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在呼唤》录制结束后, 梦茹灰头土脸地离开静阳县。
好不容易靠客串网剧重新积攒起来的人气,又在一日之间土崩瓦解。
她没等到唐子晋的安慰,倒是亲生父母打来电话,质问她为什么如此丢人。
“我们梦家不要这么丢人现眼的女儿!”母亲在电话那端冷漠地说, “璐璐的企业就快上市了, 你为什么偏在这个时候把抱错的事捅出去?”
“妈, 我不是故意的。”梦茹小心翼翼地解释,“网友扒到的……”
“新闻我们看了, 起因还不是你虐待助理?”母亲长长叹了口气, “娱乐圈待不下去就别待了, 回来帮璐璐打理公司, 别的你不会, 年会上唱个歌跳个舞总行吧?”
梦茹鼻头开始发酸,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 在亲生父母眼中,她这个真千金竟然只配给假千金的公司当年会花瓶。
“有事,挂了。”她往下咽着委屈, “我还是那句话,一定会做出成绩给你们看的!”
她拖着箱子回别墅,一个人过了三天, 才接到唐子晋的电话。
“我转场去别的城市了,这段时间拍的都是打戏。”唐子晋说话声音闷闷的,“太忙了, 才看见你直播那件事。”
梦茹深感不信, 这年头娱乐圈谁还不是5G冲浪。
不过她懒得较真, 只是替自己辩解了一句,“那个助理和我有点私人恩怨, 我没有虐待她。”
“梦梦,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唐子晋疲惫地说,“你先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急事就联系小全,我现在真的要去睡觉了,最近每天只能睡五个钟。”
梦茹叹了口气,“好吧,早点休息。”
她挂了电话,抱着膝盖看外面的月亮,也不知怎么地,那么明晃晃金灿灿的一轮明月,就把她眼泪给看掉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梦茹开始给各大经纪公司投简历,到处扒组训,关在小屋子里录试镜片段,给那些曾经合作过的导演制片发自荐邮件。
她现在想通了,机会是不会主动找上门来的,只有彻底放下身段,才能在内娱挣得一席之地。
前段时间的黑料还是带来了流量,有两个导演回复了她,说如果后续有新的项目,差不多合适的角色,一定会首先考虑给她一个机会。
梦茹感激涕零。
只不过等到冬天都来了,S城飘起第一场雪花,也没见到试戏的邀请。
梦茹每每走在别墅区的马路上,看着邻居们要么忙于挣钱,要么名正言顺的当上全职太太在家岁月静好带娃养花,她内心深处便会生出一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
而唐子晋和他的助理也很少发来问候。
梦茹暗暗下定决心,圣诞节前还没有新消息的话,她就打算搬出去,等明年开春找一个舞蹈老师的工作。
没想到最后一个机会,竟然是柯竹悦送过来的。
柯竹悦参与投资的B级网剧在香蕉TV播了,播得毫无水花。
梦茹看了两集,剧本写得很无聊,演员演技也浮夸,柯竹悦仗着投资人的身份,给自己加了很多无效戏份,女主演员很不高兴,开播后都没参与营销宣传。
那段时间,柯竹悦卖力地在朋友圈和微博发十八宫格,和男主大炒cp,只可惜无人问津,就连微博粉丝都没长几个。
梦茹以为她或许会像赵嘉禾那样,就此放弃艺人这条路,结果电话里,柯竹悦竟主动给她抛去橄榄枝。
“……梦梦!最近有空吗?”嘈杂的背景音乐里,柯竹悦嗓子尖尖的,听起来很激动,“我和上次那个剧的导演,齐志杰齐导,正好说起了你……我们在筹备一个新剧,有个角色你应该挺适合的,要不要来聊聊啊?”
梦茹这会本来都已经睡下了,听见有角色,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在哪儿?”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点,“我马……我等下过来。”
柯竹悦咯咯地笑着,“新平路epic酒吧,知道吗?”
S城这几年新开了不少网红酒吧,梦茹一个也没去过,不过还是镇定地说,“知道。”
柯竹悦说:“那行,你来吧,多晚我们都等你。”
梦茹爬起来,认认真真画了个妆,她没听说过那位导演,不知道他的审美取向是什么,既然柯竹悦说有个角色和自己适合,那么往小白花形象上靠,总是没错的。
她穿米白色的针织露肩包臀连衣裙,光腿神器搭米色过膝长靴,戴了顶羊毛贝雷帽,卷发披散在肩上,口红腮红一律用最粉嫩的桃杏色,眉毛画得雾蒙蒙的,最后披了件鹅黄的羊绒大衣,整个人看上去刚满十八岁。
别墅区不好打车,梦茹在寒风中站了半个小时,才等来一辆快车。
司机听说她这个点要去epic酒吧,很诧异地看了她几眼。
“小姑娘,你成年了吧?”
看来装扮很成功,梦茹得意地点了点头。
司机欲言又止,“就算是成年,那个地方也不适合你去啊……”
梦茹忙着低头按手机,随意回答:“没关系,有急事,麻烦开快点。”
司机叹了口气,一路送到新平路,已经深夜一点半了。
梦茹欢快地跳下车,远远看见有个女人穿了件夸张的貂,站在门口吞云吐雾。
她险些没认出来那就是柯竹悦。
“悦悦?”梦茹试探地走上前。
对方身上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让她闻了头晕目眩。
柯竹悦的嗓子听起来比电话里哑了不少,高兴地扑上来抱了抱她,“好久没见!”
梦茹点了下头,确实,最后一次见面还是点星出事的时候。
她记得在林滨天地的最后一夜,柯竹悦趾高气昂地离开了大家一起奋斗的宿舍。
梦茹有点难为情地抽回手:“外面好冷,进去吧。”
柯竹悦掐灭烟头,带着她走进酒吧。
热浪与一股说不上来的难闻气味一起涌了过来,灯光是很暗很暗的红色,音乐很嘈杂,到处都是人,光线里似乎弥漫着烟雾,梦茹眯着眼,看见舞台上有几个人在搔首弄姿地扭动。
“小心!”柯竹悦回过头嚷了一声。
她低下头——脚边还有两个人影叠在一起,有规律地抖动。
梦茹吓了一跳,就连司徒鸿才被带走那天的露天派对上,也没人敢真的上演活春宫。
柯竹悦咯咯的笑声传来,指了个方向:“这边。”
梦茹深吸口气,她现在终于明白司机为什么会说这里不适合她来了。
她摘下头顶的贝雷帽,跟在柯竹悦身后钻进一个包厢。
音乐声被门隔断,里面安静了许多。
一个抹着油头的中年男人走上前,向梦茹递出一只手。
“您好,我是齐志杰。”
梦茹轻轻拉了一下,“您好,我是梦茹。”
手掌的骨头很硌人,这个男人很瘦。
梦茹在沙发上坐下,齐志杰歪在斜对面,抓着酒杯道:“梦小姐之前的作品我看过一点,我记得去年有个女二号……”
梦茹含蓄地笑了一下。
柯竹悦拿起桌上一瓶干红,给三人倒酒,“对,那会儿我们团还没散伙呢,梦茹那部戏就爆了!”
齐志杰长长“哦——”了一声,眼神直勾勾盯着梦茹。
梦茹难受地垂下眸子,再抬起眼皮,齐志杰的手已经不老实攀上柯竹悦的大腿,两人开始你侬我侬地喂起酒来。
这是她第一次谈剧本,以前有柴莉莉代劳,明明是来聊角色的,却偏不入正题,梦茹抓着衣摆,有点急了。
她求助地看了柯竹悦一眼。
柯竹悦收到她的信号,笑嘻嘻拍了下齐志杰不老实的爪子,低声埋怨:“梦梦还在呢!”
齐志杰“哦”了一声,暧昧地望了眼梦茹:“梦小姐喝酒吗?”
梦茹盯着眼前的杯子里的红色液体,“一点点。”
“那烟呢?”
梦茹顿了一下,自从那次在阳台上抽烟被狗仔拍到之后,她已经把烟给戒了。
“梦小姐犹豫了!”齐志杰笑道:“那就是抽啰?”
他从自己的烟盒里取了一支递向梦茹:“咱们这个戏啊,女性角色都比较复杂,外表呢,看起来要单纯,就像梦小姐一样,私底下啊要烟酒都来,这样不就有反差了嘛!”
原来是为了角色啊!梦茹放心了些,她颤巍巍伸手接过烟,结果却被齐志杰反手抓住,摸了一把。
柯竹悦朝齐志杰肩上拍了一巴掌,“你把梦梦吓坏了!咱们慢慢来说。”
梦茹赶紧说还好还好。
柯竹悦说:“齐导对演员要求很高的,我原本也不知道自己能演这么深刻的角色,多亏他开导!”
梦茹“嗯”了一声。
“我说梦梦啊,咱们既然要走演员这条路,就是要多体验人生,多释放自己的天性,这样才能演好!”
梦茹蹙眉:“释放……天性?”
齐志杰笑道:“你愿意为了角色,做一些牺牲吗?”
柯竹悦慢慢地说:“比如,借助一些外物的力量,调动内心深处最大的情绪。”
梦茹深吸一口气,往后缩了缩脖子。
她捏紧手中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烟。
如果说一开始是觉得这个酒吧不对劲,那么现在的齐志杰和柯竹悦也愈发变得不对劲起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擅长伪装的聪明人,只是没想到,失去了男友和经纪人的保驾护航,自己好像一只纯真的白兔,面前有个深渊巨坑,而曾经的朋友正站在坑底,企图将她一并勾下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梦茹慌乱地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柯竹悦立刻起了身,“洗手间位置有点偏,我陪你一起。”
走出包厢的时候,梦茹鬼使神差回头望了一眼——
就那一眼,她看见齐志杰从口袋里掏出一袋“佐料”,洒在了没抽的那根烟上。
“……那是!”梦茹低低惊呼了一声。
柯竹悦拉了她一把,关上门,“大惊小怪什么,圈子里有一半都抽这个,提神醒脑,好多着呢。”
灯光昏暗,重金属音乐敲得人心惶惶,梦茹深吸口气:“我记得那次司徒鸿才让我们去找乔聿白,他就发现了吧?”
“是啊。”柯竹悦捋了捋卷发,轻佻地往洗手间走,“我爸妈让我戒了一段时间,但是说真的,那日子太难熬了,比杀了我还难受……梦梦,你知道吗,自从我在齐导那里学会□□,我每天都像做梦一样飘飘忽忽的,感觉自己没做什么,下部戏的本子就写好了!”
梦茹眯起眼:“剧本是你写的?”
柯竹悦笑道:“是啊!”
到了洗手间门口,梦茹说:“我肚子有点痛,你别等我,好了就先回去吧。”
柯竹悦说:“好吧,正好你在里面好好想想,我和齐导等你啊。”
梦茹钻进了洗手间里最里面的坑位,提心吊胆地靠在墙边。
等到柯竹悦的高跟鞋渐渐远去,她立刻给唐子晋拨去电话——
“喂,子晋,我……”
“梦梦姐,唐先生已经睡着了。”小全的声音传过来。
“可是……”
小全冰冷地说:“唐先生很累,您白天再联系他吧。”
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
梦茹又委屈又害怕,洗手间外又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她顾不得门上说不清的肮脏痕迹,将耳朵贴在门上。
走进来的两个女生边说边笑,还好都不是柯竹悦。
梦茹深深喘气,联系人列表翻了几遍,也没找到一个能施以援手的人。
她咬住下唇,手在屏幕上抖了又抖,才终于下定决心,点向谈宁的名字。
凌晨两点,新平路口。
老安坐在警车里,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epic酒吧的老板有点背景,上面说了,让我们抓人注意点方式方法,不要打扰人做生意。”
谈宁面色凝重地盯着不远处的霓虹灯光,简单点了个头。
“进去以后灵活点儿,别像上次在监狱一样,跟人较劲。”老安嘱咐道,“对了,跟在我身后,我带枪了,你要是受点伤,我可对不起乔……”
“知道了。”谈宁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正准备下车,老安打量她:“你就穿这个?”
半夜出警,谈宁来得及漱个口就不错了,随手抓了件羊羔毛外套套了条牛仔裤,打底的还是珊瑚绒睡衣。
“这也没衣服换啊。”她想了下,附近张望一圈,“我去旁边店里想想办法。”
“行。”老安看了眼时间,“给你十分钟,我在包厢门口等你。”
谈宁头也不回地下车,比了个OK的手势。
梦茹在洗手间里磨蹭了二十分钟,在柯竹悦夺命连环call的轰炸中磨磨蹭蹭回到包厢。
“睡前吃了生腌。”她抓着衣摆解释道。
齐志杰打量她,“梦小姐太瘦了,开机前还是得养胖一点……我们这个戏啊,拍起来很辛苦的,只怕到最后……”
他话说一半,忽然身后的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位身材高挑健美,戴着黑色羽毛面具的美女出现在门口。
就算五官被遮了大半,也能看出骨子里的美艳,更何况美女还穿了黑丝,搭配短款红色毛衣和黑色高腰短裙,脚上蹬了双十二厘米的高跟鞋。
卷发妩媚,长腿笔直,金色耳环若隐若现,还有一阵清幽的香水味,整个人知性又性感。
“……你是谁?”柯竹悦不客气地站起来,“我们在谈事情,懂不懂规矩?”
齐志杰眼都看直了,喉头重重一滚,喝止柯竹悦,“哎!小柯啊,不要这么没情趣嘛!”
柯竹悦跺了跺脚,不服气地坐下。
齐志杰问:“美女,你是不是走错包厢了?”
美女偏了偏头,没说话,涂着红色唇膏的嘴轻轻弯了弯,慢慢走到齐志杰身边坐下。
梦茹发现那双锐利的眸光从茶几上的卷烟一扫而过,心怦怦跳起来。
这人不会是——谈宁吧?
齐志杰高兴地说:“美女,我叫齐志杰,是个导演,你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五官,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下部戏让你演女二号,好不好?”
柯竹悦眼睛竖起来,“齐导!不是说好让我演女二的吗?再说这什么不三不四找上门来的人啊,您敢放心用吗?”
“我有什么不敢的?”齐志杰不耐烦地朝柯竹悦一挥,“这身段啊,演小配角太可惜了!”
谈宁还是什么都没说,朝茶几上偏了偏头。
齐志杰更来劲儿了,主动打开烟盒,“你喜欢这个?好办啊,进我们剧组,我有更多好东西,叶子烟管够,还能做成蛋糕啊,啊对……还能溜冰,纯的!”
刚才在警车上,老安已经跟谈宁普及过了,叶子就是大|麻,纯冰就是冰|毒,这种黑话一般人听不出来,但是对同道中人来说,一耳朵就能听明白。
谈宁装成听不懂的模样,大眼睛眨巴眨巴,摇了摇头。
齐志杰更高兴了,“逼良为娼”正是他的取向。他从西装里拿出小塑料袋,当场就要给这位性感又天真的美女加点“佐料”,请她好好品尝。
只不过他刚把“佐料”倒出来,一只冰冷的银色手铐便铐了上来。
“哎!你!”齐志杰茫然地动了下手腕,“你这在……玩什么?”
“举起手!不许动!”老安猛地从门外钻进来,一把掏出了枪。
外面正嗨,音乐声吵得要命,完全没有人留意到小包厢里正在上演犯罪现场。
齐志杰明白过来了,脸色倏然大变,“我靠!警察!”
柯竹悦捂着嘴,尖叫了一声。
齐志杰看了眼谈宁,又看了看老安,决定选择看起来打得过的那一个。
他一只手已经被谈宁用手铐控制住了,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重重拍向谈宁的脑袋——
谈宁察觉到空气的流动,微微屈膝,一个蹲身,烟灰缸从头顶发丝上擦过,掉在地上,咣当碎成了两半。
老安扑上来,控制住齐志杰不住动弹的半边身子,将他死死压在沙发上。
“别动!我叫你别动!”老安企图给齐志杰带上手铐。
没想到这人看上去瘦弱,蛮劲却不小,像一条待宰的鱼一样,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手铐就差最后一点就要阖上的间隙,齐志杰忽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头撞向站在旁边的谈宁。
谈宁淡定地侧过身,轻而易举躲过齐志杰的头击。
“梦茹,你叫警察?”齐志杰再度被老安抓了回来,嗷嗷大叫,“柯竹悦,这就是你找来的好闺蜜啊!”
“你给我把嘴闭上!”老安不耐烦地吼了声,转头朝谈宁道,“我先带他上警车,这边交给你收尾。”
谈宁点了下头。
包厢内,柯竹悦妆都哭花了,用手上沉甸甸的包砸向梦茹:“你干什么!你要害死我啊!”
两个女人扭打城一团,梦茹边躲边哭,“柯竹悦你疯了,你自己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还想拉我下水!”
柯竹悦的巴掌噼里啪啦往梦茹身上招呼,梦茹躲闪不及,脸蛋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个耳光——
她哭着大叫,“谈宁救我!”
谈宁撸起毛衣袖子,将茶几上的烟头烟蒂装入证物袋中,听见梦茹叫她,只好暗暗叹了口气,一把回头,抓住了柯竹悦的胳膊。
她摘下面具,甩了甩头,“……闷死我了。”
“谈宁!”柯竹悦咬牙切齿,奈何那小胳膊小腿根本动弹不得,“惹毛我,你也别想好过!”
谈宁偏了偏头,微笑,“你想怎么样?你背后还有人吗?如果柯家真的愿意管管你,你会落到现在的境地?”
“——谈宁,NTMD!”
这话正中柯竹悦软肋,她气红了眼,猛地一发狠,捡起地上烟灰缸的碎片,径直对准谈宁的脸刺过去!
谈宁顺势向后一弯腰——
“啊!”梦茹发出一声惊叫。
谈宁很快直起身,一脚踢掉了柯竹悦手上的玻璃碎片。
——她当然躲开了,只是那只紧紧抓着柯竹悦的手臂感觉忽然一凉。
谈宁扭着胳膊看了一眼——长长的伤口从她手腕一直划到肘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鲜血像一条极速扩张的红线,瞬息之间流了下来。
“梦茹!”谈宁冷静地叫了一声。
到底是原书女主,梦茹飞快地抓住柯竹悦的另一条胳膊,两人第一次配合默契,将柯竹悦带离酒吧。
梦茹抿了下唇,原来和谈宁配合也是一种不错的感觉。
她正想对着谈宁笑一笑,没想到转眼望过去,谈宁脸色正在迅速灰败。
梦茹浑身一抖,大声嚷嚷:“警官!谈宁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血流得很快,谈宁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被外面的冷风一激,再加上梦茹高分贝的呼唤,瞬间感觉有点站不住。
酒吧门口的人哄然散去,三四辆警车开了过来,小邵吓得半死,提着药箱,七手八脚地给谈宁止血包扎。
那厢老安和酒吧老板说了几句,才为难地走过来,“你说你……怎么就受伤了呢!”
谈宁这会已经包扎好了,靠在警车后排,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捧着一杯热糖水,吸溜吸溜地喝着,“我没事,皮肉伤,就是看上去吓人,其实一点都没伤筋动骨……”
她把口袋里的证物袋丢给老安,问:“齐志杰和柯竹悦呢?”
老安一歪头,忧心忡忡,“上警车了……你不会是现在想跟去看守所吧?我已经联系过医院了,等下小邵送你去急诊,我带梦茹回去录口供。”
“……好。”
谈宁放下杯子,闭了闭眼。
就在刚才,原书剧情像卡顿的影像流进她脑海。
“齐志杰的工作室。”谈宁定定看着老安,目色沉着冰冷,“他把毒品都藏了工作室。”
课题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结束会议已快到凌晨五点。
乔聿白在一群年轻警察的掌声中关闭PPT。
“如果每次都是乔老师给我们讲课,我可以连熬一个月!”
“深入浅出,简直比打游戏还精彩!”
“我现在满脑子灵感,上午不补觉了,我要去档案室查资料,有人和我一起吗?”
“我我我!”
笑声和脚步声消失在会议室门外,乔聿白把电脑放进背包,才拿起一直放在包中的手机看了一眼。
他滑动着手机屏幕,脸色猛地一变。
刚才嘻嘻哈哈聊天的警察还没走远,身后一道凉风,他们年轻有为的老师飞快冲下楼梯——
“跑得好快啊,比我还快……”
“废话,老师也是公安大学毕业的!”
“家里出事了吗?”
“这么早,能有什么什么急事?”
“不知道,老师上车了,嚯,好帅的车!”
路虎像脱离膛口的导弹,从公安局大门射出去,一路驶向S城中心医院。
乔聿白下车,直奔急诊大楼。
灯光惨白,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气味,护士医生来回穿梭,到处都是病人,烧伤的、午夜斗殴的、断胳膊短腿的、呕吐不止的,哭着喊着□□着……
乔聿白的目光四处搜寻,每一张病床上,每一道帘幕后……却一直没有看见他想看见的那道身影。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四肢越来越没力气,只能一遍遍靠深呼吸来保持冷静。
“——借过借过啊!”
有人推着病床从他身后路过,病床上的人鲜血流了遍地,他侧过身,下意识扶了一把,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生平第一次。
老安的短信只有一句“谈宁受伤在中心医院急诊”,可急诊室里有那么人,却没有一个是谈宁,难道她已经……
乔聿白不敢再想,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乔聿白。”
鲜血好像回到了四肢百骸,他顺着声音来源处,机械地将头转了过去——
半道雪白的围帘被拉起来,露出谈宁同样苍白的脸。
她淡淡朝他笑了笑,问:“……乔聿白,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