串的红火火的山楂,有串的沾了糖浆显的更加鲜亮的碧绿葡萄、玫瑰葡萄、黑紫葡萄,有串的保留了一夏浸足了蜂蜜的桃肉、梨肉、小樱桃,还有一种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一种红彤彤的果子,据说这种果子只有围子岭的果林里有产,其他地方都见不到的。
除了串成串的各色果子,还有切的一小块一小块红的、黄的、紫的、粉的各种颜色的米花糕、糯米糕、桂花糕、蜂蜜糖糕,还有烤制的焦黄农香的不知道有多少种的小蛋糕,以及,插在一个个小窝窝里雪白雪白的绵软乳品。
他们之前在老夫人这里吃过一回,是叫奶油的,吃它就跟吃云朵一样,含在嘴里瞬间就化了......
似乎是知道什么最吸引小孩子,郭继业随手拿起一个蛋卷盛着的奶油小杯仔细看了看,然后在小孩子们一双双期待的大眼睛下夸张的“啊呜”一声大张开口......吞没。
一下子就给吞不见影了。
小孩子们顿时惊的张大了嘴巴,就连国公夫人手里攥着的那一串糖葫芦都不出溜了,他们也都惊大着一双双大眼睛看着“一口吞”了他们心爱糕点的大魔王。
大魔王挑了挑眉头,鼓动着腮帮子咀嚼,似乎是觉着味道很好,又捡了一个再次“啊呜”一声直接吞入口中。
小孩们:!!!
似乎觉着不够,大魔王又捏起一串火红火红的糖葫芦,看了看,同样“啊呜”一声一口咬掉头上最大最红最亮的那一颗......
“呜哇......”
终于,有小孩子再也忍不住心痛的哭了起来。
有这小孩打头儿,其他小孩子也接二连三的哭了起来,被国公夫人攥着的那个小孩儿哭的最大声,因为他离的郭继业最近,郭继业手边散发出来的甜香一阵阵的飘入他的鼻中,他都能想象出那些糕点吃在嘴里有多么香甜,偏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最喜欢的奶油小杯和糖葫芦落入了大魔王的口中。
简直悲痛欲绝。
被魔音穿耳还拿着糖葫芦一口接一口吃的正香的郭继业:......
国公夫人无语的放开了攥着的这个哭的最大声的小孩儿胳膊的手,转而将他揽在怀里轻抚着他的背脊,诱哄道:“去跟你大哥哥讨一串儿去,有祖母看着,他不会不给的。”
小孩儿委屈极了,哭问道:“真、真的吗?他会不会啊、啊呜一下、一下就、就吃了曲曲吗?”
国公夫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直在旁看好戏的郭彩儿对着这群哭包小孩儿们大声哼哼道:“真!怂!”
她挺直了腰背昂着小脑袋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郭继业面前,抱住他的胳膊摇来摇去甜蜜撒娇道:“大哥哥,我要吃糖葫芦,要黑紫葡萄的哦~~”
郭继业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从糖果堆里捡了一只串的十分漂亮的紫黑葡萄糖葫芦给她。
郭彩儿笑嘻嘻接过来,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抱着郭继业的胳膊又是摇了摇,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那群又被她“惊”的止住哭声的小孩们“惊叹”道:“真甜啊!嘻嘻,怂包儿吃不到哟.....”
几个和郭彩儿差不多大的小孩子见郭彩儿居然顺利的拿到了糖葫芦,他们也不躲了,纷纷出列蹬蹬蹬的跑了过来,口里还喊道:“大哥哥,我也要吃糖葫芦......”
还没跑到呢,就见郭彩儿横刀立马的站在了郭继业面前,一手糖葫芦一手掐腰的挡住了这些小孩儿们的去路,大喝道:“想吃就给啊,美不死你们!”
一个个头最高也最壮的小男孩看了眼并没有生气也似乎并不那么可怕的郭继业......和他手边的糖果山,露出坚毅的神色,摆了个防守的姿势,对郭彩儿道:“老规矩,打一架吧,我赢了你就让开。”
这是他们郭氏男儿之间不成文的规矩,有争议,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一看这规矩就是来自军中。
郭彩儿重重“嘁”了一声表示不屑,道:“打就打,怕你不成?大哥哥,你帮我拿着,等我赢了你再给我。”
还忽闪着大眼睛对郭继业俏皮的挤了挤。
郭继业接过她只舔了一口的糖葡萄,拍着她的肩膀鼓励道:“勇士,吾在此等你得胜归来。”
郭彩儿激动的小脸都通红了,重重抱拳“啪”的一下行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标准的军礼,小嗓子差点喊劈了,道:“得令!”
转身,对着那个还没从郭继业居然会一本正经为郭彩儿誓师的诧异中回过神来的小男孩咧嘴一笑,然后一个猛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这小男孩的腰身将他压倒在地,坐在他的身上仰头“哈哈哈”大笑三声,向周围所有人宣布道:“我赢了!!”
老夫人拿帕子掩唇:......
国公夫人扶额叹息:“这丫头......”
张颜:......她嘴角的笑就跟镶嵌上去的一样,板正的都快要掉了。
其他所有人:!!^0^
这么虎的吗?
郭彩儿拍拍屁股从那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小男孩身上起身,一蹦三尺高的蹿到郭继业面前,一脸得意的对郭继业重复道:“我赢了。”
郭继业一笑,将手里的糖葡萄还给她,还摸了摸她脑袋一侧的小包包,赞道:“彩!”
于是郭彩儿就更加得意了。
那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躺在地上的小男孩目瞪口呆的看着受到夸赞的郭彩儿,突然悲愤大喊道:“郭彩儿,你耍诈!这次不算,咱们重新来过!”
郭彩儿冲他“略略略”道:“手下败将,谁跟你重新来过啊。”
她是女孩儿,压根没练过武,怎么可能打的过这个一看就是习武好几年的哥哥,只能先以奇计扰其心神——郭继业也配合了她——然后再出其不意一招制敌,根本不可能给他出招的机会,否则她必败无疑。
小男孩简直欲哭无泪,他在周围有志一同满脸不在状况的长辈和兄弟姊妹们视线中一骨碌爬起来,在老夫人和国公夫人两人身上逡巡了一遍,国公夫人都做好为他“主持公道”的准备了,谁知道他居然走到了郭继业面前,抱拳礼道:“大将军,您给我评评理,郭彩儿是不是在耍诈,我不服!”
啊这——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郭继业身上。
郭继业放下手里已经吃的只剩一根细棍的糖葫芦,正襟危坐板着脸开讲:“兵家有云:......”
郭继业给他讲了一通兵不厌诈出奇制胜以及不要轻视任何一个敌人的道理之后,亦在要哭不哭的小男孩肩膀上拍了拍,鼓励道:“敢想敢做,公平公允,是我郭氏好儿郎,你叫什么名字?”
这男孩儿虽然输了,但他被教导了,还被夸了,也不哭了,听问话立即大声道:“我叫郭继社,排行十七,取保家卫国,护我社稷之意。”
郭继业赞道:“好名字!十七郎,你喜欢吃什么糖果?”
郭继社眼睛晶亮大声回道:“糖葫芦,山楂的。”
郭继业在郭继社期盼的目光中挑了一串最大的山楂糖葫芦,然后用银勺子抵住最顶端的那一个往下一按,瞬间七个山楂串从一头移动到中间,露出了顶端的竹签子。
他也没用刀,只见他食指和中指夹着银勺柄在中间第四个山楂中间一划,众人都在奇怪他这是在干什么呢,就见他捏着糖葫芦的那只手微微倾斜,然后一抖,另一端悬空的糖葫芦突然分作两半直直往下掉,被他还夹着银勺柄的那只手准确的捏住了顶端露出的竹签。
原来,一根糖葫芦被他用神秘手段给分作了相同的两份。
两份都是三颗半山楂,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
“哇!!”
小孩子们惊叹极了,这一手简直比看百戏还要精彩。
郭继业将其中一半递给郭继社,道:“你毕竟是输了,不好和彩儿得一样的整串糖葫芦,就给你半串,你可服?”
郭继社眼里的敬佩、惊叹、崇拜都快要化成实质溢散出来了,他跟接过一个大宝贝似的接过这半串糖葫芦,一连声赞叹道:“服,服,我可太服了......”
跟郭继社一起的小孩子们可羡慕死了,一窝蜂的挤到郭继业面前“大哥哥”“大哥哥”不停地叫唤,都想要那半串还没有送出去的糖葫芦。
不愧是大将军,这一手可太惊艳了,想要!想学!
其他小不点儿们都是人来疯,小孩子们更多时候是靠直觉行事,他们压根没从郭继业这里感觉道危险,早就忘了什么“要赶他们出家门”的话,见哥哥姐姐们都围向了郭继业,便也不干示弱的跟一群小鸡崽子们似的“啊啊”叫着扑了过去。
被挤的坐都坐不住的国公夫人十分“无奈”的一面大摇其头一面给孙子孙女们让地方,还跟老夫人嘀咕:“真拿这些小孩子们没办法......”
老夫人笑的不行,跟国公夫人道:“还不都是你起的头。”
国公夫人想到她捉住孙子不放的行径,也眯着眼欢笑起来,啧啧,小孩子不哭闹的时候,还挺好玩的。
两位夫人在旁看热闹,处在包围中心的郭继业俊脸有一瞬间裂开,但很快又被他给弥合好了。
他轻咳一声,没有效果,于是他加大声音,再次“咳”了一声,终于听到他声音的小孩子们瞬间乖的不得了,这种“示意”的声音他们从小听到大,一有这种声音出现,就代表着大人要说话了,所以,他们都安静的眼巴巴的看着郭继业,认真等他开口说话。
郭继业:......好乖,他小时候有这么乖吗?
一定没有!
郭继业端着一本正经的脸,对这群“乖乖”小孩儿们道:“老话说的好,有劳有得,多劳多得,想要从我手里得到糖果,得让我满意才行。”
一个小孩儿就问了:“怎么才能让大将军满意呢?”
郭继业:“只要是你们自己学到的本事,都会让我满意。”
另一个小孩儿思考道:“我还没学到大本事,但咱们郭氏拳法我已经打的很熟练了,这算吗?”
郭继业颔首,道:“算。”
这一下就跟捅了马蜂窝一般,这个道:“我射箭很准。”
那个道:“我能弹出一整首曲子了。”
这个也道:“我不光会打拳,还学会剑法了呢。”
那个也道:“我投壶比你们投的都准,大字练的也好......”
还有一个脆生生的小嗓子大声骄傲道:“我已经不会尿炕了!”
屋内顿时一静。
然后就是哄堂大笑。
郭彩儿笑的连连跺脚,糖葫芦粘到了郭继业的头发也不知道,郭继业也不在意被郭彩儿粘上的头发扯的他头皮疼,只是一脸莞尔对那个有些蒙圈的不知道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的小朋友点赞,夸道:“真是好样儿的!”
郭二婶看着郭继业被粘的一缕一缕的头发,对张颜轻声道:“这位大将军脾气还挺好?”跟那晚还真不一样。
郭继业明显是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粘住了,但他根本不在意,还顺手托了一下郭彩儿,不让她被挤倒了。
张颜也看到了,掩唇笑眯了眼睛,道:“谁说不是呢?”
被赞脾气好的郭继业在空中按了按手,对静下来的小朋友们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既然你们都有本事在身,那就展示一下吧......”
中间场地让了出来,第一个说话的那个小孩儿站在场地中央打了一趟郭氏拳法,看的郭继业连连点头,等他打完了拳,满意问道:“你想要哪种糖果?”
这孩子指着那个被分作两半的糖葫芦大声道:“我要那个?”
下面就有一个小孩儿不满喊道:“二蛋子,那是我的,你不是最爱吃桃子吗,你选桃子,把那个留给我!”
其他小孩:“是我的!”
“留给我......”
“留给我......”
“留给我,喂,你是不是讨打......”
郭继业:......
未免闹成混战,他只好又如法炮制了一回银勺分糖葫芦的技艺,这才让所有小孩都满意了。
他们一一上前展示自己学到的最好的“本事”,然后从郭继业手中领走自己“心水”的好物,觉着这付出努力得来的糖果,果然比白给的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