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很痛?”
邱绿傻了,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是心脏痛吗?”
她担心明玉川不懂她的意思,将手放到他前胸的衣料上,“这里痛?”
“嗯,”明玉川平躺在榻上,他隔着昏暗的光影望着她,指尖不安的攥住邱绿的手腕,“好痛……”
他的心脏也不太好吗?
邱绿都觉得有些难受,明玉川的身体这么差,他明明年岁还不到及冠,往后在这世间,恐怕没办法长命的活下去。
她的手拍抚着他的心口,“痛的厉害吗?需要我找丰充过来吗?”
邱绿说着,就要下床去找丰充。
却被明玉川冰冷的手揽住手腕不放。
“哪里都不要去,”他坐起身道,“邱绿,你哪里都不要去,我就会觉得舒服很多。”
邱绿虽不知这样好不好,但还是担忧的坐回了原位。
少年过长的墨发蜿蜒而下,铺在浅色的床褥上,好似倾洒的浓墨,他朝她过来,那倾洒的墨也跟着游走。
“邱绿,你探进来,摸一摸我的心口,好不好?”他声音有些发抖,那颤抖极为细密,“离我再近一些,好吗?”
“这样……?”
邱绿有些犹豫,但还是依着他的话,指尖被他的手带着,自他的衣衫往里探进,贴上他胸前平坦且冰冷的皮肤上。
乍然接触,就好像触摸到了一具没有血肉的人偶。
触碰上的刹那,第一反应,是有些悚然,感受到对方的皮肤被她的指尖焐热,邱绿的心下,又一点点浮起一种极为怪异的情绪。
“我的心,还在跳吗?”他轻轻的声音落入她耳畔。
“……在跳。”
“是吗,那太好了,”明玉川垂下眼,“我方才,还以为我就快要死掉了。”
那可不行。
邱绿想到有可能第二天自己发现自己跟一具尸体睡了一夜,就害怕,“真的不用请丰充过来吗?”
明玉川没有说话。
只余窗外,风雪声呼啸。
“邱绿,你很担忧我的生死吗?”
邱绿:?
“你说的什么废话?”
明玉川浅浅笑了起来。
他一笑,牵带着心口,振动敲打着她的掌心。
“我也好想听听你的心,”他忽道,“可是我听不到,邱绿,我也想要摸一摸你的心。”
“好不好?”
光影暗淡。
两人的倒影被拖得长长的,映在灰白色的床幔上。
外头是风雪呼啸,屋内,邱绿靠在明玉川的怀里,少年冰凉的手贴在她的心口上,邱绿垂着头,手也被迫贴在他的心口上。
“你心跳的越来越快了。”
明玉川温顺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邱绿只觉得心里蔓延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像是没骨头一般,偶尔就要垂下头,亲蹭她的脸,鼻尖,唇畔。
蜻蜓点水般的亲蹭,却磨人的要死。
唇瓣相贴,又再次分离,邱绿满脸都发热,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抬起头看他。
少年墨发落了满身,过长的发丝垂在她的身上,他苍白的面颊泛出绯意,眼角才哭过的缘故,面容越发宛若三月春花,右耳的金环藏在发丝里微微晃荡,在光影里渡出暗淡的光。
邱绿觉得,现在反倒是她的心脏在难受了。
被这温水煮青蛙一般的折磨给磨的。
“真是神奇,”他的声音轻轻的,“只要接近你,我就觉得好多了,方才我还以为我就快要死了,真是可怕。”
他的指尖往上,触碰她的脸,亲蹭着她的额头,少年凑近的瞳色浓黑,像是有些走神,呐呐道,“看到你笑,我便也会欣喜,但看到你的泪,我便会觉得烦躁。”
烦躁?
烦她哭吗?
那可真是跟她半分感情都没有,她哭都不能哭了。
邱绿正暗暗想着,便听明玉川道。
“会觉得心痛,发闷,我想要你快点笑起来,但并不是伪装的,而是真心实意的笑起来,”他垂下视线,看着她的脸,指尖捏着她的脸颊,轻轻皱眉叹了口气,“为何会如此呢?”
他明显的不能理解。
邱绿却有些发愣。
她的手掌贴在他的心口上,微微垂下了视线。
“啊,”他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你的心跳变得更快了。”
他轻笑了一声,“你的皮肤,好热,怎么会忽然变得热呢?”
邱绿坐起身,一下子就把他给推开了。
她推的太忽然,明玉川轻“唔”一声,衣领还没有拢好,他衣衫凌乱,蹙眉望着她,邱绿指尖有些发抖的费力系着自己前胸的衣服。
“我看你好得很,”系了几次系带,前胸的衣衫终于系好了,邱绿没抬头,“快睡觉。”
她没再理会他,躺回自己的位置,将自己用被褥团裹起来。
“哎?”明玉川十分不高兴的样子,“但我不想睡,”他又凑过来,“再陪陪我,好不好,邱绿。”
“邱绿?”
“睡觉。”
邱绿说完这句话,将自己的脸埋起来。
她在被褥里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烫的厉害。
明玉川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方才他说的话,不亚于与她告白。
真是疯了。
邱绿都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自恋,她微微咬住下唇,脸藏在被褥里,却感觉明玉川的指尖在不断的触碰着她露出的发丝,抚摸着她的头皮,她忍不住一下子从被褥里抬起头转眼瞪向他,却被他带着的灯笼亮到了眼。
“你在干什么啊?”
邱绿语气不耐,她紧紧眯起眼。
明玉川坐在她的身边,他抱着灯笼,面上没什么表情,那张美到好似人偶一般的面庞笼在森冷的光影里,越发显得空洞。
“还痛不痛?”
他的声音很轻。
邱绿藏在被褥里的指尖一顿,她注视着他,一声不吭。
直到他的指尖探进被褥里,牵起她的手。
邱绿看他拿着一个金手环,有几分不熟练的戴到她的手腕上。
“送给你。”
他说。
邱绿没说话,她转了转手腕,手腕上戴着的金手环很重,与从前她收到的,明玉川的礼物都不同。
这手环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沉甸甸的,用金玉雕刻了两只凤蝶与栩栩如生的繁花,花蕊里镶嵌了红色的琉璃珠,底下还坠了一个小小的金铃铛,邱绿甩甩手,这金手环便叮叮当当的响起来。
太贵重。
邱绿都有些不敢收,“给我的?”
她一双杏眼映在光影里,含着亮,忍不住的黏在那手环上,又抬头去看他。
明玉川正垂头望着她,也不知就这么注视她多久了。
“给你。”
他声音都像是柔成了水,邱绿这辈子也没听过别人对她用这样温柔的声音。
她垂下眼,又转了转手腕上的金手环,叮铃叮铃的响声在床幔里响个不停。
她正想,恐怕明玉川是听不见这声音的,便见明玉川又拿了个匣子到她面前来。
邱绿:?
“这又是什么?”
明玉川移开视线,像是有些不想说,“打开看看。”
怎么怪怪的。
邱绿抱着有些小忐忑的心里接过匣子,这匣子巴掌大,却挺高,而且非常重,邱绿一打开,便被里头的金光闪闪给闪到了。
邱绿:……
她心中含着震惊,拿出一块沉甸甸的金元宝,又抬起头来看他。
“金元宝?”
满满一匣子的金元宝。
明玉川点了下头,神色有些复杂,瞧着那匣子,有些说不上来的嫌弃似的,“第一日爬山时郎中令送的礼,我嫌弃是俗物,本要捐了这道观的,绿、邱绿,喜欢吗?若是不喜的话——”
“喜欢。”
邱绿拿着这匣子,斩钉截铁。
本以为明玉川又要调侃她俗人。
却听少年轻笑,“绿喜欢便好。”
很乖顺的样子。
邱绿抱着这匣子,戴着手腕上沉甸甸的金手环,被这一大堆金光闪闪影响的大脑,慢半拍的回过味儿来了。
明玉川,好像在对她道歉?
但他恐怕都不知道这是道歉,只是想要弥补她。
她感觉明玉川的指尖又过来触摸她的发丝,邱绿微微抿起唇。
她心跳的很快。
她在想。
若她现在,要明玉川道歉,或许,他都真的会道歉也说不定。
邱绿呼出一口气,她抬起头,“衣衣。”
明玉川抚摸她发丝的指尖一顿,他敛了下眼睫,片晌,才抬头看向她。
原本苍白的面颊都染上了绯色。
“做什么?”
没有生气。
邱绿注视着他,她紧紧地攥住自己的指尖,“你如果,觉得自己做错了,那你其实只需要对我道歉,只需要对我说抱歉,只需要这样就好了。”
她说不上来的紧张,声音都发着莫名的颤。
却觉明玉川抚摸着她发丝的指尖一顿,少年浅浅歪过头注视着她。
“仅仅如此,邱绿便会心情好吗?”
数不清的人在做错了事情后,对他磕头跪地道歉。
可他其实没有一次是听了的。
“对。”邱绿对他点头。
少年轻“唔”一声,抚摸着她的墨发,不熟练,且明显有些不理解的道,“抱歉,邱绿。”
“噗。”
邱绿笑了起来,她抬头,眼睛都弯成了细细的两条,戴着金手环的手抬起来,一下子抱住了他。
他好像听到了,叮叮当当的铃铛声,鼻息间,满是她身上清爽的皂角香味。
“没关系,衣衣。”
她说,声音里含满了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