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在这看起来如小房子的空间滚了滚。
魔爪掌心虽然坚硬，却很宽敞，打滚儿都没问题。
“你……保护我睡觉？”小黑崽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天魔法相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他看起来还是沉默得很。
却还是面冷心热。
连小房间都给她准备好。
今天吃了这么多，都还没有去自己的领地巡查，小家伙一边默念吃饭比天重要，一边急忙摇头说道，“要……找真哥去！”
顺便，还得重新逡巡一下神魔冢，看嫦玉仙偷着进来没有。
她在巨大的魔爪上攀爬，就像是在爬山，一边把自己的启蒙读书塞进小兜兜，一边念念有词。
“再等等。”她吃了这么多恶念，若是不完全消化控制住恐怕会让她受恶念侵蚀，天魔法相说道。
他身上覆盖着的那厚重的恶念全都被她吞噬，如今，他看起来似乎更清爽一些。
甚至连话都多了一点点。
大概从前被恶念覆盖侵蚀，抵御恶念让他付出很多的精力，他才会那样安静。
如今，他还会对她说，“过犹不及，不可贪食。”
这话说的有些道理。
小家伙也觉得自己得消化消化，顺便就在他的魔爪中打滚儿，快乐得不得了。
她时不时抱着这魔爪巨大尖锐的指头爬得高高的，去看更远处的无边无际的疆土……那么大的地盘也就算了，小家伙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要是再多吃一阵子，这神魔冢深处的恶念自己也可以尝试深入侵蚀。
想想这也成为自己的领域，幼崽油然而生得意的感觉，顺便再看天魔法相，就觉得格外顺眼。
日后悠悠大人成为神魔冢领主，不得有几个得力属下哇！
她看这天魔法相就挺好。
想了想，小家伙觉得自己得招揽一下这天魔法相，遂关心地探出一颗小脑袋，对那闭目不语的天魔法相小声问道，“你在这儿……多久啦？”
她无忧无虑地趴在魔爪上，那快乐的小模样与神魔冢压抑的气息完全不同。
不看她的小黑皮，完全不会想到这就是一只小魔怪。
那天魔法相似乎并不想说话。
可听着奶声奶气的声音，他到底平静地说道，“万载。”
一万年？
小黑崽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说，这还是一位老爷爷？
“只有你……一个人么？”她好奇地问道。
不过看他孤零零的样子，她又觉得有些怪难过。
他并非被恶念操纵的恶尸，而是尚存一缕生机，也显然神志清明。
若是用清明的思绪在神魔冢独守一万年，一定很寂寞吧。
“……并非我一人。”这天魔法相却似乎陷入回忆之中。
许久，或许是因这幼崽叽叽喳喳，也或许是因恶念被她吞噬自己有了些说话的精力，他慢慢地说道，“他们的意志，一直都伴随于我。”
这话中又有一种沉重的滋味。
小家伙愣了一下，看着这眸光平静的天魔法相，突然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半天，才迟疑地伸出手。
她抱住对自己来说巨大得像是根石柱似的狰狞手指，蹭了蹭，小声说道，“那也有我……还可以有，有饭饭！”
魔爪狰狞可怖，软乎乎的小家伙却软软地蹭了蹭，说着软软的话。
天魔法相似乎愣住片刻。
那始终冷静平稳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几分错愕。
“那以后，你做饭饭的人。”她不去追问他的“他们”是谁，因为从他语气中就能感受到那种沉重。
小家伙儿并不是一个纠结伤感的性格，又急忙跟这孤孤单单，又很寂寞的天魔法相毛遂自荐说道，“是好崽，可好可好！”
介绍了一下自己，她顿时心中生出许多的雄心壮志，抱着魔爪小黑手一指眼前无限的天地，大声说道，“以后，都是饭饭的！”
她身上黑雾汹涌，显然以后要跟这神魔冢深处的恶念进行争斗，小黑崽有信心战胜所有恶念。
“饭饭，最恶！”
“神魔冢，的王！”
“跟着我……有前途！”
她挺起小胸膛，奋力发展自己在神魔冢中第一个下属，黑雾眼睛滚滚翻涌，对陷入沉默的天魔法相期待地说道，“加入不？”
法相闭眼。
小黑龙默默甩自己的龙尾。
“饿饿是第一个。”小黑龙抗议她竟然不第一个选她当下属，这可真是……
咋还竞争起来了呢？
幼崽美滋滋地跟心满意足又占据了一个第一的小黑龙贴贴。
小黑龙甩着龙尾，对那沉默着的天魔法相微微颔首。
看，它还是幼崽心中的第一位。
她心里还是它最好。
“加入不？”抱着满足的小黑龙，小黑崽还跟天魔法相商量说道，“以后，可重视你啦。”
她日后成了整个神魔冢的领主，那天魔法相作为最初的下属不得地位老高，权柄老大了？
小家伙板着小黑手跟他讲未来的那么多的好处说道，“我罩着，让你当……大将军！”
天魔法相静静地，似乎陷入了沉睡之中。
看他似乎还有顾虑的样子，小黑崽摇了摇头，唉声叹气。
“时不我待。”她小声说道，“等皇甫一族加入，你晚一步，没法进步。”
皇甫一族现在就帮她巡查领地来着。
天魔法相再犹豫犹豫，那就不知啥时候才能融入大家了。
天魔法相继续沉默，半晌，方才缓缓说道，“可。”
啊，他竟然同意了。
小家伙眼睛一亮，急忙歪在魔爪上。
小小一颗的幼崽跟他贴贴，魔爪微微颤动片刻，缓缓移动，让她直面那巨大的魔甲覆盖的面孔。
他看了她许久，就见没心没肺的小家伙还踮脚，伸出小黑爪去摸了摸他的脸上魔甲。
她怪异可怖得很，可他却并没有拒绝她的触碰。好半天，就听心满意足的小家伙问道，“饭饭，饿饿。你叫什么？”
她介绍了自己和同伴，天魔法相棱角分明的下颚动了动，似乎也想要说出一个名字。可怔忡片刻，却停在那里许久，轻轻地说道，“我的……名字么？”
时光太久，曾经会呼唤他名字的故人都已经消逝在时光的长河之中。
于旁人，他们称呼的是另一个称谓。
那称谓更长久，长久到让他逐渐习惯，甚至开始遗忘自己真正的姓名。
“我名为……商。”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说道。
小黑崽迅速记下，再看了看天，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急忙就跟他说道，“找真哥去……下回找你。”
因这是自己属下了，也应该知道一些任务，毕竟这天魔法相常年都在神魔冢最深处，总比虞悠悠这时常还得回太古宗的强得多。
小家伙想到嫦玉仙，觉得自己还可以委托给他一下。
毕竟神魔冢深处自己尚未掌握，还需要商来帮着留意，就说道，“重要的事。你知道嫦玉仙不？”
“嫦玉仙。”商顿了顿，缓缓颔首，冷静地说道，“知道。”
“她可坏。”他认识嫦玉仙其实很正常。
神魔冢虽然大，可也没大到一万年这么点地方都没碰过面。
既然商已经在这里万年，那很大可能见过嫦玉仙。
因他尚在镇压恶念，虽然身上有被恶念侵蚀的痕迹，不过看样子还撑得住，虞悠悠就握紧小手把嫦玉仙在外干的坏事都说了。
天魔法相沉默地听着小家伙的控诉，慢慢说道，“根源都因大衍帝尊而起。”
“是有他的原因，那就能放过她啦？”
大衍帝尊当年在宫氏灭门之后竟以身替之，求青梧仙君放过嫦玉仙，这正常人谁能理解呢？
虞悠悠虽然之前没说什么，可也觉得大衍帝尊这事儿做得不对。
“可糊涂。”
“糊涂？”商慢慢问道。
“杀人偿命……他愿赴死，是他的事。怎能替代嫦玉仙的恶行？帝尊……当真是，胡搅蛮缠的帝尊么？”
无论是什么理由，嫦玉仙都该给宫氏抵命。
虞悠悠听闻大衍帝尊一向是杀伐决断的人，连皇甫仙当日劝她时都说的是不要撞见帝尊，因帝尊“有恶必诛”。
那放过嫦玉仙，口口声声说她是自己最后的同伴，打感情牌，这不是很糊涂，很不像传闻中正直公正的帝尊么？
“不似……帝尊……”
天魔法相听着小黑崽生气的话，缓缓地说道。
“可不！”抱怨了一下，虞悠悠急忙叮嘱他说道，“看见嫦玉仙，赶紧抓住她。”
天魔法相连恶尸都控得住，更别提在仙阶里算菜菜的嫦玉仙了。
她忙着去外面的神魔冢检查有没有嫦玉仙的痕迹，摆了摆小黑爪，一溜烟地踩着一团不祥黑雾跑了。
只留下那依旧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天魔法相。
法相垂着头，双手压在巨大的剑柄上，一双黑色的眼睛露出几分凝重地看着巨大的灵剑，反复幼崽的话，“不似，帝尊。不似……”
这一声声沉沉的细语，飘落在死寂的神魔冢深处。
虞悠悠自然不知道身后都在发生什么。
她正从神魔冢最深处跑出来，心满意足一抹嘴儿。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吃了许多深邃的恶念的原因，这神魔冢被她侵蚀的地方都让她觉得更加清晰，笼罩着更加了然于心。
她满意地用最快的速度搜索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这才高高兴兴去找皇甫真。
她一路找过去，没找着人。
“真哥去仲叔那儿了，说是要问问你说的那天魔法相的事。”皇甫一族的修士留了小黑崽在寨子里等，皇甫真眼下也已经到了皇甫仲所在的宫殿。
皇甫仲笑呵呵亲自出来接他，才问了一句“怎么没带饭饭他们过来”，就见皇甫仲怀中一道灵光明亮。
皇甫仲诧异地看了一眼，取出一面造型极古朴的千里镜，看了皇甫真一眼往一旁走去。
千里镜波光流转，显然是有阵法加持，皇甫真并不能听到见到千里镜对面的人与声音。
倒是皇甫仲却露出聆听之色，听了半晌，突然脸色微变。
“您说……要收回虞阁主的灵犀小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