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
谈宁坐进副驾驶, 将公文包端端正正放在膝头上,心里还在琢磨着,明天白天出发录制节目前,得跟老安做好手头工作交接。
她对着手机备忘录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 然后将手机塞进口袋里。
乔聿白偏头看了一眼, 随口道:“好像没见你用过别的包。”
谈宁的声音有点疲倦, “能装东西就行,对我来说都一样。”
乔聿白淡淡“嗯”了一声, “先睡一会, 到了叫你。”
谈宁应声将座椅靠背调下去, 又猛然弹起身, “检察院离幸福里不是很近吗?”
乔聿白指了指路边限号牌, “今天内环路限号,我要从旁边绕一下, 多十分钟。”
已经累得脑子都不转了,又有免费的司机服务,没什么可挑剔的余地。
谈宁闷闷地“嗯”了声, 朝椅背倒下去。
乔聿白把车开到下一个路口时,谈宁已经偏着脑袋睡着了。
路灯交错,淡金色的光从外面照进来, 她睫毛乌浓,在眼下莹白的肌肤上拉出长长的影。
那两片影子随呼吸而微微颤动,乔聿白不由多看了两秒, 直到路口红灯转绿, 才收回视线。
在乔聿白车上短暂地睡了一觉, 回到家灿灿已经睡着了,谈宁轻手轻脚洗了个澡, 等换上睡衣走进卧室,人却彻底清醒过来。
她关了明天早上的闹铃,然后爬上床,盘起腿抱着笔记本电脑写案情简要。
一直写到凌晨一点半才算满意,发至老安邮箱,阖上电脑,沉沉进入梦乡。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沉迷案子的缘故,这一夜没做什么梦,睡得格外香甜。醒来后谈宁对着窗外亮白的天光,有种不知身处何时何地的茫然。
她摸了摸头发,才想起节目组已经帮忙请了假。
《推理的法则》迎来第一季终案,这一期录制地点在N城海边,工作人员把机票信息发过来了,下午三点的飞机,五点到N城,吃过晚饭后正式开始录制。
谈宁站在床边思考了一会,然后打开那个身经百战的旅行箱。
节目组已经提醒各位嘉宾穿方便行动的衣服,所以制服就不带了,她在箱子里端正摆好民法典和刑法,又挑了两件T恤、牛仔裤和卫衣。
收拾行李,等待外卖的空档,苏蓝发来微信。
是一个直播间链接,并留言:“宁宁,我要开最后一场直播了,记得来看啊!”
谈宁挑了挑眉毛,打开平板电脑上前两天下载好的直播app,三下五除二,用自己的真实姓名注册了一个账号,这才点进苏蓝的直播间。
已经有十多万粉丝在线了,苏蓝戴着猫猫头面具,温柔妩媚地坐在镜头前,随着背景音乐缓缓摇动。
谈宁没有想到,一直走少女可爱风的苏蓝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她在礼物间里搜了搜,反手发了个价值100元的守护礼物聊表心意。
苏蓝大概看见了,微微笑道:“谢谢谈宁小姐姐的礼物,等我下播请你吃饭哦~”
评论区疯狂刷了起来——
【谈宁?是我知道的那个谈宁吗?】
【天!谈宁还看直播?】
【TN和猫猫头认识?我现在很好奇猫猫头小姐姐的身份啊!】
【大胆猜一个,要么是圈内人,要么是检察官!】
【哇哇哇哇双厨狂喜!】
苏蓝的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其他粉丝朋友们就不用给我送礼啦,我今天开播就是来宣告一件事,这将是我以猫猫头形象进行的最后一次直播!”
在粉丝们纷纷的猜测下,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勇敢道:“接下来,我想做回真实的自己!”
镜头里,苏蓝将自己的面具缓缓摘下,露出那张精致可爱的脸蛋。
她朝着镜头有点害羞地笑了笑,“对,我是苏蓝,TobeRose的苏蓝,谈宁的前队友。”
【卧槽卧槽重磅消息啊!】
【什么????我没眼花吧?】
【这是背着点星出来开的直播吗?】
【对,我也是TobeRose团粉,宿舍背景墙不长这样】
【楼上,团粉都认不出来正主吗?】
【我的天!TobeRose我表妹以前粉过,我记得苏蓝没什么存在感啊!】
【小姐姐业务能力这么能打,在点星太可惜了】
【TobeRose快解散了吧?支持小姐姐单飞!】
……
苏蓝微微笑着看完这些评论:“是的,TobeRose原定今年年初解散,只是公司一直没有兑现承诺,我受合同制约,目前还不能独自发展,之前直播一直不能用真面目面对大家,也是这个原因。”
她看了眼一直挂在礼物榜上的谈宁的名字,深吸口气,“现在愿意说出来,也是一个契机……就在几天前,在我下播结束回宿舍的路上,有私生粉一路跟踪骚扰,同时,我还收到了匿名恐吓包裹。”
苏蓝将一直放在手边的包裹盒扬了扬,淡淡冷哼一声,“我第一时间与公司和经纪人取得联系,很可惜,他们并没有对我进行保护措施,还劝我放宽心……无奈之下,我只能求助前队友谈宁,还好公安和检察院的工作效率非常高,骚扰我的私生粉很快被抓,我的生活才得以重回平静安定。”
【太可怕了!这不是爱,是伤害!】
【???废物点星真的不做人啊!】
【什么公司啊赶快解约吧!】
【呜呜呜前队友给力!姐妹情深我看哭了!】
【抵制私生!抵制开盒!】
【呜呜呜猫猫头粉丝表示谢谢谈宁小姐姐,向以前嘴过你鞠躬道歉!】
苏蓝抿了抿唇,郑重地说:“现在,我决定提前结束和点星的合约。”
“一年前,出于对娱乐圈的向往,我加入点星,跟他们签下一份合同。”她轻轻抬起下巴,语气里有符合这个年纪女孩子的骄矜,“而这份合同里,有很多很多不平等条款。很可惜,出于保密原因,我不能将这些不平等的细节公之于众……可以告诉大家的是,如果我现在提出解约,不仅拿不到这些年应得的报酬,点星还会向我索要高达三百万甚至更多的赔偿款。”
她换了口气,眼里泪光一闪,“但是我不怕。”
评论区上飞快滚过“黑心公司压榨艺人”“支持小姐姐”“天啊太惨了吧”“废物点星赶快倒闭!倒闭!!”的弹幕。
苏蓝本来差点要哭了,看到这些言论,唇角重新勾了起来。
她感动地抹着通红眼角,“谢谢你们的喜爱和力量,说真的,当年谈宁是我们五个人里签下最差合约的那个人……在团期间,公司不准她展现真正的实力,挣不到什么钱,违约金更是累积到五百万……但是她一点都不气馁,还靠着上岸成功退圈。没有她的激励,就没有开直播说出这一切的我,我内心深处很感激她,真的!”
苏蓝闭了闭眼,“经过恐吓骚扰事件后,我做出离开点星的决定,并且聘请一位律师帮我打官司……我相信上天有眼,邪不压正,点星这样的黑心公司一定会得到应有报应的!”
【小姐姐不哭,点星太可恶了,心疼抱抱】
【美女好惨,是来内娱渡劫的吧】
【蓝蓝以后就在这里直播吧,我们都是奔着你的才艺来的!】
【女团真的是个表面风光背后可怜的职业】
【有点理解谈宁了,难怪听八卦说她一开始是不愿接《推法》的,换成是我,都得对内娱ptsd了】
【妈耶谈宁退圈前被威胁了五百万吗?这姐还能淡定备考,太牛逼了吧!】
【还被黑心公司和前队友泼脏水造谣……怜爱了】
【哈哈哈哈入股谈姐不亏哦】
屏幕上的苏蓝看着网友留言,还想说点什么,就在这时,她搁在工作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苏蓝淡定地拿起手机,对着屏幕展示了一下来电人姓名,站起身道:“我出去接个电话,各位老粉和新来的朋友可以先听听我的歌。”
她打开了事先准备好的MV作品,摘下耳机走出镜头之外。
直播间累积观众已经高达三百万人,比很多综艺节目的观看人数还要多,很多人都是看见热搜后才点进来,他们不知道前因后果,先来的粉丝迫不及待开始在线科普。
片刻后苏蓝打完电话回到镜头前,一脸平静地向观众宣告——她已经做好了与点星拉锯的准备。
苏蓝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名字,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很陌生,然而谈宁却很熟悉。
她靠在椅背上喝了口咖啡。电话来得这么快,看来有了那次考公热搜,柴莉莉应对危机的能力还是长进了不少。
手机振动两声,是【晴宁共度】群里发来了消息。
郜曲:“我天我天我天,小谈宁你以前太可怜了吧!”
闻人汪:“怎么了???我在学表演,经纪人为了让我戒网,把我手机上大眼仔卸载了,现在工作室人人都抱着手机却不告诉我,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急死俺老汪也!!!”
毛雪晴“啪”地丢来一张图片,是现在的微博热搜榜截图。
谈宁自己都忘了还有微博热搜这回事,不由点开放大看了一眼。
1 #苏蓝 直播# 爆
2 #苏蓝 解约# 沸
3 #点星合约# 热
……
13 #点星违约金#新
14 #还好谈宁上岸了#新
裴司晨:“找人脉打听了一下,点星那边气炸了,应该在花钱降热搜,但是前面两条关于苏蓝的都是网友手动搜上去的,根本降不下来。”
郜曲:“哈哈哈哈我去点星官博,还有梦茹柯竹悦和赵嘉禾的微博底下看了一眼,都在质问合同的事!”
邢牧:“@谈宁,你嫂子让我帮忙带一句,你辛苦了,她想抱抱你。”
毛雪晴:“宁姐,你怎么都没跟我们说过……”
谈宁:“@邢牧,谢谢嫂子哈。”
谈宁:“@毛雪晴,都过去啦,我这不是没让点星占一分钱便宜,还开开心心上岸了吗?”
闻人汪:“我背着经纪人把大眼仔下回来了!心疼地抱住我高高的宁姐!呜呜呜呜呜我这就去给你转发做数据!”
谈宁:“谢谢汪汪好意,我不是艺人不用做数据,你好好上课啊。”
闻人汪:“好吧QAQ,宁姐下午见!”
毛雪晴:“这一案我们都参加吗?”
裴司晨:“参加!(举手.jpg)”
郜曲:“参加参加,下午见,我要给可怜的小谈宁一个抱抱~”
邢牧:“这次我也来,媳妇儿情况稳定啦!”
谈宁放下手机算了算,群里六个人都参加的话,再加上乔聿白,至少有七名嘉宾。
……难道这一案还是角色扮演?
与此同时,乔聿白正出门给小黑买这两天的新鲜罐头。
他刚从洋楼的电梯厅走出来,就看见两个戴着帽子口罩,穿着却异常清凉的年轻女生在门前探头探脑。
这两个女生一看见他,就立刻迎了上来。
乔聿白很轻地皱了下眉头。
他停住脚步,有专业加持,再加上看过那次双十一晚会的片段……他很快就认出来了,这两个女生正是谈宁以前的队友——梦茹和柯竹悦。
洋楼这边绿化很好,树木将门厅遮得严严实实,除了住户很少有人过来。
穿性感旗袍的女生向周遭看了一眼,才摘下口罩,不情不愿地说:“您好,我叫梦茹,这是柯竹悦,我们都是点星娱乐旗下的艺人。”
乔聿白静了两秒,没说话,试图从旁边绕过去。
梦茹和柯竹悦吃准他好涵养不会动手,一人一边,将他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乔聿白声音寒凉,“有事?”
梦茹低着头:“您是白羽集团的小乔总吧?”
乔聿白目光冰冷:“认错人了。”
“嗳呦呦,乔先生这是真人不露相啊,竟然住这种小区!”柯竹悦用她又尖又甜腻的嗓子道:“要不是我们想方设法打听了一大圈,哪儿能想到您放着好好的公司不管,去当什么犯罪心理专家!”
乔聿白垂下眸子,看来这两个人还不知道谈宁也住幸福里,而是冲他和案子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朝对面谈宁那栋楼看了一眼,指了指自己停在门厅入口处的辉腾,“上车说吧。”
梦茹和柯竹悦爬上后座,乔聿白很快将车开出小区,一言不发地行驶到公安附近。
然后“啪嗒”一声解开自动车锁,朝后排做了个“请下车”的手势。
梦茹咬住下唇,“您不想听听我们要带的话吗?”
乔聿白双目直视前方,打断她:“不想。”
柯竹悦急起来,“只要您愿意向我们透露案件进展,或者是帮我们处理掉一些证据……你想要的,只要点星能办到,我们都可以……”
乔聿白举起手机,“你们的话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现在请你们离开。”
三番四次栽在手机录音上,柯竹悦的声音在颤抖,“小……乔老师,那个……司徒总只是听说专项组在查公司,公检法那些人都是铁板一块,他听说……听说您是这个组的特聘专家,家里又是做生意的,不会受那些条条框框影响,所以就想让我们,让我们来,来劝劝您……我和梦茹都是被逼无奈的,真的!”
乔聿白淡淡冷笑一声。
这很像是司徒鸿才干得出来的事,看来点星已经知道专项组查到他们头上了。
不过他们既然能将手上最当红的年轻女艺人派出来□□,可见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梦茹偏过脸,抱起修长细瘦的手臂,眼泪簌簌从那张小白花脸蛋上落下,声音又轻又柔:“我是不想来的,但是公司说我不来陪陪乔老师,他们就会雪藏我,我真的很委屈……”
换成唐子晋,此刻一定心疼得要命,会将梦茹搂在怀里,轻轻拂去她腮边的泪水,满足她一切愿望。
但是乔聿白却像个不近人情的机器人,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杀手锏不成,梦茹暗暗咬牙,戳了戳柯竹悦的胳膊。
柯竹悦“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楚楚可怜地跪在后排车座前,双手去勾前排人的脖子。
乔聿白从后视镜里看见扑上来的胳膊,早就偏身避开了,让她生生扑了个空。
“您就帮帮我们吧。”柯竹悦哀求道,“点星一定记得您的大恩大德……您要是不喜欢我们这样的,点星还有很多女艺人,男艺人也有,只要你开口,司徒总一定愿意双手奉上!”
柯竹悦也不知道这句话触了乔聿白哪里的逆鳞,他冷漠的视线从后视镜看过来,打量她脸上遮瑕液盖了三四层的痤疮和黑眼圈,“柯小姐,是位瘾君子吧?”
柯竹悦浑身猛地一抖。
内娱这行水很深,有钱都不算本事,还得会混圈子,有些应酬不得不去,免不了陪大佬吞云吐雾。
这是她在上个剧组时染上的习惯,从剧组回来后,父母闻出她房间里有大|麻的味道,正带着她积极进行戒毒。
这件事整个点星没人知道,就连梦茹也是第一次听说,她吸了口气,不敢置信地望着柯竹悦。
“悦悦,你……”
柯竹悦吓得不敢说话,拉开车门便跑了出去,梦茹朝乔聿白看了眼,沉沉叹了口气,才跟着追了出去。
乔聿白揉了揉眼眶,给老安拨电话:“司徒鸿才已经知道我们在查点星了,小心暴露。”
老安叹了口气,在电话那边说了声好,“万宁广场写字楼这边视野好,没什么隐蔽的地方,我们的便衣已经在路边溜达了三天……没办法,被庞开诚发现是迟早的事。”
摁断通话,乔聿白将车窗全部打开,企图去散那股浓重甜腻的脂粉味。
开到下个路口,他皱着鼻头又一次拿起手机,拨给乔家司机——
“请问我的路虎揽胜修好了吗?……这两天我不在家,麻烦您抽空尽快送到幸福里小区,取走辉腾,对了,辉腾可能得洗一下……好,谢谢。”
S城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机场里满是送机的粉丝。
七位嘉宾好不容易爬上飞机,舱门关上后,进入了漫长的等待队列。
管你飞机上坐的是明星还是大佬,在不作美的天公面前,都得老老实实排着。
节目组资金丰厚,豪迈地给每位嘉宾定了头等舱,谈宁和毛雪晴坐中间那排,前面是闻人汪和裴司晨,后面是邢牧和郜曲。
裴司晨和闻人汪一直不停向后面两位女生递零食蜜饯水果,后排郜曲诚恳地向邢牧请教脱单大法。
乔聿白的座位与谈宁隔了一个过道。谈宁转过头,看见他安静端正地抱着阅读器,好像在看一本英文书。
飞机起飞后,闻人汪和裴司晨累了,双双陷入睡眠,郜曲和邢牧也打起了呼噜,毛雪晴开始看剧本,而谈宁则拿出了自己整理的案例卷宗。
乔聿白还是那个姿势,动都没动,偶尔抬眼,正对上谈宁的目光,也只是温润地笑了笑。
谈宁压低了嗓子问:“执法办案中心整个中午都没发新消息,没什么事吧?”
乔聿白放下阅读器,“没事,相信警察。”
谈宁点点头,时间过得很快,两个小时后终于落地。
大概是因为出国,机场里没有人山人海乌泱乌泱的接机粉丝团,所有人都觉得浑身自在了起来。
在飞机上短暂的补觉聊胜于无,上了车,郜曲问节目组工作人员:“什么时候开录啊?我好累,想先去睡个觉。”
工作人员想了想,这次倒没卖关子:“大概半夜十二点吧。”
闻人汪捂住额头:“天爷!救救我那稀烂的睡眠吧!”
邢牧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是录节目还是拉练,只是可怜了那些守着直播的观众。”
工作人员“啊”了一声,略带抱歉地说:“忘记和各位说了,这一期是终案,为了保持神秘,我们就不直播了。”
大家闻言都松快了不少,闻人汪尤其高兴:“那我岂不是可以在宁姐大杀四方时缩在角落打瞌睡了吗?”
工作人员哈哈直笑,“嗯……只怕您进了场地,就不会这么想了。”
闻人汪刚刚上扬的唇角倏然掉落下来,“什么意思?难道这一期全程不开灯吗??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录了我要回家找妈妈!”
在一片嘲笑声中,车辆驶进了酒店。工作人员说:“晚餐会由智能机器人送进房间,请各位换好运动装,十一点半到大厅集合!”
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吃过晚饭,谈宁尝试着睡了一会,却翻来覆去,头痛难忍,一直没有睡着。
到了十一点二十分,她疲惫爬起来梳了梳头发,简单涂了个口红,穿上衣服便匆匆冲下了楼。
闻人汪看见她,惊讶地眨了眨眼。
毛雪晴也很诧异,“哇宁姐,你身材这么好!”
郜曲嘿嘿笑:“小谈宁以后少穿制服啊!”
谈宁不明所以地对着落地玻璃窗一瞧,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午收拾行李时没仔细看——这几件都是原身以前练舞时常穿的瑜伽服,时兴的露露柠檬网红款,短卫衣很宽松,而裤子却紧贴腰臀大腿,将身材曲线暴露得一览无遗。
艺人穿这样的衣服很正常,毛雪晴有几套甚至更显身段,但是对于早就习惯宽松制服的谈宁来说,实在不大适应。
她下意识转身往电梯走,还不忘给工作人员打电话:“上去换件衣服,等我两分钟啊,不好意思!”
谈宁从没有给节目组添麻烦,工作人员忙说:“没事没事,您慢慢来。”
谈宁挂了电话,面前的电梯门却忽然开了,她先是闻到清爽的海风鸢尾草气味,然后面前出现了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卫衣外套。
乔聿白淡声道:“穿这件吧。”
谈宁愣了一下。
这件外套乔聿白在工作时常穿,谈宁虽然有一米七二,但是乔聿白少说一八六以上,目测那卫衣穿在她身上,就像小孩儿穿大人衣服似的,被火眼金睛的观众一瞧,少不得引来流言蜚语。
她正想推辞,乔聿白却说:“可以系在腰上。”
谈宁想了想,这倒是个好主意,而且她带来的其他几件衣服好像和身上这套都是一个牌子,万一换来换去都不合适呢?
她没有推辞,接过外套,依言拎起两只卫衣袖子,在腰间打了个结。
曼妙曲线被遮住了,谈宁抬眼看向对面穿长袖衬衣的男人,轻声道:“谢谢乔老师。”
“不必客气。”乔聿白微微颔首。
他们一行人上了车,这里是国外,外面又一片浓黑,夜幕没几个星子,路灯晃得人心慌,看不清楚身在何地。
在郜曲“节目组不会把我们拐走卖器官吧”的哇哇乱叫中,大巴车终于停了下来。
四周俱静,海风在猛烈地呼啸,视线穿过飞砂走石,能看见远方海平面上还有一个宏阔而朦胧的影子。
众人在沙滩上扶持着往前走,邢牧皱起眉头:“节目组是又弄了个海上现场吗?不过我觉得这回比第一案还下血本!”
裴司晨瑟瑟发抖:“我不想看,我有巨物恐惧症啊!”
闻人汪吸着气“嗷”了一声:“妈妈妈妈啊!放我回去睡……”
他看了眼旁边一脸淡定的谈宁,又把后半句收了回去。
镁光灯越抬越高,越来越亮,清晰地照亮那个巨大的物体。
——那是一艘形状奇特的巨船,无数个小窗黑洞洞的,静静漂浮在水面之上。
导演的脑袋从甲板上探出来,朝所有嘉宾招了招手——
“欢迎进入《推理的法则》第一季最后一案,《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