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膳时间, 郭继业去和老夫人用晚膳,金书和砗磲结伴去给夏川萂送被褥和换洗衣裳。
两人到的时候,夏川萂正坐在一个小几后面用晚膳, 楚霜华就坐在一旁, 一边做针线一边看着夏川萂。
夏川萂见砗磲和金书结伴来了, 忙起身迎她们。
砗磲将她按在座位上, 见案几上摆着一碟酱油茄子,一碟子盐渍豆腐干, 一盘子由葵菜、水芦菔、鸡毛菜洗净拼成的时蔬拼盘,两个巴掌大小的小圆簸箩里放着一个薄薄的炊饼,另一个在夏川萂跟前的菜碟里, 已经被用了小一半。
这炊饼烙的薄薄的, 金黄酥脆,看这就很有食欲,但是, 实在是太清淡了。
不过这里是佛堂,不好见荤腥。
这里的荤腥不仅指鸡鸭鱼肉类杀生食物,还指葱、蒜、韭菜类气味大的菜蔬,所以夏川萂这顿晚饭,不仅没有丁点肉类,还非常的寡淡。
吃着估计只有盐的咸味吧。
砗磲小声嘀咕:“跟喂兔子似的。”
夏川萂抿嘴微笑, 楚霜华没忍住解释道:“都是从老夫人和公子的膳食里分出来的。”她觉着夏川萂的待遇已经很高了,她们都是提前吃饭,只有夏川萂和老夫人、公子同时用膳, 老夫人还不够优待她吗?
砗磲笑笑点头, 不再说什么。
老夫人和公子的膳桌上光鸡鸭羊肉就好几种,跟夏川萂这一桌子能一样吗?
两人话不投机, 都很克制也更加客气。
夏川萂捡了一根生鸡毛菜塞进嘴里跟兔子一样一节一节的往嘴里进,道:“挺好吃的。”
真挺好吃的,她都把这些生菜当饭后水果吃的,如果能用开始烫一下再吃的话会更卫生一些,不过这里纯天然无污染,种出来的菜洗掉泥基本上都是可以生吃的。
砗磲朝外头看看,见没人盯着她们,就悄咪咪的从被褥里掏出来一个大纸包,打开给夏川萂看,是鸡蛋糕。
这鸡蛋糕是蒸的,虽然也是金黄粉嫩,但到底少了一份焦香。
砗磲给她掰了一点放她菜碟里,又将纸包好,重新塞进被褥里。
金书再旁半捂着嘴跟夏川萂道:“咱们就知道你在这里没什么吃的,就将新送来的鸡蛋糕给你带了些,你快想想还想吃什么,等下次咱们来看你的时候都给你带来。”
楚霜华听了这话明显想说什么,但自从她被送回老夫人这里已经学乖了不少,虽然心里不赞同,但到底没说出来。
夏川萂将这点子鸡蛋糕送进嘴里狠狠一吸,浓郁的甜香味填充了味蕾,一百分的满足。
呜,这鸡蛋糕配着鸡毛菜吃真是别有风味啊,得记下来这独特的吃法。
至于下次想吃什么,嗯,她想吃烤的流油的鸡蛋糕,还想吃桃酥,吃外表酥脆内里松软的面包......
但是,这些都是烤的,需要烤炉。
烤炉啊,也不是不能做一个出来。
砗磲见夏川萂眼珠子咕噜噜的直转,还边吸鸡蛋糕边点头,就对金书道:“快,将咱们带来的纸和笔拿出来,这丫头又有新点子了。”
金书也笑着将她手边放着的另一个包裹打开,砗磲将吃饭的案几给腾出空间,金书将纸摊放在夏川萂面前,又拿出砚台、墨条和毛笔摆上,砗磲到了点茶水在砚台里,开始磨墨。
两人默契的就跟做了千万遍了一样。
夏川萂看着眼前的笔墨纸砚陷入沉思,她觉着自己比这府里的正经公子郭继业还要有派头。
瞧啊,郭继业只有她一个笔墨丫头,而她,居然有两个!
楚霜华也被这阵仗给唬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绣棚,来到夏川萂身后,她倒要看看这丫头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夏川萂挠挠鬓角,拿起毛笔沾了点墨,开始画面包窑。
托她日日练习作画的福,她现在画出的东西别人总算能认出是个什么东西了。
只是,砗磲:“你画个坟包做什么?”
夏川萂下笔的手顿了一下,在线条上留下一个浓墨点,她忙将笔抬起,解释道:“这是一个烧烤窑,”她指着那个像是倒扣的碗一样的半圆弧道,“这里面是中空的,可以烧炭,炭燃烧的热气会聚拢在里面不散,然后将放进去的糕点烤熟。”
砗磲一脸精明的点头长长“哦”了一声。
夏川萂看了她一眼,砗磲忙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笑容太灿烂了,一看就很假,估计她压根有听没有懂。
不过,没关系,烧过窑的人一定能看的懂。
夏川萂继续在这个窑包下面画上灶膛和排烟通风的通道,然后开始标用料和尺寸。
总的来说,只要掺了稻草的黄泥、青砖和储热的铜片就行了,用料唾手可得,关键是设计,顾名思义,这烤炉是烘烤食物的,所以聚热性要好,木炭烧出来的热量要凝而不散,才能将食物烤熟。
但是,要留通风口,因为不通气,木炭就烧不着,烧着了也会憋死。
这就是难了。
通风会散热,不通风火烧不着,怎么办?
这就是这烧烤窑的技术难点了。
夏川萂将能想到的都画下来、写下来,然后交给砗磲,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姐姐让长富哥哥找个懂烧窑的人看看吧,要是不行就自己改,直到能烤出一份焦香的鸡蛋糕来就成了。”
砗磲煞有介事的点头:“哦~~,我知道了,你是想吃烤的鸡蛋糕了!”
金书也憋笑点头不止,夏川萂就扑到砗磲身上去挠她痒痒,一边笑一边道:“可是姐姐们问我想吃什么的......”
笑闹了一通,夏川萂也不想吃饭了,这餐饭着实没什么可吃的,有收残渣剩饭的妇人过来收拾餐具,夏川萂就留下了那个还没吃的炊饼,剩下的就都让她收走了。
砗磲和金书去给夏川萂铺床,这佛堂里的床只是一个靠墙的矮榻,光秃秃的,没有帐子也没有席子,好在两人带的齐全,给夏川萂铺上席子,又铺上褥子,然后再一层麻布床单,然后是被子和枕头。
夏季天热,但这佛堂阴凉,是以两人还是给她带了被子来。
角落里有一个空的藤箱,金书打开看了一下,对夏川萂道:“这个藤箱发霉了,你就不要用了......”
还有股子怪味,放衣裳进去给熏着了,衣裳就不能穿了。
正说着呢,楚霜华和砗磲抬着一个木箱子过来,楚霜华听了这话接口道:“我将我用的箱子空了一个出来,你且先用着。”
金书笑道:“怪道佛堂里居然有个箱子,我还奇怪是做什么用的,原来是你带来的。”
楚霜华拢了拢落下来的鬓发,笑道:“我来看自家妹妹,自然要带着东西来的。”
砗磲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扁平的掀盖盒子,掀开,盒盖上镶嵌着一方铜镜,盒子里隔出了六个小格子,分别放着一柄桃木梳、一小盒擦脸的油膏、还有一盒...胭脂。
竟是一个妆奁盒子。
砗磲迟疑着道:“除了这油膏,其他的她大概都用不上。”
金书夺过这个妆奁盒子合上放在夏川萂床头,忍笑道:“谁说用不上的?我瞧着川川每天都可以用一用?”
夏川萂直翻白眼:“姐姐们想玩笑直说就是了,隐隐藏藏的忒没趣儿。”
三人就都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孙姑姑一过来就见这边欢声笑语的十分和谐,就笑道:“你们还在这玩呢,公子这就回去了。”
砗磲和金书忙跟孙姑姑行礼问好道:“姑姑好,姑姑咱们这就回了。”
孙姑姑微笑颔首,对两人道:“老夫人说你们可以三日一探,不是探望的日子来了可是不让见人的。”
砗磲和金书忙都答应下来,两人又跟夏川萂告别,砗磲临走前还拍了拍自己装了图纸的荷包,意思是下次来给你带烤点心。
见砗磲和金书两人手拉手的出了佛堂走远了,孙姑姑才对楚霜华道:“老夫人那里要人伺候,你快去吧。”
楚霜华也走了,留下夏川萂和孙姑姑。
孙姑姑站在那里等着孙姑姑和她说话。
没人在,孙姑姑对夏川萂就要亲热许多,她拉着夏川萂的手在床榻上坐下来,对她道:“我要给你母亲写信,你可有话要跟她说吗?”
夏川萂明了,孙姑姑一定会在信中说她被老夫人罚的事,因为不管孙姑姑说不说,至少这府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被罚了,那么夏大娘那里就一定会知道。
孙姑姑来问她有没有要跟夏大娘说的,就是要夏大娘安心的意思。
因为夏川萂被禁足,她是不能向外头传信的。
当然,砗磲或许可以通过邢大娘给夏大娘传递消息,但那是刑家的好,不是她孙姑姑的,所以孙姑姑来了。
夏川萂也念孙姑姑的好,跟她道:“劳烦姑姑告诉大娘,说我没事,都很好,请大娘尽心照料长寿花,
另外,我有一个烘烤方子要给我家大娘,请姑姑等一下。”
孙姑姑不知道这个烘烤方子是个什么方子,便站在一边等夏川萂又重新画了一个烧烤窑出来。
夏川萂并没有不让孙姑姑看,孙姑姑就拿着这个方子一头雾水的问道:“这是要烤什么的?”烧烤窑嘛,一定是要烤东西的,不是烤就是烧。
夏川萂回道:“是烤点心的。”
说罢,又在图纸的背面写上可以试着烤一烤鸡蛋糕,若是烤的焦香可口说明这窑就成了。
砗磲找的烧窑师傅一定是西堡的,夏大娘会在围子堡和去东堡寻找,两方多试几回,总能有一个成功的吧?
反正农闲嘛,大家都要找活做的。
孙姑姑带着图纸揣着一肚子的复杂心思走了,让夏荷知道这丫头被关起来了还能想着吃新鲜的,定就明白人没事了,这比说多少好话都管用。
人都送走了,佛堂内只剩下夏川萂一个,顿时觉着冷清起来。
夏川萂自己呆呆站了一会,什么也没想,就来到佛像前,点燃一柱清香,开始敲木鱼念佛经。
晚课时间到了。
念完一段汉文翻译的经文,她又回头开始唱梵文,没错,汉文佛经可以读、诵、念,但梵文佛经,就是要用唱的。
在老夫人这里做丫头的时候,周姑姑教过她学习梵文,等去了郭继业那里,她也没懈怠了,每天都有温习,若是有忘记的或者不确定的,她会问郭继业,郭继业也学过梵文,若是郭继业也不会的,她会来老夫人这里找周姑姑请教。
总之,学过的东西,她是不愿意轻易就忘记的,是以,她唱起一些梵文佛经来也非常纯熟。
只有一些,不是全部。
因为周姑姑教梵文不像是教abc一样从最基础的字母、单词、结构、语法等开始教,而是直接上口读大段的经文,读的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所以,夏川萂只会唱她学过的梵文,周姑姑没教过她没来得及学的,就不会了。
梵文唱起来,会有一种独特的韵律,好似带动五脏六腑以及身体既能都震颤起来一样,有别样的魅力。
夏川萂还挺喜欢唱经的。
周姑姑站在佛堂门口看了好一会,听夏川萂一句梵文都没唱错,心下欢喜,有哪一位老师不喜欢聪明又勤奋刻苦的学生呢?
她虽然是第一次收徒弟,但也知道,不是所有的徒弟都是夏川这样的,这应该就是佛祖说的慧根了,周姑姑不禁在心里想。
等夏川萂唱完一回经,周姑姑才抬脚迈进佛堂。
夏川萂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周姑姑,便趁势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跟她行了一个佛礼。
周姑姑回以佛礼。
在这佛堂里,周姑姑就似那已经出世许久的修行者,在这里,红尘俗世都是扰人修行的存在,所以她没说其他的,而是掀开夏川萂面前的一页佛经,对夏川萂道:“接着往下学吧。”
做了这么一回晚课,夏川萂内心也很平静,闻言应道:“是。”
夏川萂就这样早晚跟着周姑姑学梵文唱佛经做功课,做完佛法上的功课,才是她自己拉弓、习字、作画、做针线的功课。
日子过的很平静很单调,但一点都不枯燥无聊,夏川萂很享受这样忙碌学习的日子。
除了三日一回的探望,夏川萂这里除了周姑姑每日来教她佛法,只有楚霜华被允许来看她。
楚霜华会跟她说一些外头发生的事,尤其是夏川萂叮嘱的棉花种子出苗怎么样了之类的,老夫人院子里就种了几颗,她每次来的时候都先跟夏川萂说一说这苗的长势。
相比于以前在郭继业那里的时候卯着劲的争表现求上进,在老夫人这里,楚霜华明显平静从容许多,说话也不疾不徐的带着骨子宁静平和的味儿。
离了郭继业,那个初见让夏川萂眼前一亮只一眼就让人倾慕的小姑娘似乎又回来了。
夏川萂跟周姑姑学佛法的时候,偶尔楚霜华也会来听一听,但她只听,并不提问,不像夏川萂一样,周姑姑教她一句,她有一万个问题等着提问。
不过,在周姑姑不在的时候,楚霜华也会问夏川萂一些问题。
比如,楚霜华就很不理解:“川川,佛说彼岸是一个无欲无求无悲无苦的极乐世界,但若是人无欲无求,岂不成了行尸走肉,怎么还能感到快乐呢?”
瞧瞧,从辩证角度上来说,这个问题就提的很有水平。
但夏川萂也很会偷换概念,她回答道:“我觉着,佛祖说的这个无欲无求,应该是不贪欲,不强求,顺其自然,就能满足快乐,就能得大自在。”
楚霜华幽幽道:“你是说我贪心又强求吗?”
夏川萂牙疼,但也正色回答道:“姐姐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要上赶着强求别人不喜欢的呢?”就比如郭继业,那是你能强扭的瓜?
楚霜华沉默良久,才闷闷道:“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一辈子只做一个小丫鬟,然后年纪大了嫁一个同等身份的奴仆,生几个家生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她怎么甘心。
夏川萂了然,这就是个圣斗士,就是搁后世,那也是个生命不停止工作无止境的工作狂。
夏川萂觉着,她的这位姐姐就是选错了郭继业这个人生目标,若是换一个奋斗目标,说不定会有不同的境遇。
至于换一个什么样的目标才是对楚霜华好她不知道,但夏川萂明白一个道理,她道:“姐姐,不管你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事,但有一点是很重要的,那就是你自己得配得上那个高度,比如说一个男子跟姐姐感叹道:‘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姐姐该如何应对呢?”
楚霜华没有读过《诗经》,当然不知道这句话出自《女曰鸡鸣》,更不知道这是一首描述夫妻恩爱生活祥和的诗歌,所以她无言以对。
夏川萂又道:“那我换一个家常的,如果一个贵族男子问姐姐如今粮价几何,鸡子作价几何,菜蔬作价几何,姐姐要如何应对?”
楚霜华笑了:“既是贵族男子,如何会问这等庸碌俗物?”
夏川萂:“......那姐姐觉着公子会问吗?”
楚霜华面上笑容消失了,要搁郭继业这里,他当然会问啊,他不仅会问,他还要控制粮价呢。
夏川萂:“那我再问一个作乐方面的问题,如果一个文人雅士要抚琴唱歌,要姐姐与他舞蹈作伴,姐姐要如何应对?”
楚霜华明显有些慌张了,道:“我..我不会跳舞,母亲说那是不尊重,都不教我的。”
夏川萂:“......”
楚霜华忙问道:“要是别人要求你跳舞助兴呢?川川你会怎么做?”
夏川萂回答道:“那得是看什么场合什么人了。如果是两人作伴那自然是要跳的,跳舞只是助兴,会不会的无所谓,只要让弹琴唱歌之人尽兴让自己高兴就行了。要是人多的话,我会言明我不会跳舞,但我有自己的绝活,舞剑、射箭、投壶......哪怕就是敲敲碗碟做配,只要有自己的特色也是好的。要是故意刁难的话,呵呵......”
这个呵呵就很有味道,楚霜华几乎能想象夏川萂不顾场合反击回去的场面了,但谁知,夏川萂补充道:“......若是有人故意刁难,也是要看场合的,总之,不管是软还是硬的应对,就是不能丢了自己的风骨,这样,即便别人说起来,也会除了笑话之余再提一句佩服或叹息的话吧?”
楚霜华:“......川川,我做不到你这样的。”
夏川萂想了想,道:“那就因势利导好了,总归不能丢失了自己的。”
楚霜华若有所思,沉默点头,一面和夏川萂做针线,一面时不时的就拧一下眉头,然后再舒展开,没一会又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手里的针线怔怔出神,还背过身去偷偷抹泪,抹完了泪又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来继续手里的活。
这是一个内心世界十分丰富且心思敏感细腻的小姐姐。
也有的时候,夏川萂会向楚霜华请教刺绣针法,原本说好的金书带她去拜见喜嬷嬷的事这会自然不了了之,但给郭继业的鞋子还要按照进度做,是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夏川萂就就近请教楚霜华。
楚霜华的针线固然比不上金书,但绝对秒杀夏川萂。
楚霜华看了看已经裁好的靛青色缎子鞋面,问夏川萂:“你打算绣些什么样式在这上头?”
夏川萂道:“是端午节礼,所以我想绣五毒虫在上面。”
楚霜华看了看夏川萂,道:“这可不容易,绣虫子除了有形还要有神,你才初学,恐怕绣不好。”就差没说她野心不小了。
夏川萂:“我打算绣的简单些,姐姐教我针法和配色就行了。”
她也知道绣的形神具备很难,所以她打算走卡通版,线条简单些,只要有个模样就行了,关键是针法,她一种都不会。
楚霜华见她坚持,也不再多劝,按照夏川萂的要求教她针法,然后让她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绣。
夏川萂在苦苦和蜈蚣、蝎子、蟾蜍、毒蛇、壁虎这五毒虫做战斗的时候,夏川萂想吃的烤鸡蛋糕烤面包终于做出来了。
这日正是被允许探望的日子,砗磲和金书带着一大篮子的糕点过来,掀开一看,全是烤的金黄酥脆的大馒头和鸡蛋糕,虽然有几个明显的烤糊了,但焦香焦香的,一闻到这个味道夏川萂就舌根急速分泌唾液。
夏川萂抓起一个“大馒头”就贴脸咬了一大口,唔,好香、好甜、好好吃!
夏川萂一面跟个小松鼠似的鼓着腮帮子感受嘴里的味道,一面观看手里的吃食,密密麻麻硕大的蜂窝孔,酥脆的皮,松软的内里,这就是面包啊。
又捡起一个鸡蛋糕,就像她要求的那样,表面有凝固的油脂,这种油脂夏川萂太熟悉了,这是经过烘烤分泌出来的油,而不是直接刷上去的。
金书一个劲的问她:“怎么样?好吃吗?”
夏川萂狂点头:“好吃,好好吃。”
砗磲和金书都笑了起来,砗磲道:“你再猜不出这是谁烤出来的。”
夏川萂好奇问道:“是谁?”
砗磲喟叹道:“这是思墨烤出来的。”
夏川萂:“思墨姐姐不是回了东堡吗?”
范思墨自然也是来看过她的,前些日子来看她的时候跟她说了她会随范大娘回一趟东堡,是以夏川萂知道。
砗磲略略抱怨道:“是啊,思墨回了东堡家中,正好听说夏大娘在找会烧窑的窑工,她便去问了,可不就将你那个烧烤窑给打听出来了吗?”
夏川萂嘿嘿直笑:“我就是让大娘安心,没想到她真四处找人做窑呢?”
砗磲朝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理夏川萂了。
金书推了砗磲一下,对夏川萂笑道:“你是不知道,砗磲将图纸交给长富小哥,长富小哥不敢耽搁,先是在府里府外的问了一圈,都道是看不懂这窑是怎么烧的,长富小哥没法子,就趁休沐的时候回了西堡,结果找好窑工才开始试着垒窑呢,思墨这边就已经将第一个窑垒出来试着烧了,只是听说,火候没把控好,一窑的点心都成了焦炭,哈哈。”
夏川萂才是惊叹了:“思墨姐姐居然自己垒了窑?她可真厉害啊!”
金书叹道:“谁说不是呢?难得范大娘十分支持她,给她找了好几个帮工,要不然光搬砖就废老大劲了。”
夏川萂忙点头认同,范思墨是个娇滴滴的小丫头,她实在是想不出她自己搬砖和泥的样子。
砗磲也佩服道:“论灶头上的手艺和灵性,咱们是再比不过思墨的,她试着垒了三次窑,前两次都失败了,等第三次上才烤出来一盘鸡蛋糕,她觉着不好吃,又去调整了鸡蛋糕的配方,这才烤成现如今这个样子出来。”
夏川萂又咬了一口鸡蛋糕,激动道:“就是这个味儿,是不是很香很香?思墨姐姐可回府了?我要见她,她一定吃了很多苦头吧?”
金书笑道:“思墨带着好几篮子烤好的糕点回府,给咱们送来一篮子,其他的就都拿去老夫人那里了,现如今正在跟老夫人回话呢。”
夏川萂扭扭屁股,盼望道:“那等拜见完老夫人,她会来看我吧?”
砗磲:“当然会啦,她跟咱们说她还要和你讨几个能烤的糕点方子呢,你这会吃完了就可以先想想了,等会她来了就给她,这样咱们就有新的点心吃了哈哈哈。”
说到后来她自己先笑了起来,明显是觉着自己贪嘴了。
金书陪着一同笑,吃甜品能让人快乐,谁能拒绝快乐呢?
夏川萂起身从自己枕头底下掏出来一沓子纸,抽出几张来给砗磲,道:“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们的烧烤窑做出来了......”
“你准备好什么了?”
夏川萂循声望去,见果然是范思墨过来了,身后跟着楚霜华。
夏川萂蹬蹬蹬的迎了上去抱住她的腰甜甜道:“好姐姐,川川可想死你了!”
范思墨哈哈大笑,拧着她的小耳朵打趣道:“我看你是想着我的糕点窑了吧?”
夏川萂嘻嘻笑:“都一样,都一样。”
范思墨弯腰扶了扶她的发箍,又捋了捋她额前一圈细毛,亲热道:“可真是个大宝贝,快快快,先让姐姐亲香亲香。”
说罢就抱住她不放,拿自己的脸去和她贴贴,这还是跟夏川萂学的,小脸贴贴表示亲昵。
夏川萂也笑嘻嘻的跟她贴,两人一大一小在门口贴个不停,让跟过来看夏川萂的郭继业十分无语,以袖掩面转身离开,嘴里还道:“本公子什么都没瞧见。”
话落人都走出老远了。
夏川萂:......
范思墨:......
两人面面相觑,楚霜华很不文雅的朝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进去夏川萂的临时卧房内吃烤出来的糕点去了。
高强拿手指头点点夏川萂,给她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就去追郭继业了。
赵立倒是留下来多说了一句:“川川啊,你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影响不好。”
说罢,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夏川萂瘪嘴:“......什么嘛,来也不说一声,悄不生息的不是吓人吗?”
砗磲和金书出来,恰巧看到郭继业三人离开的背影,砗磲奇怪道:“公子这么多天都对川川不闻不问的,怎么这会子过来了?”
金书纠正道:“公子没有不闻不问,咱们上次带来给川川的新衣裳新被褥不就是公子吩咐人新做的?川川每日吃的饭都从徒四那里出,也是公子吩咐的。”
还有很多,公子虽然一次都没来看过川川,但该做的他也都吩咐了下去,让川川在佛堂里过的更舒服一些,头一日喂兔子似的饭菜打那以后再也没出现过,这一点金书都是知道的。
砗磲哼哼两声,对夏川萂道:“公子很照顾你了。”
夏川萂点头道:“我都知道的,算了,等回头再跟他好好道歉吧,快来,思墨姐姐将窑做出来了,咱们尝试着多烤一些新式糕点出来,这头一个,就是面包......”
除了面包,还有夏川萂心心念念的桃酥,蛋糕系列,饼干,蛋挞......
总之,只要她想到的烤出来的点心,她都想试一试。
范思墨看着手里一沓子的点心方子,沉默一瞬,然后意味深长道:“川川啊,老夫人禁足你在佛堂,是让你静心的吧?你不跟着周姑姑好好修佛法,怎么竟想着吃的了?”
夏川萂不乐意道:“也没有时时刻刻都想嘛,除了修佛,我还有好多时间呢,又不能到处走,只好动脑子想想了。”
范思墨奇怪问道:“你不是在给公子做鞋吗?怎么还会有时间?”
楚霜华在旁捧着一个“面包”啃,闻言就道:“这丫头说什么做针线时间久了脖子疼,眼睛也会发花,所以她都是做两刻钟就要歇两刻钟的,那些点心方子就是她歇息的时候写出来的,还写废了好多纸,比给公子做鞋可要花功夫多了。”
“写字也要用眼睛呢,那会子就不嫌眼睛疼了。”
楚霜华虽然言语讽刺抱怨,但话语里的态度可比以前亲近太多了,可见在佛堂相伴的这些日子,姐妹之间感情亲近不少。
夏川萂噘嘴道:“还要不要了?不要就还我。”
范思墨忙将到手的方子藏到背后,道:“要,怎么不要?你好不容易写出来的呢,我可得好好拜读。对了,老夫人赏了我好些个东西,还要在府里重新起个糕点窑,这样我烤糕点就不用回东堡了。赏赐我都收起来了,不动,等你出来了再去好好选几样才好。”
夏川萂大声道:“我就选最贵的!”
范思墨哈哈大笑:“都给你都成!”
众人都笑了起来,楚霜华也摇头笑着叹自己这个妹妹不好惹,跟所有人都打成了一片。
等夏川萂要出来的时候,早就已经过了端午了,但给郭继业的鞋却是已经做好了,托了砗磲和金书给郭继业带回去。
郭继业看着到手的鞋沉默良久,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就只好面无表情。
赵立看了一眼鞋,想了想说辞,道:“挺......独树一帜的。”
郭继业横了他一眼,赵立闭嘴了。
高强却是撺掇道:“公子快试试,鞋嘛,别管看着如何,合脚才是真的。”
郭继业在砗磲的帮助下换下一只鞋,站起试了试,还走了几步,挑眉道:“鞋底厚实,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