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张牛力这次多挑了些果冻豆腐, 想着要实在卖不了,他就走得再远一些,去深山里面的村子里卖上几日,总是能回本的。

他年轻, 别的没有, 倒是有一把子力气, 也愿意干。

见他拿了这么多回来,胡氏和张小妹都大吃一惊。张满粮也是觉得有些太多了, 只说也要帮着一块出去卖。

只让胡氏再做了扁担出来,张牛力不放心张满粮, 让他先跟着自己跑几趟,“总得知道行情, 该怎么和人讲价……”

张满粮不乐意,“这事我也是懂的,大哥你且放心, 我肯定能卖出去。”

他赌着气, 不想被看轻了去, 背着扁担直接出了门。

张牛力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 倒是胡氏在后头拉着他,“且让他自个去,不过是一担子的果冻豆腐,咱们还是能赔得起。”

张牛力便不再管, 自个儿拿了扁担出去卖货。

胡氏话是这么说的, 可到了晌午, 听说张满粮和人打起架来,还是唬得他们一大跳。

等见到张满粮人了, 才发现他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很是严重。

胡氏一边心疼给他擦伤口,一边问,“这却是怎么回事?你拿着豆腐去卖了,还能被打了不成?”

张满粮忍着疼在那里嘶哈,他却不觉得自个儿有错,明明是那冯家村卖豆腐的一家先动手打的人。

原是张牛力之前去他们村卖了一次果冻豆腐,好多人吃了之后眼巴巴地等着。

这样一来,倒是没人去冯家买豆腐了。

“这不我一去,就有人给他们报了信,那伙人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把我打了一通。”

张满粮觉得一肚子的委屈,这事倒是让张牛力没想到的,他尴尬地挠着头,“我上次去冯家村的时候,也没遇到这事,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卖豆腐的家。”

胡氏看得比他们透,“咱们这果冻豆腐卖得便宜,别人吃得好了,自然等着咱们来,没人去买他那豆腐,可不是要少赚好些个铜板。”

可别小看那好些个铜板,对于乡下人来说,那一个铜板都要存上好久,这断人财路的事情,挨打也是正常。

张小妹又着急又心疼自家哥哥,害怕以后生意没办法做了,只说,“要不我去问了燕娘这如何做?让她给拿个主意。”

其他人都不同意,“哪里能事什么都去问燕娘,她不得忙得脚不沾地,这事儿咱们自己想法子就行。她一个女娘,天高皇帝远的也管不了人家来。”

胡氏却发了狠,“凭他什么冯家村的卖豆腐的,咱们只管在自个儿这里卖,要是谁想来买,只管让他们来,咱们再把那黄豆豆腐也卖上。”

先前的时候,因为他们隔壁村就有卖豆腐的,胡氏就没让拿那么些豆腐,怕卖不出去了。

又想到林春燕也是因为他们那边做豆腐的洪娘子涨价,才想自个儿做起来。

“这样只怕是把咱们村卖豆腐的一家也给得罪了。且如果不去走街串巷地卖,远一些的,怕是不愿走这么长的路来咱们这里买。”

这说得也在理,屋里陷入短暂沉默,最后还是张牛力说,“要不这样,以后我和石头一块儿去,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

张小妹也出了主意,“不然咱们也在他们村找了人,让这人每日来咱们这里挑了货,回他们自个村子去卖,这样那些卖豆腐的也不敢来咱们村子里闹事。”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让人家来这里买货,多少是要给人家几个铜板的,不能让人家白干。

且人也不是那样好找,几人商量过后,只说先按了张牛力的法子,再慢慢找人。

临近重阳节的时候,码头上都要比往日热闹几分,有好些个人都要来他们白云镇爬山赏菊的。

据说他们这边有一山上的道观很出名,里面求子娘娘灵验得很。

也有纯粹是登高望远的,在重阳节这一天,人们还习惯插茱萸,赏菊花,邀了三五个好友一块,好不热闹。

也有人回来探亲,说是拜了家里的老人,一年都有好运气。

来往的人多了,林春燕就把能摆出来的东西全都摆了出来,像那山楂罐头,山楂糕,菊花酥什么的,倒是一应俱全。

他们这里早早就围过来许多人,有买肉夹馍的,有要豆皮的,也有奔着新鲜的吃食来的。

胡小郎君家的小厮书香,一早就在这里等着了,今儿个他们小郎君是要跟着同窗一块去爬山赏菊的,这不就早早的打发他来这里,看看有什么新鲜的吃食,不拘多少,都买了回去。

书香是他们这里的老顾客,林桃红和他熟稔起来之后,就笑着打趣,“这么些个东西,难不成还能全要了?我们这新做的山楂糕,菊花酥,罐头,可是有好些个呢。”

书香有些脸红,只让他们拿盒子包了几个,这些木盒是林三叔帮着做出来的,他手倒是巧,上面还刻了些花,瞧起来就比较上档次。

多这一个盒子就要多上五文钱,普通老百姓家自然是不要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但是这书香却要了好几个那木盒,说是提着也好看。

买了东西也不着急走,等着包装的功夫,书香就拿了山楂糕来吃,“这点心那淑芳斋也有,上面还刻了花,却不如你们这个好吃,里面倒是放了什么?”

说完就自打嘴巴,一时多嘴问了不该问的,不过他也只是好奇,林桃红和林春燕都没去过那淑芳斋,可也知道是镇上最有名的点心铺子。

据说他们是从京城那边开过来的,说是百年老字号,里面光点心的样式就有几十种。

林春燕就好奇地问,“那淑芳斋除了这山楂糕之外,还有些个什么讨巧的吃食?”

书香对这个可熟了,往常胡小郎君不爱吃饭的时候,都要从那淑芳斋里要些点心回来,有时候直接就着茶水当宵夜吃,省了小厨房的事。

他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什么荷花酥,杏仁糕,玫瑰饼这些,“也有菊花酥,不过我瞧着却没你们做得好。”

这话不知道被哪个路过丫鬟听了去,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几个人的目光都望向她这边,那丫鬟也不恼,反而扭了头和轿子里面的小娘说话,“三娘子你可听到了?这有人在那里说大话呢,说做的点心是比那淑芳斋的还要好吃,真是大言不惭!咱们从京城里来,谁买点心不去那淑芳斋里买了吃,如何一个小摊子也敢说这样的大话?真是没见识。”

林桃红把帕子一甩,就要上去理论,林春燕赶紧扯了她一下,这人一看就是来历不凡,如今又不是现代法治社会,凡事都讲究个理,这里却不同,是要看出身的。

林桃红被这样一拉扯,倒是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更大力地叫卖起来,“菊花酥,各种口味的菊花酥……山楂糕,山楂罐头。”

那抬轿子的人也是个机灵的,没着急走,里面的小娘子就伸出来一双纤纤玉手,露了个脸出来,先是轻斥了丫鬟几句,又看向那摊子上的东西。

别的还好,什么菊花酥,山楂糕的,往日里也是吃惯的,没什么新鲜,只那山楂罐头倒是让人觉得有些意思。

一边的林春燕和林桃红都惊呆了,两个人都闭了嘴,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

这书香还以为他们是吓的,他对这些个人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们家在京城也是能说得上话的,真论起来,指不定谁要给谁磕头呢。

他就上前一步,挡在林春燕他们面前,“这位姐姐说的可是不对,那京城里的淑芳斋我们也是吃过的,滋味虽然好,但是论起好吃来,还是在这林家小娘做的。别看她年纪小,那手艺可是一绝,咱们镇上多少人都知道这个事呢。”

坐在摊子上吃面条的秦老丈人也点头,“是这个理,我们这些老饕餮说起来林家小娘,个个都是竖大拇指。”

他今儿个吃的就是那蟹黄拌面,虽然比平日的拌面要贵上几文钱,但是这滋味他还从来没有吃过,吃上一口就觉得满嘴的鲜香,恨不得这一盘子的拌面能长长久久地吃下去。

林春燕却不是因为害怕,她和林桃红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实在是因为这小娘子长得和赵杏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要不是说话语气都不同,他们还真以为杏花就坐在轿子里了。

原村里人都说,凭赵杏花那样的模样性情,要是真改了主意,保不齐就能当上小娘子,再生了儿子,以后可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只是再也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一个和赵杏花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只是赵杏花从小在村子里长大,也没听说过她是什么抱养来的,若真是中间有什么隐情,那杏花娘岂不是胆大包天,竟敢把她给卖了。

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姐妹两个都没吭声,只听着书香和那丫鬟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好不热闹。

周围来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就连那金娘子也不卖馄饨了,搬了个马扎坐在那里看得津津有味。

后来是轿子里的小娘子发了话,这丫鬟才闭了嘴,等他们走远了,金娘子才收起看好戏的表情来,刚想和林春燕他们说几句来,一想这不是张大娘,顿时没了谈话的兴致。

只问林春燕,“你娘什么时候再来摆摊,我这有几日不见她,还怪想她的。”

张大娘这几日在家里光享清福了,只等着林春燕快回来的时候,才装模作样地做起活来,那林二婶和孙娘子又不能说她什么,要指着张大娘给他们铜板的,也都闭了嘴。

张大娘还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只不成想,林春燕早就知道了,只让她先松快几日,待过几日了再和张大娘算账。

听了金娘子的话就说,“我娘怕是这几天都不出来,过段时间等她歇够了,保不准还会来摆摊。”

金娘子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张大娘的好命,她怎么就没生了这样的女儿,什么都会做不说,还是个会心疼人的。

要是张大娘听到了,保不齐会一口血吐出来,林春燕哪里都好,只这心疼人一事上就不太能说得过去。

要是真心疼她,哪里会让她日日干活?

那菊花酥已经装好,林春燕又特地给书香装了两块,让他路上吃,书香知道这是她谢自个儿刚才仗义出口,也不推辞,拿了东西就往回走。

回去他就把这事和自家小郎君说了,“也不知是哪家的娘子回来探亲,口气竟然如此狂妄,当谁没吃过那淑芳斋的点心。”

胡小郎君回想了一下,他比书香的年纪小,在京城的时候还是个豆大点的娃娃,不太记得那淑芳斋的点心是什么口味,只不过他们镇上的淑芳斋点心的确一般般。

胡小郎君看那菊花酥做的样式讨巧,拿了一个吃起来,咬下去一口满嘴的酥香,里面竟然放的是豆沙馅儿。

书香见他吃的是红豆馅儿,又说自个儿吃着的是芝麻花生馅,“香得很,听说还有什么桂花馅儿,果酱馅儿。”

这一说,倒是让小郎君更好奇起来,可找了一圈也没看见那菊花酥上哪里写的字,“这如何能分得清到底是什么馅儿?”

书香就得意地同他说,“那林娘子可是同我说了,得看这花瓣的形状。”

这菊花的样式多了去,林春燕做的也不全都是一个样子的,不同的形状里面的馅儿不同,不仔细打量还真看不出来。

胡小郎君又赞叹林家小娘这心思巧,让书香送了两盒菊花酥给自家的美人娘亲,他则收拾着要去外面赏菊。

美妇人最近却在为一件事情头疼,只因为她丈夫在外头收了个妾,模样水灵得很,还是个良家子。

在信上写了说是过几天回来要给她磕头,显然是要抬了做妾。

这么些年下来,美妇人对丈夫身边的莺莺燕燕早就没了什么兴趣,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情。

那些个丫鬟,也不过比普通丫鬟多了个名头,只要不闹大了肚子就随便他们去。

可谁知,就在他们马上要去京城起任的时候,胡相公竟然要纳个小的,这意思还是要给名分的,让美妇人如何不生气。

她身边的丫鬟若柳一打眼就知道美妇人在想什么,端了茶水过去,又拿了美人锤轻轻的替美妇人揉捏着腿。

只是还不见她开怀,就把小郎君送来的菊花酥拿过来凑趣。

美妇人实在没什么心情,“这孩子又去外面买吃食,咱们马上就要去京城了,这毛病的改改,没的让别人知道了,回头又和相公说嘴。”

到底是自家孩子的一片心意,美妇人提了几句,也就把那木盒打开,那盒子在她看来做工实在粗糙,不过是图个野趣。

里面的菊花酥却是精巧得很,样式各不相同,她拿了一个尝了一小口,外面酥的掉渣,里面的馅料确实酸酸甜甜,和往日吃的那些都不同。

就着茶水吃了几口,美妇人才问,“这馅料是什么做的,倒是比往年吃的都要新鲜许多。”

若柳刚拿过来的时候,就听书香说过了,一五一十地回了,“说是里面的馅料各不相同,有什么枣泥馅儿,山楂馅儿的,还有各种果酱,芝麻花生的,红豆馅儿的。”

她把这些馅料一一报来,美妇人听得也稀奇,又让她切了一小块枣泥的来,“这林家小娘倒是手巧,要不是她没那个志向,我倒是想把她带到京城里面,以后有个什么人情往来,也好让她做些新鲜的吃食,可惜了。”

若柳又说,“娘子心善,是这林家小娘没福气。”

等把美妇人哄高兴了,若柳才从屋里头出来,外面的梅香眼巴巴地凑上去,“姐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自从上次买那小河虾的事情之后,这梅香被革了月钱,也被调到了屋外头伺候,等闲不让进去。

虽然不甘心,可梅香是到这镇上后才买的,和美妇人从京城里带回来的那些丫鬟本就不同,只能忍了气,想着胡家马上就要回京了,得赶紧使使劲儿,保不齐就能被带到京城里。

这还真有一桩事情,若柳就吩咐了梅香去做,“你去那清风楼找黄掌柜,买了那林家小娘做的菊花酥来,只问掌柜什么时候能做出来,咱们等着要。”

全是这美妇人吃得好,想着他们家就要走了,少不得和这里的人情往来一回,就把这菊花酥添上去,也算是应个景。

梅香领了命,赶紧就往角门去,直奔清风楼。

黄掌柜这一整天的嘴就没有合拢过,来买菊花酥的人实在不少,林春燕给他的那些,一早就被订了出去。

见梅香来问,只说今儿个没了,“怕是订单得排到后面了。”

梅香着急的团团转,“这可如何使得,我可是胡家的丫鬟,我家娘子等着要呢!”

黄掌柜立刻不敢怠慢,想了想说,“要是实在急要,你且先去码头那边看一看,若是有的话,回头我给你包装上。”

梅香听了这话,立刻就撒腿往码头上跑,只见林家小娘的摊子上围了很多人,使劲挤了进去。

见这里有这么多人,梅香的心里实在是吃惊不已,想到之前就因为没买着林春燕他们家的小河虾,她就被革了一个月的例钱,心就慌了起来。

这事被她记在了林春燕他们身上,要不是他们那天没来,少不得她也不会买错。

偏这件事情上她又不占理,只能绷着脸对林春燕说,“给我拿十盒菊花酥来。”

林桃红和林春燕都没有生气,只是好言好语地说,“菊花酥并没有了,今儿个带来的全都卖了,这边还有山楂糕,也酸酸甜甜很好吃。”

梅香一听那菊花酥没有了,少不得回去又要挨一顿骂,顿时着急起来,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怎么就没有了呢?真是邪了门,偏我每次过来都没有,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林桃红忙得脚不沾地,终于有了功夫朝梅香看了一眼,奇怪说,“我们又不认识你,何苦跟你作对,你这人说话也真是怪。”

梅香见自己不占理,旁边的人还对她指指点点,眼圈更红,转了语气央求着林春燕再做些来,“这是我主家让我出来买的,要是买不回去了,怕是少不得一顿骂。”

她说得实在是可怜,见林春燕没什么动静就要下跪,今儿个档口胡家是要回京城的,她实在是不想把这机会给了别人。

林春燕见她这样着急,又低声劝慰了几句,“不是我们不给你,实在是家里那菊花酥也还没有做出来,怕是明儿个才能有。”

这边梅香在这里哭诉,那边周晚娘已经到了王家,说是回的外祖家,却没有开正门,只一扇小小的角门把她给抬了进去。

周晚娘身边的丫鬟霁明自然是愤愤不平,上次回来的时候,还让他们走的正门,早就有丫鬟婆子等着他们,见了就说一堆吉祥话,今儿个角门那里冷冷清清的,连个人影都看不着。

周晚娘怕霁明闹出什么事情来,只赶紧开口,“这不比咱们自个家里,你要是犯了什么事情,就像刚才在码头上,非要和人争个长短来,我也是救不了你的。”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听了自家小娘子的话,知道她心里也觉得委屈,霁明便收敛了脸上愤愤不平的神色,语气里带了几份恭敬,“小娘子请放心,我是知道轻重的,再不敢像之前那样胡说。”

周晚娘用帕子擦了脸,轻点了头,收起心中复杂难言的心绪,到了正院里先和自家外祖母请了安。

王老太太见了她也是心肝肉地搂着叫了一通,“早些时候我就说把你接了来,也省得闹出事了,偏你爹娘不同意,倒让你受累了。”

一听这话,周晚娘的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小姑娘舟车劳顿一路,都是强忍着,直到此刻才觉得心里有了底,哽咽的叫了一声外祖母。

一旁的大舅母开口劝了几句,“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等京城的局势稳定下来了,再回去就是,只不要在家里拘束了。”

周晚娘知道她以后定是还要回京城的,别看她年岁小,却已经许了人家,只等着事情平息了,就开始交换赓帖。

她点了头,大舅母见她身边只两个丫鬟,一个看起来倒还可以,另一个就木讷呐的,知道家里怕是来不及给他准备丫鬟,仓促间就过来了。

又拨过去一个丫鬟,让她千万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放她去院子里休息。

这院子也是之前她住过的,新分来的丫鬟原是大舅母身边的三等丫鬟,忙前忙后地张罗了一通,又去小厨房叫了点心来,“想着小娘子走了这一路,也是疲乏了,先吃些点心垫垫。”

周晚娘真有些饿了,就点了头,想着好赖吃上几口,却见那点心端上来之后,和在码头上看见的菊花酥一模一样,只放在了碟子里,看起来也是精致的很。

要不是她恰好看到过,还以为这点心也是那淑芳斋里新出的。

她似是不经意的问着丫鬟,“这点心可是李娘子做出来的,先前在外祖家小住的时候,最惦记的就是李娘子做的吃食了。”

那丫鬟正巧有个姐姐是在厨房当差的,闻言就笑着摇头,“这可不是咱们小厨房里做出来的,李娘子别的吃食都还好,只是那点心一事上做的不是特别出挑。这些点心是她从林家小娘手里买的,听说老太太和大娘子们都爱吃的很,这才又从清风楼里订了许多来。”

霁明一听就着急起来,“这如何能吃外面做的东西,也不知干不干净,吃了再染了病可就不好了。”

新分来的丫鬟愣了一愣,倒是没想到周晚娘的排场竟然这么大,只能尴尬地说,“其他的吃食倒也罢了,府里会经常做,只是这些个点心却经常去外面买来,小娘子若是不喜欢,我再让小厨房做些其他的吃食来。”

时下人最爱点外卖,听说很多人家根本就没小厨房,就连皇上也曾叫了人去外面买了吃的来,买点心更是常事。

丫鬟说着就要退出去,周晚娘赶紧叫住她,“罢了,我也不是没吃过外面的东西,咱们刚来这里,倒是不好闹起来,没得让别人说我娇气。”

说完就拿了一块点心吃起来,眼圈略微有些发红,又想到了她不得不来这镇上的情景。

吃的时候周晚娘也是小心翼翼,生怕点心上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来,不过一入了口,她就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只觉得这菊花酥的味道竟然不错,到真比那淑芳斋的强上一些。

她吃的是果酱馅的,里面酸酸甜甜,倒是尝不出具体是什么。

就着茶水吃了一块,周晚娘总算觉得活泛起来了,剩下的让霁明拿去吃了,又问其他的姊妹和兄弟去了哪里。

之前每次来的时候,都是要见了面互相说笑的,今儿个却只见了老太太和大舅母。

丫鬟笑着解释,“也是巧了,今儿个胡小郎君他们要去爬山,咱们家的郎君和小娘子都跟着一块去了,估计下半晌的时候就能回来。”

霁明找了个借口把新来的丫鬟支出去,周晚娘指了那点心让霁明快尝一尝。

跟着她这么长时间,两人私下里就和自家的亲姐妹也没什么不同,霁明见四下无人,就拿起来尝了一口,随即她的眼睛也就瞪大了。

“不承想这味道竟然还可以,那些人也不全是信口胡说。”

周晚娘知道她是个嘴硬的,能说出这些话来,已经算是服了软,只是又说,“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连个点心也是。咱们只觉得那淑芳斋的点心好,可这镇上也有做得不错的厨娘,以后可不能太张狂了。”

霁明红着脸点了头,又小声的同周晚娘抱怨起来,“我看就是故意的,偏巧今儿个小娘子来,他们就都出去了,不就是给咱们脸子瞧。”

周晚娘听了之后也不太高兴,只说了身上不舒服,回帐子里躺着。

再也没想到竟然因为自个家里面,就得罪了上面的人,周晚娘悄悄哭了一会,才觉得心里松散了不少。

想着来投奔外祖母之前,母亲同她说的话,让她且宽了心,到了这里,外祖母肯定有办法帮了她。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想的,可今儿个来了大舅母家,却发现处处与往日不同,倒像是他们家真的从此就翻不了身一样,倒让她心里没了底。

今儿个登高赏菊,胡小郎君请的人不多,都是他平日里来往的人家,赵官人家的两个儿子也来了,听说胡小郎君马上就要去京城,还有些不舍,凑在一起嘀咕了好半天的话。

他们两个是爱吃的,偏巧胡小郎君也是,只说吃的,他们就能说上大半天的话。

爬了山,几个人也都累了,胡小郎君就赶紧让书香把带来的菊花酥拿出来。

同他们说,“这就是从码头上那林家小娘那里买的,大家快尝一尝味道如何。”

赵官人的两个孩儿子不客气的一人拿了一个,“这菊花酥我也听我爹说了,可是难抢得很,清风楼里卖得更快,你这倒是还能有这么些。”

胡小郎君得意,“也是巧了,之前就猜着这林小娘子肯定要做一些应景的吃食来,使了书香去问,还真给问着了,就多订了一些。”

王小郎君在家里已经吃过的,也说自家的李娘子早早地就订了些,“里面的馅料却是好几种,一开始时我也是不知道,还是吃着不同的,才发觉其中的奇妙。”

大家又都拿起那菊花酥看起来,赵官人的两个儿子,一个吃的芝麻花生馅,吃得满嘴的香,另一个吃的枣泥馅,两个人还互相换了换,彼此尝了味道,都说好吃。

王小郎君的姐姐安姐儿说,“那李娘子买了这些点心回来,一开始除了三弟之外,是没人吃的,都说李娘子这是心大了,想要躲懒,连点心也不肯做了。谁知吃了一口,就发觉与往日吃的不同,倒是十分的讨巧。”

今儿个菊花酥卖得好,清风楼那边的黄掌柜也派了伙计早早地过来,说还要订上几十盒,加上他们这里等着的人,竟然快有三四十盒。

林春燕犯了难,只和黄掌柜说不一定能做得出来,黄掌柜卖着菊花酥卖得正好,比林春燕还要着急,就问林春燕可有什么难办的,“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了,我替你寻去。”

见他这样着急,林春燕就指了指摊子,“别的倒也没什么,家里都还有,只是这摊子也不好就这样收了。”

黄掌柜只当她舍不得那几十个铜板来,忙让伙计拿了钱来,“林小娘子,今儿个下半晌就先别做了,少挣多少钱我与你出,只那菊花酥可是等不得。”

又说,“也就这两天才能应景儿卖出去,下个节气就到了腊月,如何能白白错过。”

他那里卖的菊花酥,虽然和林春燕这里的一样,只是那盒子要精美不少,一些自持身份的人家不愿意来林春燕这里买,就选择去黄掌柜那里,能显得上档次几分。

只这一天卖出去的,就有不少个钱,听说连淑芳斋的曹掌柜都在打听他们清风楼。

林春燕见黄掌柜这样着急,怕是答应了什么大主顾,也不说其他的了,只把那钱收下,这是她该得的,去镇上找了二郎他们。

几个人匆匆地回到家,听说还要做上许多菊花酥,家里的其他人是又惊又喜,煮豆沙的煮豆沙,弄枣泥的弄枣泥,忙活了一晚上,才堪堪的做出来。

累的几个人腰也直不起来,那林二婶和孙娘子还说早知道买的人多,就早早给做起来,他们白日里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呢。

林春燕见大家辛苦,特地说了今儿个要多给他们些铜板,按三倍的来算,大家都欢欢喜喜的,回去了还都翘着嘴角。

张大娘听林桃红说镇上和码头这几日有多热闹,来了多少个人,只听到心内痒痒,恨不得也去那边,又舍不得在家里清闲的日子,在那里犹豫不定。

林春燕见她这样,只冷哼一声,“今儿个金娘子还提起娘来了,说几日不见你,还怪想你勒,反正娘在家也没什么事做,倒不如过去帮忙端个碗筷,洗个碗。”

张大娘嘟囔,“哪里在家里就这么清闲了,我也是要干活的,还有你二婶他们,不得找个人看着?”

林春燕就指了王英娘,“咱们这不是还有英娘在家呢,如何就要人盯着瞧了,我看婶子们都是厚道得很。”

他们特别珍惜现在这活计,干起活来都卖命得很,就怕林春燕一个不高兴让他们不干了,村里不知道多少人都眼巴巴地等着。

林春燕还想着过几天,把做橡子果的事情也交给他们呢。

张大娘没法,只能答应了去镇上继续摆摊的事情,这几天没去帮忙,林春燕都不给她发铜板,倒是让林桃红在她跟前炫耀了好大一会儿。

有人来敲门,却是林三叔过来,他拿了不少个做好的盒子,“燕娘,你看这次做的可能用?”

这几天他也是忙得脚步占地,一个木盒子就能有几铜板的进项,让他如何不欢喜。

林春燕看了新做出来的盒子,上面还拿刀刻了些菊花,端的是好看又吉祥,忙点了头,“这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她给林三叔算了钱,林三叔从前还扭捏一会儿,如今也不这样了,直接把钱放在袖带里,回去打算和李氏好好地炫耀一番。

前段时间,四郎把他抱李氏大腿哭的事情,宣传得全村都知道,让他好个没脸,背地里没少笑话他是个吃软饭的,男子汉大丈夫竟然还要看家里婆娘的脸色。

村里人见了他也经常打趣,臊的林三叔好多天都没正经出个门。

不过如今有了进项,他觉得自个儿腰杆也能挺直了,只是不得空出去,不能让那些笑话他的人看一看。

又问林春燕明个还要不要这些木盒子,要的话要打多少。

林春燕盘算了一下,说了个大概的数,林三叔又被吓了一大跳,“竟然要这么多,燕娘莫不是照顾我的生意。”

“那确实没有,这菊花酥应了景,来买的人不少,不过也就这几天,过了节气就不做了。”

等林三叔走了,张大娘不由得又担心起张小舅来,“也不知道你小舅舅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他一个人去,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可家里实在没有闲人了,连林三叔都得帮忙做木工盒子。

林春燕也在想这事,若是以后真的跑其他地方,少不得要给张小舅再找个人。

两个人做个伴,什么事情也有商有量,不至于抓瞎。

却说张小舅在摊子上卖了豆干和山楂罐头,下午又去了几趟茶楼,他倒是没再像之前那样,直接进去就把带的东西拿出来,而是装成客人,或者点上一杯茶,或者是要上一点果子,等小二上了茶点,才把带的东西拿出来,让他递给掌柜的看。

伙计看张小舅已经在这里点了东西,也不好直接赶人,只好带着东西去找了掌柜。

这样下来,倒是有三四家肯收他的东西。

卖得最好的就是那山楂片和山楂罐头了,一来这两样东西比较新鲜,二来他们茶楼里惯常吃的就是这些点心了。

不像他们那边的清风楼,连豆干豆皮这些都卖,端的是雨露均沾。

有了经验,张小舅也就不着急起来,晚上寻了个客栈住下,只要了一碗汤面来,就着带来的东西吃起来。

张小舅吃了几口,突然觉得有几分好笑,发现好些个人,非要他在那里吃上几口,再眼巴巴过来打听他吃的是什么。

这次也是,他刚吃上没两口,同样是住在客栈里的一个客人就看见了,把小二叫过来,指了凉菜说,“给我也上一样那东西来。”

小二伸着脖子往张小舅这边看了几眼,见不是他们这里上的东西,只能挠着头回来陪笑,那个人也有些尴尬,倒是张小舅开了口,“这位兄台想来是想吃这凉菜,这却是从我们白云镇带来的,滋味甚是好,你若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卖给你。”

张小舅已经熟门熟路,倒是这位客人有些惊讶,连那伙计也是一副张大嘴巴的表情,不承想只是来住个店,竟然还有人在一旁推销卖吃食。

往日里见带着自家东西住店的不少,只是没见过带着自家的东西,还要往外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