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帮我揉揉, 娘给你钱。”

林桃红兴奋的看过来,见只有两个铜板,神情一下子就耷拉下来。

“嘿,现在把你惯的是无法无天了, 这两个铜板还看不上了!”

林桃红撇撇嘴, 如今豆干的生意归她管, 一天的进账就有不少,那两个铜板还真看不上。

“要不我给娘两个铜板, 你来给我捏捏胳膊。”

张大娘一听就噌的从床上站起来,林桃红还以为她是同意了, 把胳膊伸过去。

结果张大娘是去找鸡毛掸子要打她。

听到屋里传来两个人的拌嘴声,林春燕只能无奈的摇头, 和王英娘一块儿把那些豆渣放到了锅里。

这豆渣和橡子豆腐的豆渣还不太一样,人是能吃的,放点油, 放点青菜炒一炒, 滋味还算不错。

直到吃饭的时候, 张大娘和林桃红还大眼瞪小眼,非要拉着林春燕给评评理。

王英娘悄悄的抿了嘴笑了笑, 她从来就没有和何大娘这样过,张大娘总和林桃红拌嘴,母女两个感情确实能看出来的好。

林春燕给王英娘加了一筷子的菜,让她不用羡慕, “有的人就是母女缘分浅, 但这也不是咱们的错, 老天爷自会在别的地方补偿咱们。”

王英娘重重的点了一下头,闷头吃起饭来。

几十里外的张家村, 胡氏听着来人说的消息,还有些不可置信。

“你当真看见我那大姑姐了?是不是错认成别人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往日懒得连地里的活都不做。”

这也不是胡氏瞎说,毕竟张家村的人都知道张大娘的性格。

“我原以为只是长得像的人,后来见这人卖的东西实在好吃,忍不住走过去买了些,听那人的口音,可不就是你家那口子的大姐!”

胡氏把这事记在了心里,眉头紧紧的皱着,高高的颧骨往下耷拉,神情有几分不悦。

之前,他们去了一趟张大娘家里,张大舅非要拿上两袋粮食不说,看到自家妹子和外甥女过的那样的日子,回来还想让林春燕嫁到他们家。

胡氏自然不同意,哪怕林春燕有那样的手艺,她也怕性子随了张大娘。

不管是性格还是不能生出儿子,都是胡氏不能容忍的。

不过林春燕长得还不错,要是他们家日子实在不好过,她这个当妗子的,自然也不能不管。

他们村不像张大娘那片,离镇上比较近,好歹去码头打个零工,也能贴补一些家用。

他们这边,日子没那么好过,去给人当丫鬟的也不在少数。

命好的,能吃喝不愁,还能有主子的赏。

命不好的,那只能怪命不好。

胡氏是有这样打算的,可一直没听到张大娘那边有什么动静,这让她倒是犯起了嘀咕。

不过眼下她有更要紧的事情,这事也就被她随口一说,便丢在了脑后。

第二日一早,那些豆皮都已经被风干,成了脆脆的一片。

豆腐也压好了,把重物挪开之后,那又白又白的豆腐出现在几个人的面前,他们都有些惊喜。

林春燕立刻就要去做锅子,那豆皮用来涮锅最好不过。

林桃红还要再把这些豆腐做成豆干,她如今已经轻车熟路,倒不觉得难。

张大娘去了后院的地里,把能摘的瓜果蔬菜都摘了回来,还说起马上要过中秋的事来。

“上次你说的那个板栗饼,咱们要不也做些。”

林春燕也是这样打算的,那些板栗饼价格定是不会低了去,可如今她和清风楼的黄掌柜也算是有了几分交情,实在不行,就把东西卖给他们茶楼。

“还得多来些毛栗子。”

正说着二郎背着篓子就过来,后面跟着赵玲兰姐妹两个,都带了不少毛栗子。

林春燕一见就欢喜,把他们倒在院子里晾晒着。

赵紫兰看着架子上晾晒的东西,好奇的问,“燕娘,这又是什么新奇的吃食?”

林春燕就和她说了,“你们干脆也留下尝一尝。”

两个姐妹要推脱,林春燕就指了地上的毛栗子,“这些正是我要用的,过两天不是中秋节,打算做些板栗饼,你们可是帮了我大忙。”

听了这话,姐妹两个脸上都有些红扑扑的,既有些高兴,又有些激动,觉得总算能帮上林春燕。

“回头我再去山上找找,听我爹说,村东的山上有不少这样的毛栗子呢。”

“我见还有些山楂,到时候也一并给你摘了来。”

林春燕眼睛都亮了,“那感情好,这些毛栗子还有那些个山楂,我也不白要你们的,回头给你们算钱。”

赵玲兰姐妹又和林桃红说了几句话,对王英娘倒不是多熟,村里如今都传开了,都说他们家有钱能买丫鬟了。

林春燕怕他们看轻了去,特意和他们解释,“英娘就和我们姐妹一样,以后经常来往,大家也别拘束了去。”

赵紫兰点头,已经凑了过去和王英娘说话。

王英娘眼睛亮亮的,有问有答,倒是也热闹。

院子里放的锅子已经咕噜咕噜开了,里面的香味顺着风四散飘来。

一直没说话的二郎忍不住动了动鼻子,他在家是吃过饭来的,可再闻到这样的香味,还是想吃。

林春燕已经不把二郎当成外人,让他去灶间拿了碗筷,把一应的东西放在锅子里。

那脆脆的豆皮也被她直接折了下来,丢进去之后,豆皮就像是变了个样子,绵软起来。

林桃红还没做完豆干,伸长了脖子在那里看着,嚷着让他们要剩些给她。

“知道了,给你留着呢。”

林春燕把一些菌子,豆皮,青菜,都挑了出来,还去灶间看了一遭。

张大娘还在为昨个的事情生气,哼哼着说,“别管她,她吃不了亏,咱们赶紧吃,少不得她来了,咱们都下不了嘴。”

林桃红在灶间冷哼一声,和林春燕抱怨,“哪里有这样当娘的。”

林春燕帮着她收了尾,拉着她和王英娘直接坐到院子里,见除了张大娘之外,其他人都没动筷子,就赶紧催促起来。

碗里晾着的豆皮已经不烫,林桃红直接往嘴里送,配上林春燕调的油碟,直呼好吃。

赵玲兰姐妹两个也不再客气,先看了看桌上的油碟,里面放了好些蒜泥,茱萸,把涮好的豆皮放进去之后,瞬间就裹满了蒜泥和香油。

不用吃,光看这么多油,就一定香的不行。

张大娘已经吃了好几口,如今才停下,心里却有些不高兴。

觉得林春燕太大方了,二郎也就罢了,毕竟是自家人,那赵家小娘子为什么还要把他们留下。

林春燕一见张大娘那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借着端碗的时候,瞪了她一眼。

不过是一顿饭,赵家姐妹两个,从来就没想着占他们的便宜。

他们脚上的鞋袜,衣服里的袖带,院子里的毛栗子,哪个不是赵家姐妹帮着做的。

二郎没明白这桌上的风起云涌,只知道那青菜豆皮太好吃了,里面的鱼肉也香的很,他也顾不得烫,夹了就往嘴里放。

这点到和林桃红一模一样,两个人都在那里边吃边斯哈。

林春燕起身去给他们把冰镇豆浆拿了出来,“如今还能再喝上几次,再往后天一冷,怕是就得喝热豆浆。”

这豆浆里面放了些糖,冰冰凉凉的入口,瞬间将吃锅子的燥热给压了下去。

赵铃兰姐妹才听说了洪娘子的事情,见他们真的把豆腐做出来了,一个个的都露了些吃惊的表情。

“回头我们就来你们家买豆腐,那洪娘子做的太过分了,怕是村里人都得寒了心。”

“那感情好,你们要是来买的话,我给你们打豆浆喝。”

吃的舒舒服服,几个人便动身,要往镇上去。

二郎还抢着把锅碗给刷了,背篓里也放满东西,不让娘儿三个动手。

王英娘也有些兴奋,走之前,林春燕让她今儿个在家试着做一下橡子豆腐,就是做坏了也不怕。

她如今来了这几天,是吃的也好,穿的也好,没有人打骂她,才几天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也不像从前那样畏畏缩缩。

她本来就是喜欢自个儿做吃食,很多东西琢磨一下也能明白,如今有了林春燕指点,更是如鱼得水,恨不得一天到晚都泡在灶间。

张大娘出了门,随口感慨了一句,“二郎真不错,还知道刷碗,谁要是嫁了他,可有福享。

林春燕和林桃红全都回头呸她。

“咱们向来对事不对人,这些个却都只拿了男女来看待,偏男娃做了女娘都会做的事,就被夸上天去。”

“就是,好像往日里我们姐妹两个没有洗过碗似的。”

越说张大娘越臊得慌,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找补回来,只能从兜里摸了五文钱。

“到了镇上,有想吃的想喝的,就买了去。”

林桃红冷哼一声,不想要那钱,林春燕却已经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不要白不要。

何况还是张大娘自己心甘情愿给的,这种机会可不多。

张大娘松了一口气,一边心疼那五文钱,一边在心里告诫自个,以后可不能乱说了去。

家里一个个的,都是能干的很,自然听不得那些话,就是她自个回头想想,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边洪娘子在家里正得意洋洋,盘算着这次涨了价,能从林春燕他们手里挣来多少钱。

不像其他村里人总是蜗居在自个村里,他们家却总是要往镇上跑的,对林春燕一家挣来的钱,心里也是有数的很。

没钱能买个丫鬟回来?

见他们挣的多,心里难免就会嫉妒,想着那豆干定是从他们豆腐这里变成的,只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原先他们家里人也试过,想着若是能把豆腐变成豆干,这笔买卖岂不是就能让他们大赚?

可结果却未能成功,一气之下,洪娘子才出此下策。

谁知左等右等,也不见林春燕他们来,在心里想着莫不是不做那豆干的生意了。

又觉得不可能,毕竟少干一天,可是要少挣不少钱呢!

那林二婶见自家三个孩子都在张大娘手底下讨生活,每日不说多少钱,只有个进项,已经比村里的大多数人都强上不少。

听了二郎说的话,回去就在院子里骂了一通,还不解气,等他们都去镇上了,林二婶拿上锄头,就去了洪娘子家门口。

她性格是个直爽的,家里也有三四个兄弟,是从来不肯吃亏的,当即就站在洪娘子的门口大骂一通。

大树下正在做活的女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过来劝林二婶,林二婶就把洪娘子涨价的事情说了。

“不过眼馋我大嫂家挣的那几个铜板,也不看看她娘三个有多不容易,见天的往镇上跑,那两个小娘子,身上手上都磨着水泡……”

其他人一听洪娘子竟然敢涨价,心里都唬了一大跳。

林二婶也知他们在想什么,先把那话说出来,“今儿个给我们家涨钱,回头洪娘子见大家都不吭声,指不定就所有的豆腐都涨价了,咱们虽然不做买卖,可也知道没有这个道理!”

钱娘子和林二婶最投脾气,一听就附和,“是啊,咱们都在他们家买了多少年的豆腐了,要是见涨价没人吭,我看那洪娘子绝对会涨价。”

如今豆腐已经不便宜,再涨价,村里还有几个人能吃得起?

两人一唱一和,其他人也在那里指指点点,洪娘子躲在屋里,再也坐不住。

她推门出来,赔着笑脸,“都是误会,哪里就能涨价了,只是说用钱来换豆腐不太方便……”

“我呸。”林二婶并不吃她这一套,“你当我们都是傻了不成,昨个亲口说的话,好些人都听到了!”

洪娘子不敢再否认,只说她猪油蒙了心,价格是不涨了。

若是到这里,林二婶也该偃旗息鼓,洪娘子这么想着,毕竟都在一个村里,她也退让了不少。

可林二婶偏不,“你们涨不涨价都与我家无关,我们从此不来你家买着豆腐,谁知哪天你们家又会把那价涨了!”

洪娘子一听着急了,“这村里可就我一家做豆腐的,不来我家买,难不成走上十里地去镇上买?”

又想到林春燕家能做那什么果冻豆腐,嗤笑了一声,“别不是想着买那什么果冻豆腐吧!那东西黑不溜秋的,谁知道是什么做的,如何能和豆腐一样。”

其他人心里也犯嘀咕,钱娘子推了推林二婶,让她见好就收,总不能真的把洪娘子得罪了。

林二婶没理她,那果冻豆腐她也是吃过的,尤其是家里几个小孩,浇上各种各样的汁儿之后,吃的津津有味。

“怎么就不能和你那豆腐比了!你又没吃过,那味道也是好的不行。”

洪娘子还要说,林二婶却不退让,“还有,我家燕娘也会做那豆腐出来!还有豆干,豆皮,只想着省些力气才来你们家买了,你们也能赚些。”

洪娘子一下子呆傻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二婶,脑袋却是嗡嗡作响。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那燕娘竟然会做豆腐?

豆腐的手艺,是绝不会外传的,普通人家光靠卖豆腐,也能活得舒舒坦坦。

他们村就洪娘子一家能做豆腐,这也是她敢提价的原因,但是万万没想过,林春燕竟然能把那豆腐做出来。

其他人也不信,还有人让林二婶别说大话,“好好的和洪娘子说说,这不是置气的时候。”

林二婶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这我如何能说谎?我家燕娘的手艺,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同样在想这句话的是宋娘子和梅子,两个人端着张大娘递过来的拆鱼羹,只浅浅的尝了一口,就谁也没说出话来。

尤其是宋娘子,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各种滋味都有。

这拆鱼羹的确和鱼肉羹做法不同,不知道怎么将鱼肉的腥气去的一干二净,让这鱼羹的味道做出来要更好,更香更滑。

这让她如何不难受。

梅子彻底说不出话来,脑袋都耷拉下来,牙齿轻轻的咬着下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办。

张大娘冷哼一声,昨个知道宋娘子要让林春燕做拆鱼羹的时候,她就想阻止来着。

凭什么要给这两个人做了喝?若是她当时在跟前,肯定一口喷在这两人身上。

“这可是我家燕娘自己研究出来的,跟你们家什么方子半点关系也没有,如今你们也尝了,以后可莫要再找我家燕娘的事。”

张大娘嘲讽一通,心里总算舒服了些,想着原先的时候,她也打算卖这拆鱼羹,后来遭拒绝,她还心疼了半天。

宋娘子的脸色由白转红又转了白,到底没有说出其她的话,只让小梅看着摊子,自个儿去镇上寻了林春燕。

林桃红正和林春燕闹别扭,那豆腐做好之后,林桃红就想带过来卖,不拘多少,总能是个添头。

可林春燕没同意,他们现在摊子上卖的东西实在太多,豆腐又很容易压碎,带过来不容易。

林桃红没成功,就一直耷拉着脸,卖东西的时候都不像往日那样热情。

林春燕也不知如何劝,只能让她默默的冷静一下,回头再和她仔细分辨。

娘两个都掉钱眼儿里了,也不管能不能背的来,只想着换了钱。

方小甜见这姐妹两个之间的气氛古怪,在那里试图插了几句话,都没能和缓气氛。

直到宋娘子过来,林桃红才像是炸了毛的猫,一下子蹦起来,把刀扔在案板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你又来做什么?”

她虽然和林春燕吵架,可那也是姐妹两个之间的事情,当然不会看着她被宋娘子欺负的道理。

宋娘子被那声音吓了一大跳,见林桃红误会,赶紧解释,“小娘子,我不是来找事的……只是想和燕娘说一下话。”

“没见我大姐忙着呢,要是谁都想和她来说话,那我们生意还做不做?”

林春燕歉意的朝宋娘子笑了笑,“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宋娘子若是没有急事,等我卖完这些东西,去码头上找你可行?”

宋娘子见她摊子前的确有许多人,已经有好些个人看过来,只能应了。

等她一走,方娘子和糖水老婆婆就出声询问,怕那宋娘子是来找事情的。

“谁知道她要做什么。”林桃红把刀重新拿起来,给人做起肉夹馍来,“昨个就找上我们两个,非说我大姐做的拆鱼羹是照着他们家做的,天地良心,我大姐会的东西多了去,哪里就是照着他们家做的。”

其他人也在那里说是,“他家的方子要是真那么容易露出来,码头上全都是卖鱼肉羹的了,且只要喝过就知道根本不一样。”

林春燕拉拉拉林桃红的袖子,“不生气了?”

林桃红哼了一声,把自个儿的袖子扯回来,“生气呢。”

林春燕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等把东西卖的差不多,给她买了饮子哄着喝。

张大娘今个是一点忙也没帮,全让林二郎干活,只坐在那里说闲话。

她总觉得要是自个儿帮忙的话,一天二十文钱的份例就白出了。

哪怕这人是自己的侄儿,也不能让她破了这个例。

金娘子生意总是那样,两个人把这码头上摆摊子的都说了一遍。

谁家卖的好,谁家婆婆总欺负儿媳妇,谁家男人在外面养了外室,金娘子都知道一二。

林春燕他们来的时候,张大娘说的还正起劲儿,回头一见林春燕,吓得魂都没了。

她这才发现,太阳已经移到西边,他们得往回走了。

“这一天天过得倒是挺快。”

张大娘假装忙活,一边去看林春燕的脸色,见她只把匣子里的钱收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宋娘子……”张大娘刚起了个话头,她也是今儿个才知道,这宋娘子家里的事,听起来也让人唏嘘不已。

宋娘子早就等了半天,卖鱼肉羹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就连梅子也没了往日的机灵。

一见林春燕姐妹两个来,宋娘子就忙上前。

林春燕只把东西交给张大娘,跟着宋娘子走到背阴的地方。

“林小娘子。”宋娘子已经在心里说了好多遍,张口的时候却还有些羞于启齿,“不知你那拆鱼羹是用了什么秘方,为何做出来味道那样鲜?”

亏的林桃红没跟来,不然定是要啐到宋娘子脸上,说她肖想那拆鱼羹的秘方。

林春燕却也没想给,只笑着看向宋娘子,宋娘子也觉得这样太冒失,慌忙解释,“我家是世代做这鱼肉羹的,原以为我做的已经够好,如今看来,还是太狂妄了些。”

说了半天,林春燕才发现这宋娘子也是个爱做吃食的,原先他们家的鱼肉羹并没有这么好喝,是她经过多次改良之后,才有了如今的这个味道。

但一尝林春燕做的,她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恨不得当场学了去,也是个醉心厨艺的人。

“林小娘子,不知那方法可否能教给我,我也不白学。”

这就是想买了,林春燕想了想,她以后也不打算卖那拆鱼羹,有宋娘子的鱼肉羹在前,她家已经有多年的老字号,爱喝的人不在少数。

要是竞争,非得费一番功夫不可。

且那拆鱼羹做起来十分的麻烦,昨个夜里她就起来几次,去灶间看那火的大小,生怕糊了底。

“宋娘子,那你打算出价多少?”

见林春燕如此爽利,宋娘子心里一阵惊喜,“二两如何?”

按照时下的物价来算,一两白银也就是一贯钱左右。

若是从前,这二两银子竟然会让林春燕欣喜万分,而她如今也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挣了不少铜板了。

宋娘子见林春燕犹豫,怕她再不应了,赶紧说,“那我再加一两,三两银钱,你只告诉我是如何做的。”

她是诚心要买,林春燕便问,“你这不同家里人商量,直接拿了三两银子出来,可行?”

宋娘子笑了一下,“你应当听说过,我是守望门寡的,如今住在娘家跟前,收了一儿一女来养,那梅子就是我干女儿,银钱却是我自个儿拿了大半在手里。”

剩下的一半是交给了奶奶,堵住其他兄弟的嘴。

她日日来摆摊,来买她鱼肉羹的人也多,这东西定的价格又贵,手里银钱自然不少。

只他们家的兄嫂也是不知足的,拿了那么些钱还不算,时不时就要过来打秋风,让她拿了钱出来给他们当孝敬。

林春燕不知内情,都有些羡慕了,“怎么只见梅子来,你那干儿子呢?”

宋娘子轻嗤了一声,“干儿子是我那婆家让收养的,不说也罢,要说仔细有良心,还得是小娘子。”

她也知道林春燕家里的情况,对这娘三个也是佩服的很,往日里也从不跟外人说过这话,今儿个却想一吐为快。

“养了儿子,还得给他想办法娶媳妇儿,不说别的,我那继养过来的儿子已经年岁不小,心里只惦记着他亲生的父母,哪里有我半分位置,不过是图钱罢了。”

“可小娘子就不同了,我既待他们好,他们往后不管是嫁了人还是有了其他出息,都会念着我,只要勤走动些,我在找上一两个丫鬟伺候着,日子定不会难过。”

她想的多,就算给兄嫂们孝敬钱,也不过是图住在他们旁边,就算有人侵占她的钱,也得掂量着。

林春燕更奇怪,“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养着那干儿子?”

“这却是个麻烦事,他那亲生父母难缠的很,我找了两次里正都没办下事,且那婆家也不让,我这正筹谋呢。”

宋娘子说这话的时候,也不见多生气,“你年岁最小,我却觉得和你投缘,才多说了些,你可别给外人说,让他们知道了去,我倒谋划不成了。”

林春燕忙保证,顺便把她是如何做的拆鱼羹说,着重提了一些细节。

宋娘子是做惯的,即便不上手做,也能听明白林春燕是在说什么,听着听着眼睛就发亮。

“怪道你做出来的味道这样好,我却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宋娘子佩服的心服口服,当即就从袖带里拿了碎银子出来。

这还是林春燕第一次看到碎银子,也学了人轻轻的咬了一下,才把银子收好。

“娘子若是还有问题,可尽管寻了我来。”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遇到的第一个这样投脾气的女性,打心眼儿里喜欢。

宋娘子脸上挂着笑意,“我兄嫂都说我是个傻的,以后早晚要后悔,村里人也没人能理解,见天的上门给我说媒,倒是不曾想你是个懂我的。”

林桃红被张大娘拉了说话,后知后觉发现林春燕跟着宋娘子去的时间有些长,忙踮着脚往巷子那边看,也不和张大娘解释,急匆匆的就来。

宋娘子看见了,笑着说,“你这妹子倒是挺护你。”

林春燕看下那边的梅子,“你那干女儿也是个不错的。”

两个人不由相视一笑。

林桃红摸不着头脑,拉了林春燕的手就走,“大姐,你莫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汤,失心疯了不成?”

林春燕却摇摇头,和宋娘子挥了手。

宋娘子也要往回走,她家都是她几个兄长有空儿了来接,怕她路上遇到什么危险。

今儿个却是她那干儿子来,看起来已经有十来岁的年纪,豆大的眼睛贼溜溜的转,见了宋娘子就喊娘。

宋娘子不悦,“怎么是你来,我哥哥他们呢?”

“舅舅们都有事,我这当儿子的也想着来孝敬孝敬。”

宋娘子没搭理他,嘴角却有一丝嘲讽的笑,想来孝敬她,眼珠子却盯着钱匣子看,不远处还有他爹娘跟着,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当谁都是个傻的不成?

林春燕迫不及待的往家走,要把那三两银子藏起来,张大娘在后面慢悠悠,还想着今个林春燕是怎么了,追了几次都没追上,索性就慢悠悠的走。

结果到家门口,就见围了不少人,林春燕和林桃红都被唬了一大跳。

那些人见林春燕回来,赶紧上前,“燕娘,听说你家做了豆腐,可是要卖?”

“还有那什么果冻豆腐,听那四郎说好吃的很,我家狗蛋在家吵着要呢!”

王英娘见他们回来,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么多人来,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呢!

林春燕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这些人都是听了林二婶的话,来买豆腐的。

林二婶也站在他们家门口,脸上有些不自然,她只是去骂了洪娘子一通,谁知道这些人都听歪了,全都跑到林春燕家门口等着买豆腐。

林春燕说了有,把门打开,先把东西放下,和王英娘一块儿去灶间拿了果冻豆腐和豆腐出来。

回头看到灶间已经做好的橡子豆腐和黄豆豆腐,她上手按了按,又尝了尝味道,竖了一个大拇指。

王英娘抿了嘴笑了起来,脚步都轻快不少,帮着把豆腐端了过来。

这些人看见林春燕真的能做出来豆腐,一个个的脸上都是震惊无比,踮着脚巴望着。

林二婶见他们这个样子,就得意起来,“早就和你们说了,我这个侄女本事大的很,你们偏不信,非要亲眼见见才行!”

钱娘子快言快语,“哎哟,你快别拿话来臊我们了,我们自然知道燕娘做饭的手艺好,可这豆腐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做出来的。”

“谁说不是,我倒觉得那豆腐也就罢了,毕竟之前咱们是见过的,这果冻豆腐却是个什么东西?”

林桃红已经洗好手出来,“这果冻豆腐就是拿果冻做的,咱们这边没有。”

众人知道她说的定是假话,可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都想尝尝味,拿了一两个铜板出来。

等张大娘到家的时候,一板果冻豆腐已经分得干干净净。

“哎哟!”张大娘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都卖完了,明儿个拿什么去镇上卖?”

林二郎也有些发愁,这东西在码头上卖的格外好,那叫胡大强的男人,还有个家里有孕妇的……都说好了,明个还来买,让给他们留这些。

赵娘子家离的最近,她没走,听了这话忍不住酸溜溜,“别家都是怕卖不出去东西,你们倒好,都卖了,还嫌卖的太多了。”

张大娘正发愁呢,看见赵娘子就来气,又想到之前被她家大黄狗咬的事情,就让自家小黑去咬赵娘子。

赵娘子:……

“我说你这老东西,也忒不要脸了些,这小黑狗还是从我家抱的,是我家大黄狗的种,你让她来咬我,回头让大黄收拾她。”

“你且去吧,我家狗是黑的,和你家那屎不拉叽的黄色不一样。”张大娘一直不承认小黑和那大黄有什么血缘关系。

林春燕忙拉了架,让她进灶间看看。

再出来,脸色好看了不少,看王英娘的目光也多了些和善。

等人都走了,林春燕和他们商量,“要是村里人以后还来买,咱们就得多做些。得再去上山再去捡些橡子来,不然泡不够时间。”

“行,那咱们回来了就多上山几趟,趁这个把月的时间,多捡一些橡子果来。”

说去就去,王英娘跟着他们也认了一次路。

这边的山和他们村的山都是大同小异,路上除了找到不少橡子果外,还看到了些野葡萄。

这些野葡萄就是之前林春燕摘的,王英娘想着张大娘还要用来染色,就摘了不少。

林春燕趁这时候有空,打算做葡萄干。

回家之后,先把葡萄拿碱水泡泡,把葡萄串成一串,直接放在了院子里晾干上。

林桃红看见,就问她,“这得晒多长时间?”

“十几天吧。”

这还是得天气好的时候,天气不好,晒成葡萄干的时间更长。

但晒成之后,这些葡萄干不仅可以储存很长时间,放在各种点心里也很好吃。

“那不能用那面包窑来烘干吗?”

王英娘现在最喜欢那面包窑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但用起来十分的好用。

“自然是可以的。”

林春燕笑了笑,“那咱们回家做两种葡萄干,看哪种好吃。”

“还有剩下的一些个野梨,明儿了我买了白糖回来,咱们做成罐头吃。”

林桃红和王英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不过林桃红很快的就把脸扭了过去,轻轻的哼了一声。

张大娘不在家,好不容易有了空,她拿着那块布就去找了李氏。

林三叔因为上次没能去帮忙的事情,总觉得对不住张大娘,见了她也微低了头。

张大娘混不在意,只往他们院子里巴望,“你媳妇儿在家没?”

林三叔赶紧点了头,这时候屋里面也有了动静,两个张家小娘子从里面走出来。

见了张大娘,张小娘子赶紧拉着自个儿的姐姐溜走,生怕被张大娘拦住了去路。

屋里的李氏早就听到了动静,她自是不想出去的,反正已经和张大娘翻了脸,做什么说笑。

可林三叔已经挑了帘子唤她出去,她只得把东西放下,狠狠的白了一眼林三叔。

“大嫂,你这是来找我有事?”

见李氏不冷不热的态度,张大娘也不再迟疑,直接把那块布拿出来,“这是我家燕娘染的颜色,想叫你来给帮着裁一下。”

李氏原只是懒懒的听着,再见到那块淡紫色的布,眼皮猛的抬起,直直的看向张大娘。

“你说什么,这布竟然是你家燕娘给染的?”

也不怪她如此惊讶,如今可是以紫色为贵,不管是成衣店还是卖布料的,那紫色的布都要贵上几个钱。

乡下人,没人愿意多花那几个大钱。

李氏伸手在那块布上摩擦了一下,语气里都是惊疑不定,“这颜色肯定会掉的吧,就是做出来了衣裳,怕也难看。”

张大娘不乐意,“怎么可能会掉色?你不愿意帮着做就算了。”

张大娘有些后悔来找李氏了,拿了那布料就要走。

李氏却一把扯住那料子,“放下吧,回头有空了我给你做了。”

张大娘这才高兴起来,又指了自个身上穿的衣裳,“这是我家俩闺女给买的,按照这个做就行,样式什么都好看。”

直到张大娘出了门,李氏还在想那颜色是怎么染出来的。

她也不着急做,先让林凤蝶端了水,把那料子泡进去。

得等到明儿个再看掉不掉色,也不全是张大娘那张嘴说了算。

回到家,张大娘却是闻到了一股香味,先把门关上,小黑狗在她脚边打着转,也兴奋的蹦来蹦去。

“这是做的什么,竟然这么香?”

林春燕从灶间出来,让她把手去洗了,把刚烤的鱼端出来。

烤鱼是在面包窖里做的,先把这条鱼从背后切开,用葱姜蒜腌制十分钟,再准备一些豆皮,野葱,蘑菇,茱萸等。

再用油把两面煎的微微泛黄,放到盘子里,直接放进面包窑烤制。

“要是有莲藕就好了。”

有莲藕的话,可以再往烤鱼里面配一些,滋味也是格外的好。

烤出来的鱼非常解馋,鲜香十足,外酥里嫩,那鱼皮尤其是烤得特别香,吃到嘴里又带着些微微的麻。

先前刚烤出来的时候,林桃红和王英娘已经吃了几口,这时候也眼巴巴的等着吃。

林春燕又端出来些辣豆皮,是昨个就做起来的。

林桃红更馋了,昨个儿林春燕做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咽口水。

这豆皮上抹了很多个调料,林春燕见林桃红这样想吃,就给她挑了一筷子。

林桃红边吃边吃嘶哈,是被那豆皮给辣的。

“好吃,太过瘾了!”

嘶哈完,林桃红还要再吃,被洗完手的张大娘喊停。

“怎么那么馋,你大姐新做出来的这东西是要拿去卖的,你都吃完了,明儿个卖什么?”

林桃红不理她,又吃了一片,小声的抱怨,“不就是她怕辣,吃不了,要是娘能吃,一准吃的比我还多。”

张大娘拿了筷子就要敲她的头,中途转了个道,只吓唬了一下,没有真打,反而夹了一筷子烤鱼肉放到嘴里。

她喜欢吃香菜,那烤鱼味道配合着香菜的味一块到了嘴里,就让她再也说不出话,只一筷子一筷子的夹着吃。

她也开始盼着起鱼塘了,家家户户能分上多少鱼,还有那么些个莲藕。

听林春燕说,光那莲藕就能做不少吃的,个个美味的很。

吃饭时,又说起来去找李氏的事,语气里有些得意洋洋。

“找三婶作甚?你们两个又不对付。”林春燕不明白,怕张大娘又出去找事。

张大娘往嘴里放了一口烤鱼,“这你就不懂了吧,凭甚她之前处处看不上咱们,咱们染了这个布,怕心里最难受的就是她了。”