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屋里, 夏川萂跑来跑去的为她的做雨伞大业做准备,郑娘子在拨算盘算账,楚霜华在裁剪皮子, 砗磲在给郭继业绣荷包, 金书在给夏川萂绣肚兜。
金书沦落到给夏川萂绣肚兜也是没办法的事。
来到落英缤纷没几日, 金书就给郭继业绣了一个十分精美的荷包, 但郭继业虽然收下,却一次都没用过。
前几日还在府里的时候, 郭继业一个常带的荷包脱线了,夏川萂拿出金书绣的荷包给他换上,却被郭继业拽下当场送给了高强, 夏川萂当着郭继业的面气咻咻的将这个荷包从高强手里抢过来, 取下自己身上正带着的一个老夫人赏的荷包给高强当赔礼。
夏川萂的荷包刚被她送到高强的手上,就被郭继业捡过去挂在了自己腰间,然后对夏川萂冷冷一笑, 趾高气昂的走了。
就在一旁看着的砗磲忙从收纳盒里找出一个簇新的荷包给高强,被高强给拒绝了。
高强一脸莫名:“咱们公子又不缺荷包用,你们推来抢去的有意思吗?”见砗磲还拿着那个荷包要给他,就丢下一句:“哥哥也不缺荷包用,你们拿着玩吧。”就去追郭继业了。
等人都走了,夏川萂仍旧一脸不忿:“这也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 白瞎了金书姐姐的一片好心。”
荷包这样有无数寓意的物件是能随便送人的吗?郭继业就不怕有人误会他将金书许给高强了?这让金书以后还怎么面对高强?
砗磲叹道:“你还是想想这个荷包要怎么处理吧。”
夏川萂道:“还给金书姐姐呗,让金书姐姐以后少做针线给他,看他羡慕不羡慕, 哼!”
这“羡慕”的话也就夏川萂自己说说罢了, 她只是在为金书不值,其实郭继业压根不缺精美针线用, 别的不说,郭继业好些个衣裳配饰的刺绣都出自喜嬷嬷之手,而金书也只学得了喜嬷嬷几分手艺而已。
金书收回自己的荷包当场就红了眼眶,在夏川萂和砗磲的安慰下掉了几颗眼泪也就罢了,只是从那以后,她再没给郭继业做过针线,没事的时候就给自己和郑娘子做一些,再就是给夏川萂做。
因为她能从夏川萂那里收到满满的喜欢和赞美,这让她觉着自己还是很有用的。
她们几个女眷在屋内做自己的活计,庭院外头邬堡广场上闹哄哄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夏川萂嘀咕:“我怎么听着就属徒四那家伙嚎声最大,也不知道鬼哭狼嚎的在嚎什么?”
郑娘子好笑道:“我方才听了一耳朵,似乎是老徒在指使人做豆腐。”
夏川萂奇怪:“下雨天做豆腐?他脑子没坏吧。”
砗磲笑道:“我哥说,昨晚徒管事为了省事,泡了足足两百斤的豆子,就是为了今日做豆腐。已经泡好了,就是下雨也得硬着头皮做出来,要不然泡上的豆子就糟蹋了。”
其实还是糟蹋不了的,泡好的豆子可以煮了做豆饭,或者喂给牲畜当饲料,但既然已经有豆腐了,谁都不愿意倒退回去再吃那没滋没味的豆饭。
搭个棚子的事,下雨怎么了,下雨才好做豆腐呢。
金书疑惑:“做豆腐能省了什么事?”
砗磲给她解惑:“省粮省柴啊,咱们此次光府兵就带了足足五百人,再加上车夫马夫押车的匹夫,得有小一千人呢。这么多人,每天光吃的就能愁死徒四。这每天磨上一二百斤的豆子,光豆腐就能出上六七百斤,剩下的豆渣也少不了这个数,这样一算,咱们这一千来人的饭菜是不是就都有了?若是再添上些米粮菘菜,让每个人吃饱肚子是没问题的,省下的豆渣还能喂牲畜,怎么都浪费不了。
解决了咱们这千来人的饭菜,徒四就只盯着公子一个人用功就行了,这可是难得在公子面前献殷勤的机会,是个人都不会错过的。”
金书呵呵笑道:“这个徒四,可真是打的好算盘。”
砗磲看着忙个不停的夏川萂,也笑道:“要是没有咱们川川琢磨出来这豆腐的做法,他这算盘也打不响呢?只可惜,他头一天就得罪了川川,以后,嘿嘿......”
金书推搡她:“以后会如何?快说。”
砗磲哈哈笑道:“他得罪了咱们公子面前的大红人,以后他能好过才怪呢。”
说到此处,就连郑娘子也都笑了起来,大家明显都将砗磲这话当做打趣的玩笑话听了。
夏川萂哼哼两声当做应和,大家聚在一起闲话嘛,开心就好,不用当真的。
偏楚霜华说了一句:“川川要学着心胸宽广些才是,大家都在公子面前做事,还是要结些好人缘路才能走的宽。”
呵呵,夏川萂是相信楚霜华没有坏心思的,她就是想做个好姐姐教给自家小妹妹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但这话放在这里来说,就有些教训夏川萂小心眼没气量的嫌疑了。
砗磲和金书对视一眼,都当做没听到一样继续做手头上的针线。
郑娘子笑道:“川川,你姐姐说的话可都是大道理,你可听清楚了?”
夏川萂站直了身体,学着郭继业日常的动作双手向天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道:“听清楚了,妹妹会记下的,劳姐姐费心教导了。”
楚霜华:“......你别嫌姐姐烦就行了。”
夏川萂:“怎么会呢?大娘,我想去前面看看,行吗?”
郑娘子以为她是听到外头热闹想出去玩,就道:“外头乱哄哄的,再磕着伤着就不好了,别去了。”其实是这里除了她们五个都是男人,她是怕夏川萂出去让人给冲撞了。
夏川萂撒娇道:“我才不出去呢,外面都是泥水,会湿了鞋子,我就去前屋看看,不出去。”
郑娘子道:“也罢,你个小孩子坐不住,去前屋看看玩玩也行,让砗磲和你一起去,不许胡闹,不然大娘可不饶你。”
夏川萂一蹦三尺高:“耶,大娘放心,川川会听砗磲姐姐的话,不会胡闹的。”
这话郑娘子是相信的,至目前为止,夏川萂的确还没胡闹过,更没闯出什么祸端来。
夏川萂拉着砗磲欢快的顶着小雨往前屋而去,楚霜华瞧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不免露出几分吃味来。
郑娘子笑道:“砗磲她兄长长富就在前面,她们去了长富能有些照应。”
楚霜华抿唇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道:“我知道的,大娘。”
郑娘子拿过楚霜华正在裁剪的皮子看了看,比了比,点头道:“这样裁就很好,公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鞋子穿不了几天就小了,皮子裁大一些,做出来的鞋子也能多穿两天。”
楚霜华看了看金书,有些犹豫道:“可是,若是让公子知道鞋子是我做的,会不会不穿?”
金书遭遇的事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一想想就难堪不已。
郑娘子只是道:“你裁皮子,让金书糊糨子,砗磲纳鞋底,川川给他绣花,你们都出力,看他穿不穿?”
楚霜华一听郑娘子居然让夏川萂给郭继业绣花,不由哭笑不得道:“川川针才拿稳呢,怎么能绣花?”
金书在旁替夏川萂说话:“川川挺会绣花的,只是用青线照着样子在鞋面上绣些云纹而已,很容易的。”
楚霜华还是不赞同,但也道:“罢了,等她为难的时候,少不得我这个做姐姐的帮一帮她也就得了。”
金书笑笑,并不和她争这口舌上的长短。
她算是看出来了,她们服侍的公子郭继业不算是个冷情的人,但他心高气傲眼光高绝,他看不上的人,任你百般讨好,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人家有无数的选择,凭什么要再回头瞧你呢?
错过了第一次相看,就是错过了以后所有可能。
不知道是不是跟夏川萂相处久了,金书也生出了些拗脾气,你看不上我,我还不乐意捧你的臭脚呢,哼!
金书心中暗暗生气,但她是个温柔的女孩,即便是心中生气,也没有半点表现出来,是以大家都没发现她还在生上回郭继业拿她荷包送人的气,她只是不再积极的往郭继业身边凑了而已。
郑娘子看看金书,心下也不由叹息,多么好的女孩子,怎么她家公子就是看不上呢?
唉,真是愁人呐。
夏川萂和砗磲一来到前屋,和砗磲的兄长长富打过招呼之后,就开始这里摸摸那里敲敲,还迈着小步子沿着墙根走,一边走一边数数,叨叨咕咕的弄得神神秘秘让人发笑不止。
别人在笑,长富却有些笑不出来。
他来到夏川萂面前问她:“川川妹妹,你在干嘛呢?”
夏川萂站在一个门左面一个夹角墙前掐算,嘴里喃喃道:“十五,三十,减三,二十七......”听到长富问她,就随口道:“这墙外头和里面的尺寸不一样,我瞧瞧是不是有密道呜呜......”
密道两个字一出她就被长富给捂住了嘴,长富小声道:“小姑奶奶,你是我的小姑奶奶,这可不是能乱说的,知道了吗?”
夏川萂连连点头,并呜呜呜的让他放开自己。
长富小心的放开手,夏川萂忙“呸呸呸”的吐了好几口口水,然后又用脚搓了搓地,郁闷道:“长富哥哥你洗手了吗?我怎么闻着你手上一股子怪味?”
长富闻闻自己的手,奇怪问道:“什么味?没什么大事我做什么要洗手?”
“呕!”
夏川萂干呕了几声,砗磲在旁拿帕子捂着嘴直笑,长富也看出来了,他这是被嫌弃了。
砗磲将自家兄长挤开,笑着问夏川萂:“要不要去庖厨看看?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夏川萂皱皱鼻子,道:“不要,这里挺好玩的,”又去看长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长富抱着手臂一只脚一颠一颠的侧目而视她,哼哼道:“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夏川萂张口:“密......”
夏川萂灵巧的一个躲身,躲开了长富的魔爪,夏川萂道:“不跟你闹了,你不跟我说,我自己找,应该就在这里,我已经发现了,你就是现在逮住我,等晚上公子回来我还不能自己问他?”
长富无语大极,对砗磲抱怨道:“妹妹,这丫头这么刁钻的吗?没听你说过啊。”
砗磲笑道:“川川这是聪明,怎么就是刁钻了?川川,你看出什么来了?”
夏川萂去看长富,长富无奈道:“行吧,你自己找,找到了算你本事。”
夏川萂笑道:“谢谢长富哥哥,我就是纯粹好奇,你放心,就是找到了也不会往外头说的。”
长富:“最好是这样。”
长富去让几个无关人等出去忙活,自己守在门口一边监工一边偷空瞧着夏川萂这边。
砗磲见状好奇道:“这里有什么?我哥也知道?”
夏川萂小声道:“我没猜错,这里应该有密道。”
砗磲倒抽口气,也捂着嘴含糊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哥知道不稀奇,他们一家现在都是公子面前的红人,她哥只比公子大几岁,被公子委以重任,这邬堡里的密道他知道是应该的,他哥知道了密道可以带着人手帮助公子御敌。
这邬堡有密道也不稀奇,桐城国公府就有,郭氏邬堡里也有,就连她自己家中几间屋子也挖有密道呢,这是乱世中必不可少的保命绝招。
稀奇的是夏川萂是怎么能这么精准的说出密道就在这里的?
夏川萂拿小拳头敲着跟自己头顶差不多齐平的墙壁,随口道:“墙体的内外尺寸不一样呗,你听,这墙壁敲着声音是不是有点子虚,跟敲木桶似的,说明这不是实体墙,对面有空间。还有,这屋子房梁的高度和从外面看着的屋脊的高度也出入甚大,我要是没猜错,这房梁上面应该还有个二层,砗磲姐姐,你来帮我搬动这个灯座。”
砗磲听的一头雾水,在她看来,墙就是墙,房梁就是房梁,屋脊就是屋脊,没有什么不一样一说。
但夏川萂叫她,她也就蹲下身来,看着眼前的这个方形石头灯座。
眼前这个半尺高的灯座是石头材质的,石座中间被挖出了一个凹槽,凹槽里面填着些许灯油,现在看着只剩下一个底子,但等到需要点燃的时候,放上灯线添上灯油就可以点燃照明了。
现在石座台面上有一层熏出来的墨灰,看着很新,应该是昨晚燃灯留下的。
这前屋大厅两面墙根每隔上三尺就有这么一个石头灯座,砗磲按照夏川萂的指挥,对着眼前这个石灯座一会朝左转,一会朝右转,都转不动,她还半起身双手掰着灯座向上用力拔,灯座一动不动。
砗磲用脚踹了踹,道:“搬不动。”
夏川萂眼睛一亮,突然直直的踩了上去,只听轻轻的一声“咯”......
夏川萂和砗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和惊奇。
但除了这么一声“咯”,就再没其他动静了。
夏川萂跳下来,对着灯座左看右看,想找找是不是还有什么她没想到的机关。
砗磲也蹲下身来,伸手对着灯座顺时针一转,“咯咯咯”......
夏川萂:“哇!开了。”
只见随着这只灯座的转动,左面靠墙角的墙壁突然后移了一寸,然后缓缓重叠墙壁,现出一个至少能轻松通过一个成年男子身形的向上的木梯出来。
以夏川萂目前的身形,能并排通过两个还绰绰有余。
这楼梯不算窄了。
长富背着手晃荡着过来,道:“还真被你找出来了。”
夏川萂压抑着兴奋问道:“楼梯上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