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如此官位, 若是真的仅凭她一人,就算她到了京城,也只有被李伯宗摁死在牢里, 最后落个生死不知的份。

从前在岐江府牢狱里的那几天,已经足够她明白这些。

“那状元郎是什么官?”连梨笑了笑,似乎纯粹好奇。

“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连梨点点头,从六品,比九品芝麻官听着要大不少。她没再问过什么, 坐在马车里静静看风景。

当天,直到傍晚游玩够了, 才返程回王府。

到府里时天色已黑, 叶媪见她总算回来了,赶紧来迎。

连梨冲她笑一笑,“嬷嬷。”

叶媪哎一声。

这一声才哎完, 忽地又一声,略惊, “您的裙裾和袖子怎的都湿了?”

“我去了燕池湖,在那边贪凉耍了水。”

如此,只要不是出了什么事就好……叶媪松一口气,“我这就叫人放浴池水去,您先好好沐个浴再用晚膳, 身上也舒坦些。”

连梨笑盈盈,“好。”

舒舒服服泡了澡又吃过晚膳, 连梨在屋里凉台前吹风。在她的身后, 正放着一个袅袅冒烟的冰盆。

连梨枕着摇椅, 不知不觉睡着。

梦中繁杂不堪,她皱了眉, 也是这时,被寰叶轻轻叫醒,“姑娘,外面夜凉,进屋去睡罢。”

“嗯——”揉着额角起身,慢腾腾回到榻上,沁凉的冷席沾了背,比刚刚在摇椅上要舒服许多。

连梨眨眼盯着帐顶。

刚刚的梦中,竟全是崔厉……她还以为难以避免会梦到李伯宗呢。

抿了抿唇,半晌,长长呼出一口气。

……

李府。

江菱叫底下丫头去洗些果子来,她想吃果子。

“是,夫人。”

不消半刻钟,丫鬟拎着一个巴掌大的精致竹篮过来,里面放着好几样新鲜果子,各个鲜嫩欲滴。

她小心放到夫人跟前的桌面上,往后退。

江菱身边的吴媪笑着问她,“您想吃什么?”

“就那个桃子罢。”

吴媪应声去拿桃子,打算去皮,但才拿起来她脸色忽地变了下,立马又要放回去,把露出来的那个梨子遮住。

但这时江菱已经看见了。

她脸色唰地就沉了,把东西一挥,“不吃了,什么晦气东西!”

吴媪赶紧安抚她,“好好好,不吃便不吃,您别气坏了身子。”

江菱脸色还是难看,狠狠瞪一眼那丫鬟,“嬷嬷,把她拉下去,给我好好的罚!看她下回可还敢再犯。”

丫鬟的脸瞬间就白了,噗通跪下喊饶命。

吴媪也是无奈,姑娘怎么突然这般厌恶梨子……上回出嫁前突然发火,她还以为是因为她去赴宴时被人呛了几声,回来看什么都不顺眼才发的脾气,如今看来,还真是突然只是看一眼梨子就勃然大怒。

无声叹气,她朝其他丫鬟使个眼色,让她们快些把那个丫鬟拖出去。

但不巧,那些人刚把丫鬟带到门口时,忽然听到一道嗓音问:“怎么了?”

江菱一下子撅了嘴,“你倒也终于忙完了?”

话才落,嘴巴再次突突突的说起来,“还怎么了?看看你府里的这些丫鬟,一点不知规矩!我不爱吃梨子,还偏往我跟前拿。”

丫鬟一听,着急的想解释,她没有,她是真的不知道啊!从来没人和她说过夫人有这个忌讳。

嘴巴大张,话已经要说出口了,但忽地,她觉得脸上一疼,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是吴媪打的她,主子面前,岂容她辩驳!

李伯宗也在丫鬟挨的这一掌里,很好的掩饰了脸上刹那的停顿。

因为梨子发的脾气……摆一下手,“吴媪,带下去罢。”

顺便,把其他人也全都叫出了屋里。

“不爱吃,那以后都不让人往跟前拿就是了,别气了。”李伯宗抱抱江菱。

江菱脸色好了些,回抱了他的腰,还仰头亲亲他。李伯宗抱起她,直接往榻上去。

红帐霎那落地,遮挡床帷。

之后他以为这一茬就算过去了,可正当他下榻要去沐浴时,她又从背后抱住了他,咬一口他的耳朵,“说,心里可还惦记着村里那个大字不识的刁民?”

李伯宗:“……”

叹气,从身后抱了她过来,“我的娘子是你,我怎还会惦记其他人?”

江菱哼一声,笑了。

“你有了我,可不能再惦记从前。”

那样一个卑贱的人,岂能与她相比?

想到这点,噗的一声乐起来,笑自己真是疑神疑鬼,正如她所想,对方一个丑八怪,哪里比的上她!

是的,江菱在心里下意识以为连梨是皮肤蜡黄发如枯草的丑八怪,心想伯宗就是当时在村里没见过世面,又受宗族影响,这才草草娶了个刁民蛮夷当妻子。

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他的才貌!

初见时,她一眼就相中他了!他相貌端正又英气,她喜欢极了。

那时还是春闱前,她和哥哥去郊外踏青春游,看到了他与同袍们素色青衫,满身儒雅。当时她就一眼看到了六人中的他,他是其中最出色的。

她催促哥哥把这些书生叫来一起游玩,之后就有意无意看他。他撞见了她看他的眼神,她也就更加直白,还递了糕点过去让他吃。但他笑一笑,倒是没动。

那天之后,她让哥哥打听了他住哪,听他只是租住在一间民舍,心中已知他多半不富裕。但她兴趣依旧不减,就是可惜,之后都没怎么见过他了。

直到殿试放榜,御街夸官,她再次看到了他。他一身状元服,高头骏马,相貌堂堂。她的脸红了,也无比确定,自己很喜欢他。但这股红意很快又退了,因为她看到两边有许许多多的人络绎不绝在往他怀中扔帕投花,江菱不悦,心想这是她看上的人!

当时,便风风火火命人去他租住的住处等着,待他游完街一下马,便让人把他架上马车,回江府。她给自己榜下捉了个婿!

她心里甜的不行,满心满眼都是他,可他一上来,倒是忽然说他在家乡已有妻子。

这也是为何江菱一直耿耿于怀,他被她拉上了马车,倒是第一时间就说他有妻子想让她退却,他竟然不欢喜她?

江菱心里很不快,不快他为个乡里的黄脸婆,竟然对她如此没眼色。

她生气,“行,那你走吧!”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走了,江菱心里的火气那个大啊,脚步一迈又把他拽了回来。

“你有没有眼光啊!我哪里比不上你家里那个黄脸婆?”

那一刻,竟看到他有一丝沉默,他或许还真以为她比不上。

江菱怒了,狠狠推了他一把。

他吃痛一声,结结实实撞到马车车门边,她脸色微僵,但他即使疼了,却也没说什么,朝她有礼的作了个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江菱心里负气,对他是又恼又怒。

可心里那股喜欢,一点没减,他有妻子没瞒她骗她,她心想果然是她看上的,人品不赖,但欢喜过后更是懊恼,她都如此主动了,这个书呆子竟然还拒绝她。

江菱恼的揪帕子,她让马车又折返回去,后来她在马车里看到他宴请同袍,他租住的房子里不断飘出酒香。

她等啊等,终于等到他屋里的客人走了。

她直接下了马车就风风火火过去。喝醉了的他脸色微红,精神有些懒,江菱看得更欢喜了。

她上前,嗔骂他,“我都不在乎,你个木头呆子竟还不识相。”

是,她不在乎他有妻子,也压根不把他那小地方的妻子放在眼里。她如今已经十九,两年前,与一起定了亲的表哥实在意合,元宵佳节情难自禁之下与他一起同榻枕被,越了男女界限。后来那事被家里发现了,本来这事遮掩遮掩也就过去了,因为二人本就定了亲,只待成亲便是。但哪想,不日表哥家就被先帝清算,她也彻底明白,那日是他特意哄了她与他行事,就是想家里不得不为他家求情。

但父亲没为表哥家求情,她也对他极失望,最终,这门亲事随着表哥家落狱斩首也就名存实亡。江菱那一阵很气愤,当然这两年下来,当初那个表哥她早已经忘了。

这期间,家里一直没停过给她张罗亲事,但江菱一个也没瞧上。他们找的都是什么人啊,各个小门小户,她自然不肯!

这么拖来拖去就到了今年,而李伯宗,是她第一回 一眼看到就极其欢喜的人,这种感觉她第一回有,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他还中了状元!前途一片顺坦,那她和他不是正好!

她往他怀里靠来,让她惊喜的是,他竟然回抱了她,还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耳边含糊中,好像还听他唤她菱儿,心中小鹿乱撞,忍不住亲上了他的唇。

他抱紧了她,吻的很用力,她爱极了,比那次和表哥第一回 越界还兴奋,她想要更多,可他却好像清醒了,她也是直到他推开了她,才知他唤的是梨儿,他说她妻子单一个梨字,醉中误以为是回了家,他衣袍不整连连与她致歉。

江菱不管,搂上他脖子又要亲,他却再次把她推开了。

她哭哭啼啼眼泪一挤,啜泣起来,“我哪里不比她好?”

“李伯宗,我心悦你。”眼泪朦胧低声抽噎,她仰脸看他,红唇鲜艳,“你娶我好不好?”

“江姑娘,我已经有妻子了。”

“那是你昔日穷困时娶的!伯宗,如今你已今非昔比了,有那样一个妻子她只会拖你后腿,她没见识,更没家底,甚至连字也不识,伯宗你想想,以后你要与别人打交道时,那些人的夫人可愿意与一个村野刁民相谈甚欢?不会的,在后宅这里,将会是你永远的缺陷。但我不一样,我可以帮你,她们肯定会和我打交道,以后你的仕途一定会一片坦荡。”

她一遍遍和他说着,渐渐的也感觉到他的身体有点僵。

她心想他果然是爱权势的,但她一点也不讨厌,男人就是要有上进心,他有上进心,以后嫁了他,夫妻一体,她的日子也才会越过越好。

她再次吻了他,这回他没有推开她,不过在她想更进一步时,他还是止住了她的动作。

“姑娘,时间晚了,你回罢。”

江菱一跺脚,他还真是个书呆子!

她再次堵他的唇,但他却强势拉了她出去,一把抱她放进了马车车厢。

“你!”江菱不高兴,但话还没说完呢,已见他进了屋,还把门关了。

江菱的话变得无处可说。

她狠狠皱了两下眉,往后靠回去,大声,“回去!”

不过她也只皱了两回眉,想到他刚刚抱着她放上来的动作,红脸笑了起来。

这之后她每天都去找他,他也总算对她态度越来越软化,一天,她邀他到酒楼用宴,那日下午,两人终于有了夫妻之实。

身心高兴,江菱从没觉得自己这样喜欢一个人,她那时都舍不得他回去。

也是那日,她说要亲眼看他写休书,他的妻子以后只能有她一个!

如今,他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了。

抱着他蹭一蹭,江菱凑到他耳边吹一口气,娇笑,“我们一起洗啊。”

李伯宗看了看她,失笑,“好。”

……

七月十四,自从那日知道李伯宗果不其然已重新娶了妻,到如今已经几天过去。

连梨这些日子琢磨了不少,琢磨着到底该怎么办。她这几日又问了菊鹦一些事情,比如那位状元郎的家事。

菊鹦说李伯宗是白丁出身,连梨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她更想知道的是京里其他人知不知道李伯宗曾经娶过妻的事。

但菊鹦没说这事,她便也不好毫无缘由的突然问起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连梨苦思。

这日她又出了一趟府,特地去靠近江家和李家附近的街巷逛了逛。

一为清楚他们住在哪,二为打听京城里有没有人知道李伯宗曾经娶过妻。

最后,两样她都如愿以偿打听到了。

李伯宗娶过妻的事鲜为人知。

当晚,连梨望着夜空沉思。

京里人不知道,那她就以这个为由,直接去骂他负心汉讨公道?

连梨摇头,她知道没用。如此顶多是在道义上谴责他,让人知道他是个见利忘义的。

他有人保,动不了筋伤不了骨。

当然,或许她可以莽撞些,因为她应该也有人保。

崔厉他……应该会帮帮她。

可……连梨久久沉默,仰躺着望着星光璀璨的夜幕。她突然不想,除非万不得已,她不想崔厉出手牵涉进这事。

那时他就算是帮她,心中应该也是暴怒的,他还不知道她嫁过人。

连梨抿唇,心中莫名有些低落,

半晌,她笑了笑,挥去这股感受,心想当初跟着他,不就已经料到是待不长的。

谁能忍的了身边的人竟是个已经嫁过人还被休弃的女人。

只望……他能念在她曾经挡过一箭的份上,在将来她或许会再次成为狱下囚时,帮帮她。

连梨闭上眼睛,侧身蜷缩在摇椅上,渐渐入睡。

半个时辰后,寰叶过来看了看,“姑娘?”

喊了三声都不见应,寰叶知道估计是已经睡着了。她叹气摇头,这阵子姑娘怎么总爱在这凉台上睡,开始几天她唤醒了她姑娘还会勉强回屋,这两天,姑娘就算醒了也是接着闭眼,在这边一觉到天亮。

唉一声,去拿了薄毯来,轻轻在姑娘身上盖上。

清晨,连梨醒来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的。

脸上有点空,她明明记得昨夜她是躺在摇椅上的,后来寰叶好像喊了她,可她也没动懒得睁眼,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是躺在摇椅上才是。

忽然想到什么,翻身爬起来,高声喊寰叶。

“来了来了,姑娘,奴来了。”

连梨等不及她走近,已经先穿鞋跑下了榻。

匆匆几步过去,撞见她了,下意识脱口而出,“昨夜大人回了?”

寰叶喜滋滋笑:“是啊,姑娘!”

“大人见您竟睡在外面凉台上,把您抱回屋了。”

连梨笑了。

等嘴角弯了一会发觉自己不知为何竟是笑了时,她怔了下,不过却也没把笑意收起,心想和他也没多少日子了,高兴便高兴罢,等他知道了李伯宗,她只怕是再笑也难笑出来了。

就是心里有点失落,他怎么总是这么忙呢,两人说起来,竟是还不如在回京路上见得时间长。

“他又去忙了?”

说起这个,寰叶就想摸鼻子,“是,姑娘。不过大人这回走的比昨日晚些。”

而且昨夜大人把姑娘抱进屋里后,她往下退时,好像看到大人摸着姑娘的额头亲了下。

她没有看错,崔厉那时确实碰了下连梨,且不仅仅只是亲了额头而已。

夜里会来见她,没什么特别,仅仅是因为踏入寝殿的那刻心中冒起一种很想来的感觉。

怎么拦也拦不住,所以他来了。

这一阵子他很忙很忙,离京的事情全都堆积在了一起,他必须尽快处理了,除此之外,还要处理暗卫的那些事。

而处理完了朝事,还有宫里。

虽然宫里如今能剩下的太妃都是年老识趣的,但她们也仍然避免不了有些小心思,三个太妃膝下都有以进来侍疾为由留在宫里的女子。

他有时不过是乏了随便走走找处景散心,也能碰见人,很烦,因为明白她们的心思,而他毫无兴趣。

那天,他赶了两个人出宫,还罚了好几个宫女。同时派太医到几位太妃宫里都诊了一遭,看看她们到底有没有病,以此敲打她们。

那之后那些老太妃的宫里安生了,宫里的宫女也安生了,但朝中又开始谏言让他充实后宫了。

崔厉面无表情,理也不理。

只直接下谕令,给这些人添了两倍的工作量。

因为太忙,那些老家伙们没再冒声,成天脚不沾地。

崔厉脚步加快,步伐中,甚至看出些急切,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走到她院子里时,不出意料她已经睡了,但却不是睡在屋里,而是睡在外面的凉台上。寰叶说她这几天都爱睡在这,说是凉快。

其实寰叶不说他也知道这事,因为王府里的事情隔三差五会禀到宫里。之前她出去玩过,还玩的衣裳都湿了的事他也知道。

脚步换了个方向,到凉台这来。

视线中看到她时,脚步变得慢了些,心中的急躁也早已消失无踪,也是这股急躁消的这么毫无声息,才让他从始至终都没发现心里竟然有几分迫切感。

脚步在摇椅边停住,低眸看她。

看了一会儿,手指揩了下她的脸,凉凉的。

嘴角笑了一下,却是爱在这贪凉。

他拿了一边的薄毯把她一裹,抱着她往屋里榻上去。

把她放下时,她的脸无意识动了动,枕到他臂弯。

那一刻嘴角弯了弯,忽然情动,在她额上吻了下,原本是想一触即离的,可后来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了,从她的额头往下,一直到她的唇。

长腿绷了绷,鼻息也早已粗哑浑浊,唇上不知不觉用了力,像是要把她吃肉拆骨一样。

捏着她的下颌,不自觉吻的愈重。

他的指腹也不自觉用了力,且因为力气重了,她似乎快被他的吻弄醒……崔厉深呼一大口气,最终,勉强松了她。

松了她时,眼神已无意裹挟她全身,看了一遍又一遍,眸中的蠢蠢欲动被掀开一角。

后知后觉发觉自己有这个念头时,脸色分毫未变,只手掌收了收,在她腰上贴的更紧。

许久之后,把她腰身一卷,他搂她躺下。

翌日,天尚昏暗,他听到应恂喊醒了他。

眼中变得清明,哑哑的嗯了一声,他穿衣下榻。这次他醒的要比上回晚些,回宫时便命人把速度加快。

到皇宫时,正好在早朝一刻钟前,他叫内侍捧来龙袍,换上前往大殿。

这天的早朝规规矩矩,下完早朝,天才亮不久。

他这时才有时间用早膳。

应恂或许是看他太忙了,在他刚拿起筷子时,竟是斗胆的问起他的私事来。

“陛下,您何不接了连姑娘进宫来?如此,您也能多睡会儿。”

崔厉嘴角牵了下,沉默许久,淡声说:“暂且不必。”

应恂不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为何。

崔厉无视,只当做没看到。

因为连他自己也摸不清到底是为何,很明白,似乎对她早已不是最初的冷淡和无足轻重,可把她带来宫里……

或许是怕她再也没法如从前一样自在的面对他?不是,与其如此说,倒不如说是不想别人的眼睛全聚焦到她身上。

当然两个都不是,心里到底是什么心思他也摸不清。

只知道那时在快要到皇宫时,那时想到的是把她放进他曾经住的王府,除了皇宫,便是那处最自在,最安全。

扯了扯唇,随便吃了碗东西,他霍然起身,“把今日的折子拿过来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