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合同在内娱其实不算罕见, 谈宁穿书前看过一个案子——
某艺人和制片公司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用于纳税申报,另一份的签署方则是艺人亲友设立的公司。表面上看,第二份合同与那位艺人毫无关系, 然而实际上, 他却将那笔钱变成股权转让所得, 进行虚假申报,改变收入性质, 税率便相应降低了。
秦乐池这事本就是谈宁发现的蛛丝马迹, 再说他背后的经纪公司是无华娱乐, 原身在点星那会儿可没少见无华娱乐的高层和司徒鸿才往来甚密, 很有可能顺藤摸瓜, 抓到点星娱乐的幕后金主。
她精神一振,给灿灿递可乐,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灿灿仰头“吨吨”几口,“我们今天向无华娱乐发函了, 要查秦乐池的片酬,商务广告和录制综艺的报酬,不过听说他那个经纪人敖振海很厉害, 我加班到这个点儿,就是为了抓紧时间,防止他向上头找关系。”
谈宁垂下眼睛:“这三大块是艺人的主要收入来源, 正常查税第一时间就会想到这些, 敖振海都成人精了, 肯定提前做好手脚,我估计查到阴阳合同的可能很小……”
灿灿有点丧气:“那怎么办呢?”
谈宁歪头:“换一个切入点?从那些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入手, 说不定会有遗漏。”
灿灿放下可乐,摇了摇头。
谈宁想了一会,脑海中闪过白天录制节目的景象。
她是全程都穿着制服,可是其他五位嘉宾的衣服都由服装商赞助,换了好几套,价格不菲。
以她在娱乐圈的短暂经验来看,光是服装这一项都有很多猫腻。
谈宁拿出手机:“我记得秦乐池年底去了好几个盛典和典礼吧?置装费用应当不少?”
灿灿:“确实不少,但是他也有代言啊,那个排他list比我的命还长……当然,如果穿了赞助商提供的衣服,自然可以减免税款。”
谈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打开微博,翻到了去年某盛典上站姐为秦乐池拍摄的高清特写。
“他手上的这只季家腕表,也有代言吗?”
灿灿双眼一瞪,对着自己手机上的代言名单看了一遍:“没有!我们竟然漏了!”
谈宁没多说,只是将那张照片和腕表的官方价格发给灿灿。
灿灿盯着价格表上的数字,默默咽了口唾沫,“天呐,足够我三年工资了……明天我一早就去,周末加个班!”
谈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早点休息啊!”
灿灿却没动,幽幽叹了口气,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麻辣鱿鱼,边嚼边说:“我当助理那会都没加班成这样,不过为人民服务的感觉真的不一样,税务局好像有种神奇的力量,让我想自愿多做一点……那些明星趴在粉丝身上挣了那么多钱,却连该交的税都不愿交,宁宁,你说我以前怎么会对这种人冒粉红泡泡啊!”
谈宁摸了摸她的头:“识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灿灿想了一会,笑起来,“这是《归去来兮辞》,对不对?我备战公考时背过,当时还体会不到,现在是深有感悟了……”
谈宁弯了下唇角,去卫生间里漱口,准备回房间睡觉。
“宁姐……”灿灿伸了个脑袋进来,“上《推理的法则》感觉怎么样呀?你怎么提都不提呢?”
“不是有直播吗?也就那样。”谈宁放下刷牙杯,将长发捞起来,用真丝发圈绕在头顶,卫生间的顶光照着她光洁动人的额头,仿佛圣光环绕,让人移不开眼。
灿灿瘪嘴嘟囔:“你对着镜头读完法条之后,那个高玉鲲就灰溜溜跑了,微博热搜挂了大半天,超话全都在脱粉……真是没想到,戏里多有魅力,现实生活中,他怎么和他的角色差那么大!”
网上怎么说,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谈宁放下胳膊,眸色冷下去,“嗯”了一声。
这是最高检牵头的节目,更是单位委以她的重任,要以大局为重,在直播中,她不能将愤怒直接表露出来,只能借普法来解围。
但这不代表高玉鲲的行为已经被她抛在脑后。
谈宁回到床上,将被子拉好,安然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回家路上,导演组已经给她和毛雪晴发了微信,向她们在直播中受到的骚扰表示道歉,并表示节目组已经和高玉鲲解约。
毛雪晴也偷偷说了高玉鲲摸她后腰的事情。
娱乐圈乌烟瘴气不是一年两年,谈宁她自己是国家公职人员,毛雪晴也是有名气的女演员,当着这么多观众的面,他都敢堂而皇之地动手动脚出言不逊,谈宁很确定,像这样的男人,私下只会更龌龊更嚣张,他的身边,一定有更多受害者!
她暗自下定决心,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她一定要细查下去,给这么多年受到骚扰和欺辱的女孩一个交代。
这一觉睡得沉稳而香甜,第二天恰好是周末,谈宁起床后叫了顿配料丰盛的螺蛳粉外卖。
她不是不会做饭,只是上辈子习惯了在食堂饭来张口。而原身常年吃灿灿配好的食物和便利店,做饭这件事变得很没有必要,而且浪费时间。
外卖拿进门时,灿灿刚好来了电话,激动的尖叫让谈宁双眉一拧,差点当场扔了手机。
“宁宁你太神啦!那场盛典秦乐池虚假申报服装费用,逃了好几万的税款,这还是只是一场活动,我同事已经开始盘点秦乐池近年所有活动的置装费了,粗略算一下,追缴税款、加收滞纳金并处罚款少说上百万,塌房板上钉钉!”
谈宁淡声一笑,“别急,提示提醒、督促整改、约谈警示的流程可别忘,别给对方抓了把柄。”
灿灿说好,“你觉得秦乐池会补交吗?”
谈宁揭开外卖餐盒的盖子,低头想了想,“我看未必,侥幸逃脱了那么多回,人总会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那个。”
灿灿嘿嘿嘿地笑起来。
放下电话,谈宁咬了口炸蛋,上网搜索高玉鲲的背景资料。
他早年是老牌影视公司八方传媒旗下艺人,后来才跳出来单干,成立了个人工作室。去年成名后,工作室很多人跳槽不干,于是他又将营销约签给了点星。
“果然……”谈宁喃喃自语。
她现在人在体制内,就算是闻人汪郜曲这样流量,也受了公司指示,跟她客客气气处好关系。只有高玉鲲,从一开始就对她充满恶意,后续更是骚扰不断——
此人本性固然可恨,这里面必定还有司徒鸿才的撑腰和授意,目的就是为了恶心谈宁。
点星公关团队的能力很强,查了一圈,涉及高玉鲲的负面消息几乎全网删光,别说咸猪手性骚扰了,连粉丝的差评都看不见几条。
表面上越干净,背后工作越多,谈宁想了想,拉过纸笔,把高玉鲲工作室离职那几个人的联系方式都记了下来,准备找机会问问背后隐情。
干完这件事后,她嗦光了螺蛳粉,往椅背上一靠,重新打开股票软件。
元旦档之后,唐子晋主演的那部影片因票房大好,延长了一个多月的密钥,直到春节档临近,才从电影院下映。
眼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影片终于登陆流媒体平台,只要拥有会员,都能在线观看,于是关于唐子晋及制片公司的讨论度又一次热了起来。
唐子晋已经稳妥晋升顶流,三个月前买下的股票水涨船高,成功翻了十倍——
她是个见好就收的人,既然已经达到预期,便径直将持有股票全部抛出,用整钱存了定期。根据原书剧情,她又考察了几只值得长期持有的股票,预备伺机买入。
有了这笔意外之财,加上每月按时到账的工资和年底的司法绩效,谈宁估摸了一下,攒两年凑个S城郊区的首付也不是难题。
昨天回家的车上,工作人员还打电话过来,说要给她一笔报酬。
“这是制片、导演和节目组一致的意思。”工作人员就是前一晚来送台本的小哥,因为谈宁仗义维护实习生小妹而对她备生好感,“录节目这么辛苦,不能让您白跑一趟。”
谈宁连连拒绝:“我有工资的,《公务员法》规定了,公职人员不能从事盈利性质的经营活动……”
对方笑道:“您放心,我们已经和有关单位打过报告了,给您的这笔钱属于合法劳动报酬。”
既然合理合法合规,谁会跟钱过不去呢。谈宁默了一下:“那我就谢谢节目组的美意啦!”
回到现在,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来了条短信:“您尾号为8888的银行卡已转入人民币50000元。”
谈宁瞳孔一震——
这可比她想象中的多多了!
上辈子在法院也参加过当地省市电视台的节目录制,一场能给1500已算出手大方。
相比之下,果然还是最高检和综艺大饼出手阔绰啊!
工作人员的电话再度打来,询问谈宁有没有收到款项。
谈宁:“收到了,谢谢。”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句,“别的嘉宾出演费用大概在50万一期,您情况特殊,沟通后只能给到5万,不过节目组后续会想想办法,尽量帮您补齐。”
谈宁了然,想到还在虎视眈眈的点星和司徒鸿才,虽然50万一期充满诱惑,但她现在手头已经没那么紧了,不想为了这个利益被人捉住把柄。
“这笔钱已经很多了,我不想给节目组添麻烦。”她声音柔和地说。
“啊!”工作人员感到如沐春风,“不麻烦,不麻烦,谈老师您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谈宁说好,挂了电话,她又想起了一件事。
《推理的法则》为了吊足观众胃口,在直播结束后便关闭了回放,让观众等待导演剪辑版。
所以他们这五个嘉宾下了节目,只知道直播热度堪比春晚,弹幕更是吵出流量高楼,对他们自己在节目上的表现丝毫不知。
旁人有经纪公司和助理帮盯,可是谈宁背后没人,灿灿张欣路文惠她们都要上班,苏蓝也有自己的事情,总不能一直盯着直播。
好在某站上有观众录下来的剪辑,有些在录制时正好没关闭弹幕的,让谈宁大致看了个所以然。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比如郜曲闻人汪出现的地方必有一长串“哈哈哈”,对毛雪晴和邢牧的大胆细心则满是称赞,而高玉鲲的所作所为也被大家看在眼中,口碑流量都迅速下滑至谷底。
针对谈宁个人的点评,一开始以质疑为主,越往后直播,尤其是普法性骚扰法条后,称赞和夸奖的话便多了起来。
点开上节目前路文惠帮她新建的微博,评论和私信也呈现这个趋势,不过当中还是有些刺眼的恶评。
他们造谣和辱骂的水平很低级,顺着头像点进去,看看关注列表和常去超话,便能判断出到底是谁家下的水军。
谈宁在纸上记下了那几个转发超过500次的用户昵称。
她眼下虽然是检察官助理,不能与律师有不正当接触,但是以那些黑粉的恶劣程度,起诉对方诽谤造谣侵犯名誉一告一个准,还能自己写律师函,在单位纪检那里报备后,再用私人身份雇用律师,愿意接单子的一定不在少数。
搞定这一切,谈宁将螺蛳粉餐盒扔进垃圾袋,穿上外套就准备出门。
那玩意味道重,不及时丢出去,不利于营造良好的生活环境。
周末小区里满是遛狗的年轻人和遛娃的中年人,现实生活的气氛恬淡而美好。
倒完垃圾,谈宁站在树下晒了会太阳,忽然想起了保安那只叫欢欢的猫。
也不知道它这几天过得好不好,保安有没有给她绝育、买正常的猫粮吃。
谈宁叹了口气,漫无目的地往小区外走去。
路边新开了家宠物用品店,她停下脚步,想给欢欢买两个主食罐头打牙祭。
店内的暖黄色陈设很温馨,角落还设了一面墙的猫爬架,零星有一两个客人,仰头逗弄歪在上面打瞌睡的猫咪。
店主坐在吧台后面,抱着NS打游戏,看见有人进门,头都没抬地说了句:“左边猫猫用品区,右边狗狗区,家长随便看啊。”
谈宁点点头,拐进了左边几排货架。琳琅满目的玩具和罐头,她弯下腰,认真查看罐头的配料表。
口袋里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谈宁犹豫了一下,想到可能是检察院那边给她分了新案子,不敢怠慢,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按下接听。
“您好,我是谈宁。”
电话那边愣了一下,语气充满了惊喜,“谈小姐您好您好!我是不二传媒的经纪人……那个,请问您有兴趣加入我们吗?”
不二传媒是华国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总部在港城,前两年才进军内地,唐子晋就是他们力捧的艺人,郜曲做唱片和开演唱会也通过不二传媒运作。
想进这家公司的艺人能从S城排到维多利亚港,经纪部光看简历都看不出来,极少主动挖人。
原书女主梦茹后来倒是进了不二传媒,不过这其中唐子晋也出了很多力,甚至为了她买下大半股份,才成功帮她跟点星解约,塞进这家公司。
梦茹很争气,借助公司力量,事业再创新高。
如今这个机会砸过来,原身能逃脱点星的不平等合约,以她的才华资质,一定会闪闪发光吧!
谈宁叹了口气。
……是个好公司,只可惜如今的她,不感兴趣。
“不好意思。”她语气很果断,“谢谢贵司的赏识,不过我是公职人员,在检察院任职,不能签约经纪公司。”
对方失望地“啊”了一声,“谈小姐,您是真的上岸了啊?我还以为这是您的人设呢!”
谈宁苦笑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转过身来,就看见穿黑色长风衣的高个子男人站在不远处。
即便是背影,也遮不住通身清俊斯文的气度。
谈宁很会记人,她认出来了,这不就是欢欢走丢那天晚上,住在洋楼顶层的乔老师么!
对方恰好也在这个时候转过脸来,对上她的双眼——
第二次见到这双含光的眸子,谈宁还是愣了一下,才点头微笑道:“乔先生。”
乔聿白也向她颔首:“谈小姐。”
见过一面的邻居关系,谈不上有多熟,谈宁跟他擦肩而过,拿起自己挑中的罐头,走到吧台前付了款。
离开宠物店,她才咂摸出一点不对劲来。
谈宁记得很清楚,找欢欢那天,保安并没有向这位乔老师介绍她的名字,他又是如何得知她姓谈呢?
而且再品味一下,这句“谈小姐”的声音语气,实在耳熟,就像不久前才听过一样。
谈宁心头模模糊糊地升起一个猜测——
难道……这位乔老师就是前天晚上在节目组酒店楼梯间里同她说话的人?
不过这世上相似的嗓音实在太多了,光凭这一点,很难下定结论,何况保安找到欢欢后,她提前离开了洋楼,两人又说了什么、有没有提过她的名字,也未可知。
谈宁摇了摇头,把脑海中那张帅得有些过分的脸,还有擦肩而过时淡淡的清茶香气赶了出去。
《推理的法则》空降直播,在没有预热的前提下直接登顶热搜,并霸占了整整一天一夜。
随着直播的深入,那一天也有许多相关词条上了榜单。
点星娱乐消息灵通,在前一天欢迎晚宴的直播后就派人专门盯着数据。到了第二天上午,高玉鲲讪讪地离开节目组,谈宁领着迷弟迷妹解开明先生赵管家杀人真相时,柴莉莉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数据分析报告咬牙切齿——
“谈宁到底受了何方高人指点?我记得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啊?”柴莉莉盯着几个手下执行经纪,“你们知不知道这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副面孔?”
几名执行经纪都低下了头,一个胆子大一点儿的说:“莉莉姐,我们跟她不熟,跟在她身边的尹灿灿也辞职了,所以我们都不大清楚。”
柴莉莉敲着桌子,“点星怎么养了你们这群废物?以后谁能接我的班?”
另一个执行经纪压着嗓子问:“莉莉姐,您要退休了吗?”
身边的人拉了他一把,但是来不及了,柴莉莉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一个犀利的眼刀就飞了出去。
“你,收拾东西吧,开除了。”
“莉莉姐……”那人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柴莉莉懒得再听,把人都轰了出去,自己靠在沙发上刷热搜话题。
现在文娱榜上升势头最猛的话题是#谈宁 人间清醒#,点进去一看,正是节目尾声真相大白时,谈宁面对明夫人之死,高声询问——“为什么美女富婆会喜欢上这种除了脸蛋身材什么都没有的男人呢?”
下面一水的“哈哈哈”和好评,评论转发数据涨得很快,而且没有水军都是活人。
营销号也不浪费机会,艾特内娱几个著名的恋爱脑艺人,让他们来学习谈宁的女王发言。
柴莉莉从鼻腔里狠狠出了口气,然后将话题里最热门的微博转发给手机里的艺人群,并附上赠言——
“好好学习一下怎么打造人设!”
林滨天地里,气氛一片愁云惨淡。
谈宁的离开吸走了巨大流量,无人再关注梦茹的恋情。趁着这个机会,新年过后,剩下四人将新的EP录完发行,数字专辑上线一周,销量却低得惊人。
梦茹在微博上卖力地吆喝,可那些粉丝大多冲着唐子晋和她的CP而来,不愿意为她和她的糊咖队友买单。
销量成了压在心上的一块巨石,而谈宁官宣上《推理的法则》更让梦茹夜不能寐,黑眼圈爬上那张青春的脸,做多少医美也救不回奇差的状态,连开拍在即、签定意向约的A级剧女一号都被人抢走了。
丢了工作,她只能在微博上摆出一副岁月静好专心挑剧本的模样,实际上每天缩在宿舍里无所事事。
健身房懒得去,柴莉莉给她找的表演老师也不想见,唐子晋的电话更是不想回。
但是《推理的法则》实在太红了,高玉鲲事件引发众怒,节目组态度鲜明地站了谈宁。
第一期录制完毕,官方微博便发布与高玉鲲单方面解约的声明,众嘉宾与高玉鲲取关割席,节目不仅没受影响,还借机发布一支防治性骚扰的公益广告,得到广大网友的一致力挺。
眼下,梦茹躺在被窝里看着柴莉莉转发到TobeRose群里的消息,恨恨咬了下后槽牙。
鬼使神差点开超话榜,她发现谈宁的签到和超like已经超过她的了,也就微博内赞还有些差距。
但是梦茹心里清楚,她花了大钱买水军点赞,自己还时不时上超话媚粉,谈宁是不会做这些的。
她感到胃里烧得难受,被窝也呆不住了,于是起身去客厅接水喝。
宿舍里静悄悄的,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大家都在谋出路,这很正常。
苏蓝每天神出鬼没,参加集体活动的时间少之又少。柯竹悦有家底撑腰,几天前带资进了一个短剧组,打算转演员这条路。
赵嘉禾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机票,她这种中性风外形在国内并不吃香,自身唱跳本事一般,又只是普通小康家庭,只能寄希望于参加外国其他选秀综艺的海选,再谋一次出道的机会。
“梦梦。”赵嘉禾撩了一下后脖子上的头发,“谈宁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知道赵嘉禾是好意安慰,但是梦茹心里的气愤没这么容易消散,她没搭腔,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这是她去年在剧组染上的习惯,那会儿总是熬夜,压力又大,没有这东西,真的很难撑下来。
打开微信,唐子晋这几天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但是她一句也没回。
或许是她的冷漠伤到了对方,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九点半,问她“睡了吗?”
然后便再没有一句关心了。
梦茹捏碎爆珠,狠狠吸了口烟。冰凉而呛人的气味顺着喉管滑如肺腑,她犹豫了一会,给唐子晋拨去一个语音通话。
——三十秒过去,无人接听。
梦茹愣了一会,不信邪地又拨了一遍。
——还是无人接听。
她把烟蒂在阳台栏杆上按灭,往楼下一扔,然后双手抱着手机,打开微博搜索“唐子晋 路透”——
破案了,他刚接了某大导主旋律大片中的一个重要角色,昨天进组,正在紧张地拍摄中。
梦茹觉得心头松快不少,靠着墙壁蹲下来,发了会呆。
二十分钟后,唐子晋重新拨了回来,而且还是视频!
梦茹感觉心头突突直跳,整理了一下刘海,才按下接听键。
镜头里的唐子晋穿着军装,特效化妆出来的伤疤和鲜血还七零八落地挂在脸上。
梦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唐子晋说:“梦梦,是不是吓到你了?”
梦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觉得有点心疼。”
唐子晋安慰地笑了一下,“没事儿!拍戏呢,我在片子里可帅了,是全连最厉害的神枪手,死得特别英勇!回头上映你记得给我包场支持啊!”
梦茹点点头:“没问题!”
唐子晋小心翼翼地问:“你这几天还好吗?”
梦茹咬了下嘴唇,之前她害怕被谈宁拉踩,一直不愿意去《推理的法则》飞行。可是眼下她不仅混得不如谈宁,连唐子晋都快见不到了!
或许……去录这个节目,是个改变处境的机会?
梦茹眼神楚楚地说:“不大好,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上回说的《推理的法则》飞行嘉……”
唐子晋忽然双眼一眯,打断她:“等一下我再回给你。”
——他直接挂了视频。
梦茹往地上一坐,把头埋在双膝之间,难过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