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十七以下四十以上者皆不在应选之列......”
“各家抚恤先列出章程来, 土地、良种、府中人事选用......”
“兵甲器具......”
“马骡牲畜......”
“先期粮草......”
“我名下土地、宅院、商铺都交由夏川经营,赵管事和郑大娘辅佐......”
“川川?川川?公子叫你呢。”砗磲提醒道。
夏川萂回过神来,郭继业在和手下人议事, 因为说的是出征大事, 所以与会议事者都是郭继业军中将领和府中才干, 原本这样的议事夏川萂和砗磲这样的小丫头是无需在场的, 但郭继业让夏川萂来,她就来了, 砗磲作陪。
一开始说的都是外事,夏川萂有听,也有记下, 但这不关她的事, 她虽然在场,心却是旁落在外,所以提到她的名字的时候夏川萂是有听没有反应的。
经过砗磲提醒, 她的心神才转回来,哦,说到她了。
说她什么?哦,要她经营郭继业名下的土地和......
夏川萂:“啊?”茫然加无措。
怎么交给她经营?赵管事和郑娘子不才是他身边的两大金刚吗?
郭继业见她愣头愣脑的样子,只随口对众人说了一句:“诸位都认认人,以后见了别认错了。”
夏川萂顿时接受了在场所有视线的洗礼。
她倒是没有退缩, 面上更无惶恐,只是心中提不起劲来。
自从她知道郭继业要出征并且开始紧急准备起来之后,她的心神时不时的就游离外出, 表现在外好似是一副泰山崩于面前我自巍然不动的从容, 真正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是变迟钝了。
不管是对外界的反应还是她以前十分外放的情感都困顿住了。
郭继业也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继续分派任务任命人事, 好似叫夏川萂来就是为了刚才那么一句似的。
夏川萂对此只有了一个茫然的反应之后,也没有更多了,继续当一个背景板听郭继业安排诸项事宜。
一直等到夜间安歇,夏川萂仍旧是那副木木讷讷的样子。
正在埋案处理公务的郭继业不由好奇问道:“真就这么不能接受我去边疆?”这丫头怎么想的?
夏川萂仔细想了想,道:“就是没着没落的,也不是不能接受,你早晚都要上战场的嘛。”
这年头壮丁上战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他们有兵役,一个男人一生当中,总要去一次战场的,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身边的人去是另一回事,尤其这个人还是才十四岁的少年,还是上初中的年纪呢。
郭继业走了,她要怎么办呢?重新回老夫人那里吗?还是去围子堡做个小邬主?
哦,她还给她派了活计呢,帮他经营产业。
说到经营产业的事,夏川萂就问他:“郑娘子和赵管事都能替你打理产业,公子为什么让我打理呢?我......只是个奴婢,年纪还小,也没人服我吧?您就不怕我将您的产业都给败坏光了?”
郭继业看她一眼,问道:“你会吗?”
夏川萂:“这可说不准。”
郭继业笑笑,解释道:“大娘和赵管事管管人还行,论生财有道,本公子还是更看好你。”
夏川萂讷讷:“公子都要去边疆了,还要那么多财做什么?”
郭继业放下手里的公务,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幽幽问道:“夏川,你说,此次朝廷出兵,能供给多少军饷?”
夏川萂张张嘴,闷闷道:“我怎么知道?”
郭继业:“......能有一成我就很高兴了。”
夏川萂皱眉:“怎么可能?朝廷不会让士兵饿着肚子去打胡人吧?”
郭继业:“养军,自有其他法子,朝中诸公只看军功,不看生死。”
夏川萂:“......那也太欺负人了吧?英国公呢?英国公会同意?”
郭继业:“祖父自然是不会同意的,所以大军到底什么时候能开拔,就看祖父能从朝中拿到多少军饷和粮草了。”
夏川萂:“......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胡掳踏破山河吧?”
郭继业:“守卫河山的军卒都饿死了,就是山河破碎,他们也看不到了吧?”
夏川萂:......
不可置信、惊怒、了然、无奈、惶恐等神色一一从夏川萂脸上略过,俱都被郭继业收入眼底,他垂眼看着红亮的茶汤,幽幽道:“所以,夏川,你现在还觉着这场战事与你无关吗?等我等壮儿战死沙场,你在桐城,还得到能安稳吗?”
夏川萂气馁道:“就是现在,叛军四起,世道将乱,在哪里真的能得安稳呢?桐城不会,洛京......估计也不会。”
郭继业默然不语。
案几上的油灯噼啪炸了一个火花,夏川萂拿剪刀剪了一下灯花,想了想,叹道:“所以,你很需要钱,朝廷不给,你得想法子自己赚钱养军。”
郭继业:“......嗯。”
夏川萂:“可是,你在桐城就这么点产业,你能养得了多少呢?一千?两千?再多就不够了吧?”
郭继业突然勾唇笑了一下。
他半靠在圈椅中,手捧茶盏,眉目低垂,半个身体隐藏在阴影中,半个身体裸露在灯火下,光与暗将他斜斜劈成了两半,跳动的灯火摇曳了光与影,扭曲了他的笑容。
如鬼似魅,明灭无常。
夏川萂捕捉到了这个扭曲的残影,一时间让她大皱眉头。
郭继业幽幽道:“大军开拔前,我会梳理郭氏麾下军卒,年过三十五者,会退下来成为郭氏府兵,拱卫桐城。”
夏川萂:“不是说年过四十者才会退吗?”
郭继业:“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在军中,三十岁还算年富力强,过了三十五......”他摇摇头,继续道:“这些退下的老兵都交给你,你不是想要唐氏的地吗?人我已经给你了,能不能拿到,拿到了能不能守住,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夏川萂惊愕不已,瞪圆了眼睛看着他,道:“你这是..撺掇我去明抢啊。”
郭继业挑眉:“不是你自己说的想要唐氏的地吗?怎么又成我撺掇你了?”
夏川萂:“我是想用怀柔手段买地,不是带人去抢占。”
郭继业:“有什么区别?唐氏会卖地给你?恩威并施才是上策。”
夏川萂:“......你直说吧,你想要多少钱,好让我心中有数。”
郭继业说了一个数字,夏川萂抠了抠耳朵:“多少?”
郭继业又说了一遍。
夏川萂呵呵笑了起来,道:“皇帝能有你们家这样的臣子,真是他们的福气......”
郭继业对她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不置可否,只是强调道:“这也是你家。”
夏川萂矢口否认:“才不是,我是奴婢,可以脱籍的。”
高强和赵立在一边听的直咂舌,再次刷新了夏川萂胆大的认知。
郭继业却是对她推脱干系的做法很赞赏,点头道:“要是真有这么一天,本公子祝你鹏程万里。”
夏川萂:......
夏川萂顺了顺心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憋气不已。
“总之,你要是想着靠你这点资本养几十万大军,就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郭继业不说话了,仍旧是那个姿势坐着,只是无端的落寞孤寂,这让夏川萂有些不忍心了。
她活动了一下腿脚,换了一个盘坐的姿势,开口道:“那什么,我一直想问来着,公子,到底为什么是您上战场,而不是您的父亲,世子大人呢?”
郭继业:“......想要点什么,就得付出些什么,我想要做下一个英国公,自然要名正且言顺。”
夏川萂试探问道:“那您的父亲......”
郭继业回答的很快,明显心情有些烦躁了,他道:“父亲是父亲,我是我,夏川,你要不是不愿意就直接说出来,我会找其他人做。”
夏川萂郁猝,大声道:“你也不用激我,你的事,我什么时候不愿意了?我哪一次不是给你办的又快又好?”
郭继业无语:“......我没激你,我说真的。”
夏川萂也知道是自己有些激动了,她只是突然觉着,这少年...不免有些美强惨了,一时没忍住而已。
夏川萂还是发愁道:“不管怎么说,要...”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继续道:“...我给你养军都是不可能的事,我做不了。”
郭继业奇怪的看着她,赵立在旁悄咪咪道:“川川,有没有可能,公子只是让你给他提供一点点帮助呢?”公子什么时候说要她提供养军的所有钱财和粮草了?他们公子只是说了他很需要钱,要小丫头帮他赚钱吧?怎么说着说着就成了让小丫头养大军了?
“呃?是吗?公子?”夏川萂去看郭继业。
郭继业重新拿起公务看了起来,叹气道:“你要是想,也可以的,本公子不挑的。”
“别,别,我可没那本事给国库赚钱,我就是一个奴婢,奴婢知道吗?只要伺候主人舒服就行了,做不了其他的!”夏川萂忙申明道。
“哼!”这是郭继业给她的回答。
郭继业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出征前的各项事宜,夏川萂心中纵然有许多疑惑,许多不理解,但既然郭继业选择去战场,谁也不能阻拦他,唯一能说话的只有老夫人。
但老夫人只是叹气,不曾多言一句。
随着一封接一封北方边境告急的军报传去洛京,朝野上下迅速动作起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北方各地常平仓接到皇旨,大军途中会从附近常平仓提取粮草,大军没有经过的县乡,则由当地郡县派遣乡军护送粮草交付大军。
常平仓储存粮草应对灾年和战事,这几年北方天灾连连,皇帝都没有下旨动常平仓,如今北方战事已起,再不动用常平仓,等胡人攻进来,这些丰年储藏的粮食还不是都便宜了敌人?
这当然是最糟糕的结果,朝中不乏有大臣认为英国公在耸人听闻,只是想借着战事谋取好处罢了,这都多少年了,胡人除了在边城打打秋风之外,一次也没攻破北方防线,越过长城,没道理这次就能攻破境门关来到长城以内了吧?
对此,皇帝的做法是让这些个说“英国公借着战事谋取好处”的大臣们随英国公出征,代替他这个出不了洛京的皇帝亲自去边关看看英国公到底有没有在耸人听闻。
不得不说,能坐稳三十四年皇帝的就不是个草包,他这一手混不吝的损招一出,朝堂顿时一静,再没有人敢瞎逼逼了。
笑话,要他们在洛京喝着茶品着酒高谈阔论还行,要真去边关,就是有九条命都不够丢的。
能混到皇帝面前的就没愣头青,这点简单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这是苦了那几个专门为了跟英国公唱反调而瞎蹦跶的人,这下好了,将自己的命和前途给蹦跶进大半进去了。
英国公早就见惯了这些朝臣的嘴脸,只是临了临了,还是不免心灰意冷。
他不是他的父亲老英国公,老英国公亲身在北境待了十年,杀的胡人五十年不敢南下,也杀的庶出长兄胆寒,庶长一脉远走桐城,再没机会重回洛京中枢。
他是老英国公唯一的儿子,是长子也是嫡子,不管是做世子还是做英国公,都没人跟他争抢,他也不用上战场,老英国公逝去后,他就名正言顺的成了新的英国公。
相比于战场,生于安乐富贵窝的他更熟悉朝堂,相比于父亲的戎马倥偬,他要更殚精竭虑。
因为他要养父亲留下来的边境大军。
一年接一年的,他都以为此生都不用上战场了,谁知道老了老了,被父亲杀退的胡人大军又回来了。
然而这次,他却是没有父亲那样的自信和心气再一次杀的胡人不敢扣关了。
他不行,他的儿孙行吗?
看着蝇营狗苟的长子和纸醉金迷的次子,英国公不由大摇其头,他的这些儿子们,连他当年都不如,上了战场,自己找死倒也罢了,要是累的大军......郭氏的累世英明恐怕就要葬送了。
他的儿子们不行,那么孙子们呢?
英国公突然想到了远走桐城的长孙。
说起来,他这个长孙的处境,和自己父亲老英国公当年的处境有些类似,唯一不同的是,父亲当年出征之时年已弱冠,而这位长孙,今年只有十四岁,是周岁还是虚岁来着?
十来岁的少年,敢上战场吗?
直到大军开拔之前,英国公心中都是对这个长孙存疑的,等到了桐城郊外,看到这个长孙的时候,英国公心中的那点子疑惑顿时就打消了。
能不能领兵作战上了战场才能试的出来,但这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让他似乎看到了五十年前的父亲。
他郭氏的少年英才啊,理应如是!
郭继业打马上前,马上行礼唤道:“祖父。”
英国公郭代武颔首,道:“去见你曾祖母。”
郭继业点头,错身郭代武半个马身,迎英国公及其亲卫进西堡去拜见老夫人。
西堡正堂,郭代武一脚踏进门槛就涕泪叩首,唤道:“母亲!”
老夫人亦是老泪纵横,在周姑姑她们的搀扶下来到老儿面前,将他的脑袋抱在怀里痛哭:“我的儿啊......”
一同候着迎接英国公的夏川萂去看跟随在一旁的郭继业,郭继业一身戎装,眉眼低垂,面无表情,好似眼前母子相见的感人场景与他无关似的。
倏地,郭继业转头抬眼朝她看过来。
夏川萂吓了一跳,忙低下头,不敢再胡乱打量。
母子抱头痛哭之后,周姑姑清场,留老夫人、英国公、郭继业在内详谈。
具体详谈的什么,夏川萂不得而知。
半个时辰之后,英国公接上郭继业出了西堡,在郭氏族老族人的相送之下,带着大军和粮草向北而去。
夏川萂一直随着为大军送行的人走出老远,一直等看不到郭继业的身影之后,才随着众人回去西堡。
原本打算回去西跨院的,但路过前厅厅堂的时候,夏川萂脚步一拐,去了老夫人的后院,后院偏厅,就是小佛堂。
夏川萂站在小佛堂里,看着端坐高位俯视芸芸众生的佛祖,她想,她应该去给佛祖烧上三柱清香,保佑战事顺利,出征的人都能平安回来。
但她内心里自己也清楚,她是不信佛祖的,与其信这些虚无缥缈的玄学,还不如相信自己来的快。
夏川萂站了一会,到底没有去烧香叩拜,一转身,见到老夫人就站在佛堂门口,不知道来了多久,看了她多久了。
夏川萂:“......老夫人。”
老夫人迈过门槛,进入佛堂,来到佛前净手,拈香,燃香,进香一气呵成,然后退后三步,跟夏川萂站在一起,抬头看端坐高台的佛祖。
袅袅檀香升起,很快模糊了佛祖慈悲的面容。
老夫人:“送走了?”
夏川萂:“......嗯。”
老夫人:“为什么不祈求佛祖保佑?”
夏川萂低头,良久不语。
老夫人:“......回吧。”
夏川萂看着老夫人转身,一个人脚步蹒跚的朝佛堂门口走去。
夏川萂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老夫人,您为什么不阻止公子上战场?”您不是最疼这个孙儿吗?为什么不阻止他?
老夫人转头看着夏川萂,道:“夏川,继业有他该做的事,我们要做的,就是支持他。”她的夫君是英国公,她的儿子是英国公,她的孙子、曾孙,以后也会是英国公。
英国公的爵位得自武勋,她不会阻止自己的儿孙去战场博得生前身后名。
这亦是每一位英国公必经之路,她原本以为她的儿子会免于战场之行,谁知还是没能免得了,临老了,还要带着大军北征去杀胡人。
老夫人的视线太强烈了,也太坚定了,夏川萂无颜面对,只能低下头,讷讷道:“奴婢知道了,老夫人。”
家国安危匹夫有责的道理她当然懂,要是在她的祖国有强敌来侵犯,别说老板参军了,就是她自己,都要申请上战场去捍卫国土的。
但在这里?
说到底,她对此世、对这里还是没有归属感,这里是郭继业的家国,所以他去了。
这里不是她的家国,所以她不想让亲近的人去送死。
古来征战几人回。大周天灾年年不断,朝廷败坏至此,连军粮都要将军自己筹集,夏川萂实在看不到郭继业打胜仗平安回来的机会。
老夫人走了,留下夏川萂继续盯着高台之上的佛祖金相看了一会,到底还是过去上了三柱清香,叩拜过后离开了。
......
郭继业走了,日子还是要照过。
夏川萂手底下能用的土地和人手都多了,她就不再满足于只建设一个围子堡,一个围子堡是满足不了郭继业留给她的这些人手的。
夏川萂在威逼利诱让周围类似于唐氏这样的让出他们根本护不住的土地同时,还说服夏大娘、范大娘和许大娘她们去周遭郡县采买收拢灾民来河东郡给她开垦荒地,同时按照自己的构想,在西堡和东堡分别种起了大片的棉花和油菜花。
她这种滥用良田的行径受到了郭氏族老们的大力打压,不是去老夫人面前告状,就是在各处围追堵截她。
咋地,还想捉住她打她一顿不成?
还真是!
要不是她身边跟着大牛和郭继业军中退下来的老兵做护卫护着她,说不定那次她还真的被捉住胖揍一顿,即便如此,那次她逃的也够狼狈。
还是最后她逃到老夫人的卧房里被楚霜华给藏了起来她才避过那次劫难。
但是,族人们仍旧告到了老夫人面前,说夏川萂胡闹,放着百顷良田好好的粮食不种,非要种野菜种名花,简直败家!
又声讨夏川萂擅自收留灾民,给粮给钱给地养着他们不干人事,浪费钱粮不说还可能会为郭氏带来灾祸,实在是个扫把星!
接着声讨她胳膊肘往外拐,宁愿将琉璃净瓦卖给外姓之人,也不愿意卖给他们,这是他们郭氏烧出来的透亮净瓦,不说免费先供他们享用,他们竟然掏钱买都买不到,简直岂有此理!!
老夫人心里门儿清,重点在最后这一个,来告状的人拿着钱去找夏川萂买玻璃瓦没买到,恼羞成怒,来她这里评理来了。
老夫人对这些族人三天两头的来找她“评理”简直烦不胜烦,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她已经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时间久了,也练就了一个说睡就睡的技能。
告状的人正说在兴头上唾沫星子乱飞呢,周姑姑就过来打断他们,要他们小声些,老夫人睡着了。
对老夫人居然在他们的吵闹下还能坐在座位上睡着这件事他们也很无奈,老夫人年纪大了,这个年纪的老人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既然老夫人耐不住疲劳睡着了,他们也只能下次再来了。
等人都走光了,正在打鼾的老夫人瞬间坐直了身体,将桌子拍的啪啪响,怒道:“还不将那丫头给我请出来!”
老夫人此话一出,正候在隔壁的楚霜华立即将一个扎着羊脚小辫的小丫头给拽出来,然后“狠狠”朝堂中空地上跟摔一捆大葱一样摔了出去。
夏川萂“哎呦”一声,滑跪半丈后半趴在地上龇牙咧嘴的请罪:“老夫人恕罪,奴婢再不敢了。”
嘿,她们姐妹齐心,其利断金,霜华姐姐这手扔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纯熟了,看着动作够狠,其实是她自己滑过来的,嗯,今日这地板擦的同往常一样的滑,甚好,甚好。
老夫人哭笑不得指点着堂下跪的歪七扭八的夏川萂,问道:“说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夏川萂将屁股放在脚后跟上,跪的板正些,回道:“就是那些玻璃瓦,拢共没烧出来多少,我还打算高价出售给北方大豪强,从他们那里换些粮食出来直接送去公子那里呢,谁知道这些族老们非要和奴婢‘买’,他们那是买吗?那是想白拿!奴婢要是真低价‘卖’给了他们,那就是从公子嘴里夺粮,这可是要命的事,奴婢怎么能答应呢?只好躲着。谁知道竟是躲出不是来了,要不是有人护着,今日川川就要挨揍了,老夫人要为您可怜的川川做主啊啊啊......”
说着说着就委屈的“哇哇哇”的哭了起来,老夫人以手扶额,头顿时更疼了。
老夫人指着堂下哇哇大哭的丫头对周姑姑道:“还不快去哄,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周姑姑忍笑去哄夏川萂,这次与郭氏族老们的明争暗斗,夏川萂在老夫人的“偏心”下小胜一招。
随着夏川萂一年一年的长大,也随着郭氏相继推出了蜂蜡、蜂蜜、火炕、煤球炉子、菜籽油、棉花、琉璃净瓦、软纸、铁锅、钢刀......等等新物之后,郭氏族老与夏川萂之间的“战争”越发频繁,到了后期差不多已经达到一月一两次的高频率。
以至于,每月老夫人不亲自为夏川萂断两个案子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也随着夏川萂与郭氏族老们斗了这么多年少有落败还有压过的趋势,夏川萂在河东郡的声望也越来越高。
比如七年之后的现在,夏川萂想见张叔景只要亲自写个邀请帖就行了,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只能作为奴婢偶尔跟着郭继业去蹭一蹭这位书画大佬的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