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期节目故事的影响, 这段时间,谈宁总是会梦见原身的父亲。
每个梦境的开头或许不同,但是在梦的结尾,谈宁总是发现自己站在高耸的工厂大楼下方, 抬眼看着楼顶上的谈同光。
那道身影宽清磊落, 但似乎夹杂了些不明所以的晦暗意味, 伫立片刻,在谈宁怦怦的心跳和母亲嚎啕大哭的声音中一跃而下, 变成地上的一滩深红。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谈宁擦了把额头冷汗, 看向闹钟——
凌晨四点五十五分。
她在床上烙饼一样翻来覆去, 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索性坐起身,摸过手机打开朋友圈。
刷新了一下, 跳出一张五分钟前母亲新发的照片——
是几只流浪小猫蹲在脚边吃饭的场景。
方初南在舒丰苑经营了那么多年凉皮米线摊,即使现在歇下来,也改不掉早起的习惯。
外面天色还是一片昏沉, 方初南却已经出门,带着自己做的猫饭去街心公园喂流浪猫了。
这段时间忙着高玉鲲的案子,很久没和母亲联系, 对方也不敢贸然打扰。谈宁垂眸想了想,手指一动,给那张照片点了个赞。
五分钟后, 方初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谈宁担心吵醒还在睡梦中的尹灿灿, 披着外衣去了阳台。
“喂, 妈。”春日清晨的风有点湿冷,她的声音里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方初南显然正在健身, 走得气喘吁吁,“宁宁啊,你怎么也醒这么早!”
谈宁不想说太多,随便找了个借口,“昨晚水喝多了。”
“哦,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注意,要养生啊!晚上七点以后就别喝水了。”方初南絮絮叨叨地说,“还有什么咖啡、茶、饮料,都要少喝,不过睡前可以冲杯热牛奶,助眠又美白!”
小区里零星亮起几盏灯,楼下有早起工作的人缓慢走过,谈宁望着天边稀薄的星子,淡淡“嗯”了一声。
“唉,你这孩子。”方初南叹了口气,小心翼翼问,“我听说你们那个推理节目啊,有个男嘉宾出事了,还是性骚扰,你……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
“嗳,那就好。”方初南语气松懈了点,“我一直想上你租的房子去看看,帮你打扫打扫卫生,买点菜包点饺子,你们年轻人忙,别老是点外卖,煮个饺子馄饨,蒸点玉米红薯,不比吃外面那些地沟油强?”
谈宁眼眸闪了一下:“平常吃单位食堂,室友很会做饭,不必担心,不用过来。”
“哦哦,好的好的。”方初南忖度着,女儿还是顾忌她和老陈的关系,既然话里话外透露着不想麻烦她的意思,她自然也不敢主动摸上门来。
谈宁顿了一下,“妈,再过几天就是清明了,我父亲的墓……”
方初南:“我记着呢,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谈宁想了想,“我最近工作比较忙,可以自己去的……您别忘就行。”
方初南:“你爸出事后我哪年不是按时按点给他扫墓?你尽管放心吧!”
谈宁嗯了一声,“那您保重身体,我挂了。”
她正要把手机从耳边拿下,听筒那边又传来了母亲急切的声音。
“那个,宁宁啊!”方初南大概是停下来了,周围的嘈杂也跟着变轻,“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谈宁有点诧异:“您说。”
方初南问:“你……没谈对象吧?”
谈宁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忽然关心起这个,她的视线往洋楼方向飘去一眼,又很快收回来,说:“没有。”
“啊,那就好那就好。”方初南声音里有了点喜滋滋的底气,“老陈年轻那会有个战友,很厉害,转业后下海做生意,现在代理了一个什么集团的一整个分公司……”
谈宁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淡淡说了句:“妈……”
方初南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哎呦,瞧我这脑子,年纪大了也记不清了……总之那战友现在有个儿子,叫王什么来着,比你大三岁,我看过照片,人长得很精神的!他现在跟着他爸做生意,就想找个体制内工作的对象,我寻思着这么好的机会,你也老大不小了,得抓抓紧!”
谈宁叹了口气,“我现在没这方面的打算,不用费心了啊。”
方初南有点急:“你不懂,你爸走后我一个人拉扯你有多难……这女人啊,就是要踏踏实实地嫁个人生个孩子,这一辈子才完满……”
“我这辈子活成什么样都很完满,妈您要是再说这个,我就挂了。”谈宁脸上表情已经冷下来,打断了她的话。
方初南嚷了句“好好好”,语气飞快地说:“我还不是为你好嘛!总之,你的微信昨晚我已经托老陈发给他战友了,你们先聊聊看,说不定就成了呢?”
这通难得的电话在谈宁的无言以对中结束。
天空变成了温柔的浅蓝色,朝阳已经升起来了,淡金晨光照在楼下的梧桐树叶上。
她看着这么好的春日清晨,却捂着额头,痛苦地叹了口气,一点精神都打不起来。
洗脸刷牙,吃早饭,换衣服。她对着镜子,刚将长发束起,在浑圆的脑袋后面扎成一个马尾,搁在镜台上的手机便振动了一声。
好友申请列表里,那个姓王的战友儿子已经出现了。
想来也是,她的大名现在已经很响亮了,就算之前不关心娱乐新闻,上网搜一搜,也有各种各样的照片和事迹。
在检察院上班这两个月,想通过各种手段拿到她微信的男性数不胜数,还好领导和同事们足够给力,将她保护得很好。
没想到防住了外人,却没防住自家人,母亲竟然反手将自己的联系方式送给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谈宁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下。
她并不打算通过对方的请求,视线旋即往下一瞥,那张《黑色和金色的夜曲:降落的烟火》还静静躺在列表中。
“宁姐?”灿灿揉着眼睛,伸了半个脑袋进来,“你怎么起来了?是我睡过了吗?”
“没有。”谈宁拿起手机,将卫生间让给她,“是我醒得太早,睡不着。”
“啊……”灿灿站在洗漱台前挤牙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要和我一起出去跑步吗?”
谈宁不想给热恋中的小情侣当电灯泡,“不了,我先去上班了……那个,桌上有牛奶燕麦粥,我做的,可能味道一般,你要是不喜欢……”
“大美女给我做早饭,怎么会不喜欢!”灿灿含着一嘴泡沫,嘟嘟囔囔道,“不过你这么早去上班,这也太卷了吧……”
谈宁淡淡笑了一声,拎起公文包打开家门。
尹灿灿为庆祝拿到税务局发给她第一笔工资,专门去隆恒广场买了只香奈儿手袋,那个只能装得下手机的腋下包不仅花光了她还没捂热的薪水,还倒贴了之前的存款。
不过主业是收租副业才是上班的小富婆并不在意,还嚷嚷着要给谈宁买个同款。
被拉过来一起逛街的谈宁对此表示敬谢不敏。
——她向来不爱包,穿书前家里条件好,什么大牌托特在她看来都和买菜包没什么两样,一个能装又耐操的石墨灰龙骧可以背三年。
穿书后原身也有两个中看不中用的轻奢小包装点场面。但是那会她缺钱,基本都被送进海鲜市场抵现,然后用来买课本和食物了。
上岸后就更无所谓了,雷打不动用随手薅来的单位公文包,跟制服很般配,大得能装下全世界,结实好用不心疼,就算上班迟到,也可以伪装成刚出外勤回来。
……不过卷王谈宁是不可能迟到的。
她踩着隔壁中学的早读铃声走进检察院,在值班门卫大爷震惊的目光中刷卡过闸,身后便传来一个急刹车的声音。
回头一看,穿黄色冲锋衣的跑腿小哥左手抱着几根红玫瑰,右手抓着手机,不知道跟谁发语音:“俺今个第一天上班,没想到这大清早还有人往检察院送花,这些公务员可真有意思!”
还没来得及回头,那小哥径直叫住了她:“哎,美女!这个单位有没有姓谈的检察官啊?能不能帮她签收一下,俺这还有两单要送呢!”
谈宁脚步一顿——
之前她在政治部帮张欣整理过人事资料,全S城检察院姓谈的就她一个。
……所以那捧看起来很寒酸的玫瑰是送给她的?
门卫大爷举起了保温杯:“啊……小谈啊,那不就是……”
“可以。”谈宁打断门外大爷作法,故作镇定地走过去,“我帮她签收。”
还好这个点儿,单位门口并没有什么人,她接过花束,在大爷打趣的目光中往公文包里飞快一塞,顺手拾起卡片,只见上面写着——
“亲爱的谈大美女检察官,祝你工作顺利,天天开心,期待见面。白羽集团S城分公司王副总经理(身高一米八哦)”
谈宁眉头一拧,忍不住冷笑出声来。
……这么令人不适的称呼,这种典得不能再典的落款,收到这种花,工作能顺利开心就怪了!
她将卡片往包里一扔,决定先去食堂填饱肚子。
今天早上食堂师傅别出心裁,做小笼汤包和鸡丝沙汤,谈宁调了香醋蘸碟,不急不慢细细品尝,吃完的时候,恰好大部分同事掐着点进场。
谈宁用两个指头勾着公文包,一手汤碗,一手蒸笼,往餐盘回收的区域走。几名新来的实习生打打闹闹,一个没注意,撞掉了她的公文包。
于是那七零八落的几根玫瑰花,也从包里弹了出来,掉落在食堂的地板上。
“谈宁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习生一脸歉意地朝她鞠躬,捡起了那几只惨遭地板蹂躏的玫瑰。
“没事。”谈宁无所谓地摆摆手,“喜欢吗?喜欢就送你了。”
实习生倒吸一口凉气:“啊……这不大好吧。”
谈宁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没关系,反正又不是我买的。”
今天工作不少,手头正在撰写的检察建议书要被送去参加文书评选比赛,下辖区有个涉黑涉恶案件递交给杨主任把关,她得先整理参考资料,还要抽空去一趟政治部,帮路文惠录一个关于非法集资的普法视频。
她满脑子盘算着工作计划,一脸淡定地离开食堂,全然没留意到众同事惊愕的眼神——
什么?有人给谈宁送玫瑰花?
所以谈宁这是谈恋爱了吗?
谈宁在电脑前埋首工作了一整个上午,与此同时,她谈恋爱的消息像长了脚,在整个单位不胫而走。
没有人能抗拒八卦的诱惑,更何况还是大美女的八卦。
彭圆圆坐在显示器巨大的工位上,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对面的谈宁,一边在小姐妹群里发微信:“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觉得看起来不像啊!”
杜秋:“千真万确!”
刘影:“那个实习生我们第二检察部的,刚刚我抓来又问了一遍,谈宁的原话就是‘不是我买的’!”
杜秋:“哇哦~送女生玫瑰代表什么含义,不用多说吧?”
刘影:“好像还是九朵,寓意天长地久!”
彭圆圆:“……可是我没见过谈姐和哪个年轻男生走得近啊。”
刘影:“肯定不是同事,谁和同事谈恋爱!”
杜秋:“对,是不是家里介绍的?”
刘影:“那个推理综艺里的嘉宾?可节目不是全程直播的吗?”
彭圆圆:“虽然有这方面的可能,但是你们真的不知道,谈姐好忙的,天天加班,我怀疑她在家的时长只能用来睡个觉。”
刘影:“唉不说了,老安来我这边送材料,微臣告退了哈。”
杜秋:“爱卿走好88。”
彭圆圆:“说到老安我想起来了,他上次说公安那边有个乔老师对咱谈姐不错,提审高玉鲲那次,还专门人肉送了咖啡到看守所哦。”
杜秋:“艾玛,帅吗?上班好无聊我想磕cp。”
彭圆圆:“没见到真人……”
杜秋:“罢了罢了,朕还是去品鉴晴宁共度cut吧。”
“……圆圆。”谈宁抬头叫了一声,吓得彭圆圆手忙脚乱关了微信聊天窗口。
“咋了?”
她拿起刚打印出来的文稿:“材料我整理好了,杨主任等会不是带着你去辖区检察院吗?正好麻烦你带给他,谢谢啦。”
彭圆圆接过来,哭笑不得,“谢什么,太客气啦。”
谈宁站起身,对着窗外活动了一下肩颈,视线一转,那张花店的卡片正静静搁在公文包旁。
那句留言怎么看怎么碍眼,她抬手拾起准备丢进垃圾桶,卡片背面的店名和号码正好露了出来。
谈宁垂眸琢磨了一下,抓起卡片和手机,走出办公室,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拨通电话——
“您好,我想问一下今天送到检察院的九枝玫瑰花加上包装和运送费是什么价格?”
“……好,谢谢。”
她放下手机,流利地通过了老陈战友儿子aka白羽集团S城分公司王副总经理的申请,然后点开转账,输入金额,并进行了详细的备注。
王经理回得很快,“谈大检察官什么意思?”
谈宁回了三个字:“不合适。”
王经理:“卡片是不是没说清楚,我身高一米八哦。”
跟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谈宁都觉得是浪费口舌。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仅十秒钟后就收下了转账,还发过来一段表白之语。
谈宁看都没看,手指一动,飞快点下删除好友。
九枝红玫瑰,根本不值几个钱,但是对方这么自恋,万一认为她收下了花束就代表同意交往,后续带来的扯皮和纠纷,说不定还得她专门抽空解决。
她的时间精力是用来打击犯罪肃清风气的,可犯不着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点星分部,练舞室。
黄昏的阳光像缓缓流动的甜美橙汁,坐在角落的梦茹却只敢喝冰美式,汗水顺着后背滑落,滴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她已经很久没有到这间教室来了。
在内娱,爱豆不仅练歌练舞身体辛苦,咖位也比演员低得多。她知道自己外型不算特别出挑,当初花了那么多钱买通柴莉莉从女团出道,就是为了曲线救国,先挣人气,再图转型。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凭借着暑假那部爆剧的女二,在团综结束之前就可以顺利走红,等到发完那张EP,整个TobeRose顺势解散,自己就可以专攻演员这条大道。
柴莉莉给她画过大饼:点星会将所有的影视资源优先砸在她身上——今年先接两个香蕉TV的小成本网剧,年底司徒鸿才带她参加几个酒会,走几个红毯,明年年初客串腾酷视频的悬疑正剧,再接个综艺刷脸熟。
等到了夏天后的项目储备期,S+大剧的女配、甚至S级的女主都会向她抛来橄榄枝。
那就算是名正言顺的流量花了!她甚至想过,上升期一到瓶颈,她就和跻身顶流的唐子晋公开恋情,顺势踢掉点星,成为不二传媒的签约艺人,后年的年度大典上,自己就应该有一席之地了!
只是在团综结束之后,计划好的路线却像被人踢了一脚,猛地转了个弯——那些本该属于她的热度和流量,却被她曾经看不起的谈宁悉数收入囊中。
而她却失去了好几个出演机会,稀里糊涂地公开了恋情,上《推理的法则》好像也没有任何起色……
苏蓝每天神出鬼没,赵嘉禾上周离开S城,前往国外参加新的选秀,前途未卜,柯竹悦靠家里资本舔了个女配的饼,剧本还是捡她之前不要的,情节很烂,播出也是扑。
粉丝已经开始嫌弃她在家抠脚太久,林滨天地从来没有这么冰冷过,就连唐子晋也忙着拍戏,三天才有空打一通电话。
偌大的三室一厅,忽然之间只剩她一人,变得好寒冷。
昨晚她在宿舍看电影,柴莉莉给她发来一个人物小传,“这是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一个本子,虽然是客串,但是导演人不错,你好好表现,下部剧就有戏了。”
梦茹看见“客串”两个字就完全失去了兴趣,她刚好在网上冲浪,看见别的组训,兴冲冲发过去:“这个高玉鲲事件改编的电影,可以争取一个试镜吗?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女二号。”
柴莉莉很久才回过来:“梦茹,我不想打击你……其实你的资料早就递过去了。”
梦茹眉头一拧,手指动得飞快:“连个试镜机会都不给?”
柴莉莉:“导演一直属意毛雪晴,她是科班出身,咱们演技跟人不能比……”
梦茹又想起了上次录节目时谈宁和毛雪晴形影不离的模样,她烦躁地叹了口气,没得选,只能打开那个客串角色的人物小传——
这是个舞蹈老师,而且还是她从来没接触过的芭蕾舞,一共三场戏,十句台词,出场时间加起来不到十分钟。
柴莉莉又叮嘱道:“导演对细节有要求,我想你反正练了这么久舞,临时抱佛脚也不是不行,我给你请了芭蕾老师,明天到练舞室来训练吧。”
梦茹要零基础速成,为了尽快学得惟妙惟肖,自然得吃不少苦头。
这才训练一天,老师离开后,她发现自己的脚趾甲竟然正在流血。
天色渐渐暗下去,身上的汗也干透,梦茹擦了擦眼角,扶着练舞室的墙,一瘸一拐站起身。
在门口走廊上站了会,她转身直奔柴莉莉办公室。
柴莉莉也没下班,司徒鸿才给她下了死任务,为了那丁点流量,每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内娱就是这么残酷,她得先保住自己的饭碗,才有余力考虑其他。事实上,TobeRose再这么发展下去,单飞只会糊得更彻底,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放弃她们,转签新人了。
最近直播网站上有个戴面具匿名唱歌的女主播很火,柴莉莉歪在沙发上,正准备打开视频研究一番,眼珠一转,就看见梦茹的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
她不着痕迹合上笔记本电脑,“怎么了?”
梦茹语气不大好,“练舞练成这样,看不出来吗?”
柴莉莉哦了一声,让她到沙发坐下。
“都是这么过来的,忍一下吧。”柴莉莉抱着手臂,“让助理给你买点药。”
梦茹转了个方向,皱着眉头道:“莉莉姐,你给我交个底儿,这样还得多久?”
柴莉莉觉得好笑:“什么样啊?现在你们各忙各的营生,不挺好的吗?”
梦茹吐了口气:“什么时候解散TobeRose?”
柴莉莉抬起眼皮,用那种试探的目光看了梦茹半天,忽然笑了。
“我说为什么呢,你还想着解散啊!”她粉紫色的美甲徐徐敲打在臂弯上,“不行。”
梦茹眼睛一瞪,“什么不行?”
柴莉莉:“你们现在单拎出来都不能打,绑在一起,好歹还有些团粉。”
梦茹有点急:“她们三个怎么跟我比,那我不是吃亏了吗?”
柴莉莉咳了一声,淡淡道:“半年前我也觉得谈宁人气不如你,但是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这行就是这样,给个契机就能飞,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你敢确定吃亏的是你吗?”
梦茹被这番话噎住了,动了动嘴唇,把一肚子气咽下去。
她昂起头,强忍着不让自己掉下眼泪,扶着桌子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出这间办公室。
柴莉莉看着她略显落拓的背影,暗暗摇头。
人啊,有时候就活这一口气,梦茹颓势已显,想再红起来,只怕就难喽。
纽城,曼哈顿上西区。
作为节目组特聘专家之一,乔聿白主要负责《推理的法则》开篇的两个案子。现在录制完毕,他在节目组的工作也结束了,好不容易得来假期,当然要给自己放个假。
说是放假,其实也与工作有关,回国不过短短数月,乔聿白已下定决心,准备彻底搬离学习工作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回去建设大好祖国。
辞职信在第二期节目刚录完时就已经发过去了,这次回来,主要是将手上联邦调查局的工作完成交割,顺便看望大隐隐于市的托马斯教授。
老师看见自己最得意的门生,自然格外欢喜,光是犯罪心理方面的学术问题,两人便聊了整整一天。吃过晚饭,氛围惬意,话题自然而然引到了那起案子上。
托马斯教授慢慢吃着自己面前那一小碟提拉米苏,“找出真凶了吗?”
乔聿白点头:“所有人都投对了。”
“哦?”托马斯教授很诧异,“我知道华国人聪明,华国发展很好……但是连明星也这么厉害了吗?”
乔聿白微微弯唇,“有一位来自检察院的嘉宾,她很聪明,发现了时针的问题,说服其他嘉宾找到真凶。”
托马斯教授轻轻哦了一声,“聿白,你刚刚说了‘she’……还是个‘woman’?”
M国虽然是移民国家,但是白人主导各行各业那么多年,男权至上的想法很深,哪怕是同行业同级别,女工作者的工资都会略低男性一筹。
托马斯教授年岁已高,也不能免俗,自然而然地偏重“man”,看低“woman”。
虽然知道对方没什么恶意,但是这个单词还是让乔聿白觉得微微有些刺耳。
“她是位很优秀的女性。”乔聿白抬眼看向老师,“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类之一。”
托马斯教授:“之一?”
乔聿白淡淡嗯了一声:“我还……不够了解她,或许有朝一日,她会成为我心中……”
他的后半句语声淡去,托马斯教授脸上的褶子却随着笑意越来越深。
老人轻轻地放下甜品匙,低声道:“噢,聿白,你遇见爱情了。”
回到位于时代广场的酒店,窗外夜色依然隆重华丽。
凌晨一点半,乔聿白洗过澡,松弛地披了件浴袍,坐在豪华的酒店套房中,一边欣赏还在不停闪烁的霓虹灯和广告牌,一边啜饮杯中清淡的绿茶。
今天是《推理的法则》导演剪辑版第一期海内外同步播出的时间。
他特意等到现在没睡,就是想第一时间欣赏……某个人在节目中的倩影。
剪辑版从谈宁进入酒店大堂开始,因为剪掉了高玉鲲的镜头,先导片部分的主要内容就变成大家一起吃饭,导演发布录制地点谜题。
眼下,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演到谈宁与闻人汪互相鞠躬进行自我介绍的桥段,乔聿白打开评论区——和直播时科普谈宁黑料、说谈宁硬蹭闻人汪的氛围不同,这一次几乎全是哈哈哈哈的好评。
尤其在第一段恐怖氛围中,谈宁一派淡定地分析出女生吟唱是昆曲《牡丹亭》,录制地点在大洋山岛,评论区更是被谈粉的彩虹屁刷屏。
乔聿白观察了一会舆论——晴宁共度的cp粉已经开始占领高地,零星夹杂着闻人汪粉丝对闻人汪光控胆子的嘲笑,至于点评郜曲邢牧毛雪晴的,只有偶尔才能看见两条。
好在专注剧情的观众也很多,第一期在嘉宾发现小李尸体、进入明家别墅处终结,预告片里飞快闪过赵管家、薇薇安、明先生、明夫人和佳嫂的镜头,并打上禁止剧透的标签。
看到这儿,没蹲过直播的观众纷纷开始对凶手和作案手法的猜测。
乔聿白往下翻了几页,手机却忽然响了。
他点了暂停才去看电话,竟然是节目组导演打来的。
“怎么了?”乔聿白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刚看完第一期,剪得很不错。”
导演嘿嘿笑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那个,乔老师,节目组现在面临一个严重问题,我们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可能得麻烦您出面帮个忙。”
和导演共事几个月,乔聿白太了解此人的行为模式,话说到这个程度,问题一定不容小觑。
“是下期案子的剧情出问题了吗?”乔聿白看了眼日历,距离下次录制还有十天。
导演说:“也不是剧情方面的问题……是这样的,下一案不是角色扮演嘛,有个角色啊,本来是给邢牧老师量身打造来着,但是他说他夫人刚刚查出来怀孕,早孕反应很强烈,邢老师就跟节目组请假了……”
乔聿白有预感他们要说什么了,“……所以?”
导演:“所以咱们这节目临时缺个人啦!时间这么紧张,又找不到合适的飞行,正好您只经手了前两个故事,和所有嘉宾一样,完全不清楚下期的剧情,您不就自然成了所有人一致同意的首选了嘛!”
虽然乔聿白曾经接受过不少媒体的采访,但是要参与节目录制,走到毫无死角的监控之下,接受上千万乃至上亿观众的审视,还是让他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若是放在平时,乔聿白绝对会一口回绝。
……可是,谈宁也在这个节目中。
“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导演:“可以可以,随便考虑……就是我们也急着找人,如果您不愿意……”
乔聿白嗯了一声,又看了眼时钟,“我会在两个小时之内给你们答复。”
“太好了太好了!”导演很高兴,“乔老师您可真是个大好人!”
大概是茶水喝太多,挂了电话,乔聿白靠在酒店舒适的大床上,毫无睡意。
原本以为和节目组的合作到此为止,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与谈宁接触。
可是参与录制,似乎提供了一个近水楼台的好契机……
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呢?
他拉过搁在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又一次打开谈宁的个人微博。
她似乎很注重保护个人隐私,不爱在互联网上分享生活。与她同龄的女孩总是喜欢晒自拍晒旅游晒鞋包化妆品,谈宁的微博只有转发节目上线的预告,转发毛雪晴的小作文,发直播预约,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真是越来越让人好奇了,心里好像住了只小猫,正在用毛茸茸的尾巴撩拨心房。
他翻了个身,手机在深夜的枕头边嗡嗡震动。
老安发来微信:“爆炸消息!!!”
总是这么一惊一乍,乔聿白早就习以为常。
他漫不经心地回了个“?”
老安:“我今天去隔壁检察院拿材料,听说谈宁谈恋爱了!”
老安:“今天早上,有人大张旗鼓地给谈宁送了花!”
老安:“一大捧鲜红的玫瑰花!”
老安:“你可怎么办啊我的乔老师!!!”
乔聿白:“?”
老安:“你不是喜欢小谈宁吗?还给人送咖啡!哥快四十了哥是过来人哥一眼就看出来了!我撮合你俩撮合得好苦啊!用年轻人的话来说,我就是你们俩的CP粉头子……等等,你俩的cp粉好像只有我一个?”
乔聿白:“。”
老安:“你不着急吗?家要被偷了知不知道?明天你也送花吧,我帮你看好了,单位附近就有花店,电话是……”
乔聿白:“好,谢谢。”
乔聿白:“我在M国,花就不送了。”
老安:“什么?你在M国?现在凌晨几点你怎么还不睡觉?你要是变傻了变丑了还怎么追小谈宁?”
乔聿白的手指抚过屏幕上的“谈宁”两个字,在微凉的空气中停顿了一下。
他将原本打出来来的字删掉,改成:“明天就回来。”
没再看老安又发来了什么,乔聿白坐起身打开电脑,把机票时间改签到明天早上第一班,然后拨通了导演的电话,
“导演吗?对……想好了。第三期节目录制,我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