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世子郭守成趴伏在国公夫人膝上哭泣, 还给她看他胸前已经包扎好的伤口,泣道:“.....那个罗刹女无愧她地狱罗刹的恶名,她居然想要生剖了儿的心......母亲, 那丫头心黑手黑, 儿差点就回不来了......”
国公夫人抚着他的脖颈脊背, 就跟安慰还没长大的小孙孙一般安慰他道:“你这不是回来了吗?没缺胳膊没缺腿, 跟躺着的那个相比,已经很不错了。”
郭守成痛哭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发不出来了, 妻子的遗体他已经见过了,他以为那些窟窿是夏川萂亲手刺的,此时对夏川萂的惧怕又加重了几分。
他去看英国公, 道:“父亲, 留着这么个祸害,儿寝食难安。”他差点就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英国公:......
国公夫人拍了下他的脑袋, 将她这老儿子拍了个懵。
国公夫人心下无可奈何,这个儿子是好的,不惹事不作死兢兢业业的做着他的世子,就是养的有些太过天真了,别人说什么他都信,被刘兰娥利用个彻底也无知无觉, 现在更是不加求证就轻易断定他人生死。
还好继业已经历练出来了,要不然将郭氏交给他她就是死了都不会安心。
她倒是不怕郭氏被他给败坏了,她是怕他这傻儿子被人分吧分吧生吃了还替人家高兴呢。
国公夫人道:“我明确告诉你, 你那夫人不是她杀的, 今日之事你就烂在肚子里,就当没有发生过, 谁都不许说,记住了吗?”
郭守成眼睛都张大了一圈,张口结舌道:“那,那兰娥......”
国公夫人:“暴毙而亡。”
郭守成倒吸一口凉气,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暴毙而亡”四个字,然后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别人会信吗?还有,刘氏才败落没多久,兰娥就暴毙,是不是...会引人非议?”
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要他装糊涂的时候又开始敏锐起来了,国公夫人叹口气,道:“当年你是怎么对楚宁的,现如今就如何对她的就行了。”
郭守成脸色顿时紫涨,然后又迅速变的苍白,蹒跚起身,对父母深深一礼,就要退下。
国公夫人在他临脚迈出门前,国公夫人嘱咐他:“明天继业就要回来了,你这个做父亲的,莫要在他面前丢了颜面。”
郭守成迟钝的点点头,回道:“儿知道了。”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英国公叹道:“继业一回来,家中就发生如此变故,不知道会不会对他名声有妨碍。”
国公夫人:“白玉无瑕磨难多,光鲜亮丽招人妒,我倒觉着正正好,再让他守上三年孝,等王权更替完毕,这天下也就太平了,那个时候他再出来,不管是继续做他的大将军也好,还是入朝为官也罢,就是整日闲散度日,皆都由的他,多好!”
看看沉默的英国公,国公夫人冷笑一声,起身道:“事儿就这么办,你要是不想弄的众叛亲离,就不要多加插手小辈之间的事,我可先提前告知你一声,我是一定会站在继业这边的,不管他做什么他都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孙儿!”
英国公气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好像他不是我最疼爱的孙儿一样。”
国公夫人忍无可忍,斥道:“我就没见过像你一样‘疼’孙儿的祖父,你跟我说他要历练,行,上战场就上战场,哪个郭氏家主没上过战场?但他历练完了,你将他扔在边关自己回来算什么事?好,边城已毁,需要重建,民心需要安抚,那边城都已经建完了,总该回来了吧?”
“我要你给陛下上书召他回京,你一拖再拖,一拖再拖,现在好了,将一个刘氏给赔进去了,陛下权衡利弊终于将他召回,你高兴了?”
“你现在摆这幅样子有什么用哦,你要是听我的一哭二闹三辞官位的求陛下将他给召回来,母亲不会跟你离心,继业也不会处心积虑的将刘氏拉下水,那孩子也不用进京将你闹个天翻地覆,现在的国公府久还是你想要保全所有儿孙的那个国公府!”
国公夫人哭道:“继昌他们就不是我的儿孙?我就不疼他们?现在他们兄弟之间隔了个该死的刘兰娥,你还想怎么办?!”
见老妻哭的这样伤心,英国公也不禁老泪纵横......
王姑姑已经在外等了好一会了,她见英国公和国公夫人在里面说话,就没敢打扰,结果左等右等郭守成都离开了,两人不仅没说完话,还吵上了,再等下去,城门可就要关了,她还想今晚回丰楼呢。
王姑姑重重咳了一声,略微杨高了声音道:“奴婢拜见家主,拜见夫人。”
里面正相对流泪的老两口:......
国公夫人狠狠瞪了眼英国公,收拾仪容,唤道:“快进来。”
王姑姑低头敛目趋步而行,然后福礼拜见。
王姑姑:“......女君有话要奴婢带给家主和夫人。”
国公夫人忙道:“快说。”
王姑姑将夏川萂那番“英国公家事”的话平平复述出来,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国公夫人看了眼面容略显复杂的英国公,笑道:“真是明事理的好孩子,你回去替我多谢她。”
王姑姑都应下,然后就告辞了。
等送走王姑姑,良久,国公夫人笑道:“看吧,你敬人一尺,人家就敬你一丈,利器外泄之事你也不用担心了,你是家主,自家事自己处理吧。”
精钢箭头的事说大很大,手握重兵的将军私造利器还在行宫外明目张胆的搞刺杀,你是不是看皇帝不顺眼,想取而代之啊?
说小也很小,莫要宣扬,大家就当聋子瞎子将肉烂在自己锅里当做家事处理了就行了。
只要给出交代,皇帝那里不欲多事,也会轻拿轻放的。
英国公看了眼老妻,道:“你这心,莫要放的太早了。”
国公夫人觑着英国公:“......你什么意思?”
英国公本不欲多说,但今日他一再被国公夫人给骂了个狗血喷头,也就赌气道:“就是你那好大孙子!你可别将他想的太好了,哼!”
扔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英国公甩袖离开,国公夫人不明所以,追了上去:“你个老叟,将话说清楚喽......”
不管英国公府内是波涛汹涌还是平静如波,外人看到的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洒扫门庭,准备迎接他们的大公子大将军回归。
就像之前郭继业说的那样,他回归的这一天洛京城中万人空巷,有事没事的全都拥挤在朱雀大街两侧看热闹,迎接带领国朝儿郎杀退胡人还他们太平安宁的大将军回归家园。
听说他们的大将军郭继业还是位容颜举世无双的美男子哟,江湖人送外号无双公子......
嘶,天下无双啊,能当得起这外号的应该不会让人失望吧?可得好好看看是怎么个无双模样。
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的是挎着花篮背着花篓子的卖花小贩。
“娘子,不买上一支鲜花吗?等无双公子经过您身边的时候,您可以抛花给他......”
夏川萂和范思墨、金书、楚霜华三个在这朱雀大街临街的一座酒楼二楼往下看这人山人海,夏川萂叹道:“就差锣鼓喧天了......”
乔彦玉笑道:“等陛下銮驾到来之后,才会有锣鼓奏乐。”
只是随口一说的夏川萂:“......那感情好。”
王衡也凑上来笑道:“幸好这酒楼包厢我家提前半个月就包下来了,要不然这京中权贵这么多,可不一定有这样的巧宗。”
乔彦玉道:“这里位置还是有些偏了,我姐夫的包厢就在隔壁不远处,那里位置正,不如咱们去那里看,等无双公子经过的时候,也能看的清楚些?”
王衡去看夏川萂她们,夏川萂笑着拒绝道:“三皇子妃那里定是贵女云集,我等都是民女,去了恐怕会惊扰诸位贵人。”
王衡笑道:“就是,那边视野是好,却不一定能轮的上咱们看,不如在这里,这窗子就是咱们的,咱们想怎么看怎么看。”
打着将夏川萂介绍给三皇子妃认识的主意的乔彦玉脸色有些僵,对夏川萂讪讪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夏川萂固然是一家之主,但能让一个少女做家主的人家能是什么样的大家族?跟围绕在皇子妃身边的贵女们比起来,夏川萂身份却有不足。
乔彦玉只想介绍夏川萂给姐姐认识,却是没想过这一茬,的确是他考虑不周了。
夏川萂笑道:“我就这么一说,你别在意就好。”
王衡说话有些打乔彦玉的脸了,希望乔彦玉别往心里去。
范思墨拧了下王衡的腰部痒痒肉,王衡故意做出疼的龇牙咧嘴的模样讨饶,顺势将这茬给揭过去。
果真就像乔彦玉说的那般,等皇帝銮驾到来,礼乐齐奏,锣鼓宣天,銮驾后面跟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的朝城门口而去。
城门口的迎接仪式自是严肃庄重又感人,可惜夏川萂看不到了,不过,很快外头又重新喧嚣起来,原来是郭继业终于到了。
夏川萂几人来到窗前向下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人当先身披铠甲腰悬宝剑骑着高头大马在夹道百姓的欢呼声和鲜花中哒哒走来。
只见这位骑在高头大马上威武雄壮的年轻将军一身玄黑铠甲,红色衬里战袍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晃动出将军身上唯一的亮色。
但比这红更亮眼的是他未戴盔甲裸露在外的无双面容。
他没有在这京中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在高堂大室中养出来的白皙肌肤,没有软脂香膏蕴养出来的柔软皮囊,但他有北境戈壁上的风沙打磨出来的锋利棱角,有凄风苦雨都消磨不了的舒朗俊挺的眉眼,还有神态放松无意间流露出的狂放肆意。
即便褪去了如玫瑰绽放到盛极的美丽容颜,即便没有这刀劈斧凿的英俊棱角,这也是个一露面就能聚集万千目光的男人。
只是,这位魅力非凡英姿勃发的大将军目光一直在经过的人群和楼台店铺中逡巡,似乎在寻找什么?
夏川萂看着郭继业裸露在外的容颜,心里暗道一声,果然妖孽,之前见面的时候她怎么没发现这人越长越英俊了?
想着郭继业说过要等她的话,夏川萂眉头一挑,道:“将花篮给我。”
桃儿将手里提着的花篮递给夏川萂。
范思墨、金书、楚霜华她们手中都拈着一支鲜花,等会是要应景给将士们抛洒的,夏川萂手里也拈了一支栀子花,但她犹觉不够,干脆将整个花篮都抱在了怀里。
楚霜华见她如此,以为她小孩子心性看人家抛鲜花觉着好玩,就想多抛一些,就吩咐杏儿去外头再买一篮子鲜花来给夏川萂抛着玩。
收到一大篮子鲜花的夏川萂眉开眼笑:“好姐姐,还是你懂我。”
楚霜华:“......你高兴就好。”其实这会我有些不大懂你了。
等郭继业骑马走到夏川萂这边窗下的时候,夏川萂探头朝外头喊了一声:“郭继业,看这里!”
其实夏川萂的叫喊声郭继业是听不到,但他似有所感,仰头朝这边看来,哗啦——
还没看到人影呢,就兜头淋了一场花雨。
看被五颜六色一篮子鲜花“打”个正着的郭继业狼狈中带着些许茫然,夏川萂见了不由拎着空篮子哈哈大笑起来。
郭继业的马停了下来,仰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探出窗口笑的猖狂至极的少女。
他一停下来,跟在他身后骑马的将士们也都停了下来,将士们整齐划一的停下来,顿时吸引了所有围观百姓们的注意力,俱都好奇的寻找停住的源头,这一传十十传百的,没一会,原本热闹非常的场面就慢慢安静下来。
金书察觉不对,忙扯扯还在笑的欢快的夏川萂,提醒她快撤。
夏川萂还有些不明所以呢,就将下面仰头看她的郭继业捡起一支芳香扑鼻的栀子花......别在了自己鬓间......
夏川萂倒抽一口凉气,顾不得“恶作剧”了,忙挥舞手臂提醒道:“快拿下来,丑死了......”
当世时是流行男子簪花,还流行男子涂脂抹粉,衣饰面容装扮比女子还要讲究几分,但这也是要看搭配的。
你一个穿铁甲的大老爷们陡然在耳边别一朵粉白的栀子花,很不搭好吗?
“哄!”
周围人群陡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对着二楼临窗挥舞手臂的夏川萂一面爆笑一面指指点点。
夏川萂:......
郭继业对脸颊爆红的夏川萂得意一笑,然后取下鬓间栀子花,别在了胯/下骏马的耳畔缰绳之上,顿时人群升腾起来的笑声更大了。
还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
郭继业对着人群拱手,感谢他们的捧场,人群中的欢呼叫好声便更加热烈了......
他们的大将军无双公子不仅俊美无双,还很风流呐,逗小娘子很有一套哈哈哈哈......
被当了一场道具的夏川萂讪讪收回探出去的半个身子,隐在范思墨身后画圈圈去了。
范思墨哈哈笑道:“让你促狭,看来咱们公子比你还要促狭哈哈哈......”
金书也是团扇遮颊抿唇微笑,看呆了一旁来凑数的张和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