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恰好在这时候结束,邵太太也顾不上陆沥成的想法,揣着包夺门而出,压着火问道:“邵元,你这是做什么?”
邵元:“妈,许阿姨是个很好的人,如果不是她,我们运动会根本赢不了,听说你误会了她,我想……”
他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邵元不是没考虑过,在这种场合和许罂道歉会被母亲看见、会拂了她的颜面,但他的目的就是让他母亲看见。
否则,她怎么可能来处理这件事情?
他说服不了她去和许罂道歉。
这次的月考中,正好考了《春秋左传》中石碏的典故。邵元这个举措,多少有点大义灭亲的意思了。
邵太太压低声音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本来这件事有几个人知道?你这样闹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你不嫌丢人?当个班长当傻了,真以为自己是正义使者?连你妈的立场都可以不站?你怎么不跑去认别人做妈?”
邵元沉默片刻,仍是执拗地说道:“可是你做错了。”
他仰慕陆辞,更尊敬许罂,邵太太不尊重许罂,也让他觉得很丢人。
而许罂完全没有想到邵元会这么做。
邵元不
惜破坏和母亲的感情,也坚持要代邵太太和她道歉,甚至希望邵太太和她道歉,她不可能不为之动容。但此刻她除了动容,更有一丝隐忧。
邵太太道不道歉不重要,就像柏嘉瑞猜测的那样,她听过太多不善的言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很少放在心上。真正重要的是,邵元回家以后,会不会受到邵太太的责罚。
邵元是高中生,还是班长,心中的正义感驱使着这么做,但在邵太太看来,这让她颜面全失。
许罂没有注意到,在她思索的时候,身侧的陆沥成眉心紧锁。
就算她不在意邵太太会不会道歉,陆沥成却很在意,甚至比他想象中更为在意。
许罂总是因为他被流言缠身。
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让他感到了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他说过,如果许罂碰到类似何白曼、沈母的事情,可以告诉他,但许罂从未与他提起,他甚至错以为,她的境况已经有所改善。
再一次撞见,不仅心疼的情绪愈演愈烈,甚至感受到了难以下压的愠怒。
周身围观的家长越来越多,如果只是和许罂的对峙,自己还有一线生机,但当陆沥成带着威压的冷冽视线扫向自己,邵太太知道她已经彻底无法回避。
人人都说见到陆沥成会腿软,不仅仅是因为他俊美无俦,更因为周身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邵太太不得不顶着众人的视线,语带歉意地和许罂道歉:“陆太太,我很抱歉在家长会开始之前和你说了一些冒犯的话,是我太自傲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许罂也无法探究邵太太话中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她的想法始终没有变过,她更关心邵太太回去以后会如何对待邵元:“邵元是个好孩子,希望你回家以后和他好好相处。只要别把气撒在孩子身上,这件事可以既往不咎。”
提起邵元,邵太太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不止许罂,陆沥成同样捕捉到她的微表情,看出邵太太不可能从心底宽恕邵元,也理解了许罂的用意,冷肃出声:“邵太太,如果你迁怒你的孩子,陆氏和你们的合作就需要重新考虑了。”
“邵元。”陆沥成掷下这句话,目光转向一侧已经呆若木鸡的邵元,“加个微信。”
邵元呆滞地完成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界面又放回手机一系列动作后,变得更加呆若木鸡。
陆沥成这么做,意味着他和邵元之间有着直接沟通的渠道。
如果是其他人,未必会顶着影响自家企业的风险告诉陆沥成真相,但邵元是邵元,处在这个年龄段,把是非拎得比什么都清楚。更何况在陆沥成面前,极少有人有说谎的勇气。
这无疑对邵太太起到了一定的监督和震慑作用。
而陆沥成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许罂。
在场的家长无不感叹他们之间的默契。
三言两语间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心意相通,把事情快捷高效地处理,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夫妻档?
更何况陆沥成听到邵太太对许罂出言不逊的那一刻,目光是真的冷冽,甚至称得上冰寒。
那出自真心的维护做不了假。
陆辞在一旁看得也是十分心情舒畅,这边已经有学生家长借此机会问他:“陆辞,平时你爸和你后妈关系也很好?”
陆辞沉默了一秒,抬了抬微微紧绷的下颌:“当然。”
口说无凭,他得向他们证明一下。
邵太太一事处理完,陆辞扬了扬手中打开专业拍照模式的手机:“我们校园里风景挺好,你们走前面,我给你们拍照。”
许罂总觉得陆辞这话说得十分诡异:“拍照?”
陆辞理直气壮:“是啊,我爸难得有空来开家长会,我想记录下来。”
许罂心想,这孩子真不容易,从小学到高中,陆沥成几乎从来没有给他开过家长会。这时候有这想法,也算正常。他开心就好。
而陆辞什么也没和陆沥成说,两人的目光只是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陆沥成就接收到了他传达的信息——此时不把握住机会,更待何时?
下一刻,陆沥成深邃的眸光掠过许罂葱白的指尖,又很快移开,取而代之的是他温热有力的手掌,与之相握。
许罂属实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瞳孔微微一缩。
陆沥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她牵手。
要知道他们平时都没有牵过好吗?
好在她一向淡定,不仅心态上淡定,神色上更淡定,这才没有产生太过激烈的反应。
紧接着,陆沥成低沉磁性的声音包裹住她的耳膜:“我和我太太感情和睦,希望诸位不要听信流言,过多揣测。”
人生果然是一个不断顿悟的过程,许罂觉得,她再一次顿悟了。
陆沥成这么做,无非是想告诉学校里的家长同学,即使他已经再婚,陆沥成依旧生活在和睦的家庭氛围中,希望大家不要再有那么多的流言蜚语。
许罂想了想,觉得也很合理。她只是来了几趟A中,每一趟都被无数的人言议论包绕着。陆辞天天在学校里,就算别人不敢当着他的面明说,暗中的闲言碎语也注定少不了。
而陆沥成这样的行为,可以很大程度上地减弱这些议论。
反正他们的协议婚姻时间还算长,在陆辞高考结束前,都不会离婚。
只是他们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晃过校园的大部分角落,又一直到了地下车库的贵宾停车位,陆沥成握着她的手也没有松开。
确定了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扛着手机摄像跟在他们身后对着他们狂拍的陆辞,许罂无奈道:“你知不知道这一路走来,你像什么?”
陆辞啊了一声,状似无辜:“电灯泡?”
“哪儿跟哪儿?”许罂评价道,“像狗仔。”
陆辞又啊了一声:“看来我的人生又多了一条道路。”
许罂无言以对。
事实证明,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刻。
她以为周围没有其他人了,实际上还存在着第四个人。
当许罂坐上价值不菲的劳斯莱斯幻影、摇下车窗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林靳言忽然扔下一句“阿姨!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又闪电般地消失在她的视野。
陆辞表情直接出现了裂痕。林靳言这是吃了豹子胆了?
陆沥成也偏头看向许罂。
许罂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但她偏不合他们的意,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保密。”
尹霜月看着迟迟没有动静的聊天列表,陷入沉思。
她发给温景珩的消息,温景珩又没有回。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国庆和温景珩一同出游以后,温景珩对她的态度好像冷淡了许多。
昨天的旧友聚餐也没有邀请她,她还是从其他人朋友圈得知的。
而她暗恋温景珩这么多年,从未被温景珩察觉,这种情况更是前所未有。
难道是因为在潜龙峡,她对许罂的芥蒂被温景珩察觉了?
一方面,她认为她表现得并不明显,总共也没有和许罂说几句话。充其量就是对陆辞说了句,觉得许罂和他年龄相差不大,不理解许罂怎么会成为后妈,后来也被陆辞怼回来了。
另一方面,许罂和温景珩认识多久,她和温景珩认识多久?就算她因为许罂夺走了在场所有男性的视线,感到吃味又如何?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温景珩不必要这般小题大做,直接选择疏远她吧?
尹霜月觉得她应该和温景珩见面谈谈,网线阻隔下的许多困惑,可以在现实中通过
察言观色得到答案。
尹霜月去找温景珩之前,特意斥巨资购置了一身G牌的秋装。
她表面上对豪门嗤之以鼻,内心深处却无比向往奢侈的豪门生活。
即使她的财力并不足以支撑这一切,她依然愿意选择饿几顿,去多买一些奢侈品。
都说人靠衣装,穿上顶奢品牌的她,应该比往日更加动人吧?
于是,尹霜月精心梳妆,穿着一身新买的G牌厚款连衣裙,敲响了温景珩办公室的门。
“请进。”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悦耳。
温景珩的手机是折叠屏,屏幕很大,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屏幕没有熄灭。尹霜月戴了美瞳,即使没有凑上前去,也一眼认出来,温景珩正在看一张照片,而照片中的人正是许罂。
尹霜月微微一怔。
一是怔然温景珩竟然在看许罂的照片,二是震惊许罂身上的那套衣服配色和设计都具有着强烈的G牌风格,比自己身上这套审美更高级、做工更精致,而她刚刚并没有在门店里看到这一款。
她自认为的美艳动人,在许罂面前瞬间被对比得黯然失色。
尹霜月心脏抽疼了一下,有些不服输地道:“这是……?”
温景珩简洁地回答道:“青柠树下的宣传。”
尹霜月质疑道:“许罂身上穿的衣服是什么品牌?很像G牌的配色,但我并不知道G牌有这样的款式。我是说……她穿的衣服会不会是盗版,或者抄袭G牌的小品牌?如果是的话,以这组照片作为宣传,恐怕不太合适吧?”
尹霜月自认为说得井井有条,勘破真相。
她知道不少嫁进豪门的女人因为不受宠,并不能从丈夫手里拿到多少钱,这时候她们为了充门面,会选择买一些山寨品。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可是为温景珩规避了一个很大的舆论风险。温景珩也应该会对对奢牌了若指掌的她刮目相看。
然而温景珩却告诉她:“这是G牌未公开的新品,是许罂自己带来的。”
尹霜月脸色倏地一白,一时间无法揣测许罂是如何拿到的新品:“未公开……?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发出去?未公开的款式也能被品牌方以外优先发布吗?”
温景珩给出了让她更为绝望的答案:“我已经和G牌宣传部门联系过了。他们对这组照片很满意,乐见其成。”
“我们的新品如果提前被曝光出去,真的没有关系吗?”
问话的是G牌设计总监Glory的助理,他很快得到了总监的回答:“这是免费的推广。更何况,你知不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
“我知道,是小紫薯上一个比较红的博主,因为颜值比较出众,气质又不食人间烟火,最近非常火。我好友圈还有人把她的照片作为头像。”
“我是说,你知道不知道她另外一层身份?换言之,她是如何拿到我们未发售的新品的?”
助理迷茫地皱了皱眉。
的确,在他们的客户体系中,即使是最至尊的级别,也没有设立过这样的特权。
但听说最近有一位特殊客户,上层愿意给她特殊的待遇。
既然都用特殊来形容了,他也没有过多追究。
仔细想来,会是什么样的身份,才担得起特殊这两个字?
即使沾着总监的光,认识不少时尚界大咖,特助依然找不到头绪。
就在这时,总监给出了一个他怎么也没想到的答案:
“她是陆沥成的妻子。”
陆沥成三个字太过有份量,无论在哪个圈层、哪个行业。特助没控制住自己,惊叹出声:“什么?!”
“现在听起来她只是网红,还没有明星咖位高,配不上我们G牌这样的顶奢宣传,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她的身份会曝光出来,彼时,对我们一定是有利的。”
“一定吗?”特助极力在震惊的情绪中保持冷静的思考,“万一她和陆总感情不好……”
“不会。”总监道,“这次送去陆宅的新品就是陆总亲自来订的。他能保持零绯闻这么多年,我相信他在感情的选择上不会草率。”
“……”接收到这个消息的助理彻底无法保持冷静。
而Glory看着许罂的写真,越看越满意。
怎么会有人被造物主偏爱到这般地步?轮廓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无需磨皮处理,皮肤就精致细腻得不像话。
人人都说他完美主义,但在他这样的完美主义面前,许罂也是完完全全符合他审美的。
就算这组写真比他们的产品图先发出来又如何?他甚至觉得,许罂拍出来的效果比模特更绝妙。
而青柠树下装潢的风格也十分高级,虽然是奔着成为网红打卡地去的,但并不是廉价的网红风。
许罂融于景中,会让人觉得这是一副应当摆在艺术殿堂中的油画。
而这画面,甚至激发了他许多创作灵感。
更不用说,青柠树下拍下这组写真,他们没有耗费一分钱。
Glory不禁对这家风靡全网的奶茶店充满好感。
想起网络上的评价,一向不喝奶茶的他,打开外卖小程序,点了一杯青柠树下的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