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三位管事已经很晚了, 西屋内,饮了些酒微醺的郭继业在众人服侍下泡脚通头发,夏川萂站在檐下和徒四说话。
徒四:“明儿一早公子还要出去, 今日饭带的少了, 让公子饿着肚子回来, 咱家十分愧疚, 依小姑奶奶所见,明儿最好给公子带些什么好呢?”
今晚上两人饭食大比拼, 夏川萂的野菜饭众人都吃完了,徒四准备的荤素搭配的大餐倒是还有剩,他自认服输, 是以在郭继业休息前瞅着空子就来找夏川萂讨教来了。
夏川萂给他出主意:“将一整块发面团稍微擀一擀, 擀成厚厚的圆饼状,在烧热的锅底刷上薄薄的一层油脂,注意, 油脂一定不要多,一点点,不糊锅就行,然后将面饼摊在锅底小火干烙,烙上半个来时辰,这样烙出来的饼外皮干硬浑然一体, 可以锁住内里软饼的水分,放上一天,掰开后里面的面饼还是软的, 不用泡水就能下咽。这饼子很顶饱, 以公子的食量,配上酱菜, 吃一个差不多就能吃饱。多烙上几个随身给公子带上,算上赵立哥哥和高强哥哥他们,对付一个白天,足够了。”
徒四听的连连点头:“若真能这样那是最好了,除了面饼和酱菜呢?还要带些什么适口的?”
夏川萂:“多带些烧开的水吧,又不是不回来了,用不着带太多吃的,切记,千万不能让公子在外头喝生水,要招虫的,还有可能会生病。”
我倒是想给你家公子带上几包方便面榨菜火腿肠,那也得有呢,关键是水,只要水是干净的,饿上一顿也不算什么的。
徒四点头应下要给郭继业多准备几个水囊装烧开过的白开水,见再问不出什么来,只好恋恋不舍的走了,他还以为这个小丫头能再给出个新点子呢,结果只问出了个面饼子。
夏川萂打发走徒四,先转去东屋拿了自己画的铁锅图纸,然后去了郭继业所在的西屋。
西屋里,郭继业正坐在铺了狼皮的椅子上泡脚,砗磲拿着篦子给他篦头发上沾上的泥土,昨天已经洗过头了,今天那是万万不能再洗的,只能用篦子篦一篦,保持头发清洁。
今日有雨,这石头屋子里有些潮气,下晌西屋里就烧上了火盆驱潮,现下火盆烧完了,赵立将火盆清出去,晚上就不用烧了,高强正拿着夏川萂白日里刷的桐油纸展示给郭继业看。
郭继业腿上铺着一叠子看着就很粗糙的纸张,脚盆里升腾上来袅袅水汽,将他纤细雪白的脚踝和微露的小腿淹没,玉白双手则捧着一个合捧大小的白瓷罐子放在鼻子下头轻嗅,秀丽的眉毛一会上挑一会皱起,似是很不理解这罐子里的东西怎么闻着是这么个味道。
郑娘子在铺床,楚霜华和金书则是在核对明日郭继业出门要穿的衣裳和要带的丸药、香囊、扳指等配饰,每个人手上都在忙活,只有夏川萂,好像没什么事要做。
夏川萂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到郭继业面前,郭继业早就看见她了,见她过来,就道:“你在外头跟徒四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呢?”
夏川萂:“徒老大来问奴婢明天要给公子带些什么吃食,奴婢跟他说了说,省的他再饿着公子。”
郭继业啧啧称奇,道:“咱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没你一个丫头忙,既要忙着做油纸雨伞,又忙着给老祖母熬姜枣膏,还要指使庖厨给本公子做饭食,还要操心明天本公子肚腹会不会受罪,你手上拿的什么?不会是要给本公子派活计吧。”
呃呀,你怎么能猜的这么准,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郑娘子和砗磲赵立他们都笑了起来,郑娘子道:“川川是比咱们都忙,但人家可也不是瞎忙活,奴婢瞧着,今晚公子用的很香呢,不枉川川在庖厨忙了小下午。”
郭继业哼哼两声,道:“那是本公子饿了,不免多吃了些。”
他又闻闻白瓷罐,拧着眉毛道:“我听说这姜枣膏的方子是你在我书房里找到的,是哪卷书里记载的?我怎么没印象?”
夏川萂拧巴着手里的图纸,盯着郭继业在烛火下显的尤其粉嫩殷红的脸蛋,有些分神道:“就那本记载了陆家四娘嫁了七次的那卷啊,书卷上记载,这个一生嫁了七次生了八个孩子最终病逝在娘家埋在娘家祖坟的陆家四娘最爱姜枣膏饮子,书卷末尾就记录了这姜枣膏的做法。”心里琢磨着郭继业是不是喝醉了?那样低度数的米酒两碗就能让他上脸,看来他酒量不怎么样嘛。
郭继业歪着头眯着眼想了想,还是道:“想不起来,等回府了你找来我也看看。”
真可爱,跟殄足的猫儿一般,夏川萂在心里想着,嘴上应道:“好啊,等回府了就找给你看。”
郭继业:“那今晚咱们也尝尝这陆家四娘一生最爱的姜枣膏饮子是什么滋味,金书,你去冲泡一碗来,大家伙都尝尝。”
夏川萂忙拒绝道:“奴婢就不尝了。”
金书过来将瓷罐子从郭继业手里接过去,郭继业好奇:“为什么?”
夏川萂:“奴婢已经刷过牙了,不想再刷第二遍,”又劝道:“公子最好也不要喝,夜里说不定会起夜呢。”在这冷冰冰的邬堡里半夜起夜很难过的。
从未想过要刷第二遍牙的郭继业:......
郑娘子笑着从金书手里接过白瓷罐,道:“就喝一两口,尝尝滋味而已,用不着担心起夜的事。”
其实这姜枣膏熬出来的时候,川川就冲泡了一碗给她尝过了,喝了暖胃暖心,确实是别有风味,晚上让公子喝上两口身体暖和夜里也能睡的香。
夏川萂:“哦。”
眼睛却是滴溜溜的转个不停地看着郭继业,那大眼珠子好像会说话,一个劲的问他:不会吧不会吧,你要真喝了甜饮子不会真不刷牙吧你个邋遢鬼......
郭继业一手扶住额头半掩着眼睛不去看夏川萂,半是无奈半是烦躁的道:“本公子这会没兴致了就不喝了,你们自己喝去吧。”
郑娘子无语,拿眼睛瞪了眼夏川萂,还是盖好白瓷罐的盖子交给金书让她去收好,道:“罢了,明天再喝也是一样的,奴婢瞧着今日川川和徒四足足熬了有十多罐子,明天一早奴婢安排人送回府里六罐,剩下的都给公子留着如何?”
郭继业道:“大娘看着安排就行了。”
高强见郭继业说话顾不上看那几张刷了桐油的油纸,便道:“公子,小的先将这纸收起来了?”
郭继业道:“收起来吧,”又甩着腿上放着的那叠子粗纸问夏川萂:“这也是你在那记载了陆家四娘的书卷上看的?”
夏川萂夺过她今日好不容易画好的伞柄图纸,道:“这个不是,是我自己想着画的,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
赵立上前接过来一张仔细看了看,犹豫着道:“这个嘛,咱有些没看明白......这画的是什么?”
夏川萂忙解释道:“是能支撑伞打开收紧的机扩。”
赵立:“哦哦哦,我毕竟不是木匠,明天我就拿给我二叔看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夏川萂有些失望道:“好吧。”其实她也明白,若是赵立都看不懂她画的是什么,赵二叔大概率也看不懂。
郭继业看了眼失望的小丫头,道:“你二叔以后会很忙,哪里有时间看什么图纸,明天让你二叔派个小工来,也不用看什么鬼画符图纸,川川怎么说,就让他怎么做就行了。”
赵立笑道:“这个好,川川最会说了,比画的好嘿嘿。”他是真没看懂那一条条线代表了什么。
夏川萂也给惊喜到了,忙一把将手里的糙纸折了折随手塞进怀里,狗腿的上前给她家公子捶腿捶肩捶手臂的伺候。
看这丫头这么高兴郭继业心里也开心,但感受着小拳头在他身上乱扑腾,郭继业就有些不自在的道:“你家公子洗完了,擦脚布呢?”
楚霜华忙将擦脚布送来,夏川萂顺手接过来捧着伸过去给他。
郭继业伸直了脚,用下巴点点,意思是别干站着,有点眼力介去擦脚。
郭继业这一伸脚,夏川萂还没怎么着,在场的楚霜华和金书脸都红了,郑娘子轻咳一声,道:“川川给公子擦脚,霜华和金书都忙完了吗?忙完了随我去休息去吧。”
砗磲也忙放下手里的篦子,和楚霜华、金书两个一起回东屋了。
夏川萂:......
夏川萂端着笑咪咪的脸,展开擦脚布一把抱住那只看着就跟白玉雕成的一般还带着水珠的脚丫子一通使劲呼噜,直呼噜的郭继业嘴角抽抽才罢休。
夏川萂学着他下巴点人的样子,凉凉道:“另一只脚。”
还没离开的郑娘子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高强和赵立则是捂着嘴笑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腰都弯下去了。
郭继业看看自己被搓的红通通的脚丫子,在踹翻小丫头和大骂小丫头胆大包天胆敢谋害主子之间选择了好脾气的伸出了第二只脚。
毫无疑问,第二只脚享受了跟第一只脚相同的待遇。
郭继业踩着微麻的脚丫子上床去,高强手脚麻利的去倒洗脚水,赵立跟在郭继业身边乍着手犹豫着要不要去扶郭继业,郑娘子无力的朝夏川萂招手,夏川萂走过去。
郑娘子虚弱道:“川川,跟我来。”
夏川萂以为郑娘子是要和她一起回去东屋休息,她捏捏自己怀里的糙纸,笑哈哈道:“大娘,我还有事要跟公子禀报,等会我自己回去行吗?”
郑娘子:“你还有事?什么要事不能明天说?”
其实郑娘子非常想提着她的耳朵大吼“你个丫头能有什么事啊?!”
但看看已经朝这边看过来的郭继业,最终也只能无力道:“行吧,大娘不管你了,你自己去吧。”
郑娘子走了,高强倒好洗脚水回来说了一声也自己去休息去了,屋里只剩郭继业、赵立和夏川萂三个。
赵立给郭继业放下一半的床帐子,好奇问道:“川川还有什么事要跟公子禀报?”
刚才夏川萂和郑娘子对话他都听到了。
夏川萂小跑着来到郭继业床边,踩上脚踏,靠着床沿,从怀里掏出铁锅图纸摊平在郭继业的被子上,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期待的看着他。
郭继业捡起被又揉又折的已经掉纸屑的图纸,竖着看横着看了半晌,疑惑问道:“这画的又是什么东西?”
夏川萂:......
赵立也好奇的凑过来看了几眼,道:“没瞧出来,川川你还是直接说吧。”
夏川萂掂着脚拿手指头去比划图纸上的线条,郭继业往床里面让了让,道:“上床来指给我看。”
夏川萂蹬掉鞋子,跪坐在郭继业身边,指着一个成型的半圆带双耳的图形道:“这个叫铁锅,你们瞧,是不是跟庖厨间里的铜锅、陶瓷锅很像?”
赵立恍然:“原来是个锅,不过咱们灶间的炊具都是鼎形或圆肚形的,你这个倒是少见,圆弧形的,不会是你画错了吧?”
夏川萂忙道:“没有画错,就是这样的,你们知道的,我常混灶间,觉着锅这个样子受热最快也最好使。”
赵立疑惑:“是吗?”
夏川萂斩钉截铁:“当然,赵立哥哥你做过饭吗?”
赵立摇头:“没有没有。”
夏川萂得意:“这不就行了,我做过,就这样的锅最好使。”要不然也不能用了千年而不衰啊。
郭继业却道:“你说这是铁、锅?用恶铁打造的?”
恶铁?
这里的人管铁叫恶铁吗?
夏川萂道:“是啊,我、呃、奴婢见过铁钁头和铁锄头了,都是用这、嗯、恶铁打造的,公子接下来要用恶铁打造很多器具,能不能,能不能,也给奴婢造口锅?”
郭继业疑惑:“是邬堡里的铜锅和陶锅不好用吗?明日一早可以带信回府,让人给你带套你惯用的来。”
夏川萂怔怔的看着眼前乌发披散眼波盈盈洁白无瑕如暖玉美的有些不真实的少年,心里暖烘烘的。
郭继业真的是个非常善良脾气很好的男孩子啊,他并没有因为她只是他的奴婢还是个孩子就枉顾她的任何意愿,也并没有觉着她提出的要求说出的话是孩子话而忽视或者嘲笑她,一次也没有。
就算他不喜欢楚霜华和金书她们,他也没有故意磋磨她们,或者对她们发脾气,平日里待她们仍旧是温和有礼的。
郭继业拿手在夏川萂眼前晃了晃,奇怪道:“丫头,想什么呢?”
夏川萂揉揉鼻子,他离的这样近,她都能清晰的去数他的眼睫毛了,她低头讷讷道:“我,啊不,就是,就是奴婢,想要个新东西,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她拿过图纸就想下床离开。
结果没抽动,图纸的另一头在郭继业手中捏着呢。
夏川萂去看郭继业。
郭继业问她道:“你知道恶铁为什么被叫恶铁吗?”
夏川萂懵懵的问:“为什么?”
一旁的赵立回答道:“因为这铁啊,是从沙子里提取出来的,浇筑出来的器具,又脆又容易生锈,不经用的,所以被叫做恶铁,也就打造几把农具凑合着用用吧,造锅是万万不能的,浇筑出来一捏就碎了,还怎么用啊?”
其实这是赵立夸张的说法,铁就是再怎么脆,那也不是说捏碎就能捏碎的。
不过,夏川萂还是听明白了,郭继业所说的恶铁,应该是只是经过粗糙提炼的含碳量高的生铁。
生铁和钢的大体区别,夏川萂学的知识还没有还给高中老师,还能记个大概。
含碳量高的是生铁,通过高温锻造将含碳量降到一定标准的,就是钢铁了,至于这个标准具体是什么来着,她就有点记不清了,典型的读书不求甚解就是死记硬背下来回头也给忘了,或者记混了。
单有一点,钢铁更硬更韧更耐腐蚀性也更容易成型,生铁因为含碳量高,不仅脆弱,在潮湿的环境中还特别容易生锈,被生锈的生铁划伤了皮肤,有很大几率会感染破伤风,引起肌肉痉挛,最终“上不来气”把人给活活憋死。
生铁被这里的人叫做“恶铁”,确实名不虚传。
夏川萂还是不愿轻易放弃,道:“那,不是有个词叫千锤百炼吗?不能回炉多锻造几回,让这铁变的更硬更柔韧一些?”
赵立失笑,道:“妹妹,你知道‘千锤百炼’得耗费多少上好的木炭多少时间多少人力吗?就不说这耗费的木炭和功夫了,咱们国公府够大了吧?两个国公府加起来,能‘千锤百炼’的经年锻造匠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搁哪家都宝贝一样捂着藏着,不可能来给你造这什么‘锅’的。”
夏川萂:......
她只知道这里生产力低下,现在听来,竟然低下到锻造匠都是用手指头数的,而且,听赵立的意思,用来锻造的燃料,竟然是用木材烧制的木炭,而不是煤。
对了,其实炼铁是对温度有要求的,温度提不上去,铁矿里的碳很难祛除,要不怎么有个词语叫做“高炉炼铁”呢。
这高炉,就是为了提高温度特地设计的窑炉。
唉,你瞧,这里人家没有铁锅做饭真的是非常自然且正常的事情,以往都是她自己想当然了。
郭继业见夏川萂不说话,就道:“府里的大匠接下来要忙着为春耕锻造农具,你这铁锅锻造难度太高,就别惦记了,我这里倒是有一把将恶铁千锤百炼做出来的匕首,赵立,拿来给川川开开眼。”
赵立咂舌,道:“这就来。”
赵立从郭继业专门放兵器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带鞘的匕首,匕首鞘上面还镶嵌着硕大的宝石,瞧着不像是凶器,倒像是艺术品。
从外观上看,整个匕首约有一尺来长,但拔出匕首后,真正的刀身带刃的部分也就夏川萂的一个巴掌长。
匕首握在郭继业的手中,夏川萂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伸手去接这柄一看就是开了刃的凶器,但她又很好奇,就双手抱住郭继业的手腕,转动着他的手借着床头的烛火仔细观看这柄用铁锻造的小巧匕首。
这柄匕首的刀身是灰中泛银,刀面平整,非常漂亮,凑的近了还能看见上面层层锻打的折叠痕,一边开刃,刀刃有半个指甲盖宽,雪白雪白的,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森森寒光。
一定很锋利。
这应该是一把钢铁匕首。
可见,这里也并不是绝对的没有钢,只是被最高层的人群给垄断了而已。
就像赵立说的,千金、不、是万金难求一钢。
这样金贵的钢铁,自然要拿去铸造神兵利器,怎么能去造锅呢?
岂不是要笑掉人大牙。
郭继业见她看的认真,不由凑近了她耳边问道:“想要吗?”
夏川萂一怔,耳边温热的呼吸让她的耳朵有些麻痒,她不由自主的想要转头挠一挠,郭继业不妨她突然转头,转头间差点碰上他的鼻子,好在被他敏捷的躲过去了。
夏川萂却是心跳漏掉了一拍,此时她才发觉有些不妥,他们肩并肩的坐在床上看同一张图纸和匕首,她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虽然一个在被窝里,一个在被子外头,但还是有些太亲密了一些。
她若无其事的放开他的手,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不想要。”
郭继业轻轻一笑,这笑就响在她耳边,这让她有些难为情了,此时她非常恨自己怎么就不是真的六岁女童呢?
郭继业将匕首归鞘,塞在她的手里,道:“送给你了。”
夏川萂心绪复杂的看着手里的匕首,其实她是想要的,别的不说,防身利器还是要有一把的,但是,她不能要。
夏川萂推了推,道:“谢公子赏赐,但真不用了,奴婢不喜欢这些。”她转过身去,打算离开了。
夏川萂推辞,郭继业也没坚持,他一只手花样转着匕首,一只手随意搭在被子上,脊背后靠,眼睛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懒洋洋的随口问了句:“你喜欢什么?”
正坐在床沿穿鞋子的夏川萂动作一顿,回道:“奴婢喜欢吃,您不是知道吗?”
抱臂倚着床柱看两人的赵立“噗”的笑了一声,道:“精辟。”
郭继业和夏川萂同时抬头瞪了赵立一眼,赵立摸摸鼻子,讪讪笑笑,闭嘴不说话了。
夏川萂穿好鞋子起身,哟,帽子掉了。
赵立转头对着半空笑的一抽一抽的。
夏川萂奇怪的摸着自己热烘烘的小脑袋转头去看,一时间竟有些呼吸不畅。
她当然知道郭继业是俊美的,但即便在府里给他暖床的那段时间,她也没发现这个俊美的少年能有现在这样的......妖孽!
半靠半卧在床上的美少年被子只盖到腰腹,淡淡米色的里衣趁的他脖颈雪白唯美,露出来的右衽衣襟并不凌乱,将他脖颈以下藏的严严实实的......
他唇角带着戏谑的微笑看向她,一只手还在灵巧的转动着匕首,另一只原本放在被子上的手则是捏着一段红绸带,红绸带的尽头就是夏川萂的虎头帽。
红绸带是镶嵌在帽子顶端的装饰发带,有一尺三寸长,缀在帽子后头非常漂亮,夏川萂平日里很宝贝它,都注意不压不拽的。
此时这红绸带的尾端被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绕在指端......
夏川萂咽咽口水,移开了眼睛,心道等明儿,不,等回去我就将这红绸带拆下来,都说这红绸既艳又丽适合做嫁衣,竟然是真的......
打住,我在想什么!
夏川萂一把抱起虎头帽胡乱带在头上,色厉内荏的瞪了眼美死人不偿命的少年郎,一句话都不说蹬蹬蹬的跑远了。
瞧着颇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小丫头,郭继业摸摸鼻子,问道:“我瞧这丫头脸红的厉害,眼睛湿润润的,是不是哭了?”
赵立憋笑道:“是哭了,公子您可真无聊,把人小丫头给逗哭了哈哈。”
郭继业“嘁”了一声,将匕首放在夏川萂留下的图纸上卷吧卷吧随手塞在了枕头底下,对赵立道:“睡觉,明儿还得早起呢。”
赵立“哎”了一声,给他放下另一边的帐子自休息去了。
东屋,夏川萂一转过遮挡屏风就对上了四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夏川萂吓了一跳,讷讷道:“大娘和姐姐们都没睡呢?”
郑娘子幽幽道:“公子还没睡,咱们做奴婢的怎么能先睡呢?”
夏川萂原本想偷偷就着月光将红绸带拆下来的,但对着四双眼睛,只能先暂时放下。
夏川萂上床爬到她们中间掀被子躺下,道:“......公子已经睡了,咱们也睡吧。”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但夏川萂总觉着她们的视线时不时的就落在她这里,这一定是她心里有鬼想多了。
一刻钟以后,躺在她隔壁的楚霜华用气音问她:“你平日里...就是这么跟公子...”
夏川萂倏地起身,用气音质问她道:“跟公子什么?!”
楚霜华不妨她反应这么大,一时间竟被吓住了。
郑娘子拍了拍被子,道:“都睡觉!”
夏川萂重新躺下,另一边的砗磲伸手拍拍她,哄道:“川川,没事的,快睡吧。”
夏川萂低低应了声:“嗯,睡觉。”
砗磲又拍了拍她,还给她掖了掖被角,无声的安慰。
夏川萂睁着眼睛看着从狭窄的窗口透过来的若明若暗的斑斓月光,闻着隔壁熏的幽幽松枝香,一时心里烦躁不已,一时心里又懊恼不已。
她闭上眼睛,开始默念心经,不知道默念了多少遍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