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毫无预兆的, 嘴角被他吻住,连梨眼睫抖了抖,觉得他的呼吸烫的厉害。

之后,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也烫的厉害。且不止呼吸烫,她的脸也烫,她的手更烫。

他的唇粗哑的压着她的,她和他的气息吞呼交换,腰上他的手越来越紧, 一种心窝火热,又麻麻痒的感觉在啃噬。

眼睫轻扇, 连梨从没觉得自己的心跳跳得那么厉害过。好半晌, 他强势压着的唇终于撤离,他抵着她的额头,每一次呼气吸气, 都一声不落的响在她耳边。

连梨眼睛还是闭着,久久没有睁开。

她的五官在此时变得格外的敏锐, 但凡有一点细小的声音,她好像都能听见。

包括她和他此时的心跳。

嘴巴不自觉抿了抿,也不知下意识中是在抿什么。

好半晌,她才睁眼。

目光中,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又黑又暗, 仅仅只是一看,就好像会被什么东西勾魂夺魄慑进去一样。

她觉得嘴巴好像更干了。

崔厉深呼两口气, 看一眼她脚上, 忽然说:“把鞋子蹬了。”

从之前坐过来起, 她的鞋子就一直在脚上。

啊?连梨还有点迟钝,一时没动。

崔厉没耐心, 看她一眼,淡淡说:“把鞋子蹬了。”

连梨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鞋子,过了会儿,慢吞吞的把鞋子蹬了。

她以为他要她蹬了鞋子是想做什么,但等她把脚上两只鞋子蹬了后,他倒是什么也没做。

能做什么?崔厉确实被她不小心碰到的那一下挑起了火气,而刚刚碰了她,火气也越烧越旺,但这是在别人屋里,而他……也不确定是否真的要要了她。

所以此刻,也只是仍旧压着。心里有些烦躁,前所未有的烦躁。

崔厉不想让她看出他此时的脸色,她才蹬了鞋子,他便挥手把烛火熄灭。

如此,在黑夜中谁也看不出他的表情。

屋里一霎漆黑时,他的脸上是再不掩饰的沉。他烦躁的躺着,双眸紧皱盯着黑瓦屋顶。

对于她,好像真的有点想放在身边了……和她几次三番在一起,那种忽然而至的异样之感,总是被挑起。

微微紧了紧牙根,崔厉不想承认这点,可那回应恂问他要不要处置了她,她知道了他那样重要的事,而他最终却没有动她……今天,再次生了那种不一样的感觉,他不想承认也得承认。

崔厉眸中冷意慢慢蔓延,脸上的烦躁也显露的更加明显。

起初不过只是顺势把她留在身边,做一个顺水推舟的引子而已,但现在……刚刚有那么几个刹那,甚至差点真的想要了她。

崔厉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超出什么范围的感觉。更让他烦躁的是,在意识到这点,脑海中又泛出及时止损的念头时,他却……也不想。

是,他不太想。

崔厉皱眉捏了拳,眉头紧锁一片。

偏偏他心里如此烦躁不耐之时,旁边这个还窸窸窣窣的动,把这张木床弄得嘎吱嘎吱响,让他不得安生,连想安静片刻也不能。

崔厉嘴巴一绷,嘴角扯了一下,忍不住不善的斥了一句,“乱动什么。”

连梨一懵。

她冤枉啊,她平躺着连翻身都没有翻过,哪里有动。

“……我没动。”

崔厉眉头更皱,心想她还撒谎,没动难道是这床它自己动了?

凉凉呵一声,道:“没动这床它自己响的?”

老式木床本就关齿松动,稍微有个小动作就会响,他烦的厉害一个劲在想事情,不是她不安生小动作不断闹出动静,还能是他不成?

连梨:“我真没动,我好好躺着呢。”

崔厉冷哼,还不认!

手指伸过去,想掐她一把,但连梨这时声音又冒了出来,“大人,是隔壁屋里响。”

崔厉:“……”

眉头锁的更紧。

但仔细一听,好像确实是。

老文头家里在村里房间算多的了,因此村长才会建议他们住他家。但他家房子虽多,可农家农舍从来没有什么隔音的讲究,所以他们此时住的这间房,只要但凡安静些,而别的屋声音又大些,便能轻而易举听到那种窸窸窣窣的动静。

而他刚刚听到的动静,细细再认真多分辨一下,不难辨别出其实是从左边那间房里传出来的。那间房里住着老文头的儿子大山和大山媳妇。

崔厉拧着眉。

连梨知道他是分辨出来了,忍不住小声,“是吧?说了我没有动的,您冤枉了我。”

崔厉哼声,牙根紧了下,声音发凉,“嗯,可委屈你了。”

连梨努嘴。

自己弄错了,说话还怪声怪气的。

她闭嘴不言。

她不说话,崔厉更加不满,“怎么,这就没话说了?”

连梨也哼,怪腔怪调,“……说了怕惹您烦,还是让您安静些的好。”

崔厉嗤一下,眼神偏着,睨了她一眼。

越来越爱跟他顶嘴了。

刚才已经伸过去的手掌往前又进了几分,这回是真的有点想掐掐她,好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上下规矩。

眯眼正思量着,忽然,一声不对劲的声音冒出,依然还是从隔壁传来的。

连梨和崔厉俱是一僵。

崔厉在面色僵了后,脸色变的有些黑。

连梨眼神止不住的飘。

如此动静……她怎么分辨不出来,再联想到隔壁就是苏氏和大山,都不用怀疑就知道两人现在在做什么。

夜半三更,又正是小夫妻两感情好的时候……

连梨眼神又飘了下,还忍不住有点想捂耳朵。

不过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硬着头皮没动,她身边正躺着他,这时捂耳,到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崔厉的神色已经难看的不能看了。

手指绷了绷,怎么也没想到,今晚以为顶多是因为警惕要少睡些,结果现在……压根不用睡了。

鬼知道,他现在烦躁的有多厉害!

但好在半晌之后,一切安静,周遭安宁。

不过紧跟着,又一声大剌剌的房门嘎吱声响起,大山的声音就在隔壁门边响起,“媳妇,你等着,我去拿水。”

说完,沉沉的脚步声远去。

很快,他又回来,房门再次响出嘎吱的声音。

如此几来几回,一刻钟后,隔壁彻底安静了。

连梨舒一口气。

但这一口气还没彻底舒完呢,忽然又听到动静。

这回的动静不是从门外发出的了,而是从头顶发出。

滴滴答答,旋即越来越大,变成噼里啪啦。

外面下起雨了。

雨滴才刚大一会儿,听得外面堂屋再次热闹起来,是老文头和林氏听到雨声出门取盆去了。拿了好几个盆,两人最先在应恂和辛貔的房门站定,“两位可睡了?外面下雨了,你们屋里有处漏水,拿盆进去接一接罢。”

“哎,好。谢谢。”

“不用不用。”两人连连摆手,不过小事。而且,他们是最不想屋里明天一早变得湿答答的,到时要干可费时间。

送完应恂和辛貔屋里的,老夫妻两又在连梨和崔厉门前站定,“两位可睡了?我们来送盆,别明天地上积了水了。”

“还没,老丈大娘稍等,我这就来。”

连梨不可能等崔厉亲自去拿,所以两人声音才落,她便已先爬起来。

崔厉倒没动,他只听着她窸窸窣窣爬动的动作。下榻时因为要找鞋,她还摸索了好一会儿。

旋即,她似乎穿好鞋了,便听她边走边去开门,之后还没到门边就已经先隔着房门笑道:“老丈,大娘,让你们久等了。”

“哪里哪里。你来把盆拿好,就你们睡得那张床床脚那块,下雨天时常会漏雨。这阵子家里忙,一直没能抽空补屋顶。”老两口也已经隔着房门和她闲说起来。

这时连梨也摸到门口了,吱呀一声,她把门打开。

外面同样很黑,只隐约能瞧见老文头和林氏的影子。

“这个木盆你们拿着。”说着,林氏还特地指了下,怕她依然不清楚是哪里漏雨,“喏,就你们床脚那块。从前这屋里其实也不漏雨的,但上回猫上房抓耗子估计是把瓦弄错位了,最近只要大雨也会漏雨。你把盆放那去接一接,别过会儿床脚湿了。”

“哎,好,劳烦大娘来送盆了。”

“小事!”

盆给了她,林氏脑袋朝旁边一探,声音高了好几度,“大山,还不出来拿盆,还要我和你爹送你们屋里去啊!”

“来了来了。”大山坦着膀子出来。

好在这时连梨已经进屋,倒不至于看见他只穿一条大裤衩的情形。

连梨把门掩住,直接就着黑暗来到床脚,摸了摸,果然见床脚褥子已经有点潮,赶紧把盆放上,别等会儿褥子全被打湿了。

放盆时,不可避免碰着了崔厉的腿。他惯爱睡在外侧,腿又长,木盆一搁,就挤着了他的腿。

连梨不由得看他,说:“大人,您往里挪挪。”

崔厉一时没有动。

掀眼睨了她一会儿,腿这才往里伸了伸。

连梨把盆放好,又爬上床来。躺下后,由于崔厉往里躺了躺,这会儿倒是稍微翻个身就能碰到他。

她规规矩矩把手放到小腹,不乱动。

之后一切安静,连梨听着和家里极像的虫吟蛙鸣声,不知不觉深睡。

崔厉还没睡着,一是因为心中警惕使然,决定夜宿农舍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时夜色将暗,方圆之内只有此处有人烟,是以才选了此处落脚。此地陌生,他自然不会放松警惕轻易睡深过去。

二是,心中仍然烦躁,睡不着。

相比之下,他旁边这个倒是睡眠极好,之前还撑的难受连坐也不肯坐,这会儿倒是说睡就睡了。

嘴边无意识扯了下,心中不爽,故意抬了抬腿,把床弄出动静。

连梨唔一声,眼皮动了动。

但她没有醒,只是下意识间,翻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身形往这边挨来。

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顿时被她翻身的动作填满,她的脸抵上了他的肩,手臂也轻轻放在他手臂一侧,女人的身形就在他身畔。

崔厉眯了眯眼,就在前一刻还在想着要继续把她吵醒的念头,这时忽然消停了。

只垂眸一直盯着她看。

好半晌,嘴角边冒了一声极低的嗤音,很轻很轻。

翌日,一大早。

一行人早早已经起来,再次上路。

连梨坐在马车最角落,身边好几个嫩莲蓬。

这是今早林大娘拿给她的,说这是她一早去村长家特地要的。

“难得你爱吃,我就又去村长家摘了些。这嫩嫩的莲蓬你试试,吃起来脆生生甜丝丝的,一点不比炖好的莲子甜汤差。”

连梨当时都不敢看崔厉的脸色,硬着头皮接下了。礼尚往来,她给林大娘又留了包糕点,说让她闲时饿了填肚子。

上了马车后就自觉抱着莲蓬坐在最角落,不敢靠近崔厉,怕惹的他身上红痒起来。

这时,跟拿着一堆烫手山芋似的。

丢不敢丢,留罢,她也知道讨厌的东西在跟前心里会有多烦,他此时肯定是心里不耐的,但碍于不好莫名其妙扔了惹的别人在意,也只能皱眉忍着。

连梨看了两眼他沉着的脸,想了想,动手把莲子带壳拨出来。

拨出来这些东西就好放了,随便拿东西一包再藏起来,便能眼不见为净。

她一个个拨莲蓬。

一刹那,马车中冒出莲蓬的清香,崔厉眉头皱的更紧了。

眼神犀利望来,神情隐隐表现出不善。

她明知道他不喜莲子,竟还当着他的面剥起来。

连梨似乎看懂他的意思,嘴角无奈一撇,忍不住说:“您便不能想我点好的?我只是要把它们剥出来好收起来,免得明晃晃放着碍您的眼。”

是因为这?他的神情好些了。

但认是不会认她最先那句的,崔厉淡淡颔首,眼神嫌弃瞄着她手上莲蓬,“动作快些。”

“知道了。”连梨没好气,嘟嘟囔囔。

四个莲蓬她剥的很快,都用不着盏茶时间,已经把莲子一粒粒剥出来,她找了一块帕子,把这些莲子一兜包好,扔在柜子的最角落。

崔厉看了一眼那处地方,眉头又皱了,过了一会儿,他目光看向她,“别忘记回头扔了。”

连梨点点头,她一定不忘。

“还有,你手边那些莲蓬壳也扔了。”说完,已经喊应恂,“停下。”

这一声喊完,崔厉淡淡往后靠,等着应恂停下马车打开车门,她好下去把东西扔了。

但忽然想到什么,在马车停稳之前,目光又睨连梨。眼神挑剔的上下看她手上,眉心已经拧了。

连梨不明所以。

但很快她明白他这道眼神的意思了,原是只扔了东西还不够,还嫌她的手摸过莲子。

“回来后把手洗了。”

连梨:“……是。”

心里默默无言,若是那日她没发现他怕莲子,他昨晚和今日要怎么应付?

心里嘟嘟囔囔哼了好几声,在马车停下时,抱了一堆莲蓬壳下马车。

霍谡此时正好骑马过来,突然发现陛下的马车停了,他过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应恂回他,“连姑娘怕随手扔莲蓬壳砸到路人,是以让我停一停,她下来把东西扔了。”

霍谡:“……”就为这事?久久无言。

半晌,抽了下的嘴角恢复平常,行罢,陛下都肯特地停了让她下来,他有什么好说的。

催马,回到原地。

连梨把莲蓬壳扔在道边,顺便在一边的小溪里好好搓了好几遍手,还把衣服上也拍了又拍,这才小跑着回马车上。

才坐稳,两只湿漉漉的手摊与他看,“您瞧,已经是好好洗过了。”

“哪里洗的?”

“正好有条小溪,我在溪边洗了。”

崔厉满意了。

下巴一点,眼神看着她,示意她过来。

连梨往这边来,但才要落座,忽觉他抬手却往她肩上一抵,眉毛又皱了。

连梨:“大人?”

崔厉皱眉看着她腰上,又看了看她的衣袖。

嘴角掀开,说:“把这身衣裳也换了。”

不想她穿着这身碰过莲子的衣裳。

一想到她刚刚碰了那些东西,甚至有种让她去别的马车的冲动。

但,不知为何却也只是皱眉让她换了衣裳。

连梨:“……”行罢。

也知他对莲子那东西反应有多严重,认命的换衣裳。

背对他,先往身上披了件轻薄的斗篷,这才一件件解下身上的衣裳。

崔厉看她还特地背对着他,倒也没说什么。只目光,倒是好整以暇看她在斗篷里动作。

待她折腾一会儿终于穿好了,手一拉,便拽了她过来。看着她,目中仍是一丝隐隐嫌弃,“莲子那东西,以后都莫碰了。”

自己不喜,也不肯她碰。

连梨点头,心想不当着他的面碰就是了。

崔厉心情好了,手中东西放下,身子一倒,已枕到她腿上,“我眯一会儿,有人喊我便把我叫醒。”

两句低沉松散的话音落下,他已经闭了眼。

闭了眼的他,俊逸的脸上轮廓沉静,一抹疲惫爬上眼底眉梢。

连梨一句想说边上就有软枕的话也就闭上,静静由他枕着她的腿。

……

这夜,歇于客栈之中。

之后的日子则一直马不停蹄的赶路。

六月二十八,距离京城只有三天。这天刚进城,连梨与崔厉分道扬镳,他似乎要去见什么人,带着应恂从进城后就无影无踪。

她跟着霍谡他们先去一家酒楼歇脚。

她洗漱过,不一会儿就困的歇下了。但躺下时却没有马上睡着,脑袋虽困极,却又忍不住天马行空的想一些东西。

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忽地失笑了下。

还记得第一天鼓起勇气想搭上他时,那夜还困的一直等到半夜才敢睡。如今,倒是竟敢等也不等他,一困就先躺下了。

笑了笑,她不得不承认,他虽有时冷淡,也爱讽她刺她,但她在他这是没有真正吃过什么苦头的。

连梨轻轻翻了身,这些日子在他身边的所有事,一瞬间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而她想着想着,渐渐不知何时呼吸均匀,已是睡着。

半夜。

她是被一股烟味给呛醒的。

连梨连咳了好几声,捂住口鼻。她皱眉,心想哪来这么大的烟味。

又咳了好几下,睁眼时便已看到门外光亮明灭。她赶紧推开门去看。

但才推开一丝门缝呢,便见一股浓烟争先恐后蹿进来,还带着巨大的热气,她赶紧又关上,不敢再开门。

只刚刚短短瞬间,她就已经觉得鼻子被呛得难受了。

外面好像是起火了,而她这间房,离得火势最近。

连梨眼皮猛跳,被刚刚那一阵滚烫的烟雾吓的不敢随意再开门。

快速往后退时,听到霍谡已经同样发觉不对,在怒吼救火。

连梨心跳鼓了又鼓,她捂住口鼻,咬了咬牙,心想要不一鼓作气冲出去。

抖索着手指犹豫要不要开门,但手指还没触到门边的,便看外面火舌一卷,短短时间内,火势已经烧到她这边了。

连梨不敢开门了。

咬咬牙,她跑到窗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