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萂放下给张叔景的伴手礼——一个小竹篮——就打算告辞离开了。
张叔景好奇, 掀开竹篮里盖着的青布,拎出一条腊肉来。
张叔景:......
夏川萂笑咪咪道:“一直没有给先生交束脩,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就带了条腊肉给老师, 聊表心意。先生可别看不上这腊肉, 这可是郭氏坞堡里专门养殖的黑豚肉, 一年才出一栏,小猪仔出生满月就都劁了, 吃豆渣长大,还定期吃药杀寄生虫,豚肉吃着一点都没有腥臊味, 先生可尝尝, 若是吃着好,我再给先生送。”
张叔景冷漠脸:“你有心了。”哪怕你送块墨都比送块猪肉强吧?
夏川萂欣赏了一下当代书画大家的青红脸之后就心情很好的告辞了。
酒楼大掌柜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一直在外头候着,现在又恭敬的将她送走, 就像是送走了一尊财神爷。
可不就是财神爷吗?
原本他这酒楼都打算卖了回家种地去的,可巧天降一尊财神爷,不仅给他出资重新修缮了酒楼,还拿出许多见都没见过的菜色,重新开张第一天就火到现在,好几年过去了, 这酒楼还有继续火下去的架势。
要不说是财神爷呢?起死回生说的就是他了。
夏川萂离了酒楼,漫步在东市春日拥挤的街道上。
以前,老百姓要进这东市做一些小买卖, 不仅要交入城费, 还要交入市费,占据摊位还要交摊位费, 要是挡了别人的道还要受讹诈,除非你要交足了保护费。交了保护费还不行,要是遇到拿了东西不给钱的,只能将气往肚子里咽,不仅没处说理去,要是遇到心眼坏的,丢了性命也不是不可能。
商贾低贱,桐城上头的官老爷只要收足了大额商税和市税,这东市里是如何“竞争”的他们一概不管。
不过,自从夏川萂接手这个东市之后,这些乱七八糟的税务就都给废黜了,老百姓进城进市场摆个摊位只要交上一个铜子的摊位费就行了。
她则是派驻府兵、选拔乡里处事公正有名望的乡贤以及和桐城官署进行三方合作,进驻市场,重新制定市场买卖条理,维护市场秩序,监督市场管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项,征收商税和市税。
这个商税和市税是针对大商铺大商家的,至于平头百姓,只要交纳一文钱的摊位费就行了,如果要开店铺,还要缴纳相应的商铺税,这个商铺税跟店铺占用土地大小有关,但相较于以前老百姓攒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攒出一间店铺,现如今每年交的商铺税就跟白给似的。
只要是在东市缴纳的费用,统一都会得到一张缴纳税务凭证。
若是有不平之事,只要拿着这张凭证就能受这市场的保护,别说遇到坑蒙拐骗、以次充好、欺男霸女了,就是你觉着自己东西卖贱了都可以拿着这张凭证去找东市管理办说理。
几年下来,这市场早就进入良性发展,也越发的人气兴旺了。至少有一点,这市场里已经不见乞丐的踪迹了,倒不是被轰走了,而是夏川萂那里总是缺人手,这些乞丐,就是缺胳膊断腿眼瞎脚拐的,只要你乐意干活,都能在夏川萂这里找口饭吃。
好吃懒做死乞白赖的也有,自有地方安置这样的人,总之,夏川萂这里不养闲人。
夏川萂一面走在市场街道上观看着人间百态,一面思考其他的事情,虽然没买什么,却也兴致盎然。
芸儿见她漫无目的的瞎走,就开口问道:“咱们不回府吗?”
这街上有什么好逛的,都是人,蹭着刮着了都是糟心。
夏川萂却是很喜欢这份热闹的烟火气,道:“中午了,咱们找个面摊子吃碗臊子面再回去。”
芸儿不走了,她停下脚步等夏川萂回头看过来,才对她认真道:“外头的吃食不干净,你要是想吃臊子面,回府我亲自做给你吃,就不要在外头吃了吧?”
夏川萂还想坚持,但看着一脸倔强的芸儿,只好打消了在外头吃碗面再回府的念头。芸儿什么都好,身手好,心地好,做事细致又认真,交给的事少有办不妥的。
就是特别死心眼,认定的事谁说都不管用,她要是非要在外头吃面,这丫头就敢将她暴力抗回府。唉,她打不过她,只能跟她回国公府。
一路上,芸儿都不住的跟她说她会做好几种面,也会调好几种酱料,还跟她保证她吃了一定满意。
夏川萂知道芸儿这是因为顶撞她内心不安,想要好好表现让她高兴,她就笑应道:“好啊,再加两个荷包蛋,要溏心蛋。”
芸儿将夏川萂点餐当做“原谅”她的信号,立即高兴道:“好,就烧两个溏心蛋,一定又糯有水,保管你吃的满意。”
两人除了东市就坐上马车,一路说说笑笑的回到了国公府。
国公府里寂静无声,准确来说,是寂寥空旷。
以前国公府里来来往往都是人的时候,就不曾拥挤过,现在这府里几乎看不到人,就更加空旷了。要不是知道这是兴旺隆盛的英国公的府邸,进入这里的人一定得以为这府上主家落魄衰败,已经无力供养这偌大的府邸了。
自从大前年英国公大败胡人从边境回朝,特地来桐城拜见老夫人,两人发生了一次非常大的争吵,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从那以后,老夫人怒而搬离这国公府,从此长住西堡将军府,之后没多久,这府里人就都满满散了。
英国公曾在西堡将军府门前长跪不起,都没得到老夫人的原谅,此后三年,老夫人不仅没再见洛京那边来的人,就连九月寿辰洛京那边的寿礼都被退了回去,仿佛一定要与洛京国公府断绝关系一般。
老夫人和英国公母子之间的事谁也调和不了,这国公府不免日渐荒废,不过,郭继业的落英缤纷居一直是有人留守打理的,因为夏川萂来桐城的时候会住在这里。
老夫人默许夏川萂可以继续住在国公府,还是就住在郭继业原先的房间中。
两人回落英缤纷居的时候,才徇和朱狸已经等着了。才徇是才公的孙子,朱狸是朱虎的儿子。
朱狸就不用说了,如今朱虎已经是夏川萂手下一员,猛将了,朱狸顺理成章的跟在夏川萂身边为她效力,至于才徇则是有些出乎夏川萂的预料,她还以为才徇会在才公的安排下,要么去为郭继业做事,要么通过举荐,进入朝廷官员系统。
谁知最后竟去参加了夏川萂自己准备的人才选用考试,然后在她身边做了一个主簿,专门替夏川萂起草一些冠冕堂皇的文书。
夏川萂在桐城设有宅舍,专门给这些进城办差的人免费住,算是员工福利了。今日夏川萂来桐城见张叔景,这两人就相约来府中见一下她,顺便汇报一些公务。
芸儿去给夏川萂做面,问两人吃不吃,才徇客气的说已经吃过了,朱狸却是不客气道:“早膳吃的早,这会正好饿了,多揉些面,再加两个溏心蛋,我最近总是挨饿,你做少了我吃不饱。”
芸儿狠狠盯了他一眼,评价道:“饭桶。”说罢,就转身去忙了。
朱狸嘀咕:“从小就讨人厌,长大了说话还这么不好听,以后谁会娶她?”
夏川萂笑道:“我觉着芸儿挺好的,她跟在我身边,就是以后不嫁,自有我养她。”
朱狸有些吃味道:“您就惯着她吧,她这看谁都不顺眼的脾气都是您惯出来的。”
朱狸和芸儿都是围子乡的人,又是同时来到夏川萂身边,这么些年过去,三人可以说是相伴着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夏川萂又没有主仆尊卑那一套,所以私下相处说话就随意些。
才徇则是不同,他是接受着当世正经君臣教育长大的,朱狸可以和夏川萂没大没小的,他只当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他跟夏川萂虽然小时候也见过,但并不相熟,所以他跟夏川萂日常相处就客气守礼,公事公办的时候多。
趁着芸儿去做面的空档,夏川萂和两人相商着处理公务。
朱狸先道:“青州的海盐这些年一直暗中销售火爆,早就引起朝野震动了,我得到消息,已经有大私盐贩子和朝中阁老勾结,想方设法的意欲吞并咱们,楚氏势单力薄,那边不像是有能力应对的样子,为了少些麻烦,咱们是不是帮一把?”
楚氏是老夫人的娘家,也是郭继业的母家,虽然已经没落了小三十年了,但有老夫人在,这么多年楚氏在青州慢慢积蓄实力,近几年已经靠着晒盐、煮盐迅速崛起了。
楚氏从默默经营土地耕读传家改经营私盐,当然是夏川萂撺掇的。
那一年郭继业军中粮草告急,高强亲自来桐城调取之前郭继业在桐城存积的粮草应急,夏川萂见到高强的时候都没敢认出来,高强瘦的不行,但一双眼睛如狼似虎,凶厉嗜人。
高强见到她只有一句话,有多少粮草钱财都拿出来,再多都不嫌多。
也是那个时候,夏川萂才发现她看似手上有很多钱有很多土地有很多粮草,但在郭继业这里,一切都是杯水车薪。
为了不让郭继业饿死,夏川萂翻来覆去的想了一宿,终于让她想出来一个能短时间内获取无本暴利且可实施性非常强的法子:晒盐。
青州沿海,还是老夫人和郭继业母亲的老家,想要经营私盐,老夫人那里一定有路子。
老夫人也正在为儿子孙儿的性命担忧的在佛祖面前长跪不起,夏川萂既然有这样的法子,她老人家当即二话不说,书信一封八百里加急将夏川萂和信一起送去青州楚氏家主那里待了小半年。
小半年后,青州海盐悄然出现在了各郡县乡里的百姓餐桌上,所获暴利,乃至后续几年的盈利,夏川萂一分没留,全部通过各种渠道送去了边关郭继业那里。
楚氏作为地头蛇,自然也是赚的盆满钵满,更是有再次扬帆起航的实力了,只是,他们多年远离朝堂,仍旧存在力有不怠的地方。
且因为历史遗留问题,楚氏现在还不太敢出头,就怕还没起来再招致祸端,将多年努力付诸东流。
这是关系家族能不能再次崛起的大事,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朱狸就怕楚氏太过谨慎小心,最后抵不住朝、野两方联手的压力,最后选择祸水东引,将他们这边给推出去做了挡箭牌。
在表面上,夏川萂经营盐业是跟郭氏分开的,她完全属于单干,楚氏或许不敢将锅扣在郭氏头上,但一定敢扣在夏川萂头上。
尤其知道夏川萂有老夫人护着,夏川萂若是使个金蝉脱壳的法子不要太简单,这样对面模糊了目标,楚氏自然就可暂时高枕无忧了。
朱狸十分清楚这里面的利益关系牵扯,因为一开始跟随夏川萂去青州的就是他的父亲朱虎,就是现在,朱虎还是青州盐业那边的主要负责人,朱狸跟在夏川萂身边出入将军府老夫人身边,看得多了,遇到这样的问题自然就知道怎么解决才是对他们最有利的。
为了后续能少些扯皮的麻烦,还是在苗头出现的时候能帮就帮一把吧。
夏川萂扣扣桌面,思量道:“既然他们紧追不放,那就放条饵出去给他们咬,和乔氏的合作进行到哪一步了?”
朱狸笑道:“乔氏这会已经将第一批盐晒出来了吧?三皇子眼看就要得利,若是有豺狼去他嘴边夺食,啧啧......”
乔氏是东南望族,也是三皇子妃的母族,夏川萂选择将晒盐方子交给乔氏,自然是打着三皇子的主意。
不管在哪个朝代,盐都是暴利中的暴利,所以,在头一年解了郭继业那边的急之后,夏川萂就已经开始考虑找盟友的事了。
独木不成林,她一家有海盐只会招致豺狼虎豹群起而攻之,但若是两家有盐、三家有盐、N家有盐呢?
她一人可是供给不了天下所有餐桌上的盐的,多几家出来制私盐,老百姓也能从中受益不是?
至于朝廷,连军饷都不愿意出的朝廷,她管他去死呢!
在老夫人的推荐下,夏川萂最终选择了乔氏,乔氏靠海,有晒盐的先提条件,他们还是当地望族,人、钱都不缺,而且有三皇子妃这面大旗做靠山,嘿嘿,一般人也动不了他们。
乔氏是第一个,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但现在,作为第一个分到最大一块蛋糕的人,乔氏也应该拿出一些诚意来。
比如先承担一波来自朝中阁老的火力。
且让咱们先试试三皇子的战力如何吧。
夏川萂:“现如今洛京局势暗涛汹涌,一丁点动静都会引得众人侧目,将三皇子突然有钱的消息散播一些出去,其他的就不用咱们管了。”都是人精子,闻着味儿自然就会寻过去,寻的越久,她这里时间越宽裕。
朱狸嘿嘿笑了两声,道:“得令。”
朱狸说完了,该轮到才徇了。
才徇道:“洛京丰楼去年所得已经汇总完毕,女君要看一下账簿吗?”
夏川萂:“......不必了,我信得过你。”账目来来去去就那些,都印在她的脑子里,一本子账簿有什么好看的。
才徇:“多谢女君信任。”
夏川萂在意的是丰楼的另一个功能:“过年这几天可有什么新闻吗?”
从洛京那边传消息到桐城是需要时间成本的,现在快正月中旬了,传来的正好是洛京过年期间的新闻事件。
才徇:“一些值得注意的新闻消息我已经汇总好,就夹在女君手中的账簿里。”
夏川萂打开账簿一看,果然账簿中另外夹了一个薄薄的纸折子,想来这才是才徇真正想给她看的,啧,这家伙真是说一套做一套,她还以为真的只是要她单纯看账簿呢,下回他再让她看什么东西,她一定先仔细翻翻看再说。
夏川萂笑对才徇道:“你有心了,果然将丰楼交给你才是最合适的。”
才徇微笑接受夸奖,朱狸在旁嗤嗤冷笑,就看不惯才徇这幅慢吞吞的酸腐样。
在夏川萂看不到的地方,才徇对朱虎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倒是让朱狸不好意思起来。
见夏川萂并没有当场看这些他收集来的消息,才徇心下满意,就又说起另外一件事。
才徇:“我另外得到一些洛京英国公府的消息,说是去年年初在丰楼闹事的那几个郭氏子弟,包括世子夫人所出三公子,都没被允许进入祠堂祭祖。”
夏川萂挑眉感兴趣问道:“消息真实可靠吗?”
才徇也笑道:“是传消息的人亲眼看到的,可靠。”
夏川萂也笑了起来,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要说英国公为什么不让那几个郭氏子弟参加祭祖,别人或许不知道,夏川萂却是一清二楚。
自从确定郭继业是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小可怜之后,夏川萂就打算另辟蹊径进军洛京了。
没办法,在桐城她或许还可以说的上话,在洛京,她就是两眼一摸瞎。
初次进驻洛京,夏川萂打算经营一座酒楼,这也是她最擅长也最有把握做成的。
还是老套路,她先去问老夫人,她要是想在洛京开一座最大的酒楼,让所有达官贵人们都去她的酒楼里喝酒吃饭外加娱乐,她得先准备些什么?
听完夏川萂的描述之后,老夫人定定的看着她良久,然后让周姑姑带人又是开库房又是翻箱倒柜的找出来好几个大箱子,大箱子里还套着许许多多的小匣子。
拿出小匣子,周姑姑就找出一大串的铜钥匙来开匣子,开出一个,老夫人就查看一个,见不是她想要的,就重新放回去锁好。
夏川萂就看着两人忙活了小一个时辰,才找出老夫人想要的那个。其中,夏川萂自然也没干看着,她还帮老夫人搬匣子来着。
老夫人仔细查看过这个好不容易找出来的小匣子之后,就将这个小匣子给了夏川萂。
夏川萂真的好奇极了,打开一看,豁,居然是洛京京郊好大一块地的地契!
老夫人见夏川萂不明所以,就解释道:“你要建酒楼,首要的就是得要有地,洛京那地方寸土寸金,每一处土地都是有主的,这个是当年老国公交给我的,放在那里也是闲着,现在就交给你了。”
夏川萂倒是不嫌这样一大块地烫手,她只是有些在意:“这是洛京郭氏的地,给我用不大好吧?老夫人您嫁妆里没有多余的地吗?”在郭氏的土地上建酒楼,那最后这酒楼是她的还是郭氏的?
要是属于老夫人嫁妆的地那就没问题了,老夫人差不多算是跟英国公闹翻了,她的所有财产将来都会归属郭继业本人,最不济,也会归还楚氏,这里面的空子可就有的钻了,夏川萂自认能拿稳这个还没见影的酒楼。
要是洛京郭氏的,呵呵,夏川萂可不想拿鸡蛋碰石头,关键是不值当。
老夫人对她的小九九哭笑不得,道:“这是当年新婚的时候,老国公交给我的,我不发话,谁都抢不走,你尽管用,亏不了你。”
哦,原来是新婚礼物啊,那多不好意思嘿嘿。
有了这块地,夏川萂就有了平地起高楼的资本,反正大把的钱财和人力投进去,又是建在郭氏的地上,而且老夫人超品国公夫人的爵位还是很唬人的,没两年,被夏川萂命名“丰楼”的一座大型酒楼就这样建起来了。
丰楼建筑倒也寻常,只是吃的喝的玩的花样特别多,十分吸引洛京城中闲得发慌有钱没处花的纨绔子弟们去消费取乐。
估计最多的还是攀比。
别人没玩过的我玩过了,嘿嘿,阔绰!
别人有的我没有,怎么可能?定要去瞧上一瞧,然后想法子也弄来一份一模一样的。
然后就出事了。
夏川萂收到的消息是,去年夏天郭氏以及姻亲子弟在丰楼与其他家子弟斗球输了,然后以丰楼是郭氏产业为借口,让丰楼给他们垫付大笔的赌资。
这群纨绔子弟一共输了有多少呢?
整整一万两白银!
丰楼又不真是郭氏的,自然拒绝垫付,然后这群郭氏子弟就擅自对丰楼的大掌柜施行了家法。
丰楼暂时关闭,丰楼副掌柜、账房、小厮等“逃”回桐城找夏川萂,夏川萂将他们带到老夫人面前问怎么办?
这是您的儿孙,我可不敢处置他们,要怎么办,您老说了算。
于是由老夫人亲派的以周姑姑为首,王姑姑为辅的“钦差”队伍拿着老夫人的印鉴、亲笔书信以及老夫人赐下的一根大棍去了洛京,当着英国公的面,摆出印鉴和书信,将那几个闹事的郭氏子弟的......腿给敲断了。
用的就是老夫人赐下的那根大棍。
敲断腿的人当中就有世子夫人的次子,郭继业的继弟三公子。
当场看着“敲断腿”的英国公脸色都没变一下,客气的送走周姑姑,然后又跟会留在丰楼坐镇的王姑姑保证,以后一定会严加约束子孙,再不会让老母亲为儿孙操心云云。
这就是丰楼事件始末。
夏川萂还知道,当天闹事的人当中还有世子夫人嫡女的未婚夫婿,然后在那位三公子断腿的第二日,英国公亲自上门将这门婚事给退了。这个退婚的理由夏川萂也知道,就是最直接最常见的敷衍说辞:齐大非偶。
时隔半年,丰楼事件的后续又来了,英国公拒绝这些丰楼事件的参与者参与郭氏祖先大祭。
不让祭祀祖先,这跟除族有什么区别?
夏川萂挠着下巴,八卦问道:“世子夫人就捏着鼻子认了?”
才徇笑的温文尔雅,道:“英国公还在呢,就有小辈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轻慢老夫人,英国公要是忍的下,他就不是......呃,孝子。世子夫人也只是世子夫人,这是英国公亲自下的令,世子都不敢二话,世子夫人又能怎么样呢?”
他其实想说的是“英国公要是能忍得下这口气,他就不是老夫人养的”,但这话太粗俗了,所以他改为了“孝子”。
但“孝子”这个词,在这个场景里用在英国公的身上还是很促狭的,该懂的都懂,自己意会就行,完全不用说出来。
夏川萂对才徇说的世子夫人不能怎么样不置可否,她道:“这是人家的家事,咱们就不掺和了。”
此时,芸儿煮的面已经端上来了,再不吃芸儿该来抓人了,夏川萂就不再多说,和朱狸一人占据一个大碗,呼噜噜的嗦起面来。
只能在一旁干看着的才徇:......
你们礼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