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萂和芸儿两个在下午的时候回到了围子堡, 她们是骑快马回的,通往桐城的路修的又宽又好,所以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围子堡早就大变样了, 在夏川萂拥有的土地和人口越来越多之后, 原本大家都是想进一步扩大修建围子堡的, 但被夏川萂否决了。
太麻烦了, 不如来个一劳永逸的。
她组织人手,尤其是先逃荒到河东郡没有土地没有粮食的灾民们以工代赈, 在荆棘岭和围子岭的东侧外缘沿着地势挖了一条长长的鸿沟。
从鸿沟里挖出来的土就堆积在沟的两侧,修建成高高的堤坝,这样即便鸿沟挖的不深, 叠加上高处水平面的堤坝就足够高深了。
这条宽两丈深两丈半蜿蜒长度十几里的鸿沟平日时候可以储存水源调节干旱时节田地和生活用水, 等到涝雨时节也可帮忙泄掉部分上游河流洪水,避免洪水泛滥淹没农田房屋。
在夏川萂一开始种荷种棉花的那块洼地,则是彻底被挖成了一个人工湖泊, 连通了鸿沟同时,也将东堡和围子堡的陆路给彻底隔绝开来。
这鸿沟和大湖也不是一日之功,更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挖出来的,但是,围子堡修外墙,居民建屋, 猪圈盖栏就是搭个鸡窝狗窝都需要用到青砖,而要烧砖窑,就需要用到大量的泥土, 除了烧砖, 围子堡周围的有些不能种植的沙土地也需要填土治理,所以, 连接鸿沟的那个大湖之所以没变成拥有堤坝的水库,就是因为从这湖里挖出来的沙土都被烧成青砖、填埋洼地沙地搞基础建设去了。
另外,青砖也是可以盈利的商品,只供附近的乡里,虽然不是暴力,但维持围子堡的基本开销还是可以的。
这样,等鸿沟和大湖挖完通水,围子堡就成了一块背靠椒山面向鸿沟的半封闭式宝地。
这鸿沟一出,围子堡周围所能容纳的人口和土地陡然放大何止十倍,既能有效的安置灾民,又能开发荒地,发展土木工程,可比扩展修建什么坞堡跺墙豪气多了。
至于这壕沟修道别家地界上去,这就是另外“血雨腥风”的故事了。
如今正是准备春耕的大好时节,鸿沟两岸到处都是拿着?头铁锨挥舞劳动的乡民乡勇们正给鸿沟清淤,今年这条鸿沟到底能不能发挥它最大的调水作用,就看这几天他们能不能将这条“宝渠”修缮得力了。
有人远远看到夏川萂和芸儿过来,放开喉咙吆喝一声,一整条渠上的人就都直起腰,寻声找了过去,还都挥舞着手臂大声的跟夏川萂打招呼。
听到来自渠上的招呼声,正骑在马上踏在桥上过鸿沟的夏川萂展颜一笑,也挥舞起手臂跟他们大声的打招呼,于是渠上的汉子们就都欢呼雀跃起来,顿时这段渠都被欢乐淹没了。
夏川萂喜欢这样接地气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热情,芸儿就垮了脸,等过了鸿沟,真正走到围子堡的土地上之后,不免跟夏川萂抱怨这些农夫泄露了夏川萂的行踪,要是有敌人,一定弄不错他们的目标——夏川萂——在哪里。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芸儿再一次强调道。
夏川萂无奈,芸儿曾经被当做死士训练了差不多一年,等夏川萂知道并将她“救”出来的时候,芸儿不仅将杀人的本事学的差不多了,就连一些死士思想也深深植入她的脑海中,并化作她性格的一部分,不管夏川萂怎么试图纠正改变她这一点,都半点效果都没有。
芸儿就是认死理,别人教她尽量隐藏行踪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危险,她就一直照着做,并对夏川萂这种在乡民们面前“大出风头”的行为十分看不惯,觉着她不“高贵”了。
夏川萂只能跟她保证道:“在咱们自家地盘安全上还是能有保障的,等去了洛京,我就都听你的如何?”
芸儿显而易见的惊喜:“去洛京你也会带着我吗?”
夏川萂理所当然道:“当然要带上你啦,你可是我的大护卫,我不带谁都会带上你的。”
于是芸儿就开心大笑起来,在空中甩了一个大大的响鞭,又吹了一个口哨,两匹马儿就哒哒哒的奔跑起来,夏川萂忙控好马缰压低身体配合马儿越来越快的奔跑,心道芸儿这种沟通牲畜的能力不仅没有随着年龄的生长而退化,反倒被她琢磨出一种特殊的驱使方法,比如她就很会控制她的爱马,这明明是她养大的马,却更愿意听芸儿的使唤。
她一面心中吐槽一面分神听风中芸儿恣意的承诺:“你放心,任何人想要伤你半分,都需踏过我的尸骨哈哈哈......”
......
夏川萂头一天回到围子堡,第二天一早就有西堡来人请夏川萂去西堡,说是老夫人有事情找她。
夏川萂很纳闷,一般都是她有事情去找老夫人,老夫人却是几乎没找过她,她老人家手上有无数的人为她做事,夏川萂只是其中一个而以。
这次老夫人特地让人来叫她过去,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要吩咐她吗?
夏川萂不敢怠慢,打算带上芸儿一个就轻装出发,西堡那边什么都有,她只要人过去就行了。
在夏川萂离开前,金书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赶了过来,见到夏川萂和芸儿两个,就道:“我与你一起去。”
金书如今不光是围子堡的大管事,她还执掌夏川萂的金印,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的,更是轻易不会出围子堡,现在居然要亲自跟去西堡,还带着这么一大群人,夏川萂不由好奇问道:“姐姐知道老夫人找我什么事?”
金书笑笑,道:“大约能猜的出来,不过就算不是我想的这件事,快到月中,也该到西堡去跟郭氏族老们对对账簿了,早一天晚一天的都一样,不如跟你一起去,人多也热闹。”
夏川萂:“......”
神神秘秘的,更加让人奇怪了。
一路上夏川萂都在跟金书打听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劳动她这个掌钱粮的大管事亲自出马为她保驾护航?
可惜这些年金书早就练就了油盐不进的本事,不管夏川萂怎么问怎么说甚至连撒娇大法都用上了金书就是不开口。
好在从荆棘岭走去西堡并不远,夏川萂也没缠金书多久就到了西堡。
走在东郭乡间小道,夏川萂人气比在围子堡还要旺,大家都认识她,见了她都会亲切的称呼她一声:“川川女君。”
嗯,说实话,这称呼不伦不类的。
川川是昵称,女君是尊称。夏川萂可以在围子堡理直气壮的做她的女君,是因为他人给予她的社会身份高于围子堡的所有人,且一直都是,所以从一开始围子堡的乡民们叫她“小女君”她就敢认。
但在西堡,生活的基本都是郭氏族人,从身份上来说,她只是他们的奴婢,他们可以叫她一声川川表示对她的喜爱和认可。
但现在又叫她一声“女君”,就有诙谐调侃的意味在里面了。
偏还前缀加上她的小名,听在耳中就更显亲昵了。
好像她是他们家中的小辈,而不是他们的奴婢一样。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郭氏族人真巴不得她是他们郭氏的小辈呢,至少他们郭氏的小辈可不会“六亲不认”的让他们拿着钱都买不到她手里的好东西。
但这丫头就能一边宰他们一边冷酷无情的跟他们说他们得等到某年某月才能拿到他们想要的。
这怎么可以?
太不尊重长辈了,太不顾念同族之情了。
这丫头的心怎么就能这么狠?!
内心虽然叫嚣着“狠心的丫头”,但面上却是笑的一个比一个亲热,笑话,没看凡是跟这丫头好的人都能先一步从她这里得到好处吗?
不说邢家那一家怎么怎么发达了,就说金书那个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小丫鬟,现在都也已经是他们讨好的人物了,唉,他们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丫头能掌大印呢?
要是......
唉,不说了,不说了,说起来都是悲伤的眼泪啊。
夏川萂对所有人都笑脸以对,有人拉着她说话她也很有礼貌的停下听他们说话,给人一种她很好相处很好脾气的错觉,实际上,在她手上折戟的郭氏族人不知凡几,甚至有几家彻底离开了西堡,不知道这些人拉着她热情寒暄的时候心中是怎么想的?
金书跟在夏川萂身边,见夏川萂万分友好的跟这些人东拉西扯说闲话也没催促,相反,她很感兴趣的看着眼前仿佛离家多年的游子归家的感人场面,但实际上,夏川萂是三五天就要来西堡一趟的,每次来都要拉着说上这么一回,这些人也不嫌腻歪。
她有时候都觉着,西堡才是夏川萂的家,而围子堡则是她的“工作单位”。
嗯,工作单位也是夏川萂自己说的。
还是玛瑙从将军府里找过来,夏川萂和金书一行人才顺利从热情的族人当中脱身。
走在去见老夫人的路上,玛瑙说她:“老夫人和郭氏族老们都等着你呢,你还在这跟这些人逗趣。”
夏川萂脸色微变,戒备的看着玛瑙,谨慎道:“那些老头不会又去老夫人面前告我的状去了吧?这些日子我都安分守己,可没得罪他们啊?”
玛瑙“噗嗤”一下乐了,道:“原来你也知道是在得罪他们啊,我还以为你是看他们不顺眼,故意整他们的呢。”
夏川萂立即喊冤:“哪有,我可都是为了整个郭氏好,他们这些族老反倒一心只想着自己,我这样大公无私公平公正的人,能惯着他们吗?”
“那必须不能!”
进了后院,赤珠也早就在后院门口等着她了,听到她那句斩钉截铁的“那必须不能”,不由眉头狠狠跳了跳,对还要为自己辩驳的夏川萂道:“行了,行了,有多少话一会说不得,大家伙就等你一个了。”
夏川萂可好奇死了,问赤珠:“到底什么事啊?怎么好像大家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似的。”
可能是听到外头夏川萂说话的声音,夏大娘也从老夫人正堂出来了,身后还跟着楚三和楚霜华,赤珠还要说什么,夏大娘就在她身后对夏川萂招手,笑道:“好孩子,快来吧。”
夏川萂:......
夏大娘和楚霜华在就罢了,怎么楚郎君也在?
夏川萂来到夏大娘身边,疑惑问道:“大娘?”
夏大娘已经从半老徐娘过渡到了老年阶段,但她活的却是比七年前还要年轻有风韵了。
她见到夏川萂面上有大大的疑惑,就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轻声柔语道:“别急,是好事。”从满脸的宠溺和爱护来看,她对这个女儿真是爱到疼到骨子里头去了。
夏川萂对夏大娘这副温柔模样早就习惯了。自从她做上了围子堡的坞主那一天,夏大娘就待她一天比一天温柔,也不再一逮着机会就对她说教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奴婢了,反倒开始教她如何看人挑人的本事,身为被宠爱被偏爱的当事人,夏川萂自然是不觉着有什么。
但夏大娘身后的楚三和楚霜华则是再一次没忍住频频对夏大娘侧目。
无他,在楚三这里,夏大娘强势了一辈子,在楚霜华这里,夏大娘就是她逾越不过去的大山,两人都习惯了她说一不二的强势性格,实在有些接受不了她在夏川萂面前的“温柔小意”。
唉,恐怕从今天开始,夏大娘注定会成为他们这辈子都摆脱不了的存在了。
夏大娘对金书笑道:“老夫人已经知道你也来了,让你在此稍后,等会叫你你再进去。”
金书对夏大娘微微福礼,笑吟吟道:“知道了。”
夏大娘对金书和她身后带来的人点点头,然后就跟小时候第一次牵着她进国公府那样牵着她的手进入了正堂。
正堂里,老夫人一人高坐在上首,郭氏西堡、东堡、高堡的郭氏族老乃至附属郭氏的大小邬主们都齐齐分列站立两旁,见夏大娘牵着夏川萂进来了,齐齐回头,亲眼看着她从他们中间走向前方。
夏大娘将夏川萂送到议堂最前方就退到一侧,看夏川萂福礼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笑道:“免礼。”
夏川萂看看这不一般的阵仗,笑问老夫人道:“不知老夫人叫奴婢来所为何事?”
老夫人拍了拍她面前案几上的一沓文书,笑的慈爱温和道:“从今日起,你在老身面前,就不用自称奴婢了,你说要不要特地将你叫来告诉你?”
夏川萂脸上笑容消失了,她眉头蹙了蹙,不解道:“老夫人什么意思?夏川不明白。”
夏川萂是不喜欢自称奴婢,但在老夫人跟前不一样,在这位阅历与智慧并存的慈爱老人面前,夏川萂心甘情愿的拜服,一直都是以奴婢自称。
老夫人示意周姑姑将文书拿去给夏川萂看。
周姑姑小心的将文书一摞一摞的放到一张大红漆盘上,然后端到夏川萂面前让她细看。
文书有很多,夏川萂看不完,她就一直给她端着漆盘,面上始终带着微笑,一点都没有屈尊降贵的不耐烦。
分列而站的郭氏宿老和邬主们也都知道此刻意味着什么,是以,大家都不着急催促。
夏川萂翻看着这些文书,有些是有些年份了,比如她的卖身契,有些则是明显泛黄泛旧的,比如夏大娘的卖身契,夏大娘的良人户籍以及和良人楚三的结契婚书。
有些是近几年新办的,比如她的放良契书、良人户籍以及寄养在夏大娘名下的养女文书凭证。
这什么时候办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早就已经不是奴婢而是一个良人了?
她完全不知道啊?!
夏川萂稳定了一下心神,继续翻看。
在她的良人户籍下面,则是一叠又一叠的地契和奴契。
地契足足有两指厚,有桐城东市商铺的,有青州盐田的,还有她在北方几地为了中转特地购买的一些零星土地,她买地的时候,用的是老夫人超品国公夫人的名号买的,是以买的时候很顺利,现在,这些地就都过让到她个人名下了。
然后,这些所有的地加起来,都没有两张地契有分量。
一张是围子堡所属范围内所有山川土地的地契,包括椒山、围子岭、半个荆棘岭到鸿沟、大湖以及中央的石头坞,而这张地契附属的则是在这片土地之上生活的所有人口、牲畜、田产、屋产等各种财产的文书凭证。也就是说,从这张地契生成之日起,一整个围子堡就都已经是她的个人财产了。
夏川萂深吸一口气,放下围子堡的地契,翻开另一张地契。
居然是丰楼的土地所有权!
如果说围子堡让她心神大震的话,那这张属于洛京郭氏祖产的土地契书就让她瞳孔地震了。
围子堡原本就不属于郭氏,它最开始是郭继业买下来的,购买土地的代价以及契机就是夏川萂研究出来的点心方子,而且,围子堡归属郭氏仅仅一年的时间,再之后的几年,现在的围子堡完全就是夏川萂一手打造出来的。
所以,将围子堡过给夏川萂,不管是对内郭氏一方还是对外其他盯着郭氏的豪族们,围子堡归属于夏川萂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一点不存在任何争议。
实际上围子堡就是夏川萂的,她差的一直只是一个名分而已,而现在,这个名分,老夫人也已经给她补足了。
但洛京的丰楼性质完全不同。
是,丰楼是夏川萂建的,但建丰楼的前提条件之一是土地是郭氏的,之二就是这楼名义上是一位超品国公夫人的。
在洛京这种京师之地建酒楼,不管建的多么豪华多么赚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座楼归属谁。你得有九成以上的人都不敢打主意的底气,才能开始思量你想建一座什么样的楼。
而且,最让夏川萂震惊的是,这是郭氏的祖地,不是老夫人后来买下的,也不是她本人从楚氏带来的嫁妆,这是郭氏从大周定都洛京开始就传下来的祖地,除非子孙散尽不得不割舍,这块地的所有权,都会只属于郭氏。
这是郭氏的永业田,与英国公爵位并存,分家都不能分出去的。
当初夏川萂同意在这块地上建丰楼,那是因为老夫人拿出来的这块地契上确实写着老夫人有这块地的处置权,只要是郭氏子弟,老夫人想将这块地给谁就给谁,属于老英国公给新婚妻子将是郭氏独一无二的主母承诺:他会与妻子共同孕育子嗣,共同传承英国公爵位与郭氏荣光,这块祖地就是最好的见证,因为最终,妻子会将这块地传给有着自己血脉的子孙,将郭氏的荣光继续传承下去。
这是老英国公的爱情浪漫宣言,是记录在族谱和族中大事记录簿上不可更改的,所以老夫人才断言她对郭氏这块地有绝对的处置权。
而几乎板上钉钉的,这块地最终只会属于郭继业,所以夏川萂才会同意在这块地上建了丰楼。
因为这个丰楼,就是她为郭继业建的。
而现在,老夫人居然将这块地割出来给了夏川萂这个外人?!
夏川萂慌乱的拿着这张重于千金的地契,对老夫人道:“老夫人,这,这个,是不是弄错了?”她反复看着地契上一个接一个的红印,道:“这些大印,不是真的吧?”
老夫人无语。
其中一个郭氏族老哧道:“夏川,你这话真好笑,怎么,咱们就都是吃饱了没事干了,专门聚在一起拿一张假的地契跟你闹着玩不成?”
这个族老一看就是经常跟夏川萂不对付的,他这揶揄外带讥讽的话一出,立即引起了其他看夏川萂不顺眼的族老们附和:“就是。”
“这就吓住了,往日威风都是假的不成?”
“该,让你目中无人!”
“哈,你们快瞧她那傻样儿......”
夏川萂简直要气死了,现在是说以前恩怨的时候吗?
“你们瞧清楚了,这可是郭氏与爵位并存的土地!你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现在给了一个外人,你们就没意见,没什么想说的吗?!”
另一个族老抠抠耳朵眼,对夏川萂道:“有意见就不会拿出来了,我说夏川,咱们给都给了,怎么,你居然没胆子接吗?哎呦呦,传出去可要笑死外姓人喽~~”
夏川萂气结,她手都发抖了,质问在场的这些郭氏宿老们:“你们这么胡搞,英国公本人同意吗?洛京郭氏十一房的族人们同意吗?他们也有族老吧?你们都将人家搞定了吗?你们说给就给了,你们考虑过我的处境吗?哦,我现在要是带着这块地的地契去了洛京,你们能保证你们的那些同族们会不会将我吃干抹净吗?!”
“啊,都说话,别都当哑巴了!!”
吼完之后又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们这是在河东郡斗不过我,就想借刀杀人,让你们的洛京族人们将我给噶了,然后你们坐收渔翁之利是吧?我可告诉你们,我是没那么容易被杀死的,大不了我扔下这摊子去北境投奔郭继业去!”
郭氏宿老们面面相觑,然后俱都一言难尽的看着夏川萂。
又有一个宿老探出头来小心说夏川萂,道:“丫头,原来你对咱们也有忌惮呢?老夫还以为你都当咱们是秋后的蚂蚱,以看咱们在你面前蹦跶取乐呢?”
“去,你才是秋后的蚂蚱......”
“你是不是被整怕了,这话也是你一个宿老能说出来的?”
“滚滚滚,你只能代表你自己,你代表不了咱们......”
这个宿老可能说话太直接了,顿时引起了其他宿老们的强烈反对。
虽然夏川萂这丫头是很难搞,但他们是绝对不会承认搞不过她的。
夏川萂:...!!!
感情她说来说去全都白说了。
老夫人高坐在上施施然的看夏川萂被一群老头们“围攻”,这样的戏码她这些年看多了,只不过以前都是夏川萂一人对战这些老头们不落下风,今天则是她被一群老头包围不知所措,嗯,挺新奇的。
这些宿老们说不通,夏川萂就去看老夫人。
夏川萂正色对老夫人道:“老夫人,这张地契太贵重了,不管对谁来说都是意义非凡,奴婢...我是不知道老夫人是如何取得英国公同意将这块地转让的,但这烫手山芋......我不能收,也不敢收。”
老夫人笑叹道:“除了这块地,其他的你都没意见吧?”
夏川萂又随手翻了一下其他的契书,即将出口的那句“没意见”噎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夏川萂捡出另外一张户籍文书仔细查看,见上面确实写着楚地第**代孙,妻夏荷,女......楚霜华,养女夏川,字萂。
这是楚三的户籍文书。
夏川萂惊异的看向一直在旁站着跟个隐形人似的楚郎君,嘴巴张大开来,久久合拢不上。
她跟楚氏也算是老交情了,说实话,楚氏的族谱她也曾翻过,根本就没楚三这号人物。
许是夏川萂的神色太惊异了,楚三唰的一声展开手中千金难得的纸折扇,遮住半张面容,尴尬的对夏川萂笑笑。
同样在列的一位代表楚氏做见证的楚氏宿老给夏川萂解释道:“这位亦是楚氏子弟,说起来,您是夏娘子的养女,也算是咱们半个楚氏女,咱们还真是有缘分呢呵呵。”
夏川萂憋了憋,还是道:“你忘了,楚氏族谱我也曾有幸瞧过的......”就是编,也编的靠谱些吧?
这位楚氏宿老,说是宿老,实际上也才三十多岁四十不到的年纪,站在一群胡子花白的老头当中鹤立鸡群,十分显眼。
他人虽年轻,但他这慢悠悠说话的腔调又与其他拿架子摆资历话当年的老头们不相上下,此时这位年富力强的宿老就对夏川萂摇头晃脑道:“你之前看的那本是好几年前的老族谱了,最近这两年族中有出息子弟见长,咱们这些老不死的就重新修订了族谱,将一些流落在外又认祖归宗的分支都重新记录在册,也算是对祖宗有个交代了,唉,说来说去,都是咱们这些不孝子孙无能啊......”
这楚氏宿老一语三叹的万分感慨,夏川萂却只听到了那句“流落在外的分支”这句话。
感情,为了能将楚郎君纳入你们楚氏,你们这些楚氏宿老不惜重修族谱是吧?
但是,为什么呢?
这位楚氏宿老又上前将楚霜华拉出来,对夏川萂笑道:“你们姊妹从小一起长大,你虽是妹妹,但本事却比你这姐姐强出百倍去,以后霜华还要劳你多费心。”又对楚霜华训道:“霜华,你虽是姐姐,需知‘学无先后,达者为先’的道理,以后遇事要多问问你妹妹的主意,知道吗?”
楚霜华盈盈下拜,还对夏川萂挤挤眼睛,笑道:“是,霜华记住了,以后一定多听妹妹的话。”
夏川萂冷漠脸,哦,知道了,人家楚氏根本就不是为了楚郎君,而是为了能给楚霜华一个正经出身呐!
楚霜华和夏川萂不同。
夏川萂从几岁上开始就因为会吃会做点心主意多在郭氏族人和外姓人诸如王氏面前十分出名,郭继业还曾特地将她带到张叔景面前请张叔景收她为弟子。
更别说后来,为了能斗赢夏川萂,一些郭氏族老们将夏川萂的出身宣扬的沸沸扬扬,乃至于到现在,外头一些在夏川萂手上吃过亏的大豪族们背地里骂夏川萂的时候都要以“那个奴婢......”做开头。
所以,夏川萂的来历和出身压根就是压不住改不了也是无法回避的,所以在给夏川萂重新做户籍的时候,就实事求是的照实记录,定点都没有更改。
但楚霜华就不一样了。楚霜华是生活在内宅的女子,她只跟在郭继业身边差不多半年,后来就被老夫人要了回去一直拘在身边伺候。
说是伺候,也可以用另一种说法:教养!
楚霜华因为是老夫人的娘家女娘,所以才会从小养在身边,权做对娘家的寄托。
这年头,养在深闺人未知的女子太多了,关于楚霜华的身份,老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最妙的是,楚霜华出现在国公府人前的时候就是姓楚,这下连名带姓都不用更改了,若不是夏川萂知道楚霜华的底细,现在有人跟她说,楚霜华就是楚氏女她是一点怀疑都不打,直接选择相信的。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将楚霜华变成楚氏女?
今天的给她的震惊太多了,而且,这些全都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办出来的,只能说是老夫人早就开始有心准备。
而且,在河东郡,能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将这些文书凭证给做出来,也就只有老夫人一人了。
尤其是她的良人户籍,在三年前,她夏川萂居然就已经脱离奴婢身份了,而她本人却一点都没察觉,或许她身边的人有察觉的,但都有志一同的选择了隐瞒她?
这件事,就像是一个巴掌将她狠狠抽醒,夏川萂啊夏川萂,你以为你已经掌控了一切,但实际上呢?你连自己是奴是良都不知道,这些年,你真的已经变强了吗?
夜郎自大,不会说的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