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分配时代大学生基本没有选择权,但有时院系老师也会征求学生的意见,虽然很多时候学生的意见也没啥用。
只是再没用,高主任也想争取争取。即使暂时争取不过来,也能探探这些学生的底嘛,要是有好苗子,往后还能挖墙脚不是?
闻嘉嘉坐在桌上,等吃过饭后,她就开始聊了。
她问:“像你们化院的学生,毕业后一般会被分到哪儿去呢?”
“工业局和研究院吧,成绩不错的大概就这两地方。去年我们院有位学姐从进校开始成绩就是系里前三,分配时去的就是研究院。”
“哎,这可不一定。这两年去研究院的有四位,也就是这位学姐成绩让人心服口服,反正其他的……哼。”
话音未落,这位男学生旁边的人就用手肘点了点他那嘴快的同学。
这种时候,嘴快是嫌日子过得太好了。
说话被打断,那位同学有些许不甘,但还是闭嘴服软了。
闻嘉嘉只当做没听到,脸上笑容依旧温婉和煦,“你们每年能有多少同学去市工业局和研究院啊?”
“呃,加起来不到五人吧。”
“对,得看两个单位要多少人。”
闻嘉嘉惊讶:“才五人!那剩下的人都是被分配到各个厂里去的?”
“也不一定。”瞧着比较稳重的学生说,“还有好多会被分配到政府部门去,比如说基层的公社,还有地质总局。”
有位女学生补充:“去年还有去煤矿单位的呢。”说着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煤矿单位其实不算差单位,但它远啊,通多是在北方,谁又愿意离家这么远呢。
闻嘉嘉立马就接话道:“考虑考虑我们医玻厂,我们医玻厂就在临和市,你们有家在临和的吗?或者说临和市附近的。”
还真有!
有位脸特别嫩的女学生就道:“我家在璠越县,虽然是临和隔壁市的县,但是离临和还算近,坐火车去的话两个多小时就能到,这还是包括堵车的时间。”
闻嘉嘉:“那你完全可以考虑我们医玻嘛。我们医玻虽然是刚建立的新厂,但是背靠临和市工业局,扩张得很快,你们如果进去的话,算是初批建厂大学生了。”
这话说得有人心头一动。
诚然,不少人都想去工业局这种“高大上”又前途明亮的部门。在要不然就去研究所,能最大程度让自己学以致用的部门。
可还有一部分人能认清自己的能力,又怀有赤子之心。
自己的能力或许没那么足,去了研究所大概率也是得先坐几年的冷板凳打打下手。
再说了,这时候的研究所其实是有点危险的,好些大项目都没人敢牵头,到里面后无论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到那时闭口禅是必须得修炼的一项技能,而且还管得严,有时想想,好像也不是那么想去的。
那么就只有厂里能提供平台让他们学以致用了。他们既然选择了这个专业,毕业后自然想选择对口的工作。
再说,谁又没个为祖国奋斗的理想呢,他们也想做颗螺丝钉啊。
新建立的厂子如同一片未被种植庄稼的肥沃田野,他们能够在上面尽情挥洒自己的热情和汗水,种出来的食物会格外让人有成就感。
可理想理想,现实是现实啊。
有学生苦笑道:“归根到底,还得看学校的安排。”
“有时学校安排的还不作数,得看政府。”
是的,严格来说,这时候即使是学校也没有分配权。
可学校有建议权,很多时候学校的建议政府是会采纳的。
追踪溯源,这项权力在政府的哪个部门手里?在国家教委手中。
国家教委主导,同其他部门相联合,根据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和国有企业的用人需求制订大学生分配计划,然后把分配计划分发到大学手中,让大学来分配。在这一步骤上,大学掌握到了推荐权。
大学分配好后把表格上交,一般来说,很多时候教委都会通过审核。没通过的情况寥寥无几。所以高主任才要带着两位下属千里迢迢地坐火车赶到大学来,又是厚着脸皮拉关系,又是低声下气的请吃饭,还不就是看中学校手里的推荐权吗!
闻嘉嘉笑了笑,没继续提这事儿,而是再说回她们的医玻厂。
“如果来到我们医玻厂,像你们这种大学生的话进去就拿14级工资。哦14级工资就是大学生的实习工资,有48块五,这些嘛,大多的厂里都是一样。但……”
闻嘉嘉声音低了些:“在票证上我们厂给的量是能和机械厂药厂化工厂这种千人大厂一较高下的。而不是我乱说,我从前就是我们那儿药厂的人,临和药厂你们都晓得吧,哎,咱们这边的医院里肯定有临和药厂生产的药。”
几人点点头,临和药厂在东部几个城市中还是很有名的。
“哦,还有食堂补贴,跟药厂几个厂一样,大学生有食堂补贴,平均情况下一周三天的肉菜是能保证的。”
“那住宿呢?”有人问。
闻嘉嘉:“有住宿的地方,不过楼房暂时还在盖,大概要明年才能落成。”
这真不是她骗人,她也是昨天才知道城外有片空地是属于医玻的,就在文化宫旁边,而且面积颇大,据说至少能盖六栋楼,只要医玻厂员工人数没破千都能住得下。
就是……明年大概只落成两栋。
不过两栋也够了,最主要是周边不太热闹啊,文化宫怎么的也得后年才能建好,而且医院离的不算近。
这话她不能说。
哎!良心隐隐发疼呢。
有住的地方就好,宿舍也好。
学生嘛,刚毕业还没到拖家带口的时候,宿舍也是能住的。
之后又了解了些工作内容,工厂环境,还有政策方面,几人一直聊到快七点。
总的来说,还是聊的很愉快的。
闻嘉嘉对几人的印象不错,几位学生对闻嘉嘉的印象也觉得好。
天色漆黑如墨,校园里只有孤零零的几盏路灯提供亮光,让人不至于行走到路边的草丛中。
几位学生心事重重,往宿舍方向走去。
“听闻同志说完,感觉临和医玻也挺不错的。”有人忽然开口,“我家离临和也不远,家里一直都挺怕我会被分配到北方。”
“是吧,新厂子一切都是崭新的,才起步阶段,哈哈要是咱们去,保不齐十几年二十几年后是元老级了呢!”
这话说的,大家都笑出声。
可确实是这样,最吸引他们的就是这是个新厂子,由着他们发挥,能给他们平台施展自己抱负,自己所学知识的新厂子。
再就是医玻离海市近,而且临和算是大城市了,物资丰富,条件也好,夏天热的时间不算特别长,冬天冷的时间也挺短暂,跟海市差不多,所以不会有水土不服的情况出现。
就连食物口味,都和海市差不多。
“可说来说去,咱们做不了主啊。”
“明儿去问问老师如何?医玻的人都找咱们交流了,肯定也会去找系里的老师交流。”
“我反正挺想去的,咱们学材料,医玻已经是特别对口的厂子了。我先是还想着如果能分配到本地的大厂就好,可现在我更想去医玻。”
“唉!明天去问吧,咱们一起去。”
他们在说着话,闻嘉嘉和梁牧也在聊今天的事儿。
梁牧对闻嘉嘉大加赞赏:“闻同志你可真会说话。”
“……”虽然这个夸赞听得怪怪的,但闻嘉嘉还是点点头表示接受了,还教他,“咱们又不比这些学生大几岁,同龄人嘛,还是很好聊天的,你就把他们当同学聊就行。”
“我同学可没有一个上大学的。”
闻嘉嘉惊讶:“真的吗,不能吧,我就有一个同学上了大学,我还是在县城读的书。”按理来说,城里学校的机会不应该更多吗?
“反正我们那届没有。本来是有两个的,但快要交名单时被人举报了,后来又推荐一个,结果那人的叔叔……嗯,下台了就再没后续,最后那个名额被隔壁学校拿走。”
好吧,机会多,竞争也激烈。
瞧瞧,一波三折呢。
两人到国营饭店时高主任一行人还没吃完饭——高主任来时说过,说今天会请院系的老师吃顿饭,地点就在学校附近的国营饭店中,所以闻嘉嘉和梁牧就在门口等待。
外面蚊子多,服务员喊两人进门来。
“处对象呢?”服务员问。
闻嘉嘉:“不是,同事。”
服务员:“我就说,看着也不像啊。”
闻嘉嘉笑笑:“我们等人,在里面吃饭的人。”她指了指玻璃窗里面。
这个国营饭店很大,用门隔成了两个区域,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里面的高主任。
“哈哈,那你们有得等了,才来吃呢!”服务员笑道,“你们吃饭没,要不要点份饭菜?”
闻嘉嘉:“谢谢啊,我们已经吃完了。”这里的服务员还挺热情的。
其实吧,这是闻嘉嘉的刻板印象在作祟,她总觉得这时候像供销社百货商店和国营饭店这种地方的人都比较的高高在上。
可有一说一,她就没在几个地方碰到眼高于顶的人。
“不准殴打顾客”这句标语,其实是出现在80年代。
开玩笑,这时候搞运动呢,大家都说话甚至或许谨慎,怎么可能会殴打顾客。但凡表达出看不起顾客的态度,就等着被人举报吧。
不过像这位服务员这么健谈的也挺少见,闻嘉嘉刚刚说话说多了,现在还在“充电期”,所以不算热情。
这一等,两人就等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难怪高主任说今晚得熬夜,现在马上要九点了,等会到招待所时妥妥得十点啊。
这顿饭的结果如何?看高主任的表情结果还不错,她脸上笑容很灿烂。
不但如此,嘴里还说着明日见。
“走吧。”送走一行人后高主任搓搓僵硬的脸皮道,“幸好还有车啊,这点比咱们临市要好不少。”
闻嘉嘉也颇感惊奇,这么晚了还有公交车在运营呢。
“大概是夜班的人多吧。”闻嘉嘉想了想后说。
公交车车次不多,三人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一辆。等分招待所时已经十一点半了,招待所的前台也已经睡着了。
三人放轻脚步上楼。
回到房间后,闻嘉嘉强忍着困意洗了个澡才躺床上睡觉。
而隔壁两人困得连澡都来不及洗,趴在床上没半分钟就睡过去。
因为太困了,也没有认不认床这回事儿了。
清晨。
海市的清晨格外热闹,喧闹声甚至从街上传到招待所的三楼。
闻嘉嘉是被附近国营饭店工作的声音吵醒的,桌椅挪动声,碗筷碰撞声,店里工作人员的吆喝声……
她刚想骂一句“魏岱别吵”,却瞬间清醒,想起自己正在出差。
窗帘厚重,窗外的光被窗帘过滤后并不会刺眼。她揉揉眼睛,总觉得还没睡够觉。
“几点了……”闻嘉嘉嘟囔着,看眼手表,竟然才六点出头。
于是闻嘉嘉又翻个身闷头睡过去,昨儿高主任说了,他们八点起就行。
屋内重新恢复寂静,而闻嘉嘉的呼吸也很快平稳。
生物钟就是闻嘉嘉的隐形闹钟,七点五十几分的时候她再次醒来。
睡了回笼觉,闻嘉嘉感觉脑袋舒服多了,睡眠不足带来的疼痛感消失得一干二净。
洗漱换衣服,八点出头,去敲隔壁高主任的房间门。
闻嘉嘉敲好一会儿,里面才有动静。
“主任,已经八点五分了。”闻嘉嘉说道,“你昨天说如果我早起就喊你。”
高主任拍拍脑袋:“谢谢了啊,你去把梁牧也喊起来吧,然后去楼下吃饭。”
“好嘞!”闻嘉嘉饿得烧心啊,昨晚吃完饭后的运动量太大,回来的时候就饿了好吗。
敲梁牧房门她就用力多了,很明显,梁牧也没醒。
“来了来了!”里面人喊道。
“快点。”她也喊。
敢情就她最早醒!闻嘉嘉突然觉得自己还挺靠谱的。
“主任,我先去饭店瞧瞧,如果需要排队的话也好提前排队。”她又跑到高主任的房间门口说。
“你去吧……不过现在都八点多了,应该不会出现排队的。”
闻嘉嘉表示只听到前面三个字,颠颠地下楼去。
果然,国营饭店里并没有出现排队的情况,甚至还颇为冷清。
不过也对,这会儿大多厂都到上班的时间点了嘛!就算没有,这时候也到厂里了。
不过里面还是有人的,毕竟是火车站旁边的饭店。
而且正是因为饭店位于火车站旁边,里面的早餐品种格外多,闻嘉嘉想吃的煎包也有。
特别让闻嘉嘉高兴的是这还是发面煎包,跟大壶春的煎包有些像。
哎,就是不知道这会儿大壶春还有没有在开。
不过现在的煎包味道都不差,面粉和肉的品质都好,做煎包的师傅也是老师傅,闻着这味儿甚至要比几十年后她吃的煎包更诱人呢。
闻嘉嘉在门口等了会儿,高主任和梁牧终于来了。
“点好了吗?”高主任问。
闻嘉嘉:“不晓得主任你吃啥,所以我等您来了再点。”
高主任摆摆手:“我不忌口。”
然后看着墙上的菜单说:“一份馄饨,一份鲜肉煎包。”
巧了!闻嘉嘉想吃的也是这两样。于是她也很服务员这么说。
梁牧呢?领导和同事都这么迟了,他心想自己也不能不合群把,于是说了声:“我也一样。”
“……”怎么说呢,闻嘉嘉就忽然幻视张飞的“俺也一样”。
憋着笑,憋到早餐上桌。
早餐的份量大,一碗里有16个馄饨,个头还不算小。
被煮得近乎透明的馄饨皮包裹着粉嫩色的肉团,浮在略微浓白的骨汤上,汤上还飘着点点绿色葱沫。
看着挺清淡,可骨汤的香味儿可是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窜。
再瞧瞧煎包。
煎包有她大半个拳头大,是发面皮,自然会大些。
煎包包得特别规整,褶皱过分漂亮,包底微焦,咬一口能听到酥脆的声音。
真香啊。
鲜肉馅儿汁水充盈肉香四溢,配着骨汤馄饨令人从嘴巴到胃都熨帖极了。
三人吃得格外满足,高主任吃完甚至摸摸肚子感慨:“毕业后就没吃过这一顿了。”
闻嘉嘉好奇:“主任您是在这里读的大学?”
高主任点点头:“岳老师他妻子,是我大学时的老师。”
闻嘉嘉心道,难怪昨天拽着人家喊师公呢。
吃完饭,一行人又去东大。
这回还是去要人的,不过要的不是学生,而是老师。
高主任没跟他俩细说,甚至有时还把他俩给支开。
梁牧不解:“这是做啥呢?”
闻嘉嘉能猜到点内情,高主任大概是把目前情况比较危险的教授要到工厂去。目前看来比起学生,这些教授起到的作用会大好多。
不过学生才是根本,他们年轻,能给厂里奋斗几十年,高主任最看重的还是能拉多少学生去。
这一谈就到了中午12点,闻嘉嘉敲敲门,询问高主任:“主任,要不要去订饭?”
高主任点头:“去吧……去西门那边的饭店订。”
闻嘉嘉懂了,昨天去的是北门旁边的饭店,今天得改成西门。
她飞快把屋里的人数一遍,6人呢,那就按照8到10人来订。
西门那边的国营饭店要更小些,但菜色瞅着要更精致。
这时候菜的份量都很足,所以闻嘉嘉思考过后点了六道菜。
浓油赤酱的本帮红烧肉是必点的,闻嘉嘉昨儿就馋得不行了,趁此机会怎么也得吃到。
然后是酱鸭和响油鳝丝,这两道菜也是当地特色菜。
最后点两盘青菜,酒香草头和炒青菜,以及一份鱼头汤。
闻嘉嘉其实还想点毛蟹炒年糕的,正值蟹季,肉多黄多,但想想吃起来不太雅观,便放弃了,这种菜还是适合私底下在家里吃。
她时间控制得很准,让厨师一点上菜。果然,一点出头时高主任一行人就到了。
该吃吃该喝喝,闻嘉嘉和梁牧终于也能够上桌。
她点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菜。
高主任还得同学校的人说说笑笑聊家常,但闻嘉嘉和梁牧作为小喽啰只需要埋头苦吃就好了。
偶尔盯着谁的碗里没了饭,闻嘉嘉再负责一回盛饭小妹,其余时间都在吃。
红烧肉是不加香料不加水焖出来的,只有酱油和酒还有糖。
肥而不腻,酥而不烂,关键肉质还好,甜的同时还能明显品尝到肉本身的香。
还有酱鸭。酱鸭微甜,有嚼劲肉却不柴,皮是它的灵魂,薄薄一层,肥油几乎没有,只有焦糖色的皮层。蘸蘸汤汁,再放在米饭上蹭蹭,闻嘉嘉使劲儿控制才把自己吃饭的速度降下来。
啊,闻嘉嘉简直要爱死了。
此刻心想,高考恢复了,她一定要考到海市来。
不为什么,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吃完饭,一行人又回学校,稍微交谈了会儿后在学校门口分开。
下午,高主任马不停蹄地带着两人去另外一所学校。
这么大个城市,不可能只有一所大学的嘛,为了保险起见,当然是要全部学校走一遍。
难怪高主任要安排三五天的行程呢。
之后的几所学校都不比东大,为了赶时间闻嘉嘉甚至都扛起重担,被高主任安排到一所专科院校去和学校领导交流。
早出晚归,赶来赶去,有时连饭都来不及吃,有天甚至忙到十点半,差点没赶上最后一班的夜班车。
几天下来蓦然回首才发现,竟然只有刚来时的那两天过得是最舒服的。
周六这天,三人终于把该拜访的学校都拜访完了。
夜晚,星空明亮。
抬头望,这时候的魔都还能看到璀璨的繁星,以及偶尔划过的流星。
高主任累得精气神都被吸干了似的,回招待所后对两人说:“明天下午两点的车,上午咱们自由活动。”
闻嘉嘉眼睛都亮了,立马中气十足地回答道:“好的高主任!”
自由活动代表着能去shopping,她还以为没机会了呢。
高主任感慨:“到底还是年轻啊。”不像她,她现在完全没有去逛百货商店的欲望。
闻嘉嘉跟只欢快的鸟儿似的回屋去,把衣服一脱,将衣服内侧兜里的钱票掏出来数了又数,连洗澡都暂时顾不上。
紧接着掏出已经快被用完的笔记本。
难以想象,出差前她特意带了本没用过的笔记本来,结果现在被她用的已经只剩最后两页了,连笔她都又买了两回!
可见这几天下来,不但腿快跑断,连手也差点写断。
不过没关系,购物能治愈一切,闻嘉嘉兴奋地拿起笔开始做明天的购物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