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茹和唐子晋起身接话筒, 谈宁才发现原来他俩就坐在自己前面两排。
她往下缩了缩,把口罩捏得紧了些,还抓起灿灿的鸭舌帽,扣在自己脑门上。
偶尔上网能刷到梦茹现在的消息——自从经历过柯竹悦事件, 她收起那些歪心思, 一心往磨练演技上发展, 成功签约唐子晋的东家不二传媒。《桃花源》录制结束后,还又接了一部符合人设但成本不高的青春校园爱情电影。
这次拉着唐子晋不请自来参加《罪无可恕》路演, 也是想跟大制片人吕新攀上关系。
果然, 她的话里话外都透漏着对制片方的赞美, 对剧情和表演则没提几句。
吕新何等人精, 早就听出了梦茹的意图, 不过她身边站着的唐子晋新剧正在上映,粉丝声量是当之无愧的顶流, 可不能轻易得罪。
听完梦茹的赞美,吕新笑着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唐子晋。
谈宁这才发现, 唐子晋不知道什么时候减肥了,粗壮的脖颈细了不少,整个人气质纤细了很多, 穿衣风格还有点儿眼熟——
挽到手肘的黑衬衣,质地精良的休闲西裤,这不是乔聿白日常的风格么!
就连灿灿也看出来了, 偷偷跟谈宁低语:“我还以为是乔老师呢!不过他这样比以前帅气多了, 听说现在又吸了很多新粉哦。”
谈宁撇了撇唇角, 她听着唐子晋大声议论影片中深刻的人性美学,轻轻和灿灿说:“我们找个机会溜走吧。”
灿灿“哦”了一声, “这可是以你为原型的影片唉!真的不要跟他们打个招呼说两句吗?”
谈宁摇了摇头,“我才不想掺和内娱呢。”
她俩蹑手蹑脚从后门溜了出去,谈宁前脚刚出电影院,后脚就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谈宁女士您好,我是年度大典制作组组长丁乐。”对方礼貌而专业,语速飞快,“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方看见您当选了全国杰青,向您发出参加年度大典的邀请。”
谈宁想到刚刚和梦茹说过的那句话,不假思索回答:“不好意思,不考虑参加这些活动。”
丁乐第一次遭到拒绝,顿了顿笑笑:“没关系,您再考虑考虑。”
谈宁不明所以地挂了电话。
灿灿递来一支抹茶甜筒,随口问:“什么事啊?”
谈宁皱眉:“什么大典邀请我去当嘉宾……现在不是年中吗?哪有年中办年度大典的?”
灿灿“啊”了一声,张大吃得绿莹莹的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那个大典啊!年度大典!全网最有含金量的那个!”
“什么年度大典?”谈宁抿着冰淇淋,“就叫这个名字吗?”
“嗐!因为是各大平台一起举办的,所以没有奇奇怪怪的前缀。”灿灿掏出手机给谈宁看,“今年是第一年呢,总局说每年年底的颁奖盛典太多啦,所以干脆今年年中搞一个大典,所有平台一视同仁,全网直播,这样才有含金量嘛!”
谈宁“哦”了一声。
灿灿歆羡:“哇宁姐你要去当嘉宾了吗?多厉害啊!听说很多明星都没入场资格呢,我前两天还看江鸿和闻人汪的粉丝在评论区扯头花……”
谈宁淡淡道:“我已经拒绝了。”
“……啊?”灿灿一脸可惜,“多好的机会啊!”
走到地铁站,谈宁戴上口罩,眨了下眼:“刚刚不都说了嘛,内娱已经和我没关系了,现在我只是普通素人一枚。”
灿灿嘟囔:“都全国杰青了,还坐地铁,太低调了吧,”
两人地铁在不同方向,美罗城离长海区很远,分道扬镳后,谈宁花了四十分钟才抵达公寓。
没想到一打开公寓的门,就收获一个意外“惊喜”。
客厅地板上流着一大汪水,在窗外月光下盈盈发亮,宛如一方小池塘。
水流还以飞快的速度往玄关处蔓延。
谈宁连鞋也没换,直接找向源头——卫生间此刻宛如一个水帘洞,天花板吊顶上的水柱正以楼上邻居沐浴放水的速度的而时起时落。
深吸口气,她害怕漏电,不敢开灯,先找了几条毛巾堵住卫生间门缝,然后移开客厅和房间摆在地面的电器和贵重物品,最后才回到玄关处,拿出手机给乔聿白打电话。
听完情况,乔聿白很冷静,“别担心,我来联系物业和楼上住户修缮问题,今晚你来我这住吧。”
谈宁顿了一下,小声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打这通电话,只是因为你是房东。”
乔聿白说当然,“但我也是你男友,家里不能住,来男友家借宿,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谈宁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攥紧衣角。
……也是。
再这么推脱下去,感觉自己未免对男友太疏离了。
她沉静地说了句“好”,又补充:“我拿几样生活用品,十分钟后到。”
乔聿白带了点笑意,“等你。”
她小心翼翼踩着泡了水的木地板,在“咯吱”“咯吱”声中打开衣柜找了几件衣服。
“应该几天就能修好吧……”谈宁自言自语,“反正上班都穿制服,带几件睡衣就行。”
她物欲不重,东西不多,除了衣服和日用品之外,用来工作的电子设备都被稳妥都塞进双肩包里。
几分钟后,谈宁站在客厅中央最后检查一遍,然后关上电表总阀,提着箱子往洋楼方向走去。
乔聿白家她已经来过很多次,输入密码的动作熟练又流畅。
房间里开着恰到好处的凉气,人就等在门口,温柔地朝她笑了笑,伸着长长的手臂接过行李箱。
扑面而来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他大概已经洗过澡了,好看流畅的身形裹在黑色纯棉短袖T恤里,让谈宁心跳有点儿奔腾。
她连忙蹲下身和小黑打招呼,掩盖绯红的耳朵。
“床已经铺好了。”乔聿白将行李箱推进客厅角落,室内只点了暖黄落地灯,氛围有点旖旎。
“啊?”谈宁一下子想歪了,抬头猛地一惊。
乔聿白笑着走过来戳了戳她脸蛋,“你忘了吗?我这有间客房。”
“哦对。”谈宁一拍脑门,起身走向客房。
这里比她第一次来参观时温馨多了,家具全都是简洁的乳白色,靠墙一整面的衣柜,角落摆了梳妆台,床比公寓里的那个还宽,豆沙色长绒棉贡缎床品,铺了一条夏被和一条乳白色的绒毯,看起来舒服好睡。
“宁宁,如果你要工作,可以用书房的另外半边桌子。”乔聿白轻声说,“衣柜里有一些我按照你喜好买的东西,只是为了应急……你收拾吧,我不打扰了,需要就叫我。”
他体贴地为她虚掩上房门。
谈宁将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然后打开衣柜大门和梳妆台抽屉,眼睛圆圆瞪起。
上至护肤彩妆,下至衣物鞋履,甚至还有生理用品,全部都是按她尺码和喜欢的样式,而且件件价格不菲,令人咋舌。
谈宁翻了一下,舒了口气,还好他没有越俎代庖给她买睡衣和内衣,要不她会觉得对方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
她红着脸,将寥落几件从公寓带来的自己的衣物挂进衣柜,最后拿出睡衣和毛巾,往卫生间走去。
书房亮着灯,传来噼里啪啦的打字声。
谈宁走进卫生间,下意识“咔哒”一声反锁上房门。
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把锁重新拧了回来。
对着镜子深吸口气,她利落地脱下衣服洗头洗澡,顺利在十分钟内搞定。
吹完头发,谈宁穿着睡衣,怀抱脏衣服走了出来。
客厅里没有人,小黑站在岛台上,朝她“喵呜”了一声。
谈宁摸了摸小黑下巴,轻声问它:“乔老师每天都这么辛苦吗?”
小黑偏头眨了眨眼睛:“嗷呜?”
谈宁跟它蹭了蹭鼻子,才去敲响书房的门。
乔聿白立刻从工作中抽出来,转头问:“怎么了。”
“打扰你工作了。”谈宁露出一个赧然的笑:“脏衣服,放哪里?”
“怪我没跟你说清楚。”乔聿白起身领她去阳台,“这两台是洗衣机和烘干机,旁边是脏衣篓,这是洗衣台,如果有需要手洗的衣物,可以洗好后直接挂在衣架上。”
谈宁点点头,小心遮住自己的内衣,乔聿白忙别开视线,回到客厅。
片刻后谈宁轻松地走出来,“好啦。”
乔聿白端过来一杯热牛奶,“早点休息。”
谈宁接过牛奶,站在客厅里咕嘟咕嘟地喝。
放下杯子,却看见乔聿白眼神宠溺地盯着她笑。
“怎么了?”谈宁将牛奶杯放进洗碗机。
“没想到你的睡衣……这么可爱。”他莞尔。
谈宁低头看了眼,老实说,这件睡衣还是当初决定和灿灿合租后,两人一起网购的闺蜜装,短袖和长裤一套,粉色纯棉质地,上面大大小小印满了可爱的白色兔子图案。
就是这一眼,她惊觉自己没穿文胸的朦胧曲线被落地灯光一照,通透得很!
“我和小黑都很喜欢小兔子。”乔聿白眸色幽暗,一语双关地说了一句。
“睡觉睡觉该睡觉了!”谈宁双颊变得滚烫,转身钻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钻进被子里。
房外传来某人干脆的笑声。
说来也奇怪,她其实一直有择床的毛病,但是这张床却意外的好睡,很快便沉沉陷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谈宁觉得整个人都得到了彻底的放松,一看手机,已经八点半了。
她换了日常的休闲装才推开房门,乔聿白已经起来了,正在站在岛台前给小黑倒猫粮,抬眼朝她打了个招呼。
“睡得好吗?”
谈宁点点头说好,钻进卫生间飞快洗漱。
再出来时,桌面上放着早餐——火腿蛋三明治和黑咖啡。
“随便吃点吧。”乔聿白说,“我早上去菜场买了新鲜的鱼,中午做个水煮鱼片,好不好?”
谈宁含着咖啡“嗯”了一声,“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生物钟。”
谈宁比了个大拇指。
上午她在书房处理工作,偶尔能听见乔聿白处理食材的声响,中间还打了个电话。
吃饭时她忧心仲仲地问:“公寓那边怎么说?”
乔聿白一边小心地给她剔去鱼刺,一边说:“物业和认识的工程师傅已经去看过了,楼上水管爆裂,先等楼上修完我们才能动工,整个天花板的防水要重做,墙面得重刷,地板也被泡坏了。”
谈宁轻轻“嘶”了声,这可不是小工程,几乎等于重新装修了。
“下午我陪你过去收拾东西。”乔聿白自然地说,“少说一个月没法住人,你就在我这儿住吧。”
谈宁拧头朝外看了眼,慢慢吃着鱼肉。
这确实是最优解——且不说顶着大太阳出去看房租房得多麻烦,偏偏她又只租一个月,房东肯定不乐意,住酒店嘛价格太高,而且幸福里地段极佳,换个小区,说不定上班都不方便了。
而且乔聿白身为家庭煮夫,确实十分合格,住在这里,至少饮食很不错。
“好吧。”她点头。
于是下午他们带着谈宁的全部家当,回到洋楼,开启崭新而短暂的同居生活。
作为正式入住的第一晚,乔聿白掏出冰箱压箱底的存货——一块上佳的熟成牛排,配以汁水丰富的烤蔬菜和冰镇莫斯卡托,堪比人均上千的西餐厅。
谈宁吃得有点微醺,就连手机振动也是经乔聿白提醒才看见。
又是陌生号码,她皱着眉头按下接听。
“谈小姐您好,我是今年年度大典的负责人卫海。”对方语气里有上位者的温厚,“特来邀请您参加大典直播。”
谈宁抿了抿唇角。虽然后来才知道这个大典不是内娱的普通节目,但是她已经拒绝过了。
“我……”
“谈小姐,我知道您不想出风头。”卫海诚恳地说,“我们也很有诚意……您看不走红毯,全程坐在二楼席位,压轴颁奖,这个待遇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