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萂和郭继业到的时候, 郭守礼已经和乡豪们见上面了,这些乡豪们为首之人正式弘郡韩氏主家弟子韩高君。
当年夏川萂要进军韩氏的时候,韩氏主家之人都不搭理夏川萂, 唯有这个韩高君眼光独特, 看准了夏川萂, 认为她小姑娘家家的既然敢自己出来闯荡, 手里一定有别人没有的底气,所以, 愿意和她合作一把试试。
事实证明也果真如此,夏川萂不仅让韩氏的盐业更上一个台阶,还让韩高君在韩氏主家这里崭露头角, 得以重用。
总之, 夏川萂和韩高君两个,就是互相成就的关系,比之生死之交也不差了。
夏川萂嘱咐道:“洛水之滨可是一片沃土, 老天爷给脸色的话,这里的百姓随便种点什么就饿不死,这里的乡豪们更是富的流油,粮仓满的都装不下,送去你那里得有四分之一的粮食都是从这里换来的,所以, 笑一笑,给人家一个好脸色如何?”
郭继业听话的展颜一笑,闪的夏川萂一呆, 然后打了个激灵, 连连道:“算了,算了, 你还是板着脸吧,你只要愿意亲自见他们,这样也挺好。”
郭继业收起笑容,疑惑问道:“这又是为何?”
夏川萂讪讪笑道:“我这不是怕,今晚有美人来找你幽会,明天启程麻烦吗?”
天老爷,郭继业要是端着刚才那样的笑容去见那些乡豪们,再给那些乡豪们给看迷糊了,连夜送来他们家中小娘子给郭继业暖床怎么办?
要是明早小娘子们再哭哭啼啼的来个十八相送,那她还走不走了?
算了,还是算了,以现在郭继业的身份,只要他出现就已经给足了这些乡豪的面子了,至于态度,别太高冷就行了。
郭继业听了夏川萂“美人”的话,随口道:“我觉着,你想多了。”
夏川萂:“嗯?”
郭继业:“你见我也只是寻常,可见我并不讨人喜,人家也未必能看得上我。”
夏川萂呵呵笑了两声,打趣道;“你这还真是‘俊’而不自知啊,你信不信,你要是对着他们像刚才那样一笑,他们恨不能当场将你给抢喽。”
郭继业突然站到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然后眉目舒展,唇角上扬,对她欣然一笑,笑问道:“是像这样吗?”
夏川萂:......
夏川萂耳根微微发热,她撇过脸去,看着天边朵朵白云,口是心非道:“我是看多了你的各种模样,现在再看你笑也就这样吧......行了行了,人家都看过来了,快走,快走......”
说罢,当先甩开郭继业朝人群走去。
郭继业拿手指戳了戳自己上扬嘴角,横了眼将眼睛瞪成铜铃的大牛,转身追夏川萂去了。
赵立捅捅楞在当场的大牛,提醒道:“快走吧,你后这种事情不会少,你可得赶快适应起来,别一惊一乍的名见过世面的样子,给川川丢人。”
大牛如梦方醒,忙应和道:“你说的对,是我太没见识了,我以后一定改,一定改......”
苍天菩萨佛祖,这样的美男子,就连他这个糙汉子看了都心动不已,他们女君这下可有艳福了,嘿嘿。
夏川萂一出现,韩高君就兴高采烈的紧走几步迎上来,伸开双手就要跟她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夏萂,好久不见,可有想我吗?”
夏川萂拍了一下他的手掌,将他这个夸张的见面方式打开,热络寒暄道:“子高,好久不见,你不在洪城,怎么来这穷僻壤发财?”
韩高君,字子高,夏川萂,字萂。
友人之间,都是以字相称呼的。
说起来,郭继业似乎还没有字呢?还是已经有了,她不知道?
韩高君笑哈哈道:“还不是听说你要回桐城,特地赶来相见的?”
夏川萂“嘁”了一声,调侃道:“是听闻上柱国大将军要从此经过,特地赶来拜见的吧?来来来,我与你引见,这位英俊潇洒威武雄壮高大伟岸的美男子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英国公世孙上柱国大将军了!”
其实现在的上柱国还是英国公,但那又有什么,夏川萂现在介绍郭继业是上柱国,有谁会跳出来反对,说他不配吗?
韩高君早就看到郭继业了,只是没人引见便没敢冒昧拜见,此时夏川萂与他郑重引见,虽然带着调侃的意味,反倒更加亲近之意,是以,韩高君忙躬身行礼拜见:“草民韩氏高君见过上柱国大将军。”
郭继业伸手微抬,颔首为礼淡淡道:“免礼。”
语气是挺淡的,却也完全没有盛气凌人之感,这让韩高君大感诧异,原来这位杀伐果断的大将军是这样亲和有礼的吗?他还以为这位年少成名的大将军会对他不屑一顾呢。
其他人见郭继业对韩高君如此礼待——郭继业亲手将韩高君托起——也忙赶过来纷纷拜见,口呼:“大将军安......”
郭继业双手抱拳行了个军礼,正色道:“诸君辛劳,郭继业感佩在心。”
不管是夏川萂用了多少好处给他从这些乡豪手里换来了那么多粮草,总归粮食是真的,一声“感佩”还是要说的。
郭继业如此郑重其事的礼待他们,这些乡豪们明显的激动兴奋起来,夏川萂都怀疑,要是郭继业让他们把他们的家财都献给他......
呃,那还是算了。
别看这些人现在颠颠儿的好似很推崇郭继业,要真涉及这些人的命根子,哼,一个个的定都成为缩头乌龟,只剩一个难啃的龟壳给他了。
众乡豪们虽然没见过夏川萂,但夏川萂“罗刹女”的名号还是很响亮的,听闻上柱国身边那位美貌小娘子竟然就是传说中让别郡乡豪们闻风丧胆的“罗刹女”,他们心下胆寒同时就惊异极了。
上柱国身边跟着罗刹女,他们似乎能明白这个罗刹女从他们这些人手中搜罗走的粮草都运去哪里了。
唉呀,这可不就是斩不断的香火情吗?
他们原本初见郭继业这样的世家贵公子所生的自惭形秽惶恐不安的心思霎时间变作有过好几次合作交易的熟人儿,不论是说话间还是行动间都自然亲热了几分,倒是让双方见面的气氛和谐热烈不少。
跟这些乡豪们交涉的主要还是郭守礼,郭继业来此就是当当吉祥物,他只要安坐在大石上听众人恭维他就行了。
但他坐不住,偏要跟在夏川萂身边,听她和韩高君叙旧。
夏川萂跟他小声道:“我有生意要跟他谈,你没事自己玩儿去吧。”
郭继业:“......不方便我听吗?”
夏川萂斜睨着他,凉凉问道:“你说呢?”
郭继业瞧了眼好奇看着他们这边的韩高君,带着微微笑意回夏川萂:“我倒是觉着,你的那位子高小伙伴,更加愿意跟我谈生意?”
夏川萂登时拉下脸来:“你什么意思?”
郭继业欣赏了一下她不高兴的面容,道:“我的意思是,有我在,你的生意会更好谈一些。”
夏川萂后退一步,离他远些,拒绝道:“不用。”
郭继业却是先她一步走到韩高君面前,问道:“韩兄,你跟夏萂谈生意,不介意本将军旁听吧?”
韩高君忙道:“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夏川萂冷冷道:“我介意。”
韩高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惊讶无措道:“啊这,这......”
夏川萂瞪了郭继业一眼,让他少添乱,然后拉着韩高君去寻僻静处说话,她见郭继业要跟上来,就回头瞪他,郭继业就缓下脚步,离她跟韩高君远一些。
看的韩高君啧啧称奇,他以前是知道一些夏川萂和北境大将郭继业似乎交情匪浅的样子,但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郭继业却步,这交情,是不是太过......深不可测了?
韩高君心下狐疑,想着等会一定要好好问问夏川萂她和这位大将军的关系。
郭继业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夏川萂也无法,他愿意跟就跟吧,反正离得远,她跟韩高君小声说话,在旷野中估计他也听不清楚。
夏川萂和韩高君寻到一处离乡豪们不远不近的空地说话。
夏川萂当先开口道:“我才从洛京出来,七皇子已经败了,接下来主要就是三皇子和太子龙争虎斗了,乔氏必定会为三皇子谋取大量财富以供给三皇子,所以,乔氏的海盐一定会进入弘郡抢占已有份额......”
说到正事,韩高君也收起心思来,沉吟道:“如果乔氏要进入弘郡,第一个会去找韩氏,而我这两年因为跟你合作,已经入了家主的眼,嫡枝中有几个对我很是不满,想必他们会和乔氏谈拢一个价格,以此来打压我这个突然冒头的旁支......估计咱们的生意要艰难了......”
夏川萂却是笑道:“谁要你守城了?何不锐意进取,他们可以和乔氏谈,你自然也是可以的。”
韩高君诧异扬眉,问道:“你的意思是......”
夏川萂笑道:“有钱大家一起赚嘛,何必小气吧啦斤斤计较?”
韩高君却是紧皱了眉头,迟疑道:“弘郡就这么大,有了咱们的盐在先,哪里还能吃得下乔氏的盐呢?”
夏川萂:“弘郡是这么大,但还有冯郡、北郡、南乡郡,以至于荆楚之地......这些地方的百姓可都缺盐吃呢,偌大一个大周朝,光咱们两家可供不起所有百姓吃的盐,所以,为什么不合而谋之呢?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价格一定不能比现在咱们定的价高。”
听到夏川萂居然有心将他们的盐业铺到全大周去,韩高君心潮澎湃有余,又担心道:“你也说了,乔氏是要为三皇子搞钱的,要是将盐价压的这么低,他们会愿意跟咱们合作吗?”
夏川萂:“你手上不是有几十条盐路吗?乔氏要的是快钱,而你有成熟的销售盐路,只有跟你合作,乔氏才能快速得到他们想要的暴利,而且,洛京局势瞬息万变,就是乔氏愿意等,三皇子也不会愿意等的,你要跟他们阐明厉害,或许还能将盐价再压低一些呢?”
韩高君缓缓踱步慢慢思量,最终以拳击掌,狠声道:“干了!”
夏川萂笑道:“若是能跟乔氏接上手,说不定将来你韩子高在洛京也能有一席之地呢?”
韩高君却是横她一眼,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在他们眼中,顶多就是个泥塘里的泥鳅,倒是你,有那位大将军做靠山,说不定以后我还要去找你要口饭吃呢。”
夏川萂回头看了眼一直在离她不远处来回溜达的郭继业,笑道:“彼此彼此,咱们是两个篮子装着咱们共同的鸡蛋,我的打了,还有你的回血,你的打了,还有我的托着,总归还有一个保底的。所以,放心大胆的去干吧。”
韩高君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可就放手去干了。”又感叹道:“能认识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夏川萂笑道:“难得见你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话,还怪不习惯的?”
韩高君看着眼前在夕阳的映照下明媚灿烂的少女,心里那团烧了很久的火焰猛然就拔高猛涨了一截,但在看到不远处眼睛一直朝这边张望的郭继业的时候又突然矮了下去,只剩微弱的火苗在苟延残喘。
有那样的男人在身边,夏川萂还能看得到别的男子吗?
但不问一问,韩高君是不甘心的。
韩高君玩笑般问道:“我怎么瞧那位大将军好像很紧张你的样子?你们什么关系?”
夏川萂随意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我这些年净为他忙活去了。”
韩高君恍然,又道:“你早说啊,我也能尽一分薄力,好搭上这位大将军,夏萂,这可就是不仗义了,让我错失了献殷勤飞黄腾达的机会。”
夏川萂不屑道:“他这是回来了,你才瞧着他风光无限的,他在边境的时候九死一生,能不能回来全看老天爷开不开眼,菩萨保不保佑。”
韩高君看着夏川萂道:“......那你将你之所有全投进一个看不到前途的无底洞里,夏萂,不知道该说你有魄力,还是......”
夏川萂笑问道:“还是什么?哪有话说一半的?”
韩高君:“......还是你对他,别有所图?”
夏川萂:......
韩高君沉声道:“夏萂,咱们也是老交情了,我之为人你也明白,你若是对他有所图谋,你可以告知与我,我为你参谋参谋,如何?”
夏川萂上下打量了一下此时板着脸沉着眼正经非常的韩高君,奇怪道:“你看起来有些不对劲,我对他没有图谋,要是有的话,早就拉着你一起了。”
韩高君:“那你就是,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了?”
夏川萂张口结舌,道:“不对劲,你现在看起来十分的不对劲,你从哪里看出我是心甘情愿‘付出’了?”
韩高君还要再说什么,却听郭继业走了过来,唤道:“川川,你们谈完了吗?”
夏川萂转头去问:“干嘛?”
姿态随意,亲近自然,好似她说话的人不是炙手可热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而是一个相处多年的好友一般。
郭继业跟韩高君点点头,道:“要开席了,二叔让人来唤我们了。”又对韩高君道:“韩兄先去入席,我与川川再说会话。”
韩高君看了眼夏川萂,与郭继业行礼告辞。
夏川萂板着脸色说郭继业:“喂我说,你越俎代庖了啊,我们还没说完话呢,你就让他先走了是几个意思?我可警告你,你少插手我的事!”
郭继业开口反驳道:“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我只是看到你们已经说完正事了,才过来打扰的,怎么,你们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说,害怕我听到吗?”
夏川萂眼睛都瞪大了一圈,手指着郭继业的鼻子喝道:“郭继业,你心真脏!”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什么叫做“见不得人”啊!要真见不得人,她还会允许他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说吗?
郭继业弹了一下夏川萂伸到他鼻子底下的细白手指头,看着她笑吟吟道:“可不是我心脏,我是旁观者瞧的明白,明明是刚才那位子高小伙伴的心脏。”
夏川萂被他弹的手指头一痛,她“嘶”了一声,反射性要将手指头抽回,却是被郭继业捉住,放在唇边吹了吹,笑问道:“可是痛了?”
此时夏川萂注意力都在又麻又痛的手指头上了,她用力抽回手指,却是白费功夫,憋气道:“快放开,你好不讲理。”
郭继业见她脸都红了,估计是被气的,就听话松开手,抱怨道:“你在别人面前对我呼来喝去的,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我好歹是人人敬仰的大将军呢。”
夏川萂一面摸着红肿的手指头,一面冷笑道:“我可没见哪个大将军这样没眼色,听不懂话,非要跟来听人家谈事的。”
郭继业忙道:“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危吗,你看看这周围,荒郊野地的,要是从哪里窜出头野猪来,或者一条毒蛇来,靠那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子高小伙伴,他能护的住你吗?”
夏川萂原本想反驳说自己就可以护住自己,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黄昏了,夜行动物都出动了,不远处山峦中隐隐约约传出了狼嚎声,夏川萂出口的话就噎在了口中,回头叫道:“大牛,大牛哥。”
正在不远处和赵立待在一起警戒的大牛听到夏川萂唤他的声音,想都没想抬脚就跑了过去,问道:“女君唤我何事?”
夏川萂见到他眨眼功夫就到了,就笑道:“没事,事儿已经谈完了,走,去喝酒吃肉去。”
说罢,就不理郭继业自己快步走了。
大牛瞧了眼郭继业,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一脸糊涂的追着夏川萂去了。
赵立过来,看着夏川萂和大牛离去的背影,问道:“公子?”
郭继业嘟囔道:“真是不识好人心。”
又问赵立道:“我对川川管的很多吗?有没有越俎代庖,有没有干预她的事?”
赵立苦着脸一脸为难之色。
郭继业:“算了,问你也问不出什么来。”
赵立忙跟上他,道:“公子,川川主意大的很,您若是让她觉着束缚了,可能不会讨她喜欢。”
郭继业还真想了一下,喃喃道:“束缚......是了,这丫头从小就是个霸道性子,睡觉都四仰八叉的,半夜妨碍了她她还会踹人......”
啧,这丫头怎么跟个霸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