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见他们房门开了,带人进来收拾。
“小姐、姑爷,我拿了粥上来,放在起居室了。你们略微垫垫肚子,昨天少爷都没好好吃饭,今天太太依旧亲自下厨,在做饭呢!”
“知道了。”叶应澜应。
两人刚刚要往外走。
一个女佣见到地上的搓衣板:“徐妈一大早在找搓衣板,怎么在这里?”
小梅拉了一把女佣:“拿了走了,别话多。”
女佣捡起搓衣板往外走,叶应澜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余嘉鸿。
夫妻俩喝了粥,下楼去,嫲嫲在后花园看向好、嘉鹄和佣人家的几个孩子一起做游戏。
嘉鹄和向好看见他们俩过来,拉着哥哥嫂嫂,要他们一起玩老鹰抓小鸡。
余嘉鸿护着一队小家伙,叶应澜跑去抓,一个和嘉鹄差不多大的小娃娃逃离了队伍,被叶应澜追上一把抓住,小娃娃嘴一瘪哭了。
叶应澜连忙抱起她:“不哭了,不哭了。”
老太太身边的玉兰姨拿了一把糖过来,递给叶应澜,再去分给其他孩子。
叶应澜给小娃娃剥了糖纸塞进她嘴巴里,小娃娃收了眼泪,余嘉鸿给小伙伴们吃糖。
玉兰姨看着跟老太太说:“我们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是真心喜欢孩子。”
“成了亲的,不打算生,没成亲的那个?”老太太叹气,“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老了,一天管住三顿饭,求菩萨保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就好了。”
余修礼也在家,他正在跟老太爷喝茶,他站在窗口喊:“嘉鸿、应澜,进来。”
余修礼叫了儿子儿媳,父子俩坐下继续喝茶,余修礼跟老太爷在说昨天余嘉鸿在筹赈总会聊的内容。
余嘉鸿和叶应澜进书房,电报不能详细说,信件辗转而来个把月都过去了。
按照余嘉鸿的来信,余家在仰光港,兴建仓库,扩充人力,之前余家先人一步走滇越铁路,刚开始有的客户听劝,有的客户还觉得走海防港运费贵。
这次广州和武汉沦陷,很多客户的货物滞留在香港、广州和武汉,滞留在香港的,大不了从香港往海防港运,但是广州和武汉的,没了就真没了。
现在客户基本上都听兴泰的人建议,他们建议走哪个港口,就走哪个港口。
他们家承运的货物滞留的是最少的。现在余家的轮船正在把滞留在香港的物资海防港运。
现在回过头来看,若是当初听了兴泰的建议,兴许就不会弄得这么狼狈,所以现在要往国内运的货主都找了上来,余家运力不过这么点,只能紧着老客户。
这么一来,其他要往国内走的轮船公司,会把兴泰作为风向标。这样最好了。
说完正事余修礼问:“爸,明天晚上鲁老板有个酒会,您看?”
“我就不去了,你们夫妻俩带着嘉鸿夫妻俩去吧!”余老太爷抬头看了看钟,说,“吃饭了!”
“那行。”余修礼说道。
叶应澜和余嘉鸿坐下,余嘉鸿面前一个蚝烙,一个酱油水杂鱼,一个黑胡椒炒蟹,他想动筷却不见他妈,问:“我妈呢?”
“给你炖了个汤。她去看好了没有。”老太太说。
“我在家又不是只待几天,用不着好吃的这两天让我一下吃完,慢慢来吗!”余嘉鸿见他妈过来,说给他妈听。
蔡月娥领着佣人过来,佣人把一盅炖汤放在余嘉鸿面前。
“妈是看你瘦了,黑了,所以要给你补身体。”叶应澜说。
“谢谢妈!”余嘉鸿打开炖盅盖子喝汤。
一家子开始吃饭,余嘉鸿一勺子舀起来一个东西,问:“这是什么?”
“海马。”蔡月娥说。
“哦!”余嘉鸿又喝了一口,他脑子里警铃大作,“妈,你这是给我炖的什么汤?”
“海马肉苁蓉羊肉汤。”蔡月娥脸色淡淡。
余嘉鸿脸色变了,余修礼侧头跟老婆说:“你怎么给儿子喝了?”
“反正你不喝也浪费,让他喝不刚好?”蔡月娥说。
叶应澜见余嘉鸿脸色不对劲,轻声问:“这东西做什么用的?”
余嘉鸿在她耳边说:“壮阳补肾,养精血的。是大舅舅吃的补汤里的一张方子。”
“啊?”叶应澜愣了,不浪费,也没得这么不浪费的吧?
自家婆婆平时事事周到的一个人,怎么会给儿子炖这么个汤?叶应澜看向蔡月娥,蔡月娥被儿子、老公,尤其是还有儿媳妇看,她咳嗽了一声。
“是我让你妈给你炖的。”老太太说道。
“嫲嫲!”余嘉鸿都不知道嫲嫲居然是这样的嫲嫲,“我这个年纪不用吃这个吧?”
“怎么不需要?”老太太说,“昨夜你们为了洗床单都去拿搓衣板了。你们年轻夫妻,很久没见,闹得厉害些也没什么。注意保养就好了!”
家里虽然有佣人,他们不会把沾了那些东西的床单扔给佣人,都是自己手里搓两把,再扔在卫生间让佣人来收。
不过叶应澜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佣人们居然会把搓衣板联想到这里?
“嫲嫲,其实……”叶应澜想要开口,腿被余嘉鸿给碰了一下。
“我喝。”余嘉鸿一口气把里面的汤带肉全吃了,这种事,解释就是掩饰,不说还好,说了就没完了。
吃过饭,两人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儿话,老太太就催着他们早点去叶家,老两口也想孙女婿的,昨天叶老太太都没好好看看孙女婿,跟孙女婿说话。
叶应澜过廊桥,见左右没有人,气不过伸手捶他:“我被你丢人丢死了。”
“那总比说,你要让我跪搓衣板的强吧?”余嘉鸿问她。
“我什么时候让你跪搓衣板了?是你自己瞎想,自己要拿搓衣板。我舍得让你跪吗?现在好了,刚才嫲嫲这么说,肯定是认为我不懂规劝你,任由你瞎胡来。”叶应澜一进东楼就伸手拧他的胳膊,拧他的腰。
“你说,我妈怎么会想给我爸炖补汤喝?”余嘉鸿转移话题。
叶应澜还没回,听见一声咳嗽,两人仰头余修礼在楼梯平台上。
余修礼沉着一张脸,到楼下,跟儿子说:“应澜不舍得,我舍得。去拿搓衣板!”
“爸,我都已经喝汤了。”
“在香港,你出馊主意,喝汤的名头扣我头上。回来了,你喝汤,这名声还得我顶。”余修礼气不打一处来,“你真孝顺。”
“爸,今天这事不是得怨我妈吗?”余嘉鸿说。
“怨我什么?”蔡月娥的声音传来。
“那不是您给我爸买了,他不吃,才轮到我的?”余嘉鸿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爹。
余修礼沉着一张脸:“想什么呢?”
余修礼气呼呼地往外走,还不忘抬头看一眼蔡月娥这个罪魁祸首。
蔡月娥连忙追出去。
叶应澜看着公婆俩人在外头拉拉扯扯了一番,公公露出笑容,婆婆这才开开心心地看着公公上车。
余嘉鸿在她耳边问:“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他还知道?她用询问的眼神看余嘉鸿,余嘉鸿:“走,上楼去。”
叶应澜跟着他进房间:“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我妈生了嘉萱,他们就不想再生了,两人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不过还是有了嘉鹄,我爸就更加小心了,我妈当然不会怀疑他在外头有什么。估计是嫌弃他不行了。”余嘉鸿笑。
叶应澜也想笑,但是想想不对,她问:“你怎么知道这种事的?”
“我说我们暂时不想要孩子。我爸跟我说的,说最好的避孕,就是少碰,问我做得到吗?”余嘉鸿从抽屉里拿了领带。
公公婆婆感情那么好,叶应澜幽幽叹了一口气:“难怪上辈子,咱妈会等二婶和秀玉带着孩子们走了,她就上吊了。”
“我爸没我好。”余嘉鸿说,“他不解风情。”
“呸。”叶应澜说,“老不要脸。”
“叶应澜,我跟你说,这个就过分了。”余嘉鸿生气了。
叶应澜从他背后抱住他:“说错了,说错了。你是成熟稳重,有阅历,是我捡了大便宜了。”
“这还差不多。”余嘉鸿说:“走了。”
夫妻俩下楼去找了向好一起去叶家。
叶应澜陪着向好坐在后排,向好昨晚睡的陌生床,今天早上又跟那群孩子们玩疯了,上车就睡了。
叶应澜搂着向好:“你知道阿公为什么不去鲁老板的酒会吗?”
余嘉鸿倒是没想过,他爸已经当家了,阿公基本上也不管家里的生意了,不去应酬不是很正常吗?
“是不想在聚会上见黄老太爷。”叶应澜说,“四五月份的时候,日军要攻打厦门,厦门富商张义松带着一家老小辗转来到咱们这里。跟咱们家也算是同乡了,阿公为了让他们尽快在星洲安稳下来,出了不少力。”
“这个张义松不是个好人。日本人来星洲,凡是1932年以后过来的华人,都是日本人严查的对象。这张义松为了活命,跟日本人提供了很多我们华人富商支援国内的细节。黄家跟张义松关系好,所以一家老小都太太平平到了战后。”余嘉鸿说道。
“可不就是吗?阿公跟张义松相处之后,他就发现了这个人不行,就远离他了。见黄老太爷跟张义松接触,虽然不做亲家了,但是到底是认识了几十年,他就想去提醒一声。没想到黄老太爷满肚子怨气,大骂阿公。”叶应澜摇头,“嘉莉退婚,兴泰新的生意不给他们做了,老生意他们还在做。也算是给他们留了几分面子了。他们现在攀上了张义松,就不稀罕咱们家的这点生意了。对了!黄越西要娶张义松的女儿,张家九小姐。”
“让他们凑一起。”余嘉鸿摇头,“上辈子黄老太爷听阿公的,因为有婚约在,咱们家处处帮着他们家,阿公看不上张义松,黄老太爷也就跟着阿公了。现在黄家跟我们就这么点生意,黄家不稀罕了,让他和汉奸凑一起。”
车子进叶家,叶应澜发现叶家院子里多了一辆车,她下车,拉开车门就见爷爷奶奶,还有……叶应澜叫:“吴叔,你回来了?”
“和应昊母子俩一起回的。”他说。
叶应昊从五姨太身边走过来,一路小跑到他们夫妻俩跟前:“大姐、姐夫!”
自从叶应澜和五姨太一起开车行,叶应澜跟这个弟弟也熟悉起来,应昊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又礼貌却跟她保持距离,现在他们之间已经像真正的姐弟一样。
“应昊,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到的,今天早上给老爷打电话,知道姑爷刚刚回来,你们晚上来吃饭,我们索性就一起来了。”吴根生看向五姨太说。
五姨太笑容满满:“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