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宁轻轻吸了口气, 朝前倾了倾身体。
这个问题确实是她最想从司徒鸿才这里得到的答案,也是她苦心孤诣要赶着来提审的原因。
但是她没有想到,乔聿白竟然会这么直白地替她问出这来。
……不过以他的能力,猜出来也不奇怪, 毕竟昨天司徒鸿才当着这么多人面辱骂她和她的父亲, 只要动动手指上网一查, 互联网上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的消息。
谈宁抬眼盯着单向玻璃那边司徒鸿才的神情。
司徒鸿才恼羞成怒的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慌乱。
“我,不……”
“你可千万别跟我说, 你不认识。”乔聿白转过脸, 朝单向玻璃这边招招手, “执法记录仪。”
警察会意地拿起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 找到文件, 给乔聿白送了进去。
乔聿白不慌不忙点开,里面是昨天出警的视频——刚从点星大楼被带出来的司徒鸿才对着谈宁大叫:“谈宁!早知道我就应该做了你, 你和你爸爸都是一样的冥顽不灵,你们这种人,活该被埋没一辈子, 永远挣不了钱发不了财!”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乔聿白好整以暇地按下暂停,“谈宁同志的父亲叫谈同光。”
屋内一片安静,谈宁看着司徒鸿才喉头重重一滚, 胸前起伏几次。
当惯了上位者,警察越是紧紧追问,他越能做到波澜不惊。
但是他这种面子比命还大的人, 也最受不了别人的慢待和戳穿, 乔聿白这一整套心理战下来, 司徒鸿才的气势已经被削弱了一大半。
“……不算认识。”他无力地张了张嘴,“听说过。”
乔聿白紧追不舍:“听谁说过?”
司徒鸿才往后一靠, 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他偏着头问:“谈宁……在后面?”
乔聿白没有回答,面上表情依然沉稳,只微微蹙了下眉头。
这一下气势极盛,比内娱叱诧风云的司徒总还要叫人压力倍增。
刚刚参与审讯,现在坐在谈宁身边的警察深吸口气:“乔老师好凌厉的气场……”
谈宁双眼盯着那两个人,“唔”了一声。
司徒鸿才被乔聿白看了这么半天,终于主动开口道:“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说的话,你都会转告她,对吗?”
乔聿白不置可否。
司徒鸿才沉默良久,谈宁很想知道他那稀疏发顶之下正在衡量些什么。
“……我不见律师了。”他忽然张口,“不就是判个十年八年么,集资诈骗和袭警,我都认。”
审讯室里,谈宁没动,双目灼灼地盯着忽然变卦的司徒鸿才,只有小警察不明所以,爆发出一叠声的欢呼。
“这人也没那么难缠嘛!”他兴高采烈地鼓起掌,“乔老师果然厉害!”
被称赞的乔聿白却眯起眸子,平静而冷淡地问:“想好了?”
司徒鸿才冷笑一声:“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爽快认罪?节省大家的时间。”
他转过脸,面向墙壁上的玻璃窗,面无表情,“不过既然我认了罪,从现在开始,我将一句话都不会说……谈宁这么想知道她父亲的事,那就让她来求我!”
谈宁当然不会求司徒鸿才,谈同光已经死了十年了,他不说,她还就不信自己查不出点蛛丝马迹来!
走出看守所审讯室,她第一时间拨通了专项组技术小哥的电话。
“小邵,我是谈宁。”谈宁坐上乔聿白的副驾驶,抓着安全带系好,“你们还在点星顶楼的办公室吗?”
小邵说是,“文件太多了,领导专门交代过,我可不敢懈怠,对了,你们检察院也派痕迹中心的专家来协助啦。”
“上面这么重视啊……”谈宁感叹一句,然后沉着嗓子问,“谈同光这个名字,在司徒鸿才那里有发现吗?”
小邵顿了一下:“电子还是纸质?”
谈宁说:“所有。”
小邵:“东西很多,宁姐你稍等一下哈。”
过了十几分钟,谈宁才听见小邵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宁姐,还真没什么相干的……我把查过的资料都翻了个遍,如果硬要说有的话,司徒鸿才柜子里有你们TobeRose全体成员的履历表,你的那张上,自然有这个名字……而且还是你自己填的。”
谈宁咬了下唇。
她要找的东西,已经被那个老狐狸忙不迭处理掉了吗?
挂了电话,谈宁对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陷入沉思。
傍晚的天空是一种渐变的霞色,落日澄黄浑圆,几只翠鸟啁啾不停,从枝头一跃飞起。
乔聿白停在左转路口,等红灯的队伍很长,转向灯的哒哒声中,他清润的声线响起——
“上次载你去墓园,就是见你父亲吧?”
谈宁轻轻“嗯”了一声。
“……我父亲跟别人合伙做生意,十年前厂里经营出了问题,欠了很多债务,那些收高利贷的找上门来,父亲为了和他们一笔勾销,当着我和母亲的面跳楼自杀。”她徐徐叹了口气,“其实具体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像是……大脑刻意地不想面对那个场景,再加上我母亲对此很多埋怨,我同母亲的关系也渐渐淡了。”
关于谈同光的回忆,除了方初南以外,这还是她第一次向别人谈起。
谈宁秀气的眉毛忽然蹙起。
……方初南。
对啊,方初南,她怎么就忘了这个最熟悉父亲的人?
她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方初南的号码。
眼下正是做晚饭的时候,方初南过了一会才接电话,“宁宁啊,妈刚刚在厨房……”
“妈。”她直接打断,开门见山道,“你还记得当年爸爸当时的合伙人叫什么名字吗?”
方初南不情愿地“哎呦”了一声,“你这孩子,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这个干什么,老陈在家呢!”
她压低了声音说话:“你爸那人嘴皮子不行,干事神神秘秘的,还识人不清!跟那种坏心眼子的人合伙做生意,反正我看不懂,也懒得管。”
遇到这么不靠谱的母亲,谈宁只能长叹口气:“妈,当年爸的厂子就是被那个合伙人害惨了,要不然爸也不会跳楼自杀,咱俩后面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过……我现在查的案子正好有相关线索,说不定能找到那个合伙人,您再仔细想想,好吗?”
方初南无奈地叹了口气:“真不是妈不想管,你妈这脑子一直不如你和你爸好使,人老了,又越发不中用了……唉,我想想啊,我也就跟他见过一面,只知道这个人后来出国了,叫什么名字来着……嗯……”
谈宁捏了捏山根,“他的名字是四个字吗?”她紧接着提示,“司徒鸿才,有印象吗?”
“司徒……鸿才?”方初南顿了一下,“不是,不是……这个司徒不是你前公司的老板吗?我记得,太像琼瑶小说里的人物了,而那个合伙人的名字就很普通,见了一眼就会忘的那种……”
谈宁若有所思,难道司徒鸿才换了名字?
她“嗯”了一声,“我待会把司徒鸿才的照片发给您,麻烦您再辨认下好吗?”
“好呀,你这孩子,跟妈妈说话还这么客气!”方初南拉长了尾音,“上次让你见的那个白羽集团的王副经理啊,他降职啦……”
谈宁面无表情:“同事让我去开会,先挂了。”
然后她就在方初南一连串“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的抱怨声中摁断了通话。
乔聿白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宛如随口一问:“那个王副经理……是相亲?”
谈宁“嗯”了一声,低头把司徒鸿才的照片发给方初南,又找技术哥小邵要了份最详细的司徒鸿才简历和档案明细。
乔聿白看她在忙,淡淡“哦”了句。
结果谈宁却说:“王副经理就在白羽集团下属子公司供职,听说他现在已经不是副经理了,这个事,有乔老师的手笔?”
乔聿白扬了下眉梢:“都知道了?”
谈宁噼里啪啦地打字,头都没抬:“聿白,白羽集团,司徒鸿才说你是乔北华的儿子,乔北华是白羽集团的现任董事长,而您的母亲应该姓白,是华东法律援助基金会的理事长,也是前S城法院院长……这么多线索摆在面前,我要是还猜不出来,那就别干法检这行了。”
乔聿白从听见那段话的头两个字开始,唇角便徐徐勾起。
等到谈宁说完,赤金夕阳照亮他半边脸,笑得很灿烂,“谈老师这么聪明,下次见面就不用我费劲介绍了。”
“见面?”谈宁抬起头,怔了一下,“我为什么要……”
“你的手机响了。”乔聿白不动声色地略过了这个话题,“两声。”
眼前的信息更重要,谈宁迅速垂下眸子。
第一条语音来自方初南,她看过司徒鸿才的照片,很确定:“这个司徒虽然秃,但是长得文质彬彬的,你爸当年那个合伙人又黑又矮,跟个猴子似的,肯定不是一个人!”
谈宁回了句“知道了”,去看另一条消息。
小邵发来了司徒鸿才的履历,上面显示——他是S城本地人,初中毕业后一直倒腾各种小生意,有赚钱的,也有全赔光的,中间有几年只能去国外找机会,直到五六年前才回华国长期定居,后来成立点星,搅起内娱一滩浑水。
谈宁眯起双眼,灿灿说得没错,谈同光出事前后几年,司徒鸿才人都不在华国,不可能是改头换面的合伙人。
她深吸口气,朝身后座椅靠背重重一倒,一双眼被前车车尾的红灯照着,潋滟里夹了些许无奈。
前方进入堵车路段,好几分钟才能往前挪一米,乔聿白见她面色不虞,知道是没什么线索,便抬手旋开车载广播。
一段悠长温柔的音乐飘出来,歌喉婉转,是苏蓝的声音。
电台主播也不会放过“点星学”这个热点,正好给苏蓝的新作品带来一波新热度。
谈宁听着歌,心头松快不少,认真眨了下眼,“谢谢乔老师,这是我朋友的歌。”
乔聿白眼尾一瞥,扫见她唇角的笑容,忽然说了句:“那我们,也是朋友吗?”
路虎已经驶进了幸福里小区,梧桐叶硕大的叶影打在玻璃前窗上,谈宁怔了一下。
“当然算啊。”她轻声回答。
进入地下车库,乔聿白颔首:“既然是朋友,就别叫老师了,太生疏。”
“……好。”空气变得缓慢浓稠,谈宁看向他的眼神却很坦然,“那我该怎么称呼?”
“刚才你念我名字的后两个字,就很好听。”乔聿白沉稳地将车泊在车位上,淡淡张口,声音里有一种很清爽的笑意,“聿白。”
第二天,谈宁照旧回检察院上班,吃过早饭,往电脑前一坐,系统里又静静躺了五六个刚分来的案子。
第五检察部的任务很多,每人手上同时处理好几桩是常态。
不过这些和她以前在法院一年五六百件案子的高强度比起来,工作量已经轻了很多,再加上点星影视诈骗案这边,作为主犯的司徒鸿才已经认罪,庞开诚想负隅顽抗也撑不了多久,她有意给自己换换脑子,从别的案子那里寻找思路,便开始认真看新来案子的卷宗。
杨主任下午要去法院出庭支持公诉,是一个盗窃案,谈宁因为录节目请假和专项组的工作,部里很多出庭的任务都交到了另一位检察官助理小刘的手上。
虽然小刘也有意在杨主任面前表现自己,对此并没有什么怨言,但是大家干多干少都拿一样的工资,谈宁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在岸上工作,个人能力很重要,人际关系也是门显学。
上午她给同事们买了咖啡,吃完午饭又叫了果切外卖,还给大家分发导演随手塞给她的香蕉TV会员月卡,把所有人哄得开开心心。就连办公室最人精的大姐看见她,都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说:“小谈宁真是个暖心的孩子!”
下午一点的办公室一片安静,同事们都都躺在折叠床上陷入午觉,谈宁拿起笔记本电脑,轻手轻脚找了个空会议室,决定中午加个班,把这个盗窃案吃透。
两点半上班时间一到,她换好制服,拿着写好的材料去找杨主任。
小办公室里,杨主任却神色严峻,皱着眉头在打电话。
领导电话可不能随便听,谈宁正准备把门带上,杨主任却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留下来。
谈宁关上门,安静地靠墙站着。
杨主任说了两句“好好”“知道了”“我来跟她说”,随后放下电话,伸手捏了捏眉心,长叹口气。
谈宁有心理准备,“主任您说吧,又是点星的案子吗?”
杨主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司徒鸿才是认罪了,但是他的律师却不依不饶,你当时抓他俩时掏枪了?你哪儿来的枪?”
谈宁淡声:“节目组用作道具的塑料枪,我可没说那是真枪啊,是他俩自己这么认为的。”
杨主任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律师说,你还把他俩揍了一顿?”
谈宁神色平静,“动手了,但是您放心,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我对他俩的那点伤害连轻微伤都算不上,远不到立案标准,入看守所也体检报告上应该写得清清楚楚,实在不行我自掏腰包请他二位做司法鉴定。”
杨主任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放缓声音:“我知道你是个有抱负有冲劲的年轻人,我年轻时也像你这样……只是身在体制内,就难免被条条框框的制度裹挟,说到底,你也不是警察,而是检察官助理,咱们检察机关提前介入,指的是对证据调取、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和侦查行为的合法性提出意见和建议,再多的,就不合适了。”
他把“助理”两个字咬得很重。
谈宁垂下眸子,不置可否,“主任,您说的我都明白了。”
杨主任摩挲着手指,“点星的这个影视诈骗案,影响很大,现在各地都在提供线索,已经不仅是咱们院和公安的事……刚刚电话就是王检打来的,上面现在要求并案,交给上级检察院经济犯罪检察部办理,下午你就别去法院了,和彭圆圆一起做好交接工作。”
空气静了数秒,谈宁意识到自己衣摆已经被手心的汗浸透了。
“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
“上面有那么多专业人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线索的。”杨主任抬起头,盯着她,“就算咱们自己办,牵扯到你父亲,你也无论如何都不能插手,还不如交出去,你就在这好好工作,自有结果……你说呢,谈宁?”
谈宁无话可说,轻轻点了下头。
她心中没有太大失望,单位有单位的运行规则,怪只怪自己现在资历还太浅。
下午出庭又是小刘代劳,谈宁把自己整理好的材料递给她,小刘浅浅点头道了句谢。
彭圆圆替她打抱不平:“凭什么啊,明明是你牺牲午觉整理好的资料,要跟上面交接,我一个人来就行了,杨主任怎么又临时换人,我看年底评优评先小刘肯定第一。”
谈宁目光沉着地摇头:“没事,我正好也累了,交接完还能歇口气。”
她和彭圆圆花了大半个下午把所有线索分类整理打包,从内网传给了上级检察院。她还专门在案情简报里写了对案子“肇事逃逸”“无牌黑车”“谈同光”等几个疑点的思考,最后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以备办案人员不时之需。
难得准时下班,彭圆圆说要请她吃楼下新开的酸汤火锅,谈宁没有答应,她说家里还有点事,出了检察院大门,直接打车去医院。
徐老师带着巩元思上辅导班去了,老安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抱着手机,笑得咯咯不停。
“来得正好!”他看见谈宁很高兴,“《推理的法则》第三期,新鲜出炉的!你说我这一受伤啊也有好处,以前哪来时间看这些综艺……唉你别说,乔老师在这里头可真帅啊!”
谈宁放下公文包,伸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正演到他们站在死者闻人老爷身边陈述自己身份,郜曲闻人汪裴司晨金句不断,乔聿白谈宁验尸颇有默契,弹幕不是在“哈哈哈哈哈”就是在“NBNBNBNB”。
老安指着郜曲,笑得泪花直闪,“这哥们女装太有意思了,还有这个小汪汪,他怎么对你那么上心啊,导演切了好几个镜头,他一直偷偷看你!”
谈宁没好气地说:“因为他胆小。”
老安抬了抬眉毛,按下暂停,将手机放回床头柜,“这又是怎么了?办案子碰壁啦?”
谈宁苦笑一声,“何止是碰壁……司徒鸿才昨天倒是认了,但是关于我爸的事一个字也不愿说,除非我去求他,我这边疑点还没梳理完呢,下午上面就把案子接走了,只让我老老实实等结果。”
老安顿了一下,靠着床头问:“和乔老师说了吗?”
谈宁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乔聿白帮了不少忙,她又不傻,知道乔聿白对她的好除了看在专项组节目组同事的情份上,或者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她也知道乔聿白的身家背景,他父母在S城的地位和势力,可能只需要简单打个招呼,那个案子便会重新回到她手上。
但是在这件事上,她更想靠自己。
老安看了她一会,没说话。
“说吧,我能帮你什么忙?”老安沉声道。
谈宁抬眼,看着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夜景,无数线索在脑中交织,她该从哪一点查起?
“……庞开诚肇事逃逸后,有一辆无牌黑车带走了孔福,而苏蓝也见过庞开诚从那辆无牌黑车上下来。”她轻声道,“不知道上级检察院会不会留意到这个线索,但是我的直觉……”
“直觉,有时候比线索还准。”老安叹了口气,“只要不触犯规则,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查一查这个黑车。”
谈宁点头:“谢谢。剩下的就交给我自己吧,虽然可能会花费很多时间,但是我相信……公平和正义一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这句话她曾经对小云说过,现在,她送给自己。
柴莉莉抱着牛皮纸箱,从办公室门口走出来。
点星已经彻底完了,董事长和前高管被曾经的艺人送上囚车,股价暴跌,资方停止投资项目要求赔偿,根本无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艺人们工作停摆,苏蓝的官司不告而胜,她的律师走进来,直接撕掉了合同,而梦茹柯竹悦赵嘉禾也在找她讨个说法,要求很明确——尽快解散解约,还她们三人自由。
她们三个,尤其是梦茹,这几年给点星挣了不少钱,柴莉莉名牌鞋包和奢侈消费都是趴在她们身上吸血得来的。艺人换个公司还能东山再起,那她柴莉莉呢?手上的点星股权已经不值几个钱,男友面临八到十年的坐牢,这日子该怎么过下去啊!
柴莉莉打开银行账户看了一眼,又默默收起手机。
这么贵的写字楼是租不起了,她现在只想赶紧捞一笔钱,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的车昨天拉去了二手交易市场,出租车嘛,打不起,柴莉莉戴上口罩,屈尊降贵地钻进了地铁站。
这是柴莉莉五年来第一次坐公共交通,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晚高峰的地铁站有这么多人。
她足足等了三趟,才被后面的乘客推进车厢,Jimmy Choo被踩了好几脚不说,还被浑身肥肉的大爷和一张嘴就是韭菜味的小弟夹在中间,苦不堪言,差点当场吐出来。
恰好地铁到站,柴莉莉也没管是哪一站,拼命挤了出来,扶着垃圾桶深呼吸。
这一站叫幸福里,她看着手机地图,准备改乘公交回家,结果刚一转头,便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谈宁就站在一步之外,双手插兜,看上去没什么表情。
但是那双美丽的眼,幽深,平静,黑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