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好的朋友在命面前也就不算什么了。”
嬴月哑口无言的同时也意兴阑珊。
祭品新娘本来是张莹莹。
白家的儿子提出用未婚妻替换, 在朋友的命和自己的命之间,张莹莹选择了自己的命。
所以嫁衣上的绣工美仑美奂。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明知道自己的本性, 却还是忍不住掩盖,仿佛自欺欺人能得到什么好处似的。
张莹莹做了对不住朋友的事, 果断承认想要活下去也是人之常情, 偏偏又做出这种弥补——如果把嫁衣绣得尽善尽美是一种弥补的话, 嬴月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恶心。
画蛇添足一般的做法让这个人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嬴月虽然讨厌张莹莹但同时也承认另一个事实。
“她本来没必要面对这种抉择的。”
来到张家裁缝铺的嬴月状似无意地对老板说。手拿剪刀剪裁布匹的老板幽幽抬头, 她静静看了嬴月一会儿,默不作声,嘴角噙着仿佛凝固了一样的笑,然后叹口气拉上门,做出歇业的架势。
“我问了族老,丰禾镇确定祭品人选的方式确实是抽签,但这玩意和徭役一样, 只不过价码比较高,在正式公布人选之前, 被选上的家里人会被通知, 可以选择付钱把这次的签消掉。”
“价码老板你一次都没有问过。”
合上门后的铺子点了手臂粗的白蜡烛, 薄纱灯罩上的美人盈盈带笑。
嬴月拉了张小凳子自顾自坐下。
说实话,不考虑副本的危险,会每天刷新的世界像一个rpg游戏,还是全息网游, 想明白这点后就会忍不住放肆。
就像现在,嬴月自己也能想出来, 也可以用更符合现实世界规则的方式去找寻情报,只不过多了几道弯。可一旦想到明天的老板就会失去这段记忆, 她还是忍不住偷懒的诱惑,直接走捷径向出题人要答案,态度可以说有些咄咄逼人。
老板意外的给面子。
被奇怪的人找上门她也没生气,拉上铺门的她回到原来的位置,斜倚在柜台,状态轻松。
在灯光的映照下她仔仔细细欣赏嬴月的脸,嬴月也任她欣赏。
半晌后,老板叹息一声:“如果我梦想中的样子可以在现实存在,大概就是你这样的吧。”
嬴月:这次是梦想的具现化吗?
嬴月发觉自己的天赋可能还有许多有趣的地方等待自己发觉。
对崇尚神明的族老来说嬴月是神使,话说族老原来真的信神。对老板来说她是自己憧憬的模样,活成她想要的样子。
妈呀,这个好感度增长方式好灵活。也由此,嬴月断定老板是个有趣的人。
魅惑之瞳:半径10米内的生命体好感度提升至满值
参考目前作用对象的表现,嬴月她发现这双眼睛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看人下菜碟。
声明一下,这种特性肯定不是随她。眼睛自己的进化路线出了问题。而且达尔文进化论告诉我们适者生存,嬴月只能怪世道炎凉人心不古。
对脸都记不清的无用混混,技能作用的很敷衍,一群傻逼看女神的反应。到了有点特色的土著,好感度提升的逻辑立刻细化了不少,对方情感产生的方向也是多样化。
老板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就意味着她不会是淹没在人群里千篇一律的脸孔,有自己独特的地方在。嬴月脑海里心理这一门课的大纲不断闪现存在感。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嬴月听到女人的问话:“母亲就要为孩子付出一切吗?”
“不,当然不。”
不是这样做的人多了就应该被视为理所当然。
女人轻笑一声,而后笑声越来越大,她的身体微微颤动,最后用指尖抹去眼角的生理性眼泪。
“你真有意思。”
嬴月:……
嬴月自动翻译成你是个小傻逼,脑回路清奇。
“因为我恨她啊。”抹干净眼泪的老板话锋一转,直接狼人自爆,“我知道不应该。一开始我也没这个想法,那么点大的孩子谁会讨厌。我甚至为了不让她被卖做了自己都想不到的事。”
嬴月像一只吃瓜的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喝酒喝到红脸只会窝里横打老婆的无用男人。老婆生孩子不在场,等孩子生出来,知道是个女孩脸拉下来,觉得孩子嚎哭到心烦,想想捉襟见肘的酒钱,直接拍板过几天把孩子卖了。
这种男人的老婆如果逆来顺受,旁人只能摇摇头无可奈何。但裁缝铺的老板显然不是。能把裁缝铺从婆婆手里接过来成功经营多年,老板的内心并不软弱,甚至比大多数男人还要硬三分,起码比她没用的丈夫要硬。所以酒鬼因为喝酒一脚跌没了很正常。
“我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老板说话间脸上还挂着笑,手背上的青筋却因为想到了什么微微鼓起,“这孩子明明知道她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还觉得家里有个男人更好,怪我没照顾好她那个酒鬼爹。”老板极力掩盖,声音里还是多了几分怨恨。
恐惧,不解,责怪,痛苦。嬴月一边回忆课本,一边分辨老板的心思。
心再狠只要不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感觉肯定不好。更何况老板杀的是自己丈夫,哪怕她再怨再恨,从小到大社会潜移默化的规训下,她也知道这事是错误的,甚至可以说罪无可恕。
没人对她进行心理负担,她也不可能接受心理负担,杀人的恐惧紧紧缠绕着她的心。在这个时候,她行事的理由,也就是她的女儿在她心里的位置更重。
爱更深,但要求也会变得更多。人付出都是期待收获的,对老板来说她付出这么大代价保下女儿,在她的潜意识里女儿就应该跟她一个战线,应该对得起她的付出,孝顺听话懂事。
然而,张莹莹可能是听多了街坊的闲话,又或者把平时遇到的坎坷难堪嘲讽都归结为她没有父亲,自然而然的,母女俩的观念分道扬镳越行越远。张莹莹觉得自己的指责没什么,哪有怪孩子的母亲,更何况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母亲以后还要靠她生活。
如果是普通的家庭确实没什么,偏偏张莹莹指责的地方正是老板的雷区,不断被触碰到敏感问题,第一次原谅,第二次理解,第三次第四次……次数多了,恨意顿生。
“这不是我的孩子,这是那个死鬼的孩子,她就是来讨债的!”
“她跟她爹简直一模一样,一样的自私虚伪懦弱只会窝里横……”
女儿随爹,再加上若有所无相似的性情,简直就像亡者归来。
爱恨交加。
当河神祭品的事传来,老板选择袖手旁观。
“她是我的女儿,我不可能对她下手,可我也爱不了她。”
骤然得到消息的张莹莹目瞪口呆,可木已成舟,且平时跟着白荇大部分都是阳春白雪的生活,张莹莹哪里知道还有收买族老的办法,只当是运气不好。六神无主的时候,白荇的未婚夫找上门。
除此以外,大约还有的……
是嫉妒。
“她有的东西已经那么多了,结果完全看不到,我是有错,她的朋友呢?白荇对她够好吧,她就是天生的白眼狼。”
和孤立无援的老板不同,张莹莹可以打出和使用的牌其实很多,只是没有用好。但对张莹莹来说这种想法其实也是苛责,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无人教导的情况下没办法把所有的资源用到最好简直是理所应当的事。
她只是足够普通,但在被生活逼到不得不精明强干的老板眼里,这就是原罪。
走出裁缝铺大门的时候嬴月愣愣的,狼人自曝之后一般不都是杀人灭口吗?她居然什么阻拦都没遇到就可以离开了?
冒出这个疑问的下一刻,身后的裁缝铺忽然冒出缕缕黑烟。
嬴月:!
嬴月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刚打开门板,一股大火迎面扑来。
从恍惚中回过神,裁缝铺已经变成火海,周围的人声嘈杂,边上的铺子慌慌张张叫来人提水灭火。
嬴月还不想在剩下的时间里被当成嫌疑人,她三下两下躲开,远远望着燃烧的裁缝铺忍不住猜测老板的打算。
是累了倦了不想继续,被拆穿就自杀?还是延续之前的打算,就像卖出去的家宅一样,放把火做掩护,人直接离开?
想不通也不再想,嬴月也懒得寻根究底,相比于虚一晃子的假·新娘张莹莹,和副本相关的祭品应该是真·新娘白荇。
说到白荇……
“啊”嬴月眨眨眼睛想到族老的话才反应过来。话说,白荇都知道真正的祭品是自己,能没反应过来张莹莹的问题?那还花钱请她去救祭品新娘——
是的,没毛病,没说是张莹莹,祭品新娘不就是她自己?
嬴月:……
这个副本的土著小心思都好多啊,就显得嬴月很单纯。
单纯=天真可爱=小傻比
嬴月:淦!
骂过了嬴月继续思考这个副本到底怎么搞。人心至亮,柳暗花明;人心至暗,灰飞烟灭,她怎么搞人心至亮?
更新情报后,嬴月发现大事不妙。不说玩家,自相残杀疯了一样抓同类,就是土著,最可怜的祭品新娘白荇也是有自己的手段在,和纯洁的小羊羔相去甚远。她哪里搞人心至亮?大家都离秩序善十万八千里。
感觉受到欺诈的嬴月无可奈何。
为了儿子对送照顾自己多年的友人之女保持沉默的白父白母;为了有共同兴趣爱好的灵魂伴侣而放弃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的白家少爷;为了自己的性命助纣为虐把对自己最好的闺蜜推向死亡的张莹莹;为了报复自身的不幸把恶意施加在女儿身上的张老板;为了活下去不惜对抚养自己长大的公公婆婆?下手以养自己名声的白荇;为了金钱利益选择沉默的旁观者……
人人皆有欲望。
欲望是罪,欲望是孽,构建在一个又一个祭品新娘的尸骨上,啃食她们血肉而丰衣足食的丰禾镇是罪孽的人间地狱。
涛涛河水连绵不绝,沉重的罪孽永无止境。
白家琳琅院。
嬴月半蹲在,看到今天,不,包括昨天赞助过自己的金主白荇握紧手中的木梳,她身后是紧紧跟着她,防贼一样盯着她的丫鬟。
原来是小眼线啊。
但这个小眼线技能点太低,又或者是责任感太强,把监视对象的怒火彻底点燃。嬴月的目光落到白荇握得紧紧的指头,叹了口气。
记牢现在的时间,嬴月在白府内找了间空房养精蓄锐。
【离开副本倒计时:三天】
新的一天总要有新气象。一大早就在进行竞速跑的嬴月眯了眯被阳光晃了一下的眼睛。
今天的同伴都十分热情,在刷新地,剩下的大部分玩家不带掩饰地不约而同冲她跑过来,就像见到猎物的饿狼,嬴月这次没有跑到僻静的小巷,而是转身去了曾经打听消息的堂口。
目光相接的刹那,堂口里的众人比上一次更轻易的任她予取予求。
“你该不会认为这些npc能保住你吧。”
紧跟她而来的玩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嬴月闪转腾挪间,阻拦玩家的土著被毫不留情一刀毙命。
前几天的厮杀激发了玩家们的凶性,他们动手的动静可比嬴月在小巷中大了太多。
场面也难看了不少。
嬴月没有受到眼前上演的惨剧的影响,她没有一丝动摇,只是紧盯着土著死亡的那一瞬间。
经历过应试教育的人都知道一个词叫触类旁通,又或者叫做延伸拓展。
玩家死亡会带来刷新,那……土著呢?
嬴月不敢自己试,拿别的玩家当小白鼠就没有问题了。
于是,她看到在生与死的刹那,土著仿佛成为一片巨大的荧光,在被杀的那一刻,荧光像飞溅出来的血液一样融入杀人的玩家身上。
不,不止是那两个人。
整个丰禾镇就是荧光的海洋!
“哇哦”嬴月心中一凛,低头看向自己,发现同样有无数的荧光后眼神忽闪。
她不太相信这玩意是无害的。
土著身上的荧光最浓郁,玩家中杀性最重的人身上其次,相比之下,她的情况居然还算是好的。
这种状况让嬴月有了某种糟糕的想法。
土著和玩家的区别在哪里呢?
原著小说后期,和神明谈笑风生的主角原柯从神明口中获得情报——副本世界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之为真实的世界。
“每一刻都有世界在诞生,每一刻也同样有世界在消亡。完全虚假的世界有什么意思?神明的游乐场自然应该不同凡响。高塔会搜集死去的残破的世界碎片,结合神明的力量,形成独特的副本。”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世界在死去,相对于庞大的世界来说渺小的生物仍然存活,就像雷雨天被雷电击中的大树,断裂的木头上,蚂蚁照常活动。
某种程度上,土著和玩家也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在这个副本里似乎有不一样的地方。嬴月不觉得看到的荧光是她的错觉。
目前,相对于土著,玩家身上的荧光较少,那在副本开始的时候呢?进入副本后,荧光从一开始的零慢慢增加,不断增加,持续下去,当玩家身上的荧光和土著一样时还能分得清谁是土著谁是玩家吗?又或者……
玩家到时候还能离开吗?
结合副本的难度,嬴月毫不怀疑奇怪的荧光侧面反应了玩家和副本的融合程度,她觉得杀戮等增加身上荧光的行为会把玩家留在副本里。
如果这种猜测属实,这次副本简直就像是瘟疫村生存实录,七天后只有没感染病毒的玩家才能顺利返航之类的。然而这是个充满病毒的小镇,看似饮鸩止渴的治疗剂——其它玩家的生命,和土著的生命都会加速病毒的感染。
没有任何防护的玩家嬴月:……居然逻辑畅通了。
这样的话,只要进入副本,就必定会被副本同化,难度3s名副其实。她上一次看到荧光是在“刷新”的时候,结合副本所属的神明——时间之神,嬴月盲猜荧光和时间有关。
时间……刷新……循环……
时间循环!
逻辑更顺畅了(抱头蹲下)
没有玩家的副本土著陷入时间循环之中,身上满是荧光——时间的某种标记,玩家进入后,在这个时间扭曲的小镇,被动受影响,出手伤害其他人,可能破坏了时间之神制定的规则,有更多的时间标记,拥有时间标记的人无法离开副本。
按照这种猜测推论,当玩家身上的时间标记到达一定程度,会不会和土著一样无法意识到刷新?直接成为副本的一部分?
嬴月:……
QAQ别真是这样。
然而至今除了玩家自己掀起的大逃杀并没有遇到其他危险的嬴月不得不承认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想要验证就要看倒计时结束后她是否能离开副本。
得到了想要情报,这个地方也没有呆下去去的必要。考虑到荧光的问题,嬴月选择了避开这些人的锋芒。索性她身上的道具不少,比如上个副本用过的隐身的布料,凭借敏捷拉开距离往土著家里一躲,嬴月轻松甩脱追兵。
“彭!”
低头看表准备出发的嬴月愣了下,她转头看向爆炸发生的区域,正是她躲藏过的堂口附近。
“真是丧心病狂……”
嬴月微蹙眉头。正常的玩家目前不说找到白荇,起码会紧跟张莹莹那边。不关注线索反而先专注内讧,看样子这个副本的玩家大多数都是该被清除的恶棍,找个志同道合的同伴是别想了。
拢了拢身上的隐身布料,嬴月把自己遮掩得更加严实。
好在通往白府的道路上没人做封锁线,嬴月在白荇确定在家的时间点找上了她。
白家琳琅院。
同样的窈窕的背影,同样紧握着梳子不甘的人。“吱呀”一声,丫鬟刚合上门就晕倒在地,嬴月收回劈向后颈的手刀,揉了揉手腕。让人晕而不是让人没的力道还是很难把控的。
坐在梳妆台前的白荇惊讶地看向眼前这一幕,她一如既往没有喊叫,除了指尖不自觉颤动两下再看不出受到的惊吓。深吸了口气,她声音平缓道:“阁下找我有何事?”
嬴月凝视着她暗含忐忑的眼睛忽而一笑:“我来问一个问题的答案。”
“?”
“我来到一个时间之神控制下的小镇,这个小镇每十年都会举行一次祭典,祭祀保佑他们风调雨顺的河神。在祭典上,本地会为河神迎娶一位新娘。”
“我得到的提示是【祭祀,祭神,祭人。人心至亮,柳暗花明;人心至暗,灰飞烟灭】,任务是存活七天。我还是想要平安活下来的,白姑娘是镇上难得的聪明人,想向姑娘求一个答案。”
白荇:……
这熟悉的即视感。
嬴月兴致勃勃观察白荇的反应。
嬴月不觉得荧光的存在其他人也能发现。如果其他人也注意到荧光的变化,哪怕是穷凶极恶之徒也会爱惜自身,不会那么肆无忌惮的杀戮。这是独属于她的……天赋?这个副本里同样让她有奇怪感觉的只有白荇。玩游戏哪有不卡bug的,她想要浅试一下。缸中之脑反应过来真相会怎么样呢?土著觉醒会如何呢?副本会像程序一样卡顿崩溃吗?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嬴月还是忍不住尝试一下。毕竟如果是她猜测到的情况,这个副本就是只进不出,除了拥有“超强抗体”,对荧光免疫的某类人,其他玩家进来都得栽。
白荇脸上表情明灭,嬴月以前所未有的耐心调动所有的心理学知识分析她的想法。
白荇又不是傻子,嬴月说得那么清楚明白她当然从中察觉到什么。小镇就是丰禾镇,祭祀的新娘是指她,会来到小镇是指外来人……时间之神……时间……河神的形象是一条白色巨蛇……蛇在西洋文化里有时间的意象……江河涛涛……逝者如斯夫……她是被控制的吗……
不想继续思考,但是——
“你有觉得生活好像循环一样吗?会不会觉得哪一刻分外熟悉已经经历过一次甚至很多次?”
嬴月不着痕迹打开……打不开门,有人堵住了,把丫鬟向旁边小心翼翼挪了挪,背后的手指扒开门,感受到凉风从打开的门缝呜呜的吹,嬴月继续在坟头蹦迪。
白荇抱着头脸色惨白。
“你想要的是什么?有目标吗?还是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活着?这次祭祀你有感觉的吧,对于结果。”
“你还记得你会怎样吗?”
“我有问过祭典的流程,祭品新娘会被放到河里。你喜欢水吗?水会慢慢淹没头顶,周围的人隔着水在欢呼雀跃,漾出一大片鲜红,能呼吸的气体越来越少,人也会越来越痛苦,身体的温度被水带走,最后完全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会恨吗?会怨吗?”
白荇抱住不断冒出冷汗的额头,她试图打断自己的思绪,偏偏旁边有一股烦不胜烦的声音不断把思路扯回去。女人的声音非常好听,清澈如溪流……啊!溪流!
又一股钻心的疼痛冒出来。
白荇的睫毛被生理性的眼泪黏糊在一起,眨起来会有一种针刺一般的疼痛。
隔着泪水,白荇注视着那道身影,疼痛让她把罪魁祸首牢牢刻在脑子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魔鬼!这是魔鬼!这是撒旦!
白荇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