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货小老头儿去“自首”了。
也不是说自首，他本来就是警方的线人——在把余鲸鲸他们以及摔倒的小老头儿从羊圈扶出来之后，节目组宣告坏人拐卖任务成功，所有嘉宾在本期节目录制结束之后将会每人被扣除十万票。
当然，小老头儿的拐卖被家长们抓了个现行，所以小老头儿的坏人身份也被识破了，他将无法再继续拐卖。
被抓住的小老头儿很没有义气地供出了两个去拿小猪的NPC共犯，至此，阿勒尔村要抓的坏人全部给嘉宾们抓到了，抓坏人任务完成。
在接下来的节目录制时间里，孩子们和家长们就可以在没有任何坏人的干扰下，放心参加牧马节了。
同时节目组也把之前允诺的抓到坏人后会赢得的相应捐款一并捐出了，还在直播间和官博都做了公示。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趁着余鲸鲸他们都在关心小老头儿时，江浩远摘了自己身上的收声设备，悄悄找到了节目组。
是关于小老头儿身上的疑点的——他先问了节目组，那个山木耳放到腰果里这个细节，是不是节目组故意安排的。
节目组说不是。
李奶奶这个坏人NPC之所以先对着观众们公布，是因为那是一早就确定好了的坏人NPC。
但是山货小老头儿不是，山货小老头儿是节目组根据嘉宾直播情况，现找的——这样直播的可看性会丰富很多，而且难度也会增加。
说到难度增加时，节目组工作人员有些幽怨地看了江浩远一眼。
江浩远没注意，沉吟了一下，“我觉得这位老先生的身份值得注意，我建议你们把线索报告给警方。”
就直播这几天，已经撞破两起刑事案件，所有人都开始嘀咕阿勒尔地区的安全问题了。
要不是节目组在一开始就说了这个节目全程有警察在保护，观众恐怕都要建议换个地方拍了，虽然抓到坏人大家都很开心，但是安全第一啊。
江浩远也是在回来的路上，越琢磨越觉得这位山货老先生恐怕有点儿问题——他本来以为把山木耳混入腰果，是节目组故意给的隐藏提示。
老人家会那种古老的交易方式，也可能是节目组安排为了贴合人设故意去学的，或者纯巧合，节目组刚好找到了这样一位真实的山货老人做NPC。
所以一开始江浩远没提。
但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是直播开始以后，节目组就没有给过任何提示；
二是，如果山木耳那个线索真是节目组给的提示的话，那在他提出暗中交易时，节目组肯定能反应过来他察觉到老人有问题了，
那节目组不可能还直接让村长报出跟成交价一样的价格，让他锁死山货老人有问题。、
毕竟刚抓了一伙真实的人贩子，还有未知的可能冲鲸鲸而来的“坏事”，江浩远就把所有可能遗漏的细节都重新回想了一遍。
山货老人身上的点太矛盾了——懂暗中交易，那应该是个真的山货生意人；但是又不珍惜自己的山货，这应该不是一个真正的山货生意人。
这样一个矛盾的人，却靠孩子们这么近。不得不小心。
他这么一说，节目组工作人员也跟着点头，没耽搁，当即就报备了。
一报备，警方那边很谨慎，问了很多问题，最后确认是江浩远推导出来老人有问题后，警方透露说老人家是警方的人。
江浩远这才放心，走了。
“爷爷好好，鲸鲸明天看你。”余鲸鲸要跟她舅回去了，叮嘱小老头儿。
老头儿眼眶微湿，目送了他们，然后在镜头之外拿出手机“自首”了——他交代，人贩子团伙让他协助，明日在陈家喜丧上，拐走余鲸鲸他们，重点是余鲸鲸。
山货小老头儿姓黄，全名黄亮，他不是做山货生意的，他是做海货生意的，所以懂点儿暗中交易不奇怪。
两年前，老头儿的孙女被人贩子拐走了——那天老头儿在公园里摔了，他没带手机，他的小孙女儿跑去喊人帮他，这一喊就再没回来。
老头儿就自己一点点找，一找找了两年，他没找到自己的孙女，但是跟一个全国流窜作案的人贩子团伙搭上线了。
老头儿就这样成了警方的线人，已经暗中帮助警方破获多起儿童拐卖案件了。
只是这个流窜作案的人贩子团伙实在人多且结构复杂，警方至今还未将之彻底扫净。
来阿勒尔，也是因为犯罪团伙转移到阿勒尔了，老头儿跟着过来的。山货生意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隐瞒明日喜丧上人贩子集团要拐走余鲸鲸的消息，是因为人贩子集团那边承诺——这一票要是成了，就把他孙女儿的地址告诉他。
这是老头儿第一次从犯罪集团那里明确得到自己孙女相关的消息，所以他这一次没有把线索上报。
但是他又一次摔倒了，然后余鲸鲸他们跑过来扶他了。
四个小孩儿还说“爷爷好”，余鲸鲸还小手拍他背，说“痛痛飞飞”——他以前也这么哄他孙女儿的——所以老头儿哭。
哭完把线索上报了——上一次他摔倒，他孙女儿被拐了；这一次他摔倒，就不要有人再被拐了吧。
老头儿其实知道，综合他自己找到的线索，他孙女儿还活着希望非常非常渺茫了，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但是今天这一个意外的摔倒，四个小孩儿毫不犹豫奔向他，还有余鲸鲸小手轻拍他时，他被孩子们真诚而温暖地从梦里唤醒了。
——
嘉宾们都聚在江浩远这边，节目组就把晚饭也送到这里来了。
“吃饭了，鲸鲸。”江浩远喊了一声。
余鲸鲸从房间里出来，小手扒拉着门框，眼睛垂着看地面，小身板蔫了吧唧的。
“哎哟我鲸鲸宝贝，咋了？”郑直炸呼呼的。
辛蓓蓓跑过去，拉余鲸鲸的手，又歪头看余鲸鲸，看了看又回头问肖小璇，“是不是你欺负鲸鲸？”
肖小璇一脸“关我什么事”，正要闹，一看余鲸鲸那焉了吧唧的样子，又忍了。
余鲸鲸乖乖的，把小手交了一只给辛蓓蓓，只是照旧焉巴巴的。
【怎么了怎么了我鲸鲸宝贝】弹幕也跟着着急。
只有江浩远，一边摆筷子，一边回头看小外甥女，倒是被逗笑了那样，嘴角微扬了点儿，语调轻柔，“被扣票就被扣票，没事，过来吃饭。”
余鲸鲸这才抬小脑袋，大眼睛里含了点儿小小的泪花，“十万票啊，舅舅——”
小奶音拉长声喊的舅舅，配合神色，活脱脱一副“小白菜”可怜劲儿，给弹幕逗得一片哈哈。
她舅逗她，“十万票是多少票？”
“嗯？”余鲸鲸瞪大眼，被她舅转移了注意力，低头扒拉自己小手指头，“1、2、5……”
【所以并不知道十万票是多少票就在难过吗我的宝】
“不是啦，2过了是3，鲸鲸。”辛蓓蓓在旁边提醒。
“哦。”余鲸鲸超听话，点了点小脑袋，重新从一开始扒拉小手指头，“1、2、3、5……”
“4。”辛蓓蓓又纠正，“1、2、3、4。”
余鲸鲸点点头，又重来，这次数到了8，但是数完8又去数1了，1数了又数3。
辛蓓蓓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看着她，声音都有点儿颤了，“捡鸟屎粑粑，你不是故意乱数的？”
辛蓓蓓还记得前两天研学时，余鲸鲸边数数边捡鸟屎粑粑的事。
余鲸鲸人都数迷糊了，抬起小脑袋望着辛蓓蓓，“啊？”童稚的大眼睛里只有迷茫。
【哈哈哈】
辛蓓蓓抿了抿嘴，伸手去牵余鲸鲸，“没关系，我会数，我帮你数。”
余鲸鲸一把抱住辛蓓蓓，“蓓蓓！”喊完人又“嘿嘿”笑，“蓓蓓帮我上数数课！”
辛蓓蓓闻言摇头，余鲸鲸却已经放开她，哒哒哒跑到饭桌旁开开心心朝她舅伸手要抱抱了，俨然把“十万票”忘到了一边。
江浩远伸手把余鲸鲸抱到椅子上坐好，余鲸鲸回头，小手拍自己旁边的椅子示意，“蓓蓓！”
辛蓓蓓那句“不帮上数数课”愣是没吐出来，憋得雪白的小脸上都带上点儿红润了，然后又转换为“以后要上两节数数课”的视死如归小表情。
余鲸鲸歪小脑袋，“蓓蓓？”
辛蓓蓓回了一个比哭还惨的笑，余鲸鲸以为她做鬼脸呢，挤眉弄眼也回了个小鬼脸，逗死人。
导播怕有观众漏看，把郑浩浩的反应在直播画面上又切了一遍——听到余鲸鲸第三次数错的时候，郑浩浩眼睛瞪得比辛蓓蓓还大，笑死。
更搞笑的是，肖小璇听到余鲸鲸说辛蓓蓓帮她上数数课的时候，眼睛一瞬间就亮了。
期期艾艾跑过来找郑浩浩，“我不会数，你帮我上数数课。”
郑浩浩双手插兜，皱眉，“祖奶奶你快从肖小璇身上下来。”
【哈哈哈】
吃完晚饭大家就散了，今天直播的事儿多，大家要回去跟各自的小孩儿交流交流，需要一些单独的亲子空间。
余鲸鲸跟辛蓓蓓正一起玩儿呢，辛乔就留到了最后。
“小孩儿！”做完动物检疫的八哥被送了回来，一进屋就喊上了。
“八哥！”余鲸鲸开心，跟辛蓓蓓一起围了过去。
“叫叔叔！”八哥在笼子里扑棱。余鲸鲸和辛蓓蓓指着八哥笑。
送八哥回来的动物防疫站的工作人员比较贴心，给江浩远发了一份饲养八哥指南，让他照着养就行。
还夸了八哥一番，说这只八哥聪明，能沟通，养起来不费事儿。
何止是不费事儿。
等江浩远把工作人员送出门，再回来时，发现八哥已经在带孩子了。
“这八哥不错，可以上我的电影。”辛乔把墨镜往下一垮，给予充分肯定。
他说八哥自己开了鸟笼，出来绕着房间飞了一圈，就哄着两个小萌娃跟它一起看电视去了。
【真成精了】
江浩远点点头，在客厅里坐下。
两个人都不是健谈型，擅长聊天的余鲸鲸又沉迷电视，两个大人沉默地坐着，气氛有那么点儿尴尬。
余鲸鲸完全没有察觉，看动画片看得“嘎嘎”直乐，八哥也跟着“嘎嘎”，辛蓓蓓听得好笑，跟着笑。两个小孩儿的笑声互相传染，小孩儿组这边欢乐得不成样。
越显得大人这边无声的尴尬。
节目组还在直播画面上给大人组这边P了只乌鸦“嘎嘎”飞过，正好跟余鲸鲸他们的“嘎嘎”声重合，搞笑得很。
辛乔在犹豫要不要跟江浩远说系统的事儿——江浩远独自进村时，曾说过他是主角——这是否意味着江浩远知道他自己是主角？
辛乔想求助。
江浩远知道自己是主角，辛蓓蓓挨着余鲸鲸睡觉时不会喊痛，这两点，是否意味着江浩远他们舅甥俩有特别的能力，可以救他的蓓蓓？
但是辛乔又不敢冒然求助。
一来，他身怀系统的事，不可以主动向他人提及，在他人没有开口问询之前，他说不了任何关于系统相关的东西；
二来，他是反派啊，江浩远都知道自己是主角了，那多半也知道他是反派了，主角会怎么对反派？他一个导演，他太清楚反派对上主角的下场了。
所以辛乔犹豫。
可是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造成蓓蓓死亡的那个关键人物已经被抓了——还是被江浩远一脚踢中后被抓的——这一脚是故意的吗？是身为主角故意的吗？
事关辛蓓蓓的生死，辛乔脑子里已经被搅得一团乱麻，还好墨镜能遮住他的神情。
辛乔往辛蓓蓓那边看了下，余鲸鲸和辛蓓蓓挨得紧紧地坐着，两个小孩儿边看边笑，是特别明显的好朋友关系，这让辛乔心里又升起了点儿希望。
江浩远也在琢磨。
他琢磨辛乔有没有系统，或者说辛乔是不是“反派”——反复咀嚼了相关细节，江浩远觉得辛乔是故意要放那个西服男人贩子走。
理由是什么呢？为什么要放人贩子走？
除了一开始态度不好，江浩远并没有在辛乔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恶意，他甚至能察觉到辛乔对鲸鲸也是好的。
但是为什么要放走人贩子？
尤其在这个“坏事”会冲着鲸鲸而来的当下，一点儿风吹草动，江浩远都会高度戒备。
辛乔这样明显的不对劲，江浩远当然更会多想。
他倾向于相信辛乔是好的——毕竟辛乔没有在法事上“捣乱”，他跟大家一起努力拖到了警方来，然后才要放走那个西服男——这更像是辛乔有自己的苦衷，他是好的，所以只在最后才想放走那一个西服男。
但万一不是呢？
进村之前，江浩远是故意说自己是主角的，一来那个场景下说那个话很合适；
二来，这世界既然不止牟成一个人拥有反派系统，那么其他反派系统的拥有者，在听到他这个话后，大概率会有所行动——毕竟，他们反派系统要对付的主角，已经知道自己是主角了。
这样一来，可能就有机会把“坏事”导向冲着他江浩远来，鲸鲸安全；
以及，他有机会从行动的人中，找出反派系统拥有者——他总不能一直被动。
既然已经知道有个系统在针对他，那江浩远肯定是要打回去的，就像他打牟成那样。
从这个角度，万一辛乔是高明的反派呢——辛乔听到了那句“主角宣言”，把要放走一整个人贩子集团的行为，变为了只放走一个——进而让他江浩远迷惑，分不清辛乔到底是不是反派。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事关余鲸鲸，江浩远不赌、不抱任何侥幸。
两个大人在客厅里沉默而尴尬地坐着，各怀心思，余鲸鲸和辛蓓蓓开开心心看动画。
八哥歪了歪小鸟头，翅膀羽毛轻轻划过余鲸鲸小鼻尖。
“阿秋”，余鲸鲸打个喷嚏揉小鼻子，然后听到了她舅和辛乔的心声——超载了，大人们，尤其她舅“九曲十八弯”的心声，直接给余鲸鲸整懵了。
她可是数数课都要辛蓓蓓帮忙去上的三岁小孩儿啊。
她舅还搁那儿心里使劲儿盘算呢，余鲸鲸越听越懵越听越晕，直接软倒在辛蓓蓓身上了，“蓓蓓！”
大眼睛里都是晕眩的光，还带点儿眼泪，小表情委屈又惶恐，“大人好可怕。”
【哈哈哈鲸鲸宝贝怎么突然这么说？】
【动画片剧情正在演大人搞个系统在学数学，估计是被这个系统数学吓到了吧】
辛蓓蓓伸手搂住余鲸鲸，“别怕，我们会是更可怕的大人。”
蓓蓓更可怕！
余鲸鲸听得震惊脸，表情牵动小鼻子，心声功能关闭，耳畔清净了。
耳畔清净了，余鲸鲸小朋友开始思考了。她回过头看看她舅又看看辛乔，想了一会儿，跑过去。
“舅舅，鲸鲸不要跟着系统学数学。”余鲸鲸仰着小脸跟她舅说。
她舅说行，她这个年纪还不用学。
“这个年纪？”余鲸鲸重复。
她舅说，对，只在这个年纪不学，长大了就要学了。
余鲸鲸把头摇成拨浪鼓，头上两个小揪揪直晃悠，“不长大，鲸鲸不长大。”
她舅轻捏她小脸。
“为什么长大了要学？你也跟动画片一样，有系统吗，舅舅？”余鲸鲸眨着大眼睛又问。
江浩远摇头，说没有。
辛乔墨镜下眼皮骤然一抬。
辛蓓蓓在电视机面前喊，“要学，鲸鲸，我也要学。”
余鲸鲸扭小脑袋，“为什么你也要学？你爸爸也有系统吗？”
辛蓓蓓还没回答，辛乔墨镜往鼻梁下一垮，“对，我有系统。”
江浩远眨了下眼睛。
“什么系统？爸爸你有什么系统？”辛蓓蓓追问。
“爸爸有蓓蓓系统。”辛乔回答，辛蓓蓓听得直笑。
“舅舅，辛叔叔有蓓蓓系统，搞笑。”余鲸鲸也跟着笑，边笑边往她舅怀里倒。
江浩远“嗯”了一声，抬眼跟辛乔对视了一下。
两个家长默契地没有催促继续玩耍的两个小朋友，等她们玩得差不多了，时间也晚了，辛乔就没有带辛蓓蓓回去。
“叮咚”两声微信提醒音，是节目组发到嘉宾微信群的通知——说接警方通知，明日的陈家喜丧，取消，改为大家去市里，领取协助抓获重大人贩子犯罪集团的表彰和奖金。
抓获的人贩子中有人是悬赏的逃犯，所以有奖金。
晚上等两个小朋友都睡着了，直播间也关闭了，江浩远和辛乔这才“互通了有无”。
目前最被聚焦的点，当然是辛蓓蓓那个死亡剧情点，对此，江浩远有不同的看法——
“我认为这个死亡剧情点，是反派系统设定的剧情点，它并不是原本真正的剧情点。”
“它强调死亡剧情点不可避开，是为了让你走向它给你设定好的必然结局，就像牟成这样。”
“而如今，我认为是恰恰好避开了反派系统设定给蓓蓓的死亡剧情点。”
说完江浩远把手机推了过去——是节目组发的那个手机，虽然这个手机功能限制很多，但是用它搜点儿新闻还是可以的。
从牟成打完求救电话以后，江浩远就主动搜牟成的新闻了——不想错过仇人的死讯。
手机浏览器搜素结果上，说牟成因为舞台事故，成了植物人——这个结局，跟牟成当初在电话里说的，反派系统给他看的结局，一模一样。
余鲸鲸在床上翻个身，跟辛蓓蓓睡得抱成一团，淡淡的月光洒在两小只身上，温馨、美好，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