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继子 十五 二合一

王玉宜没想到自己出门能遇贵人。

姐弟俩不敢麻烦面前的男人太多, 就现在已经感觉恩情厚重到无法报答了。顾秋实看出来了王玉宜的抵触,便没强求。

刘三公子和汤翠玲之间的纠缠,顾秋实不知道, 他也不打算多过问。

汤翠玲此人,在这世上独自挣扎了多年,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她一定会找上门的。

顾秋实转悠了一圈, 又去了原先的院子,他听说院子有一角房屋漏了,那里是胡秋阳的家, 无论他住不住, 都得把院子整修好。

他亲自去看了看,又找了瓦工和木工,看着其将房顶修好。

如今顾秋实已经不缺银子了, 刚好肚子有点饿,这附近也没有好吃的饭菜, 于是他让随从帮自己买了一些点心和茶水, 顺便也给做工的师傅送了一些。

正坐在院子里吃着呢, 有人敲门。

顾秋实没关门,扭头一瞧,就看到了站在外头的李娘子。他顿时就来了兴致, 之前一直都挺忙,照顾张氏祖孙俩人的下人不够多,他都不敢错眼,腾不出时间来收拾这人。

最近正有空, 没想到她自己凑上门来了。

可以说,胡秋阳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自己贸然把孩子交给了李娘子, 让孩子变成了傻子,他自己死了,孩子绝对也活不了。

“有事吗?有事进来说。”

李娘子看到他态度柔和,紧绷的神情微松。

“那个,秋阳啊。我听说你现在住着三进的大院子,家里很富裕呢。”

这不是什么秘密,有些人都能打听得到。顾秋实面色淡淡:“说重点。”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们家还要不要人啊?”李娘子整理了一下衣衫,伸直挺得笔直:“你看我行吗?”

顾秋实摆摆手:“你还要照顾几个孙子呢。我不会用你的,再说,无论谁家,家人平安最要紧,你在外头忙活,家里的孩子出了事。那你赚钱有什么用?”

李娘子听着这话,心里有点不高兴,胡秋阳这话,好像在咒她似的。

不过,如今是她有求于人,也不好太过计较。

“我干活很麻利的,学东西也快,试试嘛,我不要一个月三钱,两钱银子就行。”李娘子态度急切。

顾秋实摆摆手:“没得商量,我要的是年轻人。你……你是去干活,还是去养老的?我又不是你儿子,没有责任养你。”

这话很不客气,李娘子面上有些下不来。

“我干活了,你才给工钱啊,要是天天歇着,你也不可能做那个冤大头。”李娘子心里明白,胡秋阳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多半是不打算用她,既然两人不是主仆,她也不用再客气。

“对了,原先你的那只羊卖不卖啊?”

“不卖!”顾秋实一口回绝。

李娘子:“……”

“我女儿生完孩子之后没有奶水,没奶吃的孩子有多可怜,你最清楚。现在你都请了奶娘了,能不能把那只羊……便宜点卖给我啊?”

她开始想让胡秋阳送来着。

只是胡秋阳态度不好,她不好意思直说。

“你知道的,我们普通人家很穷,家里没有多少银子,你千万别卖得太贵了,我买不起。”

“你听不懂话吗?我说了不卖。”顾秋实皱起眉来,“之前你说想照顾我儿子,还好我没有答应你,就你这话都听不懂的人,我儿子要是交给你,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我还有事,麻烦你先离开。”

人活一张脸,谁都会下意识给别人留面子,希望在自己下不来台的时候别人会客气一点,李娘子没想到自己会被撵,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秋阳,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顾秋实嗤笑:“你威胁四娘子是想要羊奶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我猜不是,如果你真的客客气气,四娘子不会吓成那样。”

四娘子在这附近是个很不错的人,她离开之后发现胡秋阳没有拆穿自己,别人问及她为何不帮胡秋阳带孩子的时候,她都只摇头。

毕竟,她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传出去后又会沦为别人的谈资。后来没两天,胡秋阳就找了一个看着就很有范儿的下人,不用四娘子出声解释,外人都说是胡秋阳看不起他们干的活儿,特意找了一个学过规矩的伺候。

因此,到现在为止,巷子里的人都不知道四娘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不能继续干。而李娘子也不知道真相,她跑去问过,四娘子给搪塞过去了。

李娘子一直以为应该是四娘子太过正直了,做不出偷奶的事,所以主动辞了这份活计。此时听到胡秋阳的话,她才知道,原来四娘子早就暴露了。

一时间,李娘子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解释道:“孩子太可怜了……”

顾秋实打断她:“我那一只奶羊子花了三两银子。如果你真心要买的话,也是买得起的,同样的银子可以去买别的羊,不用非得是我那一只。只看你舍不舍得而已,若是不想买,那就得做好让孩子挨饿的准备,这又不舍得花钱,又不想让孩子挨饿,平白想让别人吃亏,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李娘子脸烧得通红,再也听不下去了,正打算找个借口离开,忽然就见门口儿媳哭哭啼啼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跟秋阳说说话。”李娘子看到儿媳脸上的眼泪,不高兴地道:“你就不能少哭一点儿?天天哭,天天哭,有点福气都被你给哭没了。”

“孩子从桌上摔下来了,摔了一个大包。”李娘子的大儿媳妇荷花说到这里,又是伤心又是愤怒,“我早说过了,不要让孩子在桌子上玩,你偏不听。我连床前的地上都是垫了东西的,让你放孩子在床上,你为何不听?要是孩子出了事,我跟你拼命。”

荷花说完,转身就跑。

李娘子也站不住,她没想过要害孙子,可事情还是这样了,她得去看看孩子到底伤得重不重。

许多普通人家的妇人都不会认真带孩子,孩子喜欢爬就爬,喜欢滚就滚。因为她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胡秋阳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看到李娘子这么热心上门来帮忙,就把孩子交给了她,结果李娘子在带孩子这件事情上是个粗心大意的性子,其实带孩子越多的人越是不怎么细心,不然哪里带得过来?

房屋已经补好,顾秋实付了酬劳。

两位师傅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鼓起勇气问:“那些点心我们没吃,能带走吗?我家里有小孙儿,想把点心给他们尝尝!”

顾秋实笑了笑,点头后又吩咐随从再给他们买几封。这种愿意为家人付出人,顾秋实都是能帮则帮。

得知此事的人,都知道胡秋阳如今是真的富裕起来了。

于是,顾秋实走出门后,有人上门来借钱。

对于真正贫穷到连锅都揭不开的人家,只要他们贫穷的原因不是懒,顾秋实都愿意帮忙。就在他往李娘子家去的一路上,已经借了八两银子出去,分别借给了三个人。

这点银子与他而言不多,本来他还想多给点,但人家不要,怕还不起。

顾秋实心底里压根就没指望他们能还,不过呢,这话他没有说出来。借钱的人是真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所以才开的口,他要是让人不还,像是怜悯别人似的。

这天底下有些人是不需要别人怜悯的,有人施舍,人家反而会不高兴。

顾秋实一路到了李娘子的家中,还隔着老远就看到他们家院子外围了一群人,而院子里有女人的尖叫声,拉扯声和哭泣声,闹得不可开交。

原来,就在方才荷花跑去找婆婆的时候,家里的两个孩子打架,其中一个被打得头破血流。

这不是一家的孩子,亲兄弟再亲。有了自己的小家后,就会有一些小心思,妯娌之间平时面和心不合,遇上这种事,有个人咬着不放,可不就得吵起来吗?

“我不要你娘带孩子了,她那么粗心,一天还顾着跟人聊天,活儿也干不好。”荷花崩溃大吼,“自家的孩子都顾不过来,她还顾着别人家的,我要自己带孩子。不要再住在这个院子里了,你要是不能给我们娘几个一个单独的地方住,我就回娘家去住。”

荷花抱着孩子就跑,男人在后面追。

李娘子瘫坐在地上,拍着地大吼:“我一天辛辛苦苦还没得个好,你们都了不起,有本事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真真好大一场热闹。

顾秋实看得兴致勃勃,忽然有人拽了拽他的袖子。

“有人找你!”

顾秋实走出了人群,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杨树的媳妇于喜儿。

“什么事?”

他态度冷淡。

于喜儿哭哭啼啼:“孩子他爹病得很重,大夫说,如果再不吃药,大概只有几天好活了。我知道你的银子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知道我们几人之间恩怨很深。我还是希望你能可怜可怜我们夫妻,可怜可怜杨树,借点银子给他吃上药。”

“不可能。”顾秋实认真道,“实不相瞒,刚才我已经借了银子出去。解了三家人的围,但是,别说是杨树快要死了,就算是他立刻就死,我也不会帮你们的忙!”

于喜儿哭得更伤心了:“你要怎样才肯救我们嘛?”

“怎样我都不救。”顾秋实摆摆手,“走吧。对了,他勾搭的那个女人还在为难你们吗?”

于喜儿更想哭了。

那女人一直不出面,但是她的男人一直没有消停过,天天上门等着吃喝,吃过了还要打砸。

“这日子真的没法儿过了,我简直恨不能去死。”

顾秋实无语:“你又没什么错,死也不该你去死。”

于喜儿听到这话,心中一动,忽然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露出姣好的容颜。

“秋阳,算起来,咱们年纪其实是差不多的,我听说翠玲不回来了?”

顾秋实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他往旁边上让了两步,皱眉问:“这不关你的事。”

于喜儿笑容更媚:“大夫说过了,杨树就算是吃上药,也最多就三五年的时间。只要你愿意救他,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顾秋实是个男人,当然知道女人说这话代表了什么,当即吓得连退三步。

“你可千万别说这种话,我家里的下人很多,压根不缺人伺候。你想找活干,不要找上我。”

他转身,一溜烟跳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道:“快走!”

太特么吓人了!

于喜儿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真以为胡秋阳是色中恶鬼吗?

说实话,找上顾秋实的那些怨魂,其实人品都还不错,他们都没有做过做奸犯科的恶事。胡秋阳也绝对不是这种人。

就在他的马车即将离开巷子时,不知何时,在院子里哭诉的李娘子从路口窜了出来。

车夫反应不及,马儿撞了上去,李娘子整个人飞出去,躺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后面色惨白如纸,然后昏迷了过去。

路上的人都惊呆了。

他们都没有看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反正马车撞了人了。众人纷纷围拢过来。

顾秋实皱了皱眉。

车夫脸色很不好,小心翼翼道:“公子,这……”

“先救人!”顾秋实下了马车,让围过来的妇人们帮忙将李娘子挪上马车。

李娘子孙子好几个,其实她还很年轻,才四十出头的人。就在去医馆的路上,她还吐了好几口血。

很明显,这人是受了内伤了。

就是不知道这伤重不重,有没有性命之忧。

顾秋实跟着去了医馆。

这么大的事情,李家人没有出面,李娘子在大夫施针后很快就醒了过来。

“秋阳,不怪你。”李娘子满脸虚弱,“我……我自己个儿不小心。”

顾秋实点点头:“本来也是你自己不小心,你从那个小巷子里出来,也不看路。我的车夫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李娘子:“……”

她有些被噎住,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以为自己先认错,胡秋阳也会认错,如此她就能顺理成章的讨要一些赔偿。

反正对于如今的胡秋阳来说,十两八两根本就不算是钱。李娘子铁了心要让胡秋阳给银子,所以努力装作自己的伤势很重,刚刚她在路上吐的那两口血,是她自己把舌头咬破了吐出来的。

没想到胡秋阳大言不惭,撞了人,还不承认自己有错。

“但确实是你撞的我,我还吐了好几口血,这你不能否认吧?”

顾秋实颔首:“无论如何,我的马车撞了人就是我不对,我该赔偿。”

听到这话,李娘子眼睛一亮。

顾秋实侧头问大夫:“大夫,今天花了多少银子?”

大夫正在洗手,道:“伤势不重,给三两吧!”

顾秋实点点头:“刚才那伤看着挺重的,我看见大夫脸色都变了。大夫应该是受到了惊吓,这我也应该赔偿。给你五两银子!”

他看向随从。

随从有些不理解。

不过,他跟着主子身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无论主子做什么,总是有缘由的。

很多时候主子做的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却能让跟主子一起吃饭富商很高兴。随从也不多问,立刻掏钱。

大夫确实有遇上过把人救了之后别人多给钱的情形,但像今儿这样,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多给他银子,还是行医多年遇上的头一遭。

“谢公子的赏!”

顾秋实强调:“这不是赏,是给你的赔偿。”

李娘子刚刚被马儿踹到了肚子,虽然伤势不重,但此时看着两人之间互相谦虚,心里就特别难受。

她才是最需要被赔偿的那个人,才是最需要银子的人,大夫开着医馆,所有人都排着队拿着大把银子送给他!他压根不缺银子啊!

“秋阳,你该赔的人是我。”

顾秋实像是才发现她的存在一般,一脸的莫名其妙:“你自己也承认你是从巷子里突然蹿出来的,我的马儿反应不及才撞上了你,这件事情,说起来是我的错,但是你就没有错吗?既然你有错,我还赔什么?我帮你治伤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还要贪图更多,脸皮呢?”

李娘子自己往马儿身上撞,为的也不是撞一身病痛后让胡秋阳帮忙治啊。她要的是银子!

要知道,冲出去的那一刹那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受重伤,甚至被马儿一脚踩死都是有可能的。她几乎是拼了命……拼了命冲上去,为的是赔偿!

“不行,你必须要赔!”

顾秋实点点头:“所以你是讹诈上我了对吗?那这样吧,你的伤我也不治了,回头你去衙门告我,能让我赔你多少,我就赔你多少,绝对不欠你一个子儿儿。”

李娘子:“……”

她是受了伤,也是内伤,但是这伤并不严重。

如果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大人才不会管这些闲事,她就算去告了,事情也会不了了之。

顾秋实才不管她是个什么反应,侧头冲着大夫道:“刚才我付的是赔偿给大夫的银子,你给这人治伤的银子,可以再问她要。”

大夫:“……”

平白无故捡五两银子?

大夫不缺银子,但是谁会不喜欢天上掉下来的好处呢?

“多谢公子,这些银子我会买成驱寒的药材,回头炖了放在门口任人取用。”

顾秋实脸色一正:“先生大善,这样吧,回头我再多送一些银子来,麻烦你每天都熬上两锅放在门口。”

无论何时,都有吃不饱饭的人。这一碗冬日里的驱寒药,很可能就会救了一些得了风寒后不肯看大夫的人。

大夫再次行礼。

边上的李娘子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嫉妒得心里直冒酸水。这个胡秋阳,都有银子熬汤给不认识的人喝……他倒是图什么呀!

医馆中的大夫熬驱寒汤给所有人取用。别人感激的是医馆,谁知道胡秋阳是哪个?

这是拿着银子打水漂!

“麻烦秋阳也救救我,我们家真的已经很可怜了,我从来也没有想过去衙门告你。真的!”

对于她的话,顾秋实一个字都不相信。

“你去告吧,告了我该赔多少就赔多少。”

但是想要告成功,怕是没那么容易!

李娘子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跑去告状,最后还是不能让胡秋阳赔偿,或者是赔不了多少银子,那她还折腾什么?

毕竟,她是自己往马车上撞的。当时虽然大部分的人都没看见,但也有可能被人看在了眼中。

“秋阳!”李娘子声音凄厉,“你就给我一点银子吧。看在咱们同住一个巷子的份上,只要你愿意,多少给我一点,此后我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再不来找你!”

“你完全可以当做大事来办!”顾秋实慢条斯理,“先去告状吧!”

看人真的不打算帮自己付药费,李娘子就特别后悔。早知道,她就不多嘴了,好歹先把自己身上的伤治好。

“我不去告你。”

顾秋实摆摆手:“那是你的事,别指望我会赔偿。”

李娘子:“……”

“我会死的。你的马车撞死了人,你的心里不会愧疚吗?”

“不会。”顾秋实慢悠悠道,“当时不是我控的马儿,再说你是自己冲出来的。比起你的委屈,我觉得我的马儿才委屈呢,平白无故遇上了一个疯子。还有我的车夫,好端端出门却受了好大一场惊吓。不过你放心,回头我会多给一些工钱补偿他的。”

李娘子真心觉得胡秋阳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啃又啃不动,还臭嘴。他送银子给大夫,又送银子给车夫,都是故意气她。

她这一次的伤,大概要白受了。

“你真不打算赔?”

顾秋实点头。

李娘子无奈得很:“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吗?”

跪下也是不行的。

顾秋实冷哼:“你跪也没有用,还是那句话,你去衙门告状,大人让我赔多少我就赔多少。”

李娘气急了:“胡秋阳,你手头有那么多的银子,就不能分我一点吗?我们家已经很穷了……我几个孙子都吃不上饭……”

顾秋实面色淡淡:“养不起就少生一点,指望别人接济,那是等着天上掉馅饼呢。我有钱就活该养活你们一家?没有这种道理嘛!”

马车撞人的时候,许多人都看在了眼里。此时也有不少人站在门口看热闹,顾秋实的所作所为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顾秋实看向众人:“大家觉得我有错么?”

众人纷纷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